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脸长得不错,比赛就别碰了。”试训会上,队长邵骁把许照微的战术本垫在奶茶杯下,全队跟着笑。经理杜承岳顺势递来陪练兼直播合同:不签,就按违约处理。没人知道,她是消失两年的国际线上公开赛冠军“无昼”。面对剪坏的录像、被偷走的战术和随时可能丢掉的名额,她不急着亮身份,只要求保存原始训练记录。曾误判她的助教程既白押上职位,替补唐穗冒着失业风险与她组队。当冠军账号进入核验,全队等来的不是一句道歉,而是一场决定谁该坐上替补席的公开选拔。
正文
一、复盘室里的奶茶杯
“这就是你们说的战术型中单?”
投影上,许照微的角色第三次倒下。邵骁按了暂停,把手里的奶茶压在她摊开的战术本上,杯底水珠洇湿了“中野换线”四个字。
“镜头感不错。”他往椅背上一靠,“可惜比赛不按脸给分。”
有人笑出了声。靠门的分析员低头拨弄笔帽,后排两个队员交换了眼神,没人伸手把那杯奶茶挪开。
许照微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十三分四十秒,下一段直接跳到了十九分钟。
“前后的回放呢?”
“复盘看问题,不是看你清兵。”邵骁把遥控器放在手边,“三次脱节,两次把打野拖进劣势。你没有职业比赛经验,就先学会听指挥,别拿排位里的想法教全队。”
桌子另一侧,唐穗的手停在鼠标上。第二次阵亡时,她的打野也在画面里,头顶还挂着撤退信号。她瞥向邵骁,嘴唇动了动,最后把鼠标推回桌垫中央。
许照微没争那句“没有经验”,只把奶茶拿起来,放到桌面空处。杯底留了一个湿圆,她用纸巾按住纸页,等水吸进去,才合上本子。
“这是我交给教练组的方案,不是杯垫。”
邵骁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这么讲究?先把战绩打好看。”
“战绩可以复核。弄湿别人的东西,不需要战绩才能道歉。”
空调出风口的塑料挡板微微晃着。前排那声没收住的笑停了,邵骁伸手拿回奶茶,没有接话。
杜承岳在这时推过来一份合同。
“照微,大家都忙,没必要纠结这些。教练组已经评估过,你现在不适合参加首发选拔,周五的上场测试先取消。”
合同封面印着“陪练及直播合作协议”,右上角贴着黄色签字条。
许照微没有翻页。
“我来试训的是中单。”
“岗位要适配。”杜承岳点了点合同,“你的试训宣传片,播放量比首发训练日常高三倍。运营那边已经排了双人直播,赞助商也愿意看。先做陪练,积累曝光,以后有机会再转。”
他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是招商群的消息。他扫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俱乐部不是慈善机构。训练位、住宿、设备,都要钱。你来了十二天,效果大家看见了,总不能让我们一直投入。”
许照微把合同翻开。直播时长、商务配合、账号管理权限,一项接着一项,唯独没有正式选手注册和选拔安排。她往后翻,纸张边缘刮过签字贴,停在违约责任那一页。
“每月一百二十小时直播,随时配合拍摄,剩下的时间陪练。你说的转选手机会,在哪一条?”
杜承岳往后坐了坐。
“机会不是写出来的,是表现出来的。”
“那就保留我的测试。”
“你还觉得刚才的数据不够?”
程既白终于抬头。他面前摆着一份训练统计,右手腕的护具压着纸角,表上三处红色标记,分别是阵亡、参团率和伤害占比。
“许照微,你这几局的中期数据确实低于试训线。”他说,“进队之前的履历也没有能直接用于职业评估的赛事记录。先留队做陪练,不一定是坏事。”
“你看过完整回放吗?”
程既白停了片刻。
“队长提交了重点片段,分析组核过统计。”
“我问的是完整回放。”
复盘室安静下来。程既白把护具下的纸抽出来,看了一遍表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许照微把本子翻到夹着便签的那页,上面是三局训练赛的时间点、兵线位置和资源刷新时间。边角卷了,几处箭头重画过,旁边还有唐穗的打野路线编号。
“我接受评估,也接受淘汰。但至少要把一局比赛看完。”
邵骁伸手敲了敲桌子:“你是觉得我故意针对你?我在这里打了四年,每天加练到最后,靠几段录像抢你的试训位置?”
“既然不是,留全录像对你也没有损失。”
许照微转向唐穗:“第二局十一分二十秒,我让你往下半区走,你听见了吗?”
唐穗没有立刻抬头。她手机屏幕还停在和家人的聊天框,上一条是问这个月工资能不能提前两天转。
邵骁看向她:“训练沟通是全队的事,你想清楚再说。”
“我当时在操作。”唐穗锁了手机,拇指扣住手机壳磨白的边,“隔了两天,记不准。”
许照微看了她一秒,收回目光。
“那就听语音记录。”
杜承岳把笔放到签字条旁,笔尖朝着她。
“没必要把一次试训搞成调查。合同今天签,底薪照发,住处也保留。不签的话,你提前退出,培训费用我们得按约结算。”
“多少?”
