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礼当天,我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室友冲上来抢过麦克风:
“当小三破坏别人的家庭,现在居然还有脸站在这里代表新生发言?!”
“昨天我妈刚回娘家省亲,你就迫不及待地住进去校董小楼?”
她红着眼眶,投影出几张照片,
画面里,我推开那栋校董独栋小楼的大门。
台下的新生瞬间沸腾,前排的校领导更是脸色铁青。
我成了勾引校董、趁原配不在家偷偷登堂入室的拜金女大。
重病的妈妈受不了刺激急火攻心病逝,我也从天台一跃而下。
而室友和她那个当了二十年外室的母亲却顺理成章搬进小楼,成了人人艳羡的校董夫人和豪门千金。
再睁眼,回到开学典礼当天。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有人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说,后山那栋校董小楼是她家。”
“她还说,我是趁原配不在家偷偷登堂入室的小三。”
“你要不要亲自来大礼堂,认一认这个女儿?”
1.
紧接着,我妈许文澜的声音通过大礼堂四角的音响传了出来。
「大礼堂?」
「对,几千号人看着呢。」我把手机举得更靠近话筒,目光落在罗思琪脸上,
「她说她姓罗,叫罗思琪。」
台下第一排突然有人站起来,往台上指了一下。
「听见没,她还演上了!真找了个女的接电话!」
「这女的脸皮有多厚啊,照片都贴巨幕上了,鞋上还沾着后山那片才有的红泥巴呢!」
一听这话,礼堂里刚才还在小声嘀咕的人全凑到了一块儿。
「后山那栋红砖小楼平时连老师都不让靠近,除了校董一家谁能录指纹?」
「我听说昨晚十一点半保安巡逻还看见她提着行李箱进去的,真不要脸!」
起哄声一层盖过一层,几百部手机高高举起,镜头全怼着我的脸。
罗思琪擦掉眼角挤出来的两滴泪,冲着我的手机屏幕喊了一声:
「阿姨,我不管许嘉禾给你塞了多少钱让你陪她演戏,后山小楼是我爸罗正阳的家!」
「我爸是学校执行校董,全校师生都知道!」
这话一落地,礼堂里彻底炸了锅。
「难怪她姓罗,原来是罗校董的亲闺女!」
「怪不得军训时候罗思琪天天坐迈巴赫来学校,人家才是真千金!」
我正要开口,站在台侧的同班同学吴莉猛地冲上台阶,一把举起架在自拍杆上的手机对准我。
「家人们快进来看!开学典礼惊现史上最嚣张小三!」
吴莉对着直播镜头大喊大叫,顺手把镜头推到我鼻尖底下。
「大家看清楚这张脸,刚满十八岁就勾搭五十岁的校董,被人家亲闺女抓个现行,居然还敢现场打电话找托儿装大款!」
我抬手拨开她的自拍杆。
吴莉顺势往后退了两大步,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哎哟叫起来。
「打人了!小三在主席台上动手打人了!」
前排的学工处主任周明德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黑着脸挡在吴莉身前。
「许嘉禾!你太不像话了!」
「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生活作风败坏不说,还殴打同学!」
周明德扭头对着台下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自己则抓起讲台上的备用话筒。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大家不要激动!学校有学校的规矩,这种败坏校风的学生,绝不能姑息!」
他转过身,直接伸手朝我摊开掌心。
「把你的手机交出来,先跟我去学工处写检讨。新生代表的资格立刻取消,学籍问题等学校开会处理。」
我往后退了半步,把手机攥紧。
「周主任,凭她几张照片,你就给我定罪?」
「你手机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交出来让学校查查不就清楚了?」
周明德往前逼近一步。
就在这时,我妈的声音又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周明德?」
周明德伸在半空的手顿了一下,皱起眉头凑近我手里的手机。
「你是哪位?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许文澜。」
「我二十分钟到礼堂。在我进门之前,谁敢碰我女儿一下,谁就滚出这所学校。」
礼堂然爆出一阵哄堂大笑。
罗思琪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指着我的手机。
「听见没!她说她是名誉校董许文澜!」
「全校谁不知道许老校董常年在国外养病,连校庆都不露面!你找个大妈对着电话瞎喊,真当全校几千人是傻子啊?」
吴莉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把直播镜头对准我的手机,嘴里连珠炮似的往外吐字:
「家人们听见没有!这小三不但偷进人家别墅,还雇人冒充咱们学校捐建人许文澜!这胆子大得没边了!」
台下前排坐着的一位头发花白的女老师皱着眉站起身,小声说了一句:
「大家先别吵,既然电话那头说二十分钟到,不如等二十分钟看看……」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大腹便便的系主任直接瞪了她一眼。
「孙老师,你少替这种人说话!几千名新生等着开典礼呢,为了她一个人耽误全校的时间,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后排几个男生跟着起哄:
「就是!老老实实滚下去认错不就行了,耽误大家吃饭!」
那位姓孙的女老师被呛得涨红了脸,只能默默坐了回去。
我冷眼看着台下这一幕,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因为我听见了礼堂侧门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校董办主任赵铭一路小跑着冲上主席台,手里捏着一部对讲机,连气都没喘匀就对着话筒大喊:
「周主任,别跟她废话了!罗校董刚打来电话交代了,立刻收走许嘉禾的手机,把人带离礼堂!」
赵铭转过头,眼神凶狠地盯着我。
「另外,罗校董特别吩咐了——不管一会儿校门口来了什么阿猫阿狗自称许文澜,保安一律按闹事处理,大门锁死,绝不放行!」
2.
