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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03:35:09

订婚宴当晚,未婚妻温荔突发心疾,没能等到第二天的太阳。

半年后她的随笔集出版,我才知道,这四年,她的心从来没在我身上。

重来一次,父亲再提唐家联姻。

我答应得干脆。

“卡里八十万,婚约作废,去过你想要的人生。”

她愣在原地。

可她不知道,有人盯上了她的书,有人盯上了我的项目。

这一次,先转身的人是我,先动手的人,也是我。

1

订婚宴散场是晚上十点半。

宾客走得差不多了,温荔扶着楼梯扶手上楼,回头对我说了句头疼,先睡了。

我留在楼下陪父亲送最后几位长辈。三叔公临走前拉着我的手,夸沈家后继有人,我笑着应了,没注意到二楼那盏灯是什么时候熄的。

十一点二十,二楼传来保姆的尖叫。

那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冲上楼,卧室门开着,温荔倒在床边,手里还攥着一支没盖笔帽的钢笔,稿纸上洇开一小片墨。

医生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先天性心脏病,急性发作。她瞒了我四年。

守灵那晚,我翻遍她的药盒、病历、体检报告。整整四年,她一个人挂号,一个人拿药,一个人在复查单上签家属那一栏,签的都是她自己的名字。

而我,忙着给沈氏跑项目,忙着让她“安心在家养身体”,忙着在每一个她该去医院复查的日子,替她答应下别人的饭局。

葬礼之后,我大病一场,烧到说胡话,梦里全是她上楼时那个回头。

半年后,她的编辑程叶寄来一个包裹。里面是一本还没来得及付印的书稿,扉页写着两个字,《困》。

我坐在书房,从第一页读到最后一页,天亮了都不知道。

她说,她的病历上写着我的姓,可她想要的人生上,写着另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叫纪临舟。她的大学同学,毕业那年出了国,一去七年。

她说,我这四年把药费、把照顾、把“为你好”一层层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说她不是不爱我,她是被自己的病、被我这份沉甸甸的好,钉死在了“病人”这个位置上。

书稿最后一页写着: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先为自己活一次。

我把书稿合上,胸口那个位置空得发疼,一开口全是风。

三天后,父亲把我叫进书房,把一份唐氏的联姻意向书推到我面前。

“温荔的事已经这样了,唐家那边的合作不能再拖。你点头,沈氏就能拿到唐家的渠道。”

前世的我,把意向书推了回去,跟他拍了桌子。之后的两年,我和温荔在拧巴里耗着,她憋着没说出口的话,我藏着没问出口的问题,直到订婚宴那晚,一切归零。

这一世,我盯着那份意向书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签了字。

父亲愣住了,伸手探我额头:“没烧啊。”

我笑了笑:“烧过了。”

那天夜里我淋了一场大雨,高烧三天,烧到三十九度八的时候,眼前全是上一个两年的碎片。再睁眼,书房的挂历停在四年前,父亲第一次提联姻的那个下午。

茶还冒着热气,意向书还摊在桌上。

我的笔尖落在签名栏,一笔一划,没有半点停顿。

父亲盯着我看了半天,问:“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我把笔帽扣上,“不过我有条件。”

2

书房里安静了十几秒。

父亲把老花镜摘下来,又戴上,确认我没说胡话。

“说。”

“三条。”我伸出手指,“第一,我和唐家的婚约,只做商业层面的合作,唐家资产我不碰,唐家的人我也管不着。第二,城西那个老厂改造项目,我要全权,账目独立,直接向您汇报。第三,什么时候领证,我说了算。”

父亲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老厂那块地是沈氏的包袱,连亏九年,二房的三叔公和堂兄沈骋躲都躲不及。我要,等于我要了个烂摊子。

“你确定?”

“确定。”

他盯了我很久,最后点了头:“明天唐家来人,你自己谈。谈砸了,别来找我。”

第二天下午,唐家来的是唐家二小姐,唐栀。

会议室里,她把一份合作框架推到我面前,开门见山:“沈先生,先说清楚,我本人对政治联姻没什么兴趣。唐家要的是沈氏的线下渠道,我爸要的是一纸婚约堵住家里那些嘴。”

“巧了。”我说,“我也不想娶一个陌生人。我们可以做合伙人式婚约,对外是未婚夫妻,对内是合作方。你的自由我保证,我的条件你也看到了。”

她挑了下眉,翻到我加的那三条,看了半分钟,抬头:“老厂项目,你打算怎么做?”