“两万八。财务可以给你明细。”
许照微的手机就在本子旁,医院缴费提醒还留在通知栏。她把屏幕朝下放好,拿出入队时签的试训协议,翻到第三页,推到桌中央。
“第六条,试训期间双方都有权终止,住宿及训练费用由俱乐部承担。例外是选手无故缺训或者泄露内部资料。请问我是哪一种?”
杜承岳没碰那张纸。
她把直播合同连同笔一起推回去。
“新合同里的培训费,不能倒过来算在旧协议上。我不签。”
纸停在两人之间。那支笔沿着封面滚了半圈,被黄色签字条挡住。
杜承岳的脸沉了下来:“你这是一定要跟俱乐部较真?”
“我只提两个要求。”许照微手指按住协议末页,“按第九条,保存试训期间的完整对局、队内语音和评分依据;对取消测试的决定,做一次完整复核。”
“你知道复核以后,结果可能更难看吗?”
“知道。”
她拿出手机,把已经编辑好的邮件发到俱乐部试训邮箱,又抄送教练组。程既白桌上的电脑随即弹出提醒,附件里有协议扫描件,正文逐项列出了要求保留的场次。
“如果我不够格,请拿完整比赛淘汰我。”
程既白看着那封邮件,原本要收进文件夹的统计表又放回了桌面。他把纸翻到背面,那里没有复盘签名,只有分析组导出的日期。
杜承岳盯着许照微,过了几秒,才把直播合同收回去。
“可以。给你一次复测。”
邵骁皱眉:“杜经理,首发这周还有训练安排。”
“抽一场。”杜承岳没看他,“但话先说清楚,复测不达标,试训当天结束。陪练和直播的名额,也不会留着等你。你自己选的路,别到时候回来找我。”
“评判标准提前给我,结果写进记录。”
“你要求倒不少。”
“省得再改。”
杜承岳把合同夹合上,宣布散会。后排椅脚拖过地面,大家开始收耳机和水杯,没人再接邵骁之前那句花瓶。许照微将被水浸软的那页垫上纸巾,装进包里,起身时,程既白叫住了她。
“保全申请我收到了。复测安排,教练组会通知你。”
“回放呢?”
“我去查。”
她没有道谢,只点了一下头。
走到门口,唐穗跟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我下个月续约。家里还等我工资。”
许照微停住,没有回头逼她表态。
“我没让你替我担保。”
唐穗站在松动的门吸旁,看着她走进走廊。她低头重新点开手机,退出家人的聊天框,转而查看训练群里那张只写了“打野决策失误”的复盘截图,却迟迟没有输入消息。
复盘室剩下程既白一个人。他把椅子拉到电脑前,先打开邵骁发来的文件夹。视频不到六分钟,表格里却填了三句的评语。他以前也用过这种重点剪辑来节省时间,随后便在淘汰建议栏签字;许照微方才追问时,他竟说不出自己到底看到了哪一局的结束。
服务器目录里,按日期存放的录像还在。程既白输入助教权限,找到那场训练赛的自动备份,文件名后面标着“原始对局及队内语音”。上传时间比邵骁发剪辑早了四十七分钟,时长三十二分十六秒。
他将它复制进保全文件夹,又核对了一遍文件大小。
播放器载入后,时间轴一直延伸到那段剪辑没有的地方。
程既白把桌上的统计表翻过来,在空白处写下场次编号,戴上耳机,按了播放。
二、三分钟回放翻案
“这三分钟,为什么没放?”
程既白把进度条拖回十三分四十秒。原始录像里,许照微阵亡后没有闭麦,而是连续报了两个时间,随后标出敌方野区的一处入口。
剪辑到这里断了,原片却还有声音。
“唐穗,别救我。留惩戒,下一条大龙能抢。”
许照微站在他身后,外套还搭在臂弯里:“先看我为什么死。”
程既白切到邵骁的第一视角。那场混编训练,邵骁打的是辅助位,敌方中野从他布下的视野经过,足足露了两秒。他点开装备栏,又关上,语音里只说了一句:“中路继续压。”
六秒后,许照微被三人包夹。
程既白把耳机重新按紧,听了第二遍。桌边的纸杯已经凉了,杯沿粘着一点没化开的咖啡粉。
“他看到了。”许照微说,“但我没收到入侵信息。”
回放继续。她复活后让掉一波兵,带唐穗从废弃视野区绕入河道;敌方打野被她卡在墙外,唐穗抢下大龙,剩下三人借强化兵线推掉高地,最终翻盘。
整整三分钟,在邵骁的复盘文件里被删得干干净净。
程既白打开当天的评估表。“中单缺乏地图意识,拖累打野节奏”后面,是他的审核签名。
许照微没有催。他握着鼠标,右手腕上的护具蹭住桌沿,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只审了剪辑和数据,没核对原片。这条结论,我撤回。”
“撤在哪里?”
