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组的赵凯眼红我的销冠提成,为了挤走我,伪造聊天记录说我吃回扣。
总监拍着桌子要我赔钱滚蛋,全公司都在看我笑话。
我直接打开会议室投影,放出了赵凯给竞对转账的铁证。
现场鸦雀无声,他瘫在地上发抖。
我转头看向新来的女合伙人,她微微一笑:“清理干净了?那我们来谈合资的事。”
1
三百万的合同放在桌上,墨迹刚干。
我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这单子跟了三个月,天天陪客户喝酒到半夜,胃里直反酸。
隔壁工位传来椅子滚轮摩擦地板的动静。赵凯端着保温杯凑过来,眼皮子耷拉着,嘴角往上扯。
“哟,昼哥,三百万大单落地,这季度销冠又是你的了。”赵凯把保温杯往我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我没接话,把合同收进抽屉。
赵凯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提成拿下来少说十几万吧?哥哥我可羡慕坏了。哪天请客,去撮一顿?”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报表,手指敲了两下键盘。“最近胃不好,吃不了辣。”
赵凯干笑两声,嘴角的皮肉僵在那儿。他转身回工位,鼠标点得噼里啪啦响。
我余光扫过去,他正盯着一张表格发呆,眼底泛红。这季度他排第二,业绩连我一半都不到。但他没想过我陪客户喝了多少顿酒,吐了多少次。
下午两点,手机响了。屏幕上闪烁着张总的名字。
我接通,还没开口,听筒里砸过来一串声音。
“林昼!你们公司怎么回事?我刚报完价,竞对宏达那边底牌就亮出来了!一分不差!你拿我当猴耍?”
我把手机换到左耳,捏紧了听筒。“张总,您先消消气。底价只有我和总监知道,不可能漏出去。”
“不可能?宏达的人刚给我打电话,连我给你们的返点比例都报得一清二楚!这生意没法做,合同作废!”
嘟嘟的忙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我握着手机,后槽牙咬紧。张总的脾气我知道,他对保密看得比命还重。这单子要是黄了,我不光拿不到提成,还得赔违约金。
我站起身往总监办公室走。
王锐正坐在老板椅上喝茶。他五十出头,肚子挺得老高,平时见人三分笑,这会儿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王总,张总那边底价泄露了,单子要黄。”我站在办公桌前。
王锐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玻璃面上。他拉开抽屉,拿出几张A4纸,甩到我面前。
“看看吧。”
我拿起纸。是一份聊天记录截图。头像是我,昵称是我常用的微信号。聊天对象备注是“宏达-李经理”。
内容里,我不仅把底价发给了对方,还要求把回扣打到我个人的卡上。时间就是昨天晚上。
我的血液往头顶涌,手指捏着纸边,纸张发出脆响。“这是伪造的。我昨天晚上一直在公司加班,根本没跟任何人联系。”
王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聊天记录我都核实过了,微信号、头像都是你的。林昼,你太让我失望了。”
“王总,我的手机可以查记录,昨晚我连微信都没登过。”
“那这截图怎么解释?”王锐拔高了声音,手指敲着桌面,“张总刚给我打电话,气得要报警。公司名声让你败坏了!”