赵铭这话一吼出来,大礼堂里刚才还有点迟疑的老师和学生,瞬间全信了。
「听见没,赵主任可是校董办一把手,天天跟在罗校董身边的!」
「罗校董亲自发话锁门,那电话里的女的肯定是骗子无疑了!」
「我说呢,一个刚上大一的小丫头,哪来的本事认识名誉校董?」
辅导员王丽红快步挤上主席台,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凑到我耳边:
「嘉禾,老师真是为你好。这话我只跟你说,赶紧把手机交了,给思琪鞠个躬道个歉,这事儿闹大了对你名声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使劲把我往罗思琪面前推。
「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低头不见抬头见,退一步海阔天空,算了算了。」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
「王老师,我没做错事,凭什么道歉?」
王丽红立刻拉下脸,松开手退到一边,声音拔高了八度让周围人都听见:
「你看你这孩子,老师一片好心劝你,你怎么油盐不进呢?撞了南墙才知道疼!」
台下立刻有几个高年级学姐帮腔。
「辅导员都好声好气劝她了,她还横上了,真是没救了!」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冲,吃过的亏太少了!」
吴莉的直播间右上角,在线人数已经飙到了二十多万。
她举着手机绕着我转圈拍,嘴里念着弹幕:
「有网友扒出来了!许嘉禾高中时候就爱穿大牌,她爸妈都是普通打工的,钱哪来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我转头盯住吴莉。
「谁告诉你我父母是普通打工的?」
吴莉冷笑一声,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怼到我眼前。
「新生入学档案表上写得清清楚楚,家庭住址填的是老城区拆迁房,父母职业写着自由职业!装什么富二代呢?」
那是妈怕我在学校太扎眼,特意按老宅地址给我填的。
罗思琪这时候又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吸了吸鼻子。
「各位老师同学,其实我本来不想把事情闹这么大的。」
「但我实在心疼我妈。她为了我爸、为了这所学校操劳了二十年,昨天刚回老家看外婆,就有人趁虚而入……」
她说着,点开手机相册,大礼堂巨幕上的照片再次切换。
第一张照片,是一间高级医院的空病床,床头牌子被打了码,旁边配着一行字:许老校董常年卧病,近期已赴海外疗养。
第二张照片,却是后山那栋红砖小楼的客厅里,杜美玲穿着一身暗红色旗袍坐在主位沙发上,周明德、赵铭还有好几位学院院长正笑呵呵地端着茶杯陪在旁边。
罗思琪指着巨幕,眼泪啪嗒往下掉。
「你们看,这就是我妈!上个月学校领导去我家汇报迎新工作,就是我妈亲自招待的!如果我妈不是校董夫人,全校领导干嘛去我家坐着?」
「还有许嘉禾,你刚才找人冒充的许老校董,人家明明在国外治病呢!你连骗人都不知道打草稿吗?」
这几张照片一放出来,台下彻底沸腾了。
「铁证如山啊!连院领导都去拜访过罗思琪她妈!」
「这许嘉禾简直是个疯子,当小三就算了,还敢冒充国外养病的校董的女儿!」
嗖的一声。
台下不知道谁扔上来半瓶矿泉水,直直砸在我脚边,水花溅了我一裤脚。
紧接着,揉成团的入学手册、纸巾盒接二连三往台上飞。
「滚下去!」
「别脏了我们学校的台子!」
「取消学籍!滚出学校!」
几千人齐声喊起来的声浪震得礼堂顶灯都在嗡嗡响。
赵铭得意地看了我一眼,对着台下比划了一个手势,转头对守在幕布后的四个高大保安一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上去把她手机收了,把人给我架下去!」
四个保安立刻朝我围了过来。
我手里还握着没挂断的手机,屏幕那头传来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是保安在校门口大喊拦车的吵闹声。
「嘉禾,别慌,我到校门口了。」
赵铭听见声音,猛地冲过来伸手就抓我的手腕。
「妈的,还敢开着免提找人演戏!」
我侧身躲开,把手机举高,大声对着台下喊:
「校门口有监控!赵主任,你既然说我妈是骗子,敢不敢把校门口的监控切到礼堂大屏上让大家看看?」
赵铭冷哼一声,冲着音控室方向一招手。
「切!给她切过去!让全校师生看看,门口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在撒泼!」
礼堂巨幕画面一闪,切成了学校正大门的画面。
画面里,三辆黑色轿车停在雕花铁门外。
七八个保安手里拿着橡胶棍,把一个穿着素色长风衣的女人拦在闸机外面。
那女人脊背挺得笔直,正是我妈许文澜。
可她离摄像头太远,大屏上看不清全脸,只能看见她被保安推搡着往后退了一步。
罗思琪一看这画面,立刻尖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大家快看啊!真被保安拦在外面了!」
「要是真校董,保安敢拿棍子指着她吗?这不就是街头雇来的群演吗?」
台下又是一片嘘声和咒骂。
就在这时,两个保安绕到我身后,猛地反剪住我的胳膊,把我按在讲台上。
我肩膀被拧得生疼,动弹不得。
赵铭大步走过来,一把掰开我攥着手机的手指。
电话听筒里,我妈察觉到了不对劲,声音陡然拔高:
「嘉禾!谁在碰你?!」
「把手机拿开——」
我妈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赵铭一把夺过我的手机,朝地上砸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手机屏幕瞬间裂成蜘蛛网,直接黑屏,彻底断了线。
3.