他抬头。
“你在复盘室认定我不合格。”许照微把外套放下,“不能在这里告诉我一句算了,明天他们还拿那张表赶我走。”
程既白没接话。助教的考核表就在邮箱里,下周签字的人是杜承岳。上个赛季,他也曾让一个替补接受“综合评估”,后来那人离队,连一次完整测试都没拿到。
这一次,他打开教练工作群,附上原片时间段。
“明早复核。结论由我负责更正。”
发送后,他才看向她:“你也有问题。第二次交闪太晚,抢龙成功不能抵消。”
许照微拉过旁边的椅子:“那段留着。别再替任何人剪掉。”
第二天九点,杜承岳进复盘室时,投影已经亮了。
他没坐:“一个训练素材,值得把人全叫回来?”
程既白播放了敌方入侵的六秒,又放完被删掉的三分钟。邵骁坐在前排,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直到语音结束才开口:“当时信息太乱,我漏了一次。剪辑是为了集中看失误,不是集锦。”
“漏报可以复盘。”程既白把两份文件并排打开,“删掉后续收益,再用它判定试训失败,不是同一回事。此前审核失职,我会写进报告。”
杜承岳拉开椅子,椅脚压住地上一截胶带。
“报告可以写。首发选拔涉及排期,不是你说恢复就恢复。赞助拍摄已经替她留了位置。”
“我没签直播合同。”许照微把试训协议推过去,“昨天说好的复测,今天还算不算?”
唐穗原本坐在门边,听见这句,忽然让程既白调出上一周的两场录像。那两场,她被扣了训练评分,理由都是不听队长指挥,擅自进野区。
原始语音响起,邵骁的“能进,我跟”清清楚楚;镜头里,他却转身吃了中路线。
唐穗盯着屏幕,手指捏住工牌的塑料角。她上个月才把工资转回家,续约表也还压在经理那里。昨天她不愿替许照微开口,是怕多一句话丢掉饭碗,现在连不开口的代价都摆在了面前。
“这两场评分,也重算。”她说。
邵骁皱眉:“职业选手得自己判断,指挥说能进,你就无脑进?”
“那今天我自己选。”
唐穗把椅子往前拉了一格:“复测我参加。但不能你们先拿熟练体系,再给我们塞剩下的英雄。双方随机抽签阵容,抽两套,交换再打,统一记录。”
杜承岳看了眼墙上的钟:“上午只有两局时间。输了,试训到此为止,替补也别再拿资源不足当借口。”
唐穗没有马上回答,转头问许照微:“我不想陪你打一场证明赛,然后一起收拾东西。”
“我也不想。”许照微摊开记录纸,“开局先按你的刷野路线走。第三组野打完,我给你第二个选择。”
抽签由分析员操作,双方各抽到一套联赛常用阵容。许照微这边是短手中单配突进打野,首发组则有长手清线和反开辅助。
第一局四分钟,她被邵骁压掉半血,漏了两个远程兵。
邵骁在公屏敲了个问号。
许照微没看聊天框:“唐穗,下半区最后一组别刷。”
“我差那组到六。”
“中线给你。我去露头,你从线上走。”
唐穗的角色在野区停了半秒,随后转向中路。许照微先向河道靠,逼邵骁报出中单游走;首发下路立即后撤,辅助进河道补眼,中塔附近只剩邵骁一人。
唐穗吃线升六,从兵线里直接开他。
邵骁反应很快,交位移躲掉第一段控制,又借防御塔反打,逼出唐穗的保命技能。
“撤?”唐穗问。
“向左,不回头。”
许照微没有追人,先封住邵骁撤往二塔的路。唐穗沿塔边拉开,等第二轮技能转好才回身,两人完成击杀,代价是唐穗残血,放掉下一组野怪。
程既白在记录表上写下时间,没有说话。
接下来六分钟,首发组连续丢掉两个河道入口。邵骁不再接正面碰撞,让辅助跟着唐穗,并提前把下路线送进塔。
“他在抓你的转线。”唐穗说,“再去下,我野区就没了。”
“那就不去。”
许照微把原定信号取消,让边路留在线上,自己回中清兵。首发辅助白走一趟,再回河道时,唐穗已经从中路穿过去,配合上单拔掉外塔。
第一局结束,训练室没人再提那两个漏兵。
窗边百叶帘缺了一片,阳光落在备用键盘的防尘罩上。分析员起身换了瓶水,回来时把两边阵容对调。
第二局,邵骁拿到短手中单,六分钟便抓住许照微回城的空当,带打野拿下一血。他靠在椅背上:“套路看过一次,就不值钱了。”
许照微承认自己回城慢了,没有辩解。她让唐穗停下入侵,接连三波护住边线,直到邵骁为争资源提前交掉清线技能。
“现在进。”她说。
唐穗已经把鼠标移向河道,却又问:“进哪边?”