门外有人影晃动,几颗脑袋探了又缩。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放回桌上。“王总,这事我可以配合调查。但我绝对没干过。”
王锐站起身,走到门边一把拉开。走廊里顿时安静下来。
“从今天起,你停职接受调查。交接工作给赵凯。没我的允许,不许进公司大门。”
赵凯就在门外站着,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听到这话,他先是一愣,随即看向我,眉头皱起,嘴角往下压。
“王总,这……昼哥能力这么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赵凯声音放得很轻。
王锐挥挥手:“按规矩办。赵凯,你接手他的客户,立刻去安抚张总。”
我看着赵凯。他垂下眼皮,不敢看我。
我没再说话,转身回工位收拾东西。电脑被锁了权限,抽屉里的私人物品被保安当面清点。
走出写字楼大门,冷风灌进领口。太阳已经偏西,玻璃幕墙反着刺眼的光。
我回头看了眼那栋大楼。这事没完。
2
第二天,公司群里炸了锅。
“听说了吗?林昼吃回扣被停职了。”
“怪不得昨天看他脸色不好,原来是东窗事发了。”
我站在马路对面的早餐摊前,手里攥着刚买的茶叶蛋。热气烫着手心,我捏着没松。
消息是赵凯发到部门群里的。他截了一张王锐在办公室训话的图,配文说公司对吃回扣零容忍。
我刚把手机锁屏,一条微信弹了出来。是赵凯。
“昼哥,实在对不住,王总让我发的,我也没办法。你别往心里去,好好休息。”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他站在张总公司门口的自拍,配字:临危受命,务必挽回公司信誉。下面一排点赞。
我咬了一口茶叶蛋,蛋黄噎在喉咙里。
吃完早饭,我去了张总公司。我想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刚走到前台,保安就拦住了我。
“林先生是吧?张总有交代,不见您。”保安伸手挡住电梯口。
我退后两步。“麻烦通报一声,就几分钟。”
保安摇头:“张总说了,再纠缠就报警。”
我站在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往我这边看。那种目光压在背上,肩膀沉得提不起来。
我只能转身走出大楼。
下午,我去银行查账。插卡,输密码,屏幕上弹出一行字:账户已冻结。
我捏着银行卡,指关节发白。柜台人员说,公司以涉嫌商业受贿为由,申请了财产保全。
手机响了。是王锐。
“林昼,张总要起诉公司。这损失你得承担。你主动提离职,我们就不报警。”
我站在银行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流。“王总,我说了,我没干过。那聊天记录是假的。”
“证据确凿,你还狡辩?”王锐的声音冷得掉渣,“你明天来公司办离职,把客户资料交清楚。否则后果自负。”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顺着马路往前走。风吹得头隐隐作痛。
走了两条街,我停在一个报刊亭旁边。我不能就这么认了。这局设得太死,但我得找出破绽。
那几张聊天记录截图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头像、微信号、聊天时间。微信号是对的,但我昨晚根本没用那个号。
除非,有人动了我的手机。
昨天下午,我离开工位去了趟厕所。当时赵凯就坐在我旁边。我离开不到十分钟。回来时,赵凯正帮我整理桌上的文件。
“昼哥,帮你把文件归档了。”当时他笑着说。
我盯着报刊亭上挂着的杂志封面,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赵凯平时最怕麻烦,从不帮人收拾桌子。那十分钟里,他拿我的手机登了微信,把聊天记录伪造好,又把手机放回原处。
但我没有证据。手机没有监控,公司走廊的监控也拍不到工位细节。
我摸出一根烟点上。火柴划不着,我连划了三根,手有点抖。
查不到他动手机,那就从别的方向查。那张截图里,宏达-李经理的账号是一个关键。如果能证明赵凯跟这个李经理有联系,就能撕开一个口子。
3
我找了家网吧坐下。
我先查了宏达公司的情况。李经理叫李强,是宏达的业务二部经理。这人平时喜欢出入高档会所,花钱大手大脚。
我接着翻找公司最近的报销记录。我没有权限查内部系统,但赵凯上个月报销了一张三万块的招待费发票。这事在财务部闹过,因为发票抬头和实际消费地点对不上,财务的老陈压了下来。
晚上,我约老陈在楼下的大排档喝酒。
老陈喝了两杯白酒,脸红得像猪肝。他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嚼得吧唧响。
“老陈,上个月赵凯那笔三万的招待费,最后怎么平的账?”我给他倒满酒。
老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昼哥,你这事闹得太大,本不该说。那发票是买来的,王总发话,让我给他做成差旅费平了。”
我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买发票平账,这已经是职务侵占的边缘了。
“那发票抬头是哪的?”