我盯着地上摔碎的手机,胸口起伏得厉害。
赵铭一脚踩在手机屏幕上,用力碾了一下,冲着我冷笑。
「一个小丫头片子,还真以为打个破电话就能吓唬住我?」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拍手叫好声。
「砸得好!这种人的手机里指不定存了多少见不得光的照片!」
「活该!刚才看她那嚣张样我就来气!」
吴莉赶紧把直播镜头拉近,对着地上的碎手机一阵猛拍。
「家人们看到了吗?骗子同伙连大门都进不来,手机也被主任当场处理了!这下看她还怎么编!」
两个保安还扣着我的双臂,把我半弯着腰压在讲台边上。
我抬起头,迎着几千道看笑话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问赵铭:
「赵主任,你踩碎我手机、封死校门,是因为你怕我妈进来,拆穿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吧?」
赵铭脸色微变,抬手就想扇我耳光。
「嘴还硬!我今天就替你爹妈教教你怎么做人!」
巴掌还没落下来,礼堂后门突然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
一个穿着深灰西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臂弯里挎着一个穿着月白色真丝套裙的女人。
罗正阳,我名义上的亲生父亲。
杜美玲,缠了他二十年的外室。
我一眼就看见了杜美玲脖子上挂着的那块东西——一块水头极好的满绿翡翠平安扣。
那是我外婆临终前亲手戴在我妈脖子上的传家物件,上个月我妈住院调养时,特意锁进了家里主卧的保险柜。
如今,它明晃晃地挂在了小三的脖子上。
「罗校董来了!」
「罗夫人也亲自来了!」
前排的校领导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周明德更是小跑着下台,满脸堆笑地替两人引路。
罗思琪立刻哭着从主席台上跑下去,一头扑进杜美玲怀里。
「妈!爸!你们总算来了!许嘉禾不仅半夜偷溜进咱们家,刚才还雇人冒充许老校董吓唬全校老师呢!」
杜美玲轻轻拍着罗思琪的后背,红着眼眶抬起头,拿手帕按了按眼角,声音柔柔弱弱的,刚好能让前排和吴莉的直播收音器听得清清楚楚。
「思琪别哭了,大喜的日子,别惹你爸爸生气。」
杜美玲拉着罗正阳走上主席台,站到我面前。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脸上满是不忍。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吧,千万别伤着这个小姑娘。」
杜美玲转过身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眼泪说来就来。
「许同学年纪还小,刚进大学校园,可能一时糊涂被外面的虚荣迷了眼。昨晚她趁我不在家跑进小楼,我也怪我自己没把门禁管好,才给了她犯错的机会。」
她回过头,伸手想来扶我,眼神里却透着明晃晃的挑衅。
「嘉禾,阿姨不怪你。只要你当着大家的面认个错,保证以后不再纠缠你罗叔叔,阿姨替你向学校求求情,不让你背处分,好不好?」
这一番话,瞬间把全场情绪点炸了。
「天呐,罗夫人也太善良大度了吧!」
「人家原配都没计较,这小三居然还瞪着眼睛不说话,真是不知好歹!」
「我要是罗夫人,早大嘴巴抽死她了,还替她求情?」
吴莉对着直播镜头连连感叹:
「家人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豪门正室气度!再看看旁边这个的货色,差距太大了!」
我看着杜美玲脖子上的翡翠平安扣,开口吐出几个字:
「杜美玲,把你脖子上的平安扣摘下来。偷别人的东西戴着出门,你不怕晚上做噩梦?」
杜美玲下意识伸手捂住胸口,随即眼眶更红了,委屈地看向罗正阳。
「正阳,你看她……这是你前年拍下来送我的结婚纪念礼物,她怎么连这个都污蔑我是偷的?」
罗正阳立刻把杜美玲护在身后,眉头紧锁,眼神嫌恶地看着我。
那是我从小叫到大的爸爸。
此刻,他当着几千名师生和几十万直播观众的面,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拿起话筒沉声开口: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耽误大家的开学典礼,我罗正阳先道个歉。」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被保安按着的我。
「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叫许嘉禾的新生。」
「刚才大家看到的监控照片,我让后勤查清楚了。这女生是后山小楼以前帮佣阿姨的远房亲戚,趁着前两天阿姨收拾院子,偷偷蹭录了临时指纹。昨天晚上我太太不在家,她偷溜进小楼想翻拿值钱东西,正好被我女儿思琪撞见。」
台下发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好家伙!连小三都算不上,根本就是个入室行窃的小偷!」
「怪不得呢!我刚还纳闷罗校董怎么会看上这种货色,原来是保姆亲戚想爬床顺带偷东西!」
「赶紧报警把她抓起来啊!这种人留着以后宿舍东西都得丢光!」
前排几个家长代表立刻站起来指着我破口大骂。
「学校怎么招进这种手脚不干净的烂人!今天不把她赶出去,我们都不放心把孩子留这儿!」
为了捧高外室母女,为了掩盖真相,他连自己是亲生父亲这件事都能当众踩进泥里,把亲闺女打成保姆亲戚和窃贼。
罗正阳避开我的视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主席台上。
那是一张《自愿退学申请书》。
「念在你年纪小,学校不报警毁你一辈子。」罗正阳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递过来一支签字笔,「把字签了,立刻离开学校。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4.