“文创园。改造,不推倒。老纺织厂的锯齿形厂房、那根烟囱,都是这座城市七十年代的骨头,拆了就没了。”

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合上文件,第一次露出一点笑意:“行,合作愉快。对了,你要的渠道数据我明天让人发你。丑话说在前头,沈先生,你要是三个月内拿不出东西,我爸会重新考虑这个婚约的必要性。”

“用不了三个月。”

事情定下来之后,我做的第二件事,是约温荔。

咖啡店的角落,她坐在我对面,比前世这个时候瘦,指尖有一圈墨水的茧,她在偷偷写东西,前世我是订婚宴之后才知道的。

我把一张卡推过去。

“这四年,卡里八十万。密码是你生日。”

她盯着那张卡,又抬眼看我,睫毛颤了一下:“什么意思?”

“婚约退了。唐家的合作按商务流程走,跟你没关系。”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去见你想见的人,去写你想写的书。”

她握着卡的手停在半空,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

咖啡凉了半杯,她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沈叙,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没有。”

“那你到底为什么?我们四年,”

“我想先为自己活一次。”我把她书稿里的那句话,原样还给了她,“你也一样。”

她低下头,肩线塌了一瞬。再抬起来时,眼眶是红的,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前世我从来没见过的光。

她拿起卡,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沈叙,谢谢你。”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

半个月后,财经频道弹了一条新闻,纪氏资本少东家纪临舟回国,第一个行程是文化活动。

照片上那个人,穿着熨帖的西装,笑得干净。

我关掉电视,给助理周衡打电话:“两件事。第一,查纪氏资本的账,越细越好。第二,老厂的近三年采购合同,全部调出来。”

周衡应了,又问:“沈总,纪氏那边,是什么性质?”

“潜在对手。”我说,“也可能是潜在的雷。”

3

进沈氏的第一周,沈骋就给我上了一课。

他把我安排进“集团战略研究部”,工位在三楼最角落,窗外是消防通道。名义上协助我接老厂,实际上预算、人事、印章一样都不给我批。

前世,我在这个部门坐了八个月冷板凳,直到老厂第三次事故,才被父亲丢过去背锅。那八个月里我看过的每一份烂账,如今都在我脑子里。

周衡抱着一摞老厂近三年的采购合同进来的时候,我只翻了两本就停了手。

“第九页,传感器采购,报价高出市场价四成。第十二页,维保外包,一年续了三次,中标的是同一家皮包公司。再看这本,锅炉改造,验收单上的签字日期,比施工日期早了十一天。”

周衡凑过来看了看,又看看我:“沈总,这些您从哪儿……”

“别管。去请第三方审计,走正规流程,证据链要齐。另外,这事在出结果之前,出了这个门,谁都不能说,包括对我父亲。”

审计进了老厂,半个月,采购主管被带走谈话。那人是沈骋的人,链条往上牵到三叔公的一个旧部。

消息传回来的那天,沈骋在我办公室门口站了三分钟,脸色青白,一个字没说,走了。

唐栀的渠道数据也到了。我把老厂九年的亏损结构重新拆了一遍,砍掉六条死线,只留三条能活的,机器设备该修的修,该卖的在报价最高的时候卖。

前世这些设备是在行业低谷贱卖的,如今刚好赶上上游涨价。信息在我脑子里,账就会算。

第一个月,老厂止损百分之四十。

第二个月,唐栀带来一个消息:“我爸看了你的运营数据,说了一句话,这小子比沈家其他人像话。”

父亲在高管会上没说话,散会后拍了拍我的肩。

这段时间,温荔搬出了我们同居的公寓,在城东租了个带阳台的小两居。她的朋友圈开始更新,写稿的日常,阳台上新养的绿萝,还有一张合照:

她和纪临舟,站在美术馆门口,两个人都笑着。

照片下面那行字是:老友重逢,恍如昨日。

我看了十秒,退出了朋友圈。

那天深夜,手机震了一下。

温荔发来一条消息:“叙,你早就知道纪临舟会回来吗?”