“一家叫‘盛源’的咨询公司。我查过,那公司就是个空壳,专门卖发票的。”
我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第二天,我没去公司。我在宏达公司楼下转悠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李强从公司出来,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开到市中心的一家会所门口停下。
我跟在后面,正要进去,迎面撞上一个人。
赵凯。
赵凯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正跟旁边的人说话。旁边那人正是李强。
两人站在会所门口的台阶上,李强递给赵凯一个信封。赵凯掂了掂,揣进内兜,拍了拍李强的肩膀,转身往里走。
我脑子嗡的一声。血液直往天灵盖上涌。
我摸出手机,刚打开相机。赵凯突然回头,目光扫过来。
我立刻低头,贴着墙根拐进旁边的小巷。心跳得极快,一下一下砸在胸口。
不能打草惊蛇。我握紧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我只拍到了赵凯的背影,但这就够了。我需要的是更直接的证据。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现在我有了赵凯和李强接触的线索,但这不足以证明他伪造聊天记录。
突破口还在那部手机上。
我想起IT部的小孙。前阵子系统升级,我帮他改过一个数据库脚本。小孙这人老实,平时不爱说话,但记性好。
我给小孙发了条微信:“兄弟,最近忙吗?请你吃饭。”
小孙回得很快:“昼哥,你现在这情况,我不方便跟你走太近。王总盯得紧。”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出一行字:“我不让你为难。你就帮我查一件事,赵凯那台工作电脑,昨天下午有没有插过U盘,或者导出过文件记录。你只看后台日志,不用声张。”
那头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昼哥,这事要是被发现,我得走人。”
“我理解。这事只有你知我知。我拿人格担保,绝不连累你。”
又过了五分钟,小孙发来一个文件包,密码是123456。
我打开文件包。里面是赵凯电脑的USB接口使用记录和文件操作日志。
昨天下午四点十分,赵凯插入了U盘,导出了一份名为“林昼工作资料”的压缩包,并修改了微信网页版的登录记录。
证据链闭合了。
我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的光照在地板上。
4
拿到证据后,我没有急着回公司。
我给赵凯发了条微信:“最近气色不错啊,在哪发财?”
赵凯回得很快:“昼哥,你这话说的,我都快被张总这单子逼疯了。你到底怎么惹的宏达?”
我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在一边。他还在装。
接下来两天,我假装每天在朋友圈发颓废的动态。今天发一张空酒瓶,明天发一句“人心隔肚皮”。
赵凯开始放松警惕。他在朋友圈晒出了去高档餐厅吃饭的照片,配文:努力搞钱,早日换车。
周三上午,我查到张总要参加一场行业交流会。地点在市中心的国际饭店。
我换上一身正装,早早来到会场门口。
张总刚下车,我迎了上去。
“张总,给我五分钟。”
张总停下脚步,身后的助理挡在我面前。
张总瞥了我一眼,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林昼,你还有脸来见我?”
“张总,底价不是我泄露的。抓到内鬼,我亲自把证据给您送过去。”
张总盯着我看了几秒,挥手让助理退开。“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过去三年没出过一次差错。”我迎着他的目光。
张总冷哼一声:“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下周三之前拿不出证据,我直接起诉你们公司。”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时间定在下周三。公司季度总结大会也是在那一天。
赵凯这几天一直在王锐面前表功,说张总那边已经安抚得差不多了。王锐很满意,准备在季度大会上宣布赵凯接替我的位置,转正部门主管。
周三上午,公司会议室。
我穿着西装,胸前挂着工牌,站在会议室外。保安没拦我,因为我是来“办离职交接”的。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王锐坐在主位上,赵凯站在投影仪旁,脸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笑。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张总那边虽然有些波折,但我们拿出了最大的诚意,保住了这笔单子。”赵凯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
底下响起掌声。
“鉴于林昼同志个人原因离职,经部门研究决定,由赵凯同志接任业务部主管一职。”王锐念着人事令。
掌声更热烈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门枢发出一声轻响。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我大步走进去,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王锐眉头皱起,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林昼,你来干什么?”
我走到会议桌前,看着王锐,又看向赵凯。“王总,我今天是来交接工作的。交接前,我有几句话想说。”
赵凯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堆起笑:“昼哥,有什么话私下说,别耽误大家时间。”
我没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走到赵凯身边,直接把U盘插进会议桌的主控电脑上。
大屏幕上原本的项目进度图消失了。
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正是昨晚赵凯在会所门口接过李强信封的画面。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5
照片里,赵凯的侧脸清清楚楚,旁边的人正是宏达的李强。
赵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搐了两下。“你……你这是哪来的?”
我点开下一个文件。是赵凯电脑的后台操作日志截图。
“昨天下午四点十分,你用自己的U盘导出了我的客户资料,并在后台登录了我的微信网页版,伪造了那份聊天记录。”我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王锐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林昼,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点开第三个文件。是老陈发给我的那笔招待费发票的扫描件,以及赵凯购买假发票的聊天记录。
“赵凯上个月用假发票报销三万块,王总,这事是你让财务平的账。这算不算职务侵占?”
王锐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手指着我,嘴唇哆嗦。“你……你血口喷人!保安!保安呢!”
门外没人应声。
底下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赵凯突然冲过来,想拔掉U盘。我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用力往桌上一按。
“别动。”我盯着他的眼睛。
赵凯的手腕被我按得发红,他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脸憋得通红。“林昼,你疯了!你伪造证据陷害我!”