我看着那张《自愿退学申请书》,甚至连我的学号、院系和身份证号都填好了。
这分明是有备而来。
「罗正阳。」我当着话筒,直呼他的全名,「你确定你不认识我?」
罗正阳眼底闪过一丝恼火,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放肆!学校校董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赶紧签字滚蛋!」
周明德立刻凑上来,把签字笔往我手里硬塞,嘴里念叨着:
「许嘉禾,罗校董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还在这儿耗着干什么?耽误全校几千人开典礼,你良心过得去吗?」
我手腕一抖,那支签字笔直接掉在了地上,滚出老远。
「我不会签。」
我抬眼看着罗正阳,
「你今天让我签字滚蛋,一会儿等我妈进了这个门,看谁滚蛋。」
罗思琪一听这话,气得脸都歪了。
「死到临头还敢提你那个骗子妈!」
她一把夺过旁边吴莉手里刚喝了一半的冰奶茶,掀开盖子,抬手就朝着我的头顶兜头泼了下来。
哗啦一声。
奶茶顺着我的额头往下淌,糊住了我的眼睛,白色的衬衫瞬间被染成了一片褐色,珍珠顺着领口滚进衣领里。
大礼堂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和口哨声。
「泼得好!让她醒醒脑子!」
「真解气啊!看她那副装清高的样子我就恶心!」
吴莉兴冲冲地把自拍杆往前一递,直播镜头几乎贴在我满是奶茶渍的脸上。
「家人们!看看这位冒牌千金现在的惨样!刷一波火箭庆祝校花手撕偷窥狂!」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奶茶,眼前刚清亮一点,就看见赵铭拿着一部备用手机走过来,正是刚才我放在口袋里偷偷开启录音的那部旧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保安搜了出来。
赵铭冲我晃了晃手机,随后砸碎。
「小丫头片子心眼还挺多,藏了两部手机录音呢?」
赵铭把手机扔进垃圾桶,
「不好意思,全没了。」
我身体被保安按在台上,身上湿透发冷,耳边全是几千人的唾骂和嘲笑。
辅导员王丽红站在旁边直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早让你认错你不听,非要搞到这种地步,连学都没得上,你说你图什么呀?」
罗正阳冷眼看着我狼狈的样子,脸上没有半点心疼。
他整了整西装袖口,拿起话筒对着台下沉重地叹了口气。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也看到了,这孩子精神状态明显不太对劲。一口一个后山小楼是她家,一口一个许老校董是她妈,这在医学上叫典型的妄想症。」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议论声更大了。
「天呐,原来是个精神病!」
「难怪说话颠三倒四的,刚才我还纳闷她哪来的底气呢,原来脑子有毛病!」
「快把她关起来吧,万一在宿舍半夜拿刀砍人怎么办?」
罗正阳冲着礼堂右侧门招了招手。
「为了防止她伤害自己和其他同学,我已经提前联系了校心理中心的马大夫,先带她去留观室做个评估,再通知她家里人来领走。」
礼堂侧门推开。
穿着白大褂的马振华带着两个拿着约束带的男护工,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直奔主席台。
我看见马振华那张脸,浑身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前世,就是这个姓马的,给我开了满纸的假诊断,逼我吃那些让我整天昏沉发疯的药!
这一次,罗正阳连等都不等,直接打算在开学典礼现场,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把我按成疯子强行带走!
马振华走上台阶,手里拿着一支镇定剂针管,冲着我露出一个假笑。
「许同学,别害怕,跟马叔叔去心理中心歇一会儿,睡一觉就好了。」
两个保安松开按着我肩膀的手,直接改拽我的胳膊,要把我往马振华那边拖。
我死命抵住讲台边缘,脚底在地毯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放开我!我没病!罗正阳,你连亲生女儿都要往死里逼吗!」
罗思琪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捂着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听见没,又发病了!马大夫,赶紧给她打一针吧,别让她在这儿疯言疯语污蔑我爸了!」
台下几千名学生齐刷刷喊着:
「带走!带走!带走!」
吴莉的直播间已经涌进了五十万人,弹幕刷得连人影都看不清,全是在骂我疯子、小三、活该被关起来。
马振华举着针管步步紧逼。
就在男护工一把扯住我的衣领的瞬间。
咔哒!
大礼堂头顶几十盏的大吊灯,毫无预兆地全部熄灭!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几千人的起哄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片惊慌的尖叫。
「怎么停电了?!」
「谁拉的电闸?!」
下一秒,礼堂正前方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以及两侧四块辅助大屏,同时亮起刺眼的红底白字!
一行加粗的官方红头公告,占满了整面墙:
【全校紧急通告:名誉校董、学校唯一捐建人许文澜女士已莅临大礼堂!即日起暂停执行校董罗正阳、校董办主任赵铭、学工处主任周明德一切职务,接受校监察组审查!】
还没等台上的罗正阳和赵铭看清那行字,大礼堂正后方那两扇沉重的实木大门,轰隆一声被人从外面彻底推开!
阳光顺着大门口倾泻进来,铺满整条中央过道。
走在最前面的,是平时连校庆都要被人搀着的老校长方崇山,此刻他健步如飞,亲自引路。
在他身侧,穿着素色风衣的我妈许文澜大步走入礼堂,身后跟着十二名挂着校监事会胸牌的元老和校监察组负责人!
全校广播喇叭里,同时响起了老校长方崇山震耳欲聋的怒吼声:
「都给我住手!谁敢动许校董的亲生女儿一根汗毛,我方崇山今天就拆了谁的骨头!」
5.