“你选。我封他中路。”
这次唐穗没有走惯常入口。她绕过自己留下的旧眼位,从上路兵线后切入,逼首发打野回头接战。许照微卡住邵骁的支援,两边防守脱节,首发组丢了资源,又丢中塔。
二十九分钟,基地被推平。
杜承岳看完结算界面,把签字笔合上:“两局而已,不能代表职业比赛。”
“所以我只要恢复选拔。”许照微摘下耳机,“首发合同,等正式比赛再谈。”
程既白把修订后的评估单放到他面前。旁边还有双方交换阵容的记录、完整语音编号,分析员已经签完了经手人。
杜承岳停了片刻,终于写下名字:“恢复。别以为这就是承诺。”
唐穗没庆祝,先要了一份自己的评分复核回执。走出训练室,她才低声对许照微说:“下次回城早三秒。我没那么多命替你补。”
许照微点头:“记下了。”
傍晚,程既白重新发来选拔排期,许照微的名字回到了中单位。附言只有一句:训练记录已归档,之后每局都留全程。
经理办公室里,邵骁把那张排期放在桌上。
杜承岳正核对赞助商的拍摄清单,闻言没有抬头:“你今天输的不是操作,是场面。继续争她像不像花瓶,只会显得你怕她。”
“随机阵容本来就——”
“赞助买的是一个稳定、专业的队长。”杜承岳打断他,“拿点体面的东西出来。别再让我替你的剪辑解释。”
邵骁站了几秒,把排旗折起。他的手机里,教练组共享文件夹还停在许照微提交的方案页面,文件名后面标着“中野换线,第三版”。
当天深夜,许照微洗完训练杯,回到座位上。唐穗发来一条链接,没有文字。
邵骁发布了一篇战术长文,署名放在标题下面,末尾写着“近两个月训练心得,首次整理公开”。
许照微往下滑了两屏,停在第四段。
“让出的不是一波中线,是打野提前四十秒进入第二轮节奏。”
她把杯子搁在桌角,翻开那本被奶茶泡皱的战术本。同一句话旁边,还有她亲手划掉的旧时间。
长文下面,俱乐部官方账号已经点了赞。
三、云端原稿出征
邵骁的战术长文发出二十分钟,许照微的试训账号就被人翻了出来。
置顶评论是他亲自回的:“愿意教新人,不代表允许新人拿队内思路当自己的成果。”
许照微把长文拉到第四段。
“中路放弃第二轮回推线,打野提前七秒进下河道。”
连“七秒”都没改。
那是她提交方案时留下的旧数值。昨晚复测,唐穗少买一件过渡装,路线已经缩短了两秒。
早上九点,杜承岳在训练室门口拦住她。
“暂停合练。账号权限先收回,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许照微看了一眼里面。她的位置坐着运营,显示器上开着直播排期表,键盘旁还有半袋没封口的苏打饼干。
“昨天恢复选拔,今天停训。依据呢?”
“赞助方一早打了三个电话,你说依据是什么?”杜承岳把合同递过来,“先签直播约,俱乐部才能替你处理舆情。内部申诉可以走,别再把事情闹大。”
许照微没接。合同最后一页露出半行字,争议期间,她不得自行对外发表涉及俱乐部的言论。
“签完,我申诉时还要先问你能不能说话?”
“你现在最缺的是保护。”
“我缺的是训练机位。”
邵骁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保温杯,杯盖没拧正。他没看合同,先对杜承岳说:“下午约了训练赛,不能一直耗在这儿。”
随后才转向她:“中野换线不是你发明的。你来之前,我就练过。”
“所以你连我没改完的七秒都练过?”
他握杯子的手停了停。
许照微点开长文附图:“还有这里。你写让中路先到河道,图里却留着中路接线、打野独进的箭头。这是我废掉的第一版。”
“队里讨论过多少次,你挑一处——”
“那就一起交原稿。”
走廊有人端着早餐经过,塑料袋碰到了门把手。邵骁往旁边让了半步,没有接这句话。
杜承岳收回合同:“停训通知会发给你。你想证明自己,就拿能用的证据,不是在门口吵。”
十分钟后,许照微收到邮件。停训原因写的是“涉及战术成果归属争议,暂不适宜接触核心训练资料”。
她保存邮件,去了楼梯间。
唐穗在那里等她,训练服拉链卡在胸口,手里攥着续约意向表。
“我能证明昨晚你改过路线。”唐穗先开了口,“但最早是谁写的,我没看见全过程。”
“我只需要你说明,你什么时候收到过哪一版,以及你负责测了什么。”
唐穗低头看那张表。月底到期,是否续约那栏还空着,纸边被她捏出一道折痕。
“我妈这个月房租,等我工资。”她说,“昨天跟你打复测,是因为赢了能争上场。现在让我签字说队长拿了你的东西……我还没想好。”
许照微站着没动。
楼梯转角的窗户关不严,墙边积着一点灰。唐穗把意向表折起来,又补了一句:“不是我觉得你在撒谎。”
“我知道。你的证词只该写你亲眼见过的事,不用替我下结论。”
“那你怎么办?”
许照微打开手机,云盘里一排文件按日期展开,最早一份在她进基地前四天。
“找不靠谁点头的记录。”
她没再追问。唐穗看着她走下楼,过了一会儿,把手机里准备清理的训练截图移进了新文件夹,却没有发出去。
基地访客区的电脑还能用。
许照微坐下后,没有先截时间戳,而是导出整份文档的版本历史:初稿建立时间、每次修改内容、分享链接生成记录,以及提交给教练组的邮件回执。
单独一个创建日期能被质疑,连续修改记录却能看见方案怎么长出来。
第一版是中路抢线;第二版加入打野绕行失败的情况;第三版写明唐穗负责测两条入河路线,许照微负责兵线损失和敌方支援时间。邵骁发出的图,恰好停在第三版之前。
她把相同段落逐处标注,又单列一张表,区分原始设计、队内反馈和复测修改,没有把别人的参与一并抹掉。
程既白过来时,打印机正吐出最后一页。
“别只交截图。”他说,“平台原始版本也要保留,等对方按程序提取。”
“留了。投诉对象、材料来源、待核实的问题,也分开写了。”
他看见她屏幕上的收件人,动作停住。
联赛竞赛诚信办公室,祝闻溪。
“你找过她?”