“陷害?”我松开手,点开最后一个音频文件。
那是昨天晚上,我花钱请人录下的赵凯和李强在会所包厢里的对话。
“李经理,那三万块的好处费我打过去了。底价的事你抓紧推进,只要张总黄了这单,咱们的渠道就通了。”这是赵凯的声音。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赵凯,这笔钱是从哪个账户转出去的?”我盯着他。
赵凯双腿一软,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他嘴唇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转过身,看向王锐。
“王总,这套证据我已经备份了。原件我也打印出来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打印纸,走到王锐面前,放在桌上。
“底价泄露的事,是赵凯勾结竞对做的。那笔三万块的假发票报销,也是他干的。我的冤屈,你打算怎么洗?”
王锐看着桌上的打印纸,手抖得拿不起来。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纸上,洇出一块水渍。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我后退两步,看向全场。所有人都在盯着我,有人张着嘴,有人拿着笔忘了放下。
“我不是来闹事的。交接单在这里,我签好字了。”我把离职交接单放在桌角。
就在这时,会议室后排传来一个声音。
“谁说你可以走了?”
我回头看去。一个女人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她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支笔。
我不认识她。但从她坐的位置和刚才那句话的语气来看,身份不一般。
她站起来,走到前面来。王锐看到她,瞳孔猛地一缩,立刻弯下腰。
“苏总,您怎么来了?”
苏总?我想起来了。公司前段时间引入了新的投资方,据说要派一个合伙人来负责日常运营。没想到是个女人,更没想到她今天会出现在这个会上。
苏青没理王锐,直接走到我面前。她拿起桌上的打印纸翻了两页,然后放下。
“证据很扎实。法务部,立刻跟进。赵凯涉嫌商业贿赂和职务侵占,先移交警方。”
王锐急得满头大汗:“苏总,这事有误会,我会查清楚的,您别听他一面之词……”
苏青打断他:“王锐,你作为部门总监,下属出了这么大的漏洞,还企图掩盖假发票的事。你先停职接受内部调查。”
王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像被抽了骨头。
苏青看向我,伸出手。
“林昼是吧?我是苏青。你的离职申请,我不批。”
我看着她的手,没握。
“为什么?”
苏青笑了。“公司需要你这样有底线、有能力的人。留下来,把张总的单子重新拿回来。提成双倍。”
6
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散了。赵凯被保安看着,等警察来。
我站在走廊窗边,看着楼下的马路。心里并没有多痛快,只觉得累。
苏青走过来,递给我一杯咖啡。
“你的交接单我撕了。张总那边,今天下午你能去一趟吗?”
我接过咖啡,热气扑在脸上。“能去,但他未必见我。”
苏青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拿着这个去。就说新任合伙人想请他喝杯茶。”
名片上印着苏青的名字,头衔是高级合伙人。背面有一行烫金的小字:盛恒资本。
盛恒资本是业内出了名的硬骨头,投资眼光毒辣,对被投企业的合规要求极高。张总早想搭上这条线,一直没门路。
我捏着名片,抬头看苏青。“你早就想动王锐和赵凯了?”
苏青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我入职第一周,查了公司的财务账。那张三万块的假发票,我三天前就看到了。但我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谁主使的,直到你今天把U盘插上。”
我心里一紧。她是在利用我。
苏青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别把自己想得太吃亏。你洗清了冤屈,拿回了客户,还能升职加薪。我用你踢开了一颗绊脚石。各取所需,对吧?”
我没说话,把咖啡喝完,把杯子扔进垃圾桶。
“我去见张总。”我转身往电梯走。
下午三点,我到了张总公司。
这次保安没拦我。张总听说盛恒资本的合伙人要请他喝茶,人还没到,茶具已经摆好了。
我在会客室等了十分钟,张总推门进来。他看着我,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林昼,你今天在大会上闹那一出,我都听说了。”张总坐到沙发上,语气冷硬。
我把U盘放在茶几上。“张总,这是赵凯勾结宏达的全部证据。底价泄露的事,跟我没关系。您可以拿去报案。”
张总拿起U盘,在手心里掂了掂。“你的冤屈我明白了。但我跟你公司的合同,必须重新谈。价格上,你们没给到我的底线。”
我盯着他:“张总,我们的报价已经压到底了。宏达那边虽然低,但他们的售后服务一直跟不上,这点您比我清楚。”
张总摆摆手:“那是后话。做生意讲的是利益。你今天来,就是想拿回单子?”