我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回,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我只回了四个字:“照顾好自己。”

她没再回。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老厂的投资测算表,一直工作到天亮。

有些债,我替她记着就行。有些路,得她自己走。

4

纪临舟的约请,是在一周后送到的。

一张烫金卡片,措辞客气,约我周日打球。落款处手写了一行小字:想和沈总聊聊“文化IP基金”的事。

我赴约了。

球场休息区,他把平板转过来给我看,纪氏资本新募的一期基金,主投方向是文学IP改编。最后一页,用加粗字体列着一部作品的名字。

温荔正在连载的那部长篇,签约网站的月榜第一。

“温荔是我大学同学。”他笑着说,“她的书我很看好,我们准备签下来做影视化。沈总要是感兴趣,沈氏可以跟投,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接过平板,一页页翻。

翻到财务结构那页,我停住了。

“纪总,你这期基金的普通合伙人出资,账面上是一个数吧。”我把平板递回去,“差额部分,谁补?”

他端咖啡的手顿了半拍,笑容没变:“沈总还看这个?”

“我做项目的,只看这个。”我站起身,掸了掸裤子,“投资的事,让我的团队先做尽调。结果出来之前,我不跟任何基金喝这一杯。”

他的笑意淡了一层,还是把我送到了停车场。

车开出球会大门,周衡在副驾上报尽调初稿:“纪氏账上现金,撑不过半年。上一期基金两个项目暴雷,新基金不募到位,他们过不了今年冬天。”

“温荔的那本书,在他们的盘子里是什么角色?”

“现金奶牛。IP改编授权费,能一次收两千万。”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前世,温荔的书是死后才出版的,程叶说,光版权费就拍出了七位数,全数捐给了先心病儿童救助基金。

她生前一个字都没拿到。

“盯着纪氏。”我睁开眼,“另外,温荔小姐那本书的连载平台、编辑、签约条款,全部查一遍,整理成册。”

周衡应了一声,又问:“要给她送去吗?”

“先放着。”

三天后,凌晨一点四十,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是个年轻护士的声音:“请问是沈叙先生吗?温荔女士病发,正在市一院急诊,需要家属签手术同意书。她通讯录里……只有您一个紧急联系人。”

我抓起车钥匙冲出门,一路闯了三个黄灯。

手术室外,我签下名字的时候,笔尖把纸都划破了。

护士告诉我,她送到医院时已经昏迷,是邻居发现的。发病前她熬了三个通宵赶稿,抽屉里的药,只剩最后一板,过期了两周。

走廊尽头,纪临舟才赶到,手里捧着一束香水百合,额前的头发有些乱。

他看见我,脚步停住了。

我越过他往手术室走,只留下一句话:

“她的紧急联系人是我,这四年,一直是。”

他没有跟进来。那束百合,最后被护士放在了护士站的窗台上。

5

温荔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两天,转出来的第三天,能喝粥了。

我去的时候,她靠在床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看到我,她张了张嘴,半天只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不用。”我把果篮放在桌上,把缴费单压在果篮下面,“病养好,比什么都强。”

她抓住我的袖子,指尖冰凉:“沈叙,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我看了她几秒,把袖子从她指间轻轻抽出来。

“你先养病。别熬夜,别断药,别替别人扛事。”

我走到门口,听见身后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风从走廊吹过来,我没听清,也没回头。

我走后的第二天,纪临舟搬着充电器、笔记本电脑和一保温桶汤住了进来。病房里堆满了花,护士说,那位先生对温女士照顾得无微不至,端茶送水,接机送饭,一天三趟。

第七天,周衡送来一份文件。

温荔的小说网站后台显示,她那本书的影视改编权,已经进入签约流程,乙方是纪氏资本旗下的文化公司。

授权费报价:八十万。

市价:两千万往上。

而她签的框架协议里,还有一条“署名权让渡”和一条“五年独占”,外加一条附加条款:授权费分三期支付,末笔与剧集播出效果挂钩。

周衡把一份合同审查意见放在我桌上,三十七页,每一条坑都标了红。

“沈总,这个给温小姐送过去吗?”