“公开赛时,她负责身份核验。”
程既白往下看,附件目录里另有一项:国际线上公开赛冠军账号“无昼”实名复核申请。
他没有立刻问。许照微把那一栏展开,里面是赛事编号、历史绑定资料和当年的核验回执,不是社交平台上的战绩截图。
“这是你的账号?”
“是。身份可以查,今天这份方案是谁写的,也得另外查。”
程既白拉开旁边的椅子,椅脚下压着一小截胶带。他弯腰揭掉,才坐下来:“为什么之前没写进试训简历?”
“写了公开赛经历,没填对外账号。对方只问我能不能配合拍摄。”
她继续核对附件编号,没有讲错过签约窗口的原因,也没有打开手机里医院发来的缴费提醒。
电话在材料提交后半小时打来。
祝闻溪先核对投诉编号,再要求她通过正式入口完成人脸和证件验证。她的语速不快:“此前有人问过,能否确认霆火试训选手与‘无昼’的关系。我拒绝了。封存实名资料,不能凭猜测对外披露。”
“现在我授权核验。”
“核验和公开是两件事。你可以授权我们调档比对,后续公开到什么范围,还需要单独确认。冠军履历也不是战术著作归属的直接证据。”
许照微把授权条款逐项看完,勾选调查所必需的范围。
“我申请查两件事:账号归属,以及提交材料里涉及的训练评估失实、战术署名争议。不是申请凭账号进首发。”
电话那边翻过一页纸。
“好。材料已收到,现有记录足以启动核查,但不是结论。云端时间戳需要向服务方核验,俱乐部也有提交说明的权利。”
祝闻溪停了一下,又说:“我还要明确一点。即便确认你是冠军,我们也不能替你取得首发。名单要按竞赛规则和有效选拔产生。”
“我只要求他们别先关掉我的机器。”
程既白抬眼看她,随后把自己的电脑推到桌子中间。
“还有一份材料,由我提交。”
屏幕里是完整训练回放,以及那张写着“缺乏地图意识”的评估表。审核栏的名字没有遮,修改记录也没删。他附上情况说明,明确写出自己仅依据剪辑与汇总数据作出判断,未核对原始录像。
许照微看完,手指停在第二页:“这份交出去,你不能只说自己也被骗了。”
“所以我没这么写。”
他的电话亮起,来电人是杜承岳。程既白接通后,对面第一句话便是:“录像属于俱乐部内部资料,你想清楚再动。”
程既白看了眼右腕的护具:“我向正式调查渠道提交,不对公众传播。相关队伍和个人信息按要求保密。”
“你下周还要续聘。”
他沉默了几秒。
“那张错误评估,是我签的。”
电话没有立刻挂断。访客区的饮水机开始加热,旁边纸杯架只剩最底下两个杯子。程既白等对方说完,把撤回原评估的申请一并加入附件,按下发送。
许照微没说谢谢,只把回执抄送给他:“以后涉及我的评估,我要能看原始依据。”
“应该如此。”
傍晚,诚信办公室发来材料保全通知,要求俱乐部保存涉事回放、文档流转及账号访问记录。对外仍无核验结果,“无昼”那一栏也只是待复核。
杜承岳却先让运营发了公告。
霆火将于周五开展公开选拔,公布赛制与评估指标,试训及替补选手均可报名,以竞技表现决定后续名单。
配图里,邵骁站在最前面,许照微仍被安排在边缘。公告最后强调,这次选拔是俱乐部早已制定的人才计划,与网络争议无关。
程既白将公告保存,问她:“报吗?”
许照微点进报名页,填下姓名和中单位,在提交前看见后台弹出提示:训练权限尚未恢复,请联系管理人员。
她截下提示,连同停训邮件发进选拔工作群,艾特杜承岳。
“周五参选。请确认从现在到开赛,我能用哪台机器。”
消息下方很快出现了“已读”。
训练室里还有空位。她拿着鼠标,坐在门外等回复。
四、封存档案亮灯
“核验一致。许照微,你就是‘无昼’。”
祝闻溪把确认页转过来,封存档案旁的状态灯由灰转绿。两年前国际线上公开赛的实名照片、决赛登录记录与账号申诉凭证,已经完成交叉核对。
杜承岳立刻放下手机:“既然确认了,今晚就开冠军归队发布会。直播合同可以重谈。”
“不能。”
祝闻溪关掉含有身份证号码的页面,将电脑转回自己面前。
“她授权的是身份核验和投诉调查,不是商业宣传。”
会议桌上还摆着杜承岳带来的招商册,封面已经印好许照微的定妆照,右下角留着一块空白,等着填冠军头衔。云营坐在旁边,鼠标停在发布按钮上,不敢再动。
“俱乐部投入这么多,连介绍自己的选手都不行?”杜承岳问。
“她还没有签你这份直播约。”祝闻溪抽出另一张回执,“剪辑失实、战术署名争议,两项投诉正式受理。今天对外只公布调查进入程序,不公开封存档案。”
许照微在确认页上签字,笔尖划过纸上一个小折痕。
“最终结论可以附身份核验结果。母亲的病历和家庭信息,不授权。”
祝闻溪逐项勾选,没有追问她消失的两年。
杜承岳站着没动。过了片刻,他将招商册翻面扣在桌上:“身份不公布,网上还在骂她。到时候影响公开选拔,谁负责?”