我把苏青的名片推过去。
“这单子,我不强求。但这是新任合伙人苏总的名片。她让我转告您,盛恒资本有意向跟您这边建立长期合作关系。至于这笔业务,价格好商量。”
张总低头看了一眼名片,眼睛顿时亮了。他拿起名片摸了摸,抬头看我时,脸上已经堆满了笑。
“哎呀,你看这事儿闹的。林昼啊,你早说苏总介入了嘛。合同的事,好说好说。”
我心里那股腻歪的感觉又上来了。十分钟前他还冷着脸,现在就变了一副嘴脸。
但我没表现出来。我拿出新的合同草案,这是我来之前苏青给我的权限,可以在原价基础上再降两个点。
“张总,这是新条款。如果您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签。”
张总看都没看条款细节,拿起笔签了字。
“林昼办事就是利索!以后咱们多走动。”
我把签好的合同收好,站起来。“那就不打扰了。”
走出张总公司,我长出了一口气。单子回来了,但我一点都笑不出来。
晚上回家,我刚洗完澡,手机响了。是公司总机打来的。
“林昼,王锐在办公室想不开,吃了安眠药。现在在医院洗胃。”
我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他活该。”
电话那头的小行政声音发抖:“苏总让你去医院一趟。”
我挂了电话,穿好衣服出门。
7
到了医院,急诊室外面围了一圈人。王锐的老婆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看见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裤腿。
“林昼!你把我们家老王逼成什么样了!他就是偏听偏信,你干嘛要把事情做绝!”
我低头看着她,没动。旁边几个保安想过来拉,被苏青的眼神制止了。
“大嫂,他吃回扣、包庇下属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和孩子?我不过是把事实说出来,怎么就成了我逼他?”
王锐的老婆张着嘴,哭声卡在喉咙里。
这时候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没事了,吃得不多,洗了胃,观察一晚就行。”
我转身想走,苏青叫住我。
“林昼,你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苏青走过来,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新的任命书。业务部总监暂缺,我提议你先做代理总监。董事会刚刚通过了。”
我看着手里的文件,没接。
“苏总,我是个跑业务的。管人这事,我不会。”
苏青把文件塞进我手里:“不会就学。公司现在乌烟瘴气,需要一个懂业务、有原则的人来带。你今天能拿回张总的单子,证明你有能力。”
我捏着那份文件,纸张有些发烫。
“王锐和赵凯的事怎么处理?”
苏青看着急诊室的门:“赵凯已经被拘留了。王锐这边,等他出院,直接办辞退。至于他过去那些账,法务部已经在查了。”
我点点头,把文件收进包里。
第二天回公司,整个业务部的气氛都变了。
以前跟我称兄道弟的几个人,现在见了我都绕道走。那些曾经跟着赵凯混的,更是缩在工位上不敢抬头。
我坐在赵凯以前的位子上,看着办公桌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顺手浇了点水。
中午,我带队开了一个小会。我把张总的单子重新分配了跟进人,又把积压的客户投诉处理了一遍。
底下的人低着头记笔记,没人敢插嘴。
下午,IT部的小孙给我发了条微信:“昼哥,我昨天被王锐叫去骂了一顿,说我不该乱查后台。现在苏总来了,我好怕被穿小鞋。”
我回了一条:“你做得对。只要公司还是正经做业务的地方,就没人能给你穿小鞋。以后按规矩办事就行。”
发完消息,我看着窗外。太阳很大,玻璃反着光。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周。张总的单子顺利推进,打款也很痛快。我把提成申请交了上去,但财务那边卡住了,说要等苏总签字。
我去苏青办公室。她正在看文件,桌上摆着一盒没拆的胃药。
“苏总,我的提成申请。”
苏青头也没抬:“我知道。卡着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走。”
我一愣:“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苏青放下笔,看着我。“你是个聪明人。我知道你心里憋着气。赵凯进去了,王锐滚了,但你对公司挺失望的。提成我给你批了,双倍。但我有个条件。”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您说。”
“下个月有个新项目,是和市里最大的物流园区合作。这个项目盘子大,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去盯。你去。项目成了,你直接转正总监。”
我看着她。她眼圈有点发黑,嘴唇起皮。
“苏总,你拉我上来,就是为了帮公司干活。这没什么。但你要知道,我这个人认死理。谁要是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我不管他是谁,照样掀桌子。”
苏青笑了:“你要是不掀桌子,我还不敢用你。”
8
物流园区的项目比我想象的复杂。
对方是个国企背景的园区,流程多,规矩大。我带了两个业务员去谈了三次,连园区负责人的面都没见着。
第四次去的时候,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姓刘的主任。他穿着夹克,手里拿着保温杯,眼皮耷拉着。
“你们公司的方案我们看了,价格可以,但服务细节不行。物流园讲究的是实效,你们承诺的二十四小时响应,在其他园区做到过吗?”