礼堂顶灯啪的一声重新大亮。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脖子齐刷刷转向中央过道。
我妈许文澜走上主席台。
那两个正拽着我胳膊的保安吓得手一松,连滚带爬退到幕布后面。
马振华手里的针管啪嗒掉在地上,滚到我妈脚边,被她一脚踩碎。
「妈。」我喊了一声。
我妈没有看台下几千号人,也没有看脸色发白的罗正阳。
她脱下身上的素色风衣,直接披在我沾满奶茶渍的肩膀上,又从包里掏出一条干手帕,替我慢慢擦掉脸颊上的污渍。
「吓着没有?」她问我。
「没有。」我摇头。
她擦完我的脸,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主席台上的每一个人。
第一个对上她视线的,是赵铭。
「赵铭。」我妈开口,
「刚才谁让你锁死校门,让保安拿棍子指着我的?」
赵铭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毯上,嘴唇直哆嗦。
「许、许校董……我、我真不知道是您本人回来了!罗校董说您一直在国外养病,我以为门口是骗子……」
「不知道?」
老校长方崇山直接冲上主席台,一把夺过话筒,气得胡子直翘
「许校董的车牌号校保卫处挂了二十年!赵铭,你进校董办十二年,你当年转正的签字还是许校董亲笔签的,你敢说你不认识她?!」
赵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全是冷汗,连话都说不囫囵。
旁边的周明德更是面如土色。
台下彻底乱了套。
「天呐!真是许老校董?!」
「老校长亲自出来迎的,怎么可能有假!」
「那刚才那两个主任岂不是把学校真正的老板关在门外了?!」
吴莉吓得手一抖,直播镜头歪得差点拍到天花板,赶紧往人群后面缩。
罗思琪站在杜美玲身边,整个人都在发抖,却还是咬着牙,尖叫着冲出来指着我妈:
「不可能!你们串通好的!」
「就算你真是许文澜,那又怎么样?谁知道许嘉禾是不是你女儿?!」
罗思琪瞪红了眼睛,指着我浑身湿透的样子大喊:
「我看她就是勾引了我爸!你为了保住学校的名声,怕家丑外扬,才故意装作她是你女儿替她遮丑的!」
她这话虽然荒唐,可台下还真有几个刚才骂我最凶、拉不下脸认错的学生小声嘀咕起来。
「对啊,豪门为了面子认个干女儿遮丑也不是没听说过……」
「再说了,要是真亲闺女,罗校董刚才怎么可能连她都不认识?」
「刚才罗校董自己都亲口说她是保姆亲戚了!」
罗正阳原本惨白的脸,听见台下的议论声,眼神突然闪了一下。
他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冲我妈说:
「文澜,你刚回国身体不好,别听这丫头胡说八道。这么多人看着,咱们先回办公室再说……」
我妈看都没看他,直接对着身后校监事会的负责人抬了抬手。
「把东西投上去。」
大礼堂正前方的巨幕刷地一变。
第一张,是我十八年前的《出生医学证明》。
新生儿姓名:许嘉禾。
母亲姓名:许文澜。
父亲姓名:罗正阳。
第二张,是盖着大红公章的户口本内页——户主许文澜,与户主关系:长女,许嘉禾。
第三张,是我从满月酒到高中毕业,每一年的全家福和学校捐建纪念碑的合影,里面罗正阳正满脸堆笑地把我抱在怀里。
台下爆发出震天响的惊呼声。
「我靠!真他妈是亲闺女啊!」
「出生证明和户口本都在这儿了,父亲栏明明白白写着罗正阳!」
「刚才罗正阳当着几千人的面,说自己亲生女儿是保姆亲戚?还说人家是小偷和精神病?!」
「这也太不是人了吧!虎毒还不食子呢!」
刚才往台上扔矿泉水瓶的几个男生,吓得赶紧低头捂住脸。
吴莉的直播间里,几十万条弹幕瞬间掉转枪口:
「卧槽!年度最大反转!原配真千金被亲爹和小三女儿当众泼奶茶污蔑成小三!」
「那个拿手机拍的女主播呢?刚才不是挺嚣张吗?脸疼不疼啊!」
「把镜头转过去拍拍罗正阳和那对小三母女的死人脸!」
罗思琪盯着巨幕上罗正阳抱着小时候的我笑的照片,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假的……这肯定是P的……」
她猛地转头抓住罗正阳的袖子,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爸!你说话啊!你不是说你只有我一个女儿吗?你不是说妈妈才是你唯一的妻子吗?」
罗正阳被她抓得脸色铁青,一把甩开她的手,嘴唇张了又合,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我拢了拢肩上带着妈妈温度的风衣,慢慢走到罗思琪面前。
「罗思琪,现在我妈的身份、我的身份,都证明完了。」
「轮到你了。你不是说,后山那栋校董小楼是你家吗?」
「现在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你把房产证拿出来,让大家看看上面写着谁的名字?」
6.
「房产证……房产证都是我爸收着的,我怎么可能随身带着!」
她嘴硬地喊完,又赶紧回头拽杜美玲的胳膊。
「妈!你快告诉大家,那栋房子明明是爸爸买给咱们的!咱们在里面住了十几年了!」
杜美玲此时早就慌了神,哪还敢像刚才那样装大度。
她强撑着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往罗正阳身后躲了半步。
「思琪,别吵了,大人的事你不懂……」
「有什么不懂的?」我妈冷笑一声,抬手示意屏幕切换,「既然罗正阳没把房本给你看,今天我帮你看个清楚。」
一张的不动产权证书铺满大屏。
房屋坐落:后山一号校董独栋小楼。
权利人:许文澜(单独所有)。
取得方式:婚前家族继承与独立出资修建。
备注栏里写着:与配偶罗正阳无任何产权关系。
下面紧跟着附了一张二十四年前的结婚登记档案——许文澜与罗正阳,二十四年前领证,婚姻关系至今存续。
台下又是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好家伙!结婚二十四年没离婚,这杜美玲居然是个货真价实的小三!」
「小三住着原配婚前独资盖的别墅,结果原配的亲闺女回自己家睡觉,反被小三的女儿当众骂成小三?!」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一家子啊!」
刚才那位替我说过一句话、却被系主任呛回去的孙老师,此刻站起身,大声说了一句:
「你们刚才不是说人家耽误大家时间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人家小姑娘回自己家,凭什么受这种委屈!」
那个大腹便便的系主任把头低得快埋进裤裆里,一声不敢吭。