“那就保留原始记录。”许照微把回执收进文件夹,“别再只留我死的那几分钟。”
运营低头关掉了发布页面。
窗边的百叶帘缺了一片,午后的光照在桌角,那里有一道被烟头烫过的旧印。
调查通知发出不到十分钟,杜承岳的电话接连响起。
他走到门外,声音压得很低:“冠军资源还在,发布只是延期……不是,我没说联赛替我们背书。”
对方说了什么,他停住了。
原定下午确认的冠名意向,变成了“等调查结果后再议”。
他回到会议室时,祝闻溪正在发记录保全清单。服务器上的训练原片、评估修改日志、方案访问记录,都要封存副本;俱乐部可以继续选拔,但不得再以同一份争议剪辑作为停训依据。
杜承岳翻到最后一页,问:“你们连排谁上场都要管?”
“不会。”祝闻溪说,“竞技岗位由俱乐部决定。虚假记录和注册材料,才在调查范围内。不要混在一起。”
许照微拿回训练账号时,邵骁就在机位旁。
他已经从会议通知里知道核验结果,没再提“关系户”,而是拉开椅子,露出屏幕上的职业联赛数据。
“线上冠军跟职业首发是两回事。你那套中野路线,我也能打。”
“那就打。”
许照微坐下,调整椅背。原来贴在显示器下沿的试训标签被撕掉了一半,留下黏灰的胶痕。她用指甲刮了两下,没刮干净,索性开了训练房。
当天下午的内部轮测,邵骁确实打得很稳。
他没有急着压她,而是提前推线,带打野卡住唐穗第二轮进河道的入口。唐穗换了路线,他又放掉两只远程兵,先一步封住侧面草丛。
十五分钟,唐穗连续丢掉两组野怪。
耳机里传来邵骁的声音:“你们不是说这套体系能赢?打野连入口都过不去。”
唐穗握紧鼠标,正要争,许照微先标了退路。
“撤,换上半区资源。别在他背熟的位置跟他打。”
这局仍然输了。许照微没有摘耳机,打开回放,从第一处视野往后拖。邵骁针对的不是他们今天临时商量的动作,而是旧方案里写明的三个时间点;其中一处绕墙路线,连她提交的正文里都没有。
唐穗盯着那条线,忽然问:“运营文件夹,能不能打开?”
十分钟后,她从走廊回来,手里多了一份打印稿。
那是赞助直播的讲解提纲,标题写着“首发打野独创高效转区路线”,下面附着六张截图。第三张的边缘没裁干净,还留着唐穗训练账号的两个字。
她将纸放到桌上,先去找杜承岳。
“这是我测了十一晚的路线。为什么署名是他的?”
“队内训练成果,拿给首发讲有什么问题?”杜承岳没抬头,仍在回复赞助商,“你月底续约,先把自己的数据打好看。今天丢了多少野区,不用我提醒吧?”
唐穗站了一会儿,把打印稿拿回来。
回到机位,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点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最近一笔是打给家里的,余额只剩三位数。许照微看见了,移开视线,将椅子往旁边让出一点。
“现在交证据,续约未必保得住。”许照微说。
“我不交,他们就会留我?”
唐穗从包里拿出移动硬盘,接口处缠着一圈快脱落的透明胶。她没有把盘直接交出去,而是先给祝闻溪打电话,问清证人信息如何保存、俱乐部能看到哪些内容,才申请上传。
“我有十二次路线测试的原片,还有队长让我把记录发给他的聊天。”她说,“我只证明我做过的,不替谁编别的。”
许照微点头:“够了。”
上传进度走到一半,唐穗重新戴上耳机,将训练房切成双人模式。
“七秒那个版本不能用了。他连我在哪棵树后回城都知道。”
“先测边线窗口。”许照微打开地图,“不急着定体系,看看你能提前多久到。”
这一次,唐穗没有等她把指令说完,先在上路外侧落了标记。
晚间复盘,程既白把原评估表投在了屏幕上。
“许照微‘缺乏地图意识、不适合合练’的结论,由我审核。我只看了剪辑,没核验原片。判断失误,责任在我。”
邵骁伸手去拿桌上的遥控器,程既白先按住了它。
屏幕切到完整回放。漏报的视野、被删去的指挥、最后抢下资源的三分钟,按时间顺序播放。训练室里没人接话,饮水机旁那杯没盖紧的茶还冒着热气。
“这份更正发进全队工作群,原表标注作废,不删除。”程既白继续说,“公开选拔采用同等局数,记录对位资源差、支援兑现和指挥执行。每局结束按约定指标复核,达到换人条件就换,不能拿人气抵。”
杜承岳将椅子往后一推。
“助教什么时候有最终用人权了?”