我拿出一份过往的合作记录。“刘主任,这是我们跟张总这边的合作记录。系统响应时间平均在十八小时以内,有数据为证。”
刘主任瞥了一眼,把文件推回来。“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事儿急不得,我们要再研究研究。”
明显是打官腔。我坐在那听着,心里有火,但压着。
回到公司,我跟苏青汇报了情况。
苏青想了想:“刘主任这人我打听过了,是个老油条。他不点头,这项目推不动。你找个机会,跟他私下接触一下,看看他到底要什么。”
我明白苏青的意思。但我不喜欢搞那种弯弯绕。
周末,我打听到刘主任喜欢钓鱼。我买了套渔具,去了他常去的野河边。
刘主任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林啊,你还有这爱好?”
我笑了笑,在他旁边支起鱼竿。“平时脑子里事多,来河边静静心。”
两人就这么坐了一上午。一句话没提项目。
快中午的时候,刘主任一条鱼没钓着,我也没钓着。
刘主任收起鱼竿,看着我叹了口气。“小林,你这人实在。但你们公司以前名声不好,王锐那帮人搞的那些事,我们都有耳闻。我怕你们也玩虚的。”
我心里有底了。
“刘主任,王锐和赵凯都进去了。现在是苏总管事。您要是信得过我,我们先试合作一个小区域,出了问题我全权负责。”
刘主任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半分钟,他点点头:“行。下周你带详细方案过来,我看看。行的话,先签个小范围的。”
我长出了一口气。这事有门了。
周一回公司,我立刻带人改方案。连熬了三个通宵,把小区域的物流方案做得滴水不漏。
周三下午,我把方案递到刘主任桌上。他看得很仔细,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这个人员调配方案不错。行,小林,就按你说的办。下周二签约。”
我笑着跟刘主任握手。出了园区大门,我感觉肩膀轻了不少。
刚回到公司,前台小妹叫住我:“林总,有个人找你,在大厅等着呢。”
我走到大厅,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是李强,宏达的那个李经理。
他看见我,立刻迎上来,脸上堆着笑。
“林哥,好久不见!赵凯那事闹得,我也受牵连了,最近刚从局子里出来。您看能不能给我条活路,我想跳槽过来跟着您干。”
我看着他那张脸,胃里一阵翻腾。
“李经理,你跑到我这儿来求职,是觉得我脑子进水了?”
李强脸上的笑僵住了:“林哥,那都是赵凯逼我干的。我也是没办法。我现在是真想重新做人。”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往电梯走。
“保安,把这个人请出去。以后再放他进来,扣你奖金。”
身后传来李强的喊声:“林哥!林哥你给个机会啊!”
电梯门关上,世界清静了。
9
周二,物流园的签约仪式很顺利。苏青也去了。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跟刘主任握了手。
晚上庆功宴,大家喝了不少酒。我端着酒杯,走到苏青那桌。
“苏总,这项目多亏了你支持。”
苏青抿了一口红酒,看着我。“是你自己挣来的。董事会那边对你的评价很高。这周的例会,我会正式宣布你转正总监。”
我点点头,把杯里的酒喝了。
过了几天,公司发内部通报,赵凯因商业受贿和职务侵占被正式批捕。王锐因为包庇和共同受贿,也被立案调查。两人都被开除了。
我坐在新办公室里,看着通报,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曾经一起喝酒吹牛的人,现在都进去了。
这时候,门被敲响了。进来的财务老陈。
老陈手里拿着个文件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林总,这是上个月报销的单子,您给签个字。”
我接过来翻了翻,没急着签。“老陈,以后报销单得按规矩来。抬头不对的、明细不清的,一律退回。别再搞以前那一套了。”
老陈脸上的笑挂不住了,点点头:“是,是。林总说得对。以后我一定把关。”
老陈走后,我把文件袋扔在桌角。看着窗外,天有点阴。
下午,苏青叫我去她办公室。
“物流园项目二期马上要启动了。这次盘子更大,涉及三个分园区。我想让你全权负责。”
我看着她:“给我多大的权限?”