辅导员王丽红缩在主席台角落,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看着我的眼神全是惊恐。
杜美玲见所有人的视线都变成刀子往自己身上扎,眼珠一转,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我妈脚边,嚎啕大哭起来。
「许校董!许姐姐!我错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杜美玲一把抱住罗思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都是罗正阳骗我的!他说你们早就没感情了,说后山小楼是他自己出钱盖的!我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带着孩子图个安稳,我真不知道他是骗我的啊!」
罗思琪听见这话,也赶紧跟着哭喊:
「对!我也是被骗的!我从小就以为爸爸妈妈是夫妻,我根本不知道许嘉禾是你的女儿!我要是知道,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在开学典礼上胡说八道啊!」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居然还真想把一切都推到“不知情”上。
我妈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杜美玲,视线缓缓落在她脖子上那块满绿的翡翠平安扣上。
「杜美玲,把你脖子上的东西摘下来。」
杜美玲身子一抖,下意识捂住胸口。
「这、这是正阳送我的定情信物……」
「我外婆传给我的东西,背面刻着我外婆的名字,怎么成了罗正阳送你的定情信物?」
我妈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透着逼人的寒意,
「去年我住院调养,保险柜的备用钥匙只有罗正阳知道。他偷出来戴在你脖子上,你戴得可真顺手。」
杜美玲手一哆嗦,慌忙去解脖子上的红绳。
「我真不知道是老太太的遗物!我还给你,我现在就还给你!」
她双手捧着那块翡翠平安扣递过来,眼泪糊了一脸。
「许姐姐,我发誓,昨晚和今天的事我真不知情,我是看孩子受了委屈才赶过来的!」
「你确定你不知情?」
我妈没有接。
「我发誓!我要是撒一句谎,天打雷劈!」
杜美玲举起三根手指,赌咒发誓。
我妈点了点头。
「行。那全校师生一起听听,你是怎么被雷劈的。」
我妈对着音控室方向点了一下头。
下一秒,大礼堂的音响里,清清楚楚传出了杜美玲和罗思琪的对话声——
『妈,这照片拍得真清楚!许嘉禾昨晚一进门,门廊监控就全录下来了!』
这是罗思琪的声音。
『别大意,明天开学典礼她不是新生代表吗?你趁她刚上台,直接抢话筒把照片投大屏上!』这是杜美玲的声音。
『可她要是说出自己是许文澜的女儿怎么办?』
『傻丫头,她随母姓,平时抠抠搜搜穿得跟穷学生似的,全校谁信啊?你爸都安排好了,明天周明德和赵铭会在台上配合你,吴莉负责开直播买水军把她钉死在热搜上!』
『许文澜那个病秧子在国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只要把许嘉禾名声彻底毁了、按个疯子罪名赶出学校,许文澜急火攻心一倒下,这学校和小楼迟早全姓罗!』
我妈早就防着家里进贼,去年装修时换了带云端录音的防盗系统,只有她的手机能调取。
杜美玲举在半空发誓的手彻底僵住。
罗思琪猛地松开杜美玲。
「妈!你刚才不是说手机录像都删干净了吗?客厅里怎么会有录音?!」
杜美玲气急败坏地反手给了罗思琪一巴掌。
「都怪你!我让你别在客厅里嚷嚷,你非要炫耀!还非要让吴莉开什么直播,现在全网几十万人全听见了!」
罗思琪捂着肿起来的脸尖叫起来:
「你打我?!当初是你把许嘉禾的入学名单拿给我看的!也是你教我怎么往她身上泼脏水、怎么往她头上泼奶茶的!现在出事了你全怪我?!」
母女俩当着全校几千人的面,在主席台上互相指着鼻子骂了起来。
台下嘘声四起,刚才还夸杜美玲“大度善良”的人,一个个气得破口大骂。
「呸!真恶毒!居然想把人家亲妈活活气死,好霸占人家学校!」
「刚才还赌咒发誓说不知情呢,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就在这乱成一团的时候,一直缩在后面的罗正阳突然大步冲上前。
一把扯开互相拉扯的杜美玲和罗思琪,沉着脸走到了我妈面前。
7.
罗正阳挡在杜美玲母女身前,深吸了一口气,居然摆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架势。
「文澜,够了!」
他压低声音,却因为离话筒太近,全礼堂都听得一清二楚。
「闹成这样,你满意了?全校几千个学生看着,外面还有直播,你非要把咱们罗家和许家的脸全丢尽才甘心吗?」
我站在妈妈身边,被他的无耻彻底气笑了。
「罗正阳,你偷拿我妈的传家翡翠给小三戴,联手外室污蔑亲闺女是窃贼、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现在倒反过来怪我妈丢你的脸?」
罗正阳狠狠瞪了我一眼。
「许嘉禾,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他转回头,放软了语气对着我妈说道:
「文澜,今天这事确实是美玲和思琪糊涂,做过了头。可她们毕竟陪了我二十年,思琪也叫了我二十年爸爸,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被千夫所指。」
「现在你的身份也证明了,嘉禾也没少一根头发。这件事到此为止,让音控室把大屏关了,直播掐了,咱们回家关起门来解决。」
说完,他竟然又转头看向我,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嘉禾,你是懂事的孩子。思琪从小被我娇惯坏了,心理承受能力差。一会儿你对着大家说一句,今天是你和思琪之间有点家庭误会,再顺便给思琪道个歉,替她把网上的骂声压下去,这事就揭过去了。」
这话一出口,连台下见多识广的老教授都听傻了。
「我耳朵没出毛病吧?他让受了这么大委屈的亲闺女,给泼她奶茶的小三女儿道歉?」
「这男人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他真以为自己还是这学校的土皇帝啊?」
我盯着罗正阳那张写满理所当然的脸,心里最后一点酸涩也彻底没了。
「你让我给罗思琪道歉?」我冷笑一声,「凭什么?就凭她比我大四个月吗?