“我没有。所以我提交教练组确认,并要求把规则随名单一起公布。”
“你先想清楚,下周助教资格续聘是谁签字。手打不了比赛,连这个位置也不想要了?”
程既白右手压着护腕,没接话。许照微看向他的桌面,那里摆着续聘材料,照片已经贴好,只差最后一栏意见。
片刻后,他把更正说明发了出去。
“可以不续。但已经签过的错误结论,我得改。”
杜承岳拿起手机离开。门没有关严,走廊里传来他叫运营主管名字的声音。
许照微等人散了,才走到程既白桌前:“你不用拿职位替我换首发。”
“不是替你。”他关掉旧评估表,另建一张空白表格,“上次有个替补被撤,我也觉得不合理,最后只劝他服从安排。”
许照微看了他一会儿,将今天输掉的回放拖进共享目录。
“那这局也放进去。别只留我赢的。”
他点了保存。
公开选拔安排在次日晚七点,直播信号六点四十五分接入。下午确认的轮换表里,许照微与唐穗同组,首轮登场;程既白负责局间复核,教练组已经签过字。
六点四十二分,工作人员送来一张新名单,纸还是热的。首发中单被换成邵骁,队长一栏也是他的名字;唐穗留在对抗组,许照微则被挪到替补席。原定的局间换人条款下面,多了一行小字:须经经理批准。
程既白拿着旧表走向控制台,却发现自己的审核账号已经无法登录。运营避开他的视线,指了指后台:“杜经理说,用最终版。宣传图已经换了。”
台上开始测试选手麦克风,邵骁拉近键盘,报了一遍自己的编号。许照微把新名单拍照存档,又将它发给祝闻溪留存,随后走到替补席,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唐穗从对面看过来。许照微朝她指了指耳机,示意先准备比赛。
倒计时跳到两分钟。
她转向程既白:“换人申请表还有吗?”
程既白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放在她面前。
五、首发名单重新落名
首局结束,唐穗的战绩停在零杀五死。
邵骁摘下耳机,看向公开选拔的摄像头:“线上赛能赢,不代表这套东西在职业队里还能用。”
许照微没接话。屏幕上,唐穗第二次进河道的时间是七分十二秒,邵骁提前十秒带人守在那里。她交过的旧方案,成了对面最完整的围堵地图。
杜承岳站在导播台旁:“差距够清楚了,后面的局还有必要打?”
“赛前公示,五局三胜。”程既白把规则页放到桌上,“选拔不能由经理口头终止。”
他的工作证已经被通知暂停续期,塑料套边缘裂开一道口子。杜承岳看了眼那张证:“你确定还要用助教身份签换人申请?”
程既白拿起笔:“今天我的执教权限还有效。”
休息时间只有十分钟。
唐穗拧了两次瓶盖才拧开,水洒在裤腿上。她盯着回放:“再按旧路线走,我还能死五次。他知道我在哪等你。”
“那就不等。”
许照微关掉自己那份冠军赛复盘,把地图拖到上路。
“第二局你不替我抢河道。先吃完自己的资源,转上,逼他们边线交技能。”
唐穗抬头:“你中路怎么办?”
“我接线。”
“你要少两轮支援。他会拿这个说你没作用。”
许照微将中路的标记删掉:“今天是来赢的,不是把两年前再演一遍。”
唐穗没立刻答应。她把上路兵线回放拉到六分钟,指着一个位置:“不能照你画的绕。我从这里进,失败还能留半片野区。续约没签,我不想再拿全队的失误赌工资。”
许照微看了两秒,点头:“按你的退路打。进场你定,我补信息。”
程既白带着数据表过来,申请把只擅长守线的上单换成替补席上的轮换选手。表上圈出三次机会:唐穗被围时,上路都握有先动权,却没有离线。
杜承岳压住申请:“临场换人,输了算谁的?”
“选人决定记我名下,完整语音一起归档。”
程既白没有抽回纸。监督员确认双方均可依规换人,给申请盖了时间章。
第二局,邵骁又把视野铺满中路河道。
六分四十秒,唐穗出现在上路。
她没有急着越塔,先断掉退路,等对手交完位移才进场。许照微留在中路,用半管血换掉一整波兵,硬是把邵骁拖在塔前。
上路击杀提示跳出时,邵骁第一次露了尾刀。
他仍靠经验抓住许照微回城的空档,带人拿下下路资源。经济差一度被追回,唐穗想去争第二条河道目标,许照微却让她撤:“下路不要了,换上塔。他们的人回不去。”
二十四分钟,唐穗沿上路打开的缺口切入后排。许照微没有追残血,转身封住邵骁的支援位置,队后拆掉了最后一座防御塔。
比分,一比一。
休息区没人再提提前结束。导播台上一只纸杯泡软了杯底,运影拿两张纸垫着,把镜头从杜承岳身上移开。
第三局,邵骁封锁唐穗的进攻英雄,主动换成强推中路的阵容。他不是只会照抄旧稿,十二分钟那次绕后,许照微被逼掉全部保命技能,中塔随即告破。
“我的漏报。”她在语音里说,“别来救中塔。唐穗,继续走。”
这次唐穗没有回头。
她吃掉对面的边线资源,逼邵骁分人回防。许照微退到二塔前接线,连续报出敌方消失时间,把中路丢掉的空间一点点从另一侧换回来。最后一波,唐穗没有按旧体系替中单开路,而是自己抓到对方核心落单,拿下终结比赛的击杀。
第四局开始前,邵骁要求检查许照微的通讯设备。
监督员当场核查,设备无异常,计时继续。
许照微把耳机重新戴好,没有看他。
这一局打到三十一分钟。邵骁抢先开团,许照微忍住进场,等他第二个控制交完才从侧面切入。唐穗跟上,两人将对方阵型截断,剩下的队友沿中路推进。
三比一。
唐穗扶着桌沿站起来,第一句话却是问工作人员:“个人评分和原始语音,今天都能下载吗?”