我想了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直接给,她只会觉得我在插手她的人生。

“匿名送。落款不要写沈氏,找一家版权律所发正式的合规意见函,专业的事,用专业的皮。”

文件寄出的第五天,我让人查了签收记录——已签收,无回复。

那天晚上,温荔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份合同的封面,配文四个字:

新的开始。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把手机屏幕按灭。

【有些坑,你不跳进去,永远不信里面没有水。】

我把这句话写进了工作笔记,然后在下面补了一行:等她来找我。

与此同时,老厂那边出了事。

一号厂房改造到一半,半夜被人举报“违规施工、安全隐患”,监管部门上门贴了停工通知。周衡查了半天,举报材料写得极其“专业”,引用的规范条文一条没错。

“能写出这种东西的,要么是同行,要么是懂行的人提供的弹药。”

我想了想:“查举报材料里的规范引用,有一处引用的是作废的旧版本规范。能拿到这份作废文件的人,老厂原来管安全的科,科长姓何,是三叔公的旧部。”

停工三天,我们补齐手续复工。但我知道,这只是试探,下一次,不会这么客气。

6

温荔的书被改编的消息传开,是在一个月后。

网剧立项,官宣海报上,她那个月榜第一的故事,被改成了流水线古偶。女主角的设定动得面目全非,男主换成了一个十八线艺人,官宣文案里那句“改编自温荔同名小说”,被粉丝扒出来和原著对了个底朝天。

原著读者的骂声一夜之间灌满了她的评论区。

“魔改”“圈钱”“作者不管了?”

她去找纪临舟。

那天下午,周衡安排的人正好在纪氏楼下的咖啡馆,全程听了个正着。

温荔坐在纪临舟对面,声音抖得厉害:“署名权为什么不给我留?这是我的书——”

“温荔。”纪临舟往她面前推了杯水,语气很稳,“公司投了两千万做这个项目,改编是商业行为。你当时签了字的。”

“签的时候你们说是‘深度共创’,”

“现在不是了。”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一字一字,“温荔,我需要你帮个忙。纪氏下轮融资,缺一个背书。你去跟沈叙说一声,让沈氏参投,筹码我来出,你只需要引个线。”

咖啡杯里的倒影晃了一下。

温荔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那杯水凉透。

然后她站起来,拎起包,走了。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当场撕破脸。

当天夜里十一点,我公司楼下的监控拍到一个身影。她在楼下站了四十多分钟,仰头看着十九楼我办公室的窗。

我的灯亮着。

她始终没有上来。

我在落地窗后面看着那个身影,手指抵着玻璃,指节一点点泛白。

【前世你死在我怀里,我用了半年才敢翻开你的书。】

【这一世,我不能再去替你挡一次。】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抓起外套冲进电梯,追到楼下,车尾灯刚拐过街角。

我站在空荡荡的路口,最终没有打电话。

第二天一早,我把周衡叫进办公室:“纪氏下轮融资的路演材料,全部买回来。他们给LP看的和给外面看的,一定不是同一份。”

周衡又递给我一份文件:“还有件事。沈骋上周见了纪临舟两次,都在私人会所。另外,老厂二号厂房的施工队,三天前被人高价挖走了关键班组,工期可能要拖一个月。”

两条线拧在了一起。

“沈骋拖我的工期,纪临舟等我的钱。”我合上文件夹,“他以为我在救火,没空管他。”

“那我们……”

“让他等。”我笑了,“火烧得越旺,跳出来救的人,越容易露出马脚。”

7

纪临舟没有等到沈氏的钱。

他换了一条路,从我身上踩过去。

三天后,几篇通稿同时出现在各个平台,标题一个比一个扎眼:沈氏二公子订婚宴当晚未婚妻病危、知情人士爆料沈家嫌弃“病秧子”、退婚内幕:温荔被扫地出门。

热搜挂了半天,评论区里,我被钉成了负心薄幸的资本家二代。

周衡拿着截图进来的时候,手都在抖:“沈总,这个‘知情人士’,说得有鼻子有眼,连您退婚那天咖啡店的位置都报出来了。”

“咖啡店……”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什么,“那天店里,只有三个人知道谈话内容。我,温荔,还有一个,坐在角落记笔记的女生。”

“您的意思是,”