罗正阳的表情瞬间冻住了。
台下立刻有人反应过来,大声喊了出来:
「比许嘉禾大四个月?!那岂不是许校董怀胎十月生许嘉禾的时候,罗正阳就已经在外面跟小三把孩子都生出来了?!」
「天呐!在老婆怀孕期间出轨生私生女,一藏就是二十年!」
「怪不得罗思琪天天以大小姐自居呢,原来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罗正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地扬起手,朝着我的脸就扇了过来。
「你个不孝的东西!谁教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巴掌刚扬到半空,我妈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我妈反手一甩,直接把罗正阳推得连退三大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讲台边。
「罗正阳。」我妈看着他,「你动她一下试试。」
罗正阳稳住身形,彻底撕破了脸皮,指着我妈大吼:
「许文澜!就是你把她惯成这样!我辛辛苦苦替你们许家管了二十年学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常年在外面不管事,这学校上上下下哪件事不是我一手操持的?现在为了这么点家事,你就要当众下我的面子,停我的职?」
他扫视了一圈台下的学院院长和中层领导,底气似乎又足了几分。
「我告诉你,学校离了我根本转不动!你要是敢动我,明天全校的基建项目、采购合同全得停摆!」
我妈看着他这副狂妄的嘴脸,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学校离了你转不动?」
她转头看向校监察组组长,吐出两个字:「放账。」
礼堂巨幕上的结婚证画面消失,瞬间弹出一张的资金流向图和红章账单!
校监察组组长拿起话筒,声音洪亮地念了出来:
「经过校监事会近三个月的秘密核查——」
「近五年来,学校新建的三栋实验楼、两栋学生宿舍,对外招标总额四点二亿,实际结算虚高了整整一亿一千万!」
「此外,本应发放给全校寒门学子的专项助学金,连续四年被克扣截留,共计一千八百万!」
台下几千名学生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那还是豪门家丑,大家当热闹看;可此刻触及到了新建宿舍漏水、实验楼器材老旧、贫困生助学金名额莫名其妙缩水,全校师生的火气一下子全被点着了!
「我说呢!咱们新宿舍才住一年墙皮就掉渣,原来钱全被罗正阳贪了!」
「我去年申请国家助学金和校助学金,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名额居然被砍了一半!钱原来进了他口袋!」
校监察组组长翻到下一页,屏幕正中央赫然出现一家名叫“大勇建材”和一家“美玲咨询”的公司,法定代表人写着:杜大勇——杜美玲的亲弟弟!
「上述被挪用、侵吞的一亿两千八百万元校产与教育基金,全部通过虚构合同,流进了杜美玲亲弟弟的账户!」
紧接着,大屏右边并排弹出了十几张消费凭证和照片:
价值三千多万的江景大平层,户主杜美玲。
价值三百多万的粉色跑车,车主罗思琪。
罗思琪十八岁成年礼在五星级酒店包场花掉的两百六十万、去欧洲买包的刷卡单、脖子上戴的百万钻石项链……
每一笔花销的付款账户,全都指向了那个吞掉学校基建款和贫困生助学金的账号!
大礼堂彻底沸腾了!
「卧槽!罗思琪开着迈巴赫来军训,花的竟然是咱们学校贫困生的救命钱!」
「怪不得食堂饭菜越来越贵、宿舍空调天天坏,合着全校几千人都在养着小三一家啊!」
「把钱吐出来!把罗正阳抓起来!」
罗思琪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把脖子上那条的钻石项链往衣领里塞。
「我不知道……那些钱我以为是爸爸挣的……我不知道是学校的钱!」
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脸。
「刚才你拿着这些东西炫耀自己是校董千金,现在发现是赃款,就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
「罗思琪,你身上穿的每一件衣服,沾的都是全校贫困生的血汗钱。」
罗正阳额头上青筋直跳,看着大屏上的铁证,知道彻底捂不住了。
他突然转头,一把揪住杜美玲的衣领,咬牙切齿地对着话筒大喊:
「都是她!全是杜美玲和她弟弟背着我干的!」
「我是执行校董,平时事务繁忙,签字没看仔细,才被她们姐弟俩钻了空子!文澜,我也是受害者啊!」
8.
杜美玲被罗正阳这一番甩锅彻底激怒了。
她没想到,同床共枕二十年的男人,大难临头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往死里推。
「罗正阳!你个没良心的畜生!」
杜美玲一把抓花罗正阳的脸,在他脸上留下三道血印子,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你说我背着你干的?没有你的亲笔签字和校董印章,我弟弟能从学校财务拿走一分钱吗?买江景大平层的时候,你还说等许文澜一死,咱们就搬过去享清福!」
罗正阳捂着流血的脸,气急败坏地抬脚踹在杜美玲小腹上。
「疯婆子!闭上你的臭嘴!」
杜美玲摔在地毯上,痛得蜷缩起来,眼睛里却全是疯狂的恨意。
她颤抖着从手包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投影
巨幕瞬间弹出了一长串聊天记录!
群名字叫“迎新安排”,里面只有五个人:罗正阳、杜美玲、赵铭、周明德,还有一个负责雇水军的黑公关头子。
最早的一条消息,是半个月前罗正阳发的——
【许嘉禾考进咱们学校了,许文澜让她做新生代表。绝不能让她在学校站稳脚跟,更不能让许文澜把教育基金的管理权交到她手里。】
紧接着是罗正阳亲自敲定的全套毒计:
【开学典礼当天,思琪上台抢麦,用昨晚后山小楼的监控照片坐实她是小三。】
【吴莉那边给她塞两万块钱,让她现场开直播带节奏。】
【周明德和赵铭负责第一时间抢走许嘉禾手机,锁死校门,绝不能放许文澜进来。】
【最关键的一步:如果许嘉禾情绪崩溃反抗,马大夫立刻带着镇定剂上台,当众宣布她患有重度妄想症,直接把人拖去封闭病房!】
聊天记录往下拉,赫然是一份已经盖好校心理中心公章、连日期都提前写好的《重度精神分裂及妄想症评估报告》!