苏青把一份授权书推过来:“人事调配权和预算审批权都在你手里。只要不超总预算,你自己定。”
我拿起授权书看了看,心里有些惊讶。这等于把半个公司交给我了。
“苏总,你这么信我?”
苏青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你掀桌子的时候,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为了自己。为公司做事的人,我信。”
我收起授权书,站起来。“行。二期项目我接了。但我有要求,队伍我自己挑。”
苏青点头:“没问题。”
回到办公室,我开始挑人。小孙被我从IT部调过来,专门负责项目数据监控。又从业务部挑了几个踏实肯干的年轻人。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方案改了又改,现场跑了十几趟。
有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办公室只剩我和小孙。
小孙突然问我:“昼哥,你当初怎么想到查后台日志的?”
我盯着电脑屏幕:“干业务这行,细节决定成败。赵凯那种人,做事一定有痕迹。”
小孙挠挠头:“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帮你?”
我转头看他:“因为你这人老实,但心里有杆秤。”
小孙咧嘴笑了,低下头继续干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物流园二期项目进展顺利,刘主任对我越来越信任。
转眼到了年底。公司年会。
整个业务部的人都在。苏青坐在主桌上,笑着跟我碰杯。
“林昼,今年你的业绩翻了三倍。董事会决定,给你发年终奖,五十万。”
底下响起一片掌声。我端着酒杯,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有人真心笑,有人跟着附和。
我喝了一口酒,没说话。这些热闹,我已经看淡了。
10
年后开春,公司迎来了新一轮扩张。苏青准备在隔壁市开一家分公司,问我愿不愿意去。
“过去当分公司总经理,全权负责那边的业务。”
我坐在她办公室,看着窗外刚发芽的树枝。
“苏总,我对这边比较熟。分公司的事,能不能让老张去?他经验丰富。”
苏青看着我,有些意外。“老张没那个魄力。分公司刚起步,需要你这种敢闯敢干的人。”
我沉吟了一会儿:“那行。我去。但我有个条件,我要带走小孙和两个业务骨干。”
苏青笑着点头:“没问题。你看着办。”
去分公司的事定下来后,我开始做准备。交接这边的工作,打包行李。
走的前一天,我去了趟医院。王锐出院后一直在家养病。我打听到他住的小区,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上去了。
敲开门,是他老婆开的。看见我,愣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
“老王在吗?”
王锐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声音,转过头。他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
看见我,他眼神闪躲了一下,想站起来,又坐下了。
“你……你怎么来了?”
我走到沙发前坐下,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
“来看看你。身体怎么样了?”
王锐看着桌上的水果,半天没说话。
“林昼,我现在这样,都是报应。我当初不该听信赵凯的话,更不该贪那点钱。”他声音很低,带着哭腔。
我看着他。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总监,现在佝偻着背,像老了十岁。
“王总,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你好好养身体,以后别再干这种糊涂事了。”
王锐点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我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出了小区,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第二天,我带着小孙他们去了隔壁市。分公司从选址到装修,我全盯在工地上。
三个月后,分公司开业。苏青亲自过来剪彩。
看着门口的牌匾,我长出了一口气。从被赶出公司,到现在自己当总经理,这其中的滋味,只有我自己知道。
晚上,苏青请我们吃饭。喝到高兴处,苏青拍着我的肩膀。
“林昼,当初我留下你,是最正确的决定。”
我笑了笑:“当初我也没想到,我能走到今天。”
苏青举杯:“敬你。”
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隔壁桌的一群人正在聊天,听到有人提起赵凯。
“听说赵凯被判了五年。在里面表现不好,又加了刑。”
我握着空酒杯,看着窗外的夜色。五年的青春,就这么没了。
如果当初他没有那点贪念,没有嫉妒心,现在说不定已经升职加薪,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可惜,人一旦走错路,就再也回不了头。
我放下酒杯,转身回到酒桌上。那边的小孙他们正喝得热闹。
“来来来,林总,再走一个!”
我端起酒,跟他们碰杯。
日子还长,生意还得继续做。但这一次,我走得更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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