“按公示流程,参选者有查阅权限。”
她这才松开手,掌心在桌边留下一小片汗印。
调查结果在当天下午公布。
祝闻溪没有站到胜者身边合影。她打开的是证据目录,先列原始录像与对外片段的时间差:被删掉的部分包括唐穗的撤退请求、邵骁的错误指令,以及许照微受限的测试设置。
随后是战术文档。
云端版本、队内提交记录、唐穗保存的路线测试,将内容形成过程连在一起。邵骁发布的文章,甚至保留了许照微后来删除的旧数值。
“战术方案主要撰写人为许照微,野区路线测试及修订由唐穗参与。对外署名失实。”
邵骁盯着投影:“队内讨论的东西,怎么能算她一个人的?”
“所以结论没有抹掉其他人的贡献。”祝闻溪翻到训练分工,“也不能因为你是队长,就全部记在你名下。”
经授权公开的身份核验结果附在结论之后。
许照微,即国际线上公开赛冠军账号“无昼”的实名持有人。
弹幕骤然刷快。邵骁伸手去拿手机,看见经纪人连续发来的消息,又将屏幕扣回桌面。联赛纪律程序给出停赛决定,代言方暂停使用他的宣传物料;他还可以按期限申诉,却不能再用首发身份压下证据。
杜承岳的电话一直在响。
“赞助项目还在我手里,”他对赶来的俱乐部负责人说,“现在撤我,季度指标谁交?”
负责人把撤职通知放在他面前:“失实宣传的赔付,也在你经手的项目里。”
祝闻溪收起文件,另留了一份整改要求给程既白。他此前对测试异常审核失职,被记入内部处分;此后选拔必须由第二名教练复核,不能由他一人决定。
程既白签了字。
许照微等他放下笔,才把比赛数据递过去:“第三局十二分钟,我漏了一个人。”
“今晚复盘。”他翻到那一页,“先看你为什么只盯河道。”
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窗外有施工声,训练室里重新响起录像播放的语音。
季后赛前,霆火完成注册调整。许照微拿到上场资格,唐穗也凭选拔评分进入轮换,而不是跟着谁附带入选。
关键场的决胜局,她们没有再遇到邵骁。
对手的中野更快,第二波入侵就逼得唐穗丢掉一片资源。许照微两次支援落后,看台上有人开始喊“无昼”,她却只报了对方中单的技能时间。
直到二十七分钟,唐穗发现下路视野有个空档。
“能进,但我可能出不来。”
许照微看了眼兵线:“能换核心就进。我留技能接你。”
唐穗切入时只剩半血,许照微没有按原定计划追击,而是回身拦住追兵,让她活着打出第二轮伤害。霆火拿下团战,沿下路拆进基地。
胜利画面亮起,她摘掉耳机,手指还停在技能键上。
程既白在通道口递来数据板:“最后那次回身,判断对了。”
她接过来:“前两波呢?”
“明天改。”
赛后,俱乐部递来庆功直播脚本,第一页写着“消失两年:病床前的冠军”。
许照微翻到这里就停了。
“比赛采访我做。家庭内容删掉。”
运营迟疑:“这是最容易让大家理解你的部分。”
“他们可以看比赛理解我。”
她把脚本退回去,没有解释母亲用了什么药,也没有拿那两年替今天的胜利加码。程既白将采访范围补进工作确认单,让运营签收,不再只留一句口头保证。
新合同送来时,唐穗先核对了自己的续约附件。她争取到的不是保证上场,而是明确的考核周期、同等训练时段,以及不因提出申诉而扣薪的条款。确认完,她把笔推给许照微:“这次别漏看背面。”
许照微逐项看过首发考核标准、战术署名规则和训练记录的完整留存办法,又要求注明查阅权限;原始记录向选手、教练组及监督方开放,对外公开则须脱敏,不能拿战术保密继续挡住申诉。
程既白坐在她对面,等她签完,才展开下一轮比赛的首发名单。
中单位那一栏,他郑重写下三个字。
许照微。
没有“花瓶”,也没有“无昼”。
她按住名单的一角,看向旁边尚未填完的对手分析表:“下一场,对面中野比今天还快。”
程既白把录像拖回零分零秒。
“那就从第一波兵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