“纪临舟的人从一开始就在跟踪温荔。”我冷笑,“退婚那天的谈话,是他们递给媒体的弹药。他们想要的不是骂我,是把我架在火上,逼我为了舆论压力,掏钱进他们的基金。”

第二记拳跟着就来。

董事会临时动议,沈骋联合三叔公发难,指控老厂改造项目“数据注水、关联输送”,要求成立独立调查组,冻结项目预算。动议后面附了一份“战略合作意向书”,合作方一栏,赫然是纪氏资本。

沈骋在会上侃侃而谈:“纪氏在文创赛道有成熟的运营经验,比沈叙这个外行强一百倍。我建议,老厂项目移交专业化团队,也就是纪氏操盘。”

会议室里七八双眼睛看向我。

我翻开面前的文件,不急不缓。

“沈骋哥,我这里有三份东西,念完你再表决。”

“第一份,第三方审计报告原件。老厂九年亏损里,采购回扣链条涉及资金一千一百万,链条末端签字的人,叫沈骋的助理,刘志。这一千一百万里,有两百六十万,最后进了纪氏文化公司的宣传账户,走的皮包公司过账。”

沈骋的笑僵在脸上。

“第二份,老厂改造运营数据,以及唐氏渠道的订单确认函。我这个‘外行’,半年砍掉六成亏损,拿到明年锁定订单四千两百万。白纸黑字。”

“第三份——”我把最后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纪氏资本的融资路演材料,LP版和外部版,两套账。另外,纪氏上一期基金两个项目暴雷,涉诉三起。沈骋哥想引的战略伙伴,下周大概没空来签约了。”

三叔公的脸色变了三次。

沈骋猛地站起来:“沈叙!你审计我的人,查我的合作方,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抬眼看他,“这个项目,我接的时候是烂摊子,现在不是了。想抢,拿东西来换,别拿嘴。”

散会时,父亲全程没有开口,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我前世二十几年都没得到过的东西。

当天下午,周衡冲进办公室,脸色发亮:“沈总,经侦约谈纪临舟的消息出来了,融资材料涉嫌虚假陈述,两个LP已经报案。纪氏的账户,冻结了。”

我合上笔记本:“温荔那边呢?”

“她……”周衡犹豫了一下,“她今天上午,自己去了报社。”

8

温荔去报社,不是去澄清我的。

她带着两样东西:她所有的创作底稿,和一份纪氏阴阳合同的复印件。

她在记者面前把话说得干干净净,改编权的合同她签得草率,责任她认;纪氏恶意压价、挪用授权费的证据,她一并公开;对网上那点“沈家逼病”的料,她只回应了一句:

“我的病是先天的,四年前就确诊了。跟谁逼我,没有关系。”

稿子发出去,她自己也挨了一轮骂,“当初眼瞎”“蹭热度”“炒作”。

她一条都没回。

后来程叶告诉我,那篇报道见报前的头天晚上,温荔在编辑部待到凌晨,一个字一个字核时间线,不肯让记者替她美化任何一句。

纪临舟被立案的第七天,纪氏名下账户全面冻结,IP项目黄了,投资人集体上门。听说他连夜订了出国的机票,被律师拦在了机场。

临走前,他给温荔发过一条长消息,大意是:这些年我确实用了你,但我对你的好不全是假的。

温荔把手机递给程叶看了一眼,回了四个字:好假,全假。

然后拉黑。

董事会那场大战的结果,一周后落定。

审计链条坐实之后,三叔公断尾求生,主动弃了沈骋,在家庭会议上拍了桌子,说他这辈子最错的事,就是信了沈骋的嘴。刘志移交司法,沈骋停职审查,他在会上拍桌子摔门的样子,被门缝外的行政助理看了个正着。

老厂项目全权落到我手里,顺带,我进了集团投资决策委员会。

父亲在庆功饭上给我倒了杯酒,只说了一句:“你比我想的狠。”

“我只是不想再输一次。”

饭后我一个人在顶楼待了半小时,手机响了。

温荔的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一句很轻的话:“沈叙,我在你公司楼下。卡还你。”

我说:“我下去。”

9

楼下便利店旁的长椅上,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米色外套,头发比住院时长了些,脸上有血色了。

她把那张卡放在我面前的口袋上,推过来。

“八十万,一分没动。”她垂着眼,“这四年,我花你花的太多了。这些是欠,不是卖。欠的我还不起,卖的我不卖。”

我把卡推回去。

“拿着。”

她抬起头。

“拿去交房租,交医保,剩下的,出你的书。”我说,“你书稿里不是写了吗,想先为自己活一次。这钱就当启动资金,别跟钱过不去,也别跟我过不去。”

她的手指抠着卡的边缘,抠出几道白痕。

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

“住院那晚,护士说,手术同意书签得特别快,三分钟人就到了。”她抬眼看我,“纪临舟的助理后来告诉我,他那天在赶一个饭局,是中途脱身赶过去的。”

“我这些年写的日记,我重读了一遍。”她吸了下鼻子,“雨夜背我去医院的,是你。四年药费一层楼一层楼交上去的,是你。把我从ICU门口接回家的,也是你。”

“我一直觉得你困住了我。后来才想明白,困住我的不是你,是我自己,我把愧疚错认成了爱,把习惯错认成了牢笼,把真正对我好的那个人,钉在了对立面上。”

她的眼泪砸在手背上,一颗,又一颗,砸得很重。

“沈叙,我不要八十万,也不要启动资金。我就问你一句,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选我吗?”

长椅旁边,便利店的冰柜嗡嗡地响。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我摇头。

“温荔,我放手,不是成全你和纪临舟。”我说,“是放过我自己。”

“这四年,我拿‘为你好’当挡箭牌,替你决定了一切。你病了四年,我也错了四年。我们不合适,不是谁的错,但我们不合适。”

她哭出了声,捂着嘴,肩膀抖得不成样子。

我站起来,把卡轻轻塞进她外套口袋,拍了拍。

“书出版那天,给我寄一本。”

我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哭腔里带着一点笑:

“扉页不写字了。上次那本,写了字,你没来得及看。”

我没回头,抬手挥了挥。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唐栀的电话:“老厂签约会十点开始,所有投资方都到了,就缺你。”

我看了看表,加快了脚步。

10

老厂文创园开园,是在第二年的深秋。

晚上七点整,园区主塔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旧纺织厂的烟囱上缠着灯带,红砖墙外是市集,是从全国各地赶来打卡的人。三年前这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签约会上,唐栀当着她父亲的面宣布:唐氏追加两个亿,二期共建。她父亲看着我,只说了一句:“婚约可以慢慢谈,生意先谈明白,老头子我喜欢这个顺序。”

开园仪式压轴,请了今年拿文学奖的一位青年作家。

主持人念出名字的时候,台下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温荔走上台。

她剪了短发,穿一身黑色长裙,那本《困》的实体版摆在领奖台上——二刷加印,版权早已拿回自己手里,改编权攥在她自己签的公司名下,新剧由她本人担任监制,署名那栏,她一个字都没让。

她在台上讲了五分钟创作历程,最后她说:

“这本书写的是困。有人困在病历里,有人困在愧疚里,有人困在‘我是为你好’里。”

“教会我解开锁的,是一个先转身的人。”

“他让我明白,放手不是不爱了,是不再用爱当绳子。”

台下掌声起来的时候,我端着杯茶,站在嘉宾区最后一排。

视线相接的那一秒,她朝我的方向,很轻地弯了下腰。

我也点了点头。

仪式散场,人流往出口涌。唐栀拎着车钥匙走过来,往我手里塞了个保温杯:“汤要凉了,赶紧的。”

温荔从侧门出来,正好走到我们跟前。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样书,递给我。扉页翻开,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山高水长。

“沈总,”她笑了笑,眼睛很亮,“唐总。新书开机,回头给文创园申请一个取景地?”

“可以,走流程。”唐栀答得干脆。

温荔点头,退了半步,冲我们挥挥手,转身汇进了人流。她走得很快,背影挺得很直,再没有回过头。

我把书放进车里,坐进副驾,系安全带的时候,唐栀已经发动了车。

园区大门的灯从后视镜里一盏一盏退远,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亮点。

“饿不饿?”唐栀打方向盘,侧头看我,“回家给你下面。”

“行。”

车驶上主路,汇进车河。

副驾的杯座里,那杯汤还冒着热气,窗外的灯连成一条线,往前铺出去,看不到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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