里面写满了恶毒的编造:“长期幻想自己是名誉校董之女,存在严重迫害妄想及自毁倾向,建议强制封闭干预”。
我盯着那份假病历,手脚发凉。
前世,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受不了网暴才得的病。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从我踏进校门的第一步起,我的亲生父亲就已经给我挖好了坟墓。
他不仅要毁了我的名声,还要把我变成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疯子,顺理成章把我和妈妈彻底吃干抹净!
大礼堂里几千名师生看得头皮发麻,不少女生已经气得红了眼眶。
「我的天啊,这还是亲生父亲吗?这简直是魔鬼!」
「提前把假精神病历都开好了,要是今天许校董晚来十分钟,许嘉禾就被那姓马的打针拉走了!」
「吴莉!那个拿两万块钱卖室友的叛徒在哪儿呢?别跑!」
缩在台下的吴莉刚想溜,就被旁边几个气愤的男生一把拽住书包摁在了原地。
「不是我!是罗思琪给我转的钱,我只是缺钱用……」吴莉吓得哇哇大哭。
马振华早已面如死灰,趁着没人注意想往侧门溜,被两个校监察组的人直接扭住胳膊按在了地上。
我妈站在我身前,看着屏幕上的假病历,整个人微微发抖。
她死死盯着罗正阳,一字一顿地说:
「罗正阳,你不仅贪学校的钱,你还要我女儿的命。」
「今天,我不仅要让你吐出每一分钱,我还要把你送进去,让你把牢底坐穿!」
罗正阳彻底慌了,连滚带爬想来抱我妈的腿求饶,嘴里语无伦次。
就在这时,大礼堂正门再一次被人猛地推开!
一阵杂乱的皮鞋声响起。
一个六十多岁、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串的老头,带着七八个西装革履的男女大步走了进来。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老头——我妈的堂叔,许永海。
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儿子许志鹏,还有学校校董会里的五个外部董事。
许永海一进门,就重重顿了顿手里的紫檀拐杖,中气十足地大喊了一声:
「许文澜!你给我住手!」
原本已经绝望的罗正阳,一看见许永海,眼睛里猛地迸出了一股求生的光,连滚带爬冲到了许永海身后。
「堂叔!您总算来了!文澜她疯了,她把家里的烂事闹到全校师生面前,连直播都开了,这是要毁了咱们名校的牌子啊!」
许永海冷哼一声,大步走上主席台,扫了一眼台下几千名举着手机的学生,沉着脸对着我妈喝道:
「文澜,你太胡闹了!」
「今天是开学典礼,你为了自己家里那点破事,动用校监察组、停掉执行校董的职务,还把学校的丑闻全抖到网上去!明天上面查下来,学校招生黄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许永海身后的五个外部校董立刻齐刷刷站出来帮腔。
「就是!家丑不可外扬,许校董这么做太冲动了!」
「为了学校的大局,不能让许文澜再这么胡闹下去了!」
许永海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几枚私章的联名文件,啪的一声拍在讲台上,眼神透着掩饰不住的贪婪。
「我以校董会元老的身份,联合五位校董正式提议——立刻召开紧急校董会!许文澜情绪失控、滥用职权损害学校声誉,即日起罢免她名誉校董及教育基金会主席的一切职务!」
「学校日常事务与教育基金,由校董会推举新的管理小组接管!」
我妈冷眼看着这个一辈子都在觊觎外公遗产的堂叔,突然笑了。
「许永海,你算盘打得可真响。罗正阳刚倒,你就迫不及待来摘桃子了?」
许永海仰起下巴,丝毫不虚。
「少废话!按校董会章程,只要半数以上表决权同意,就能立刻生效!现在就去贵宾厅表决!你敢不敢?」
9.
紧急校董会就在大礼堂隔壁的贵宾会议厅召开。
老校长方崇山当场拍板:既然今天全校师生都在场,这场关系到学校未来的校董会,全程同步转播到大礼堂屏幕上,让全校老师和学生做个见证!
许永海本来想暗箱操作,可当着几千双眼睛,他又不好当众反对,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会议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我陪在妈妈身边,坐在主位。
许永海坐在正对面,左边是那五个被他收买的外部校董,右边竟然大摇大摆坐着刚擦干净脸的罗正阳。
许永海敲了敲桌面,直接亮出了底牌。
「废话少说,直接算票。学校校董会一共十成表决权。许文澜你个人占四成,我占两成,这五位外部校董一共占三成,剩下的一成,在罗正阳手里。」
许永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妈。
「我和这五位校董已经签了联名书,一共五成。只要罗正阳把手里那一成投给我,那就是六成!超过半数,你立刻交出校印和教育基金的掌管权!」
大礼堂里看转播的学生瞬间紧张起来,不少人忍不住骂出了声。
「这老头也太不要脸了吧!居然联手逼宫!」
「许校董才四成票,这下不是要输了吗?」
贵宾厅里,罗正阳慢条斯理地整了整领带,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傲慢神色。
他手里捏着那张代表一成表决权的签字单,看向我妈。
「文澜,我手里的这一成表决权,是咱们结婚十周年时,你亲手送给我的。」
「只要你现在当众宣布,撤回对我的所有追责,放过美玲和思琪,咱们好聚好散,我这一票立刻投给你。不然,我只能为了学校大局,支持堂叔了。」
他拿我妈当年出于信任送他的权力,反过来架在我妈脖子上当筹码。
我气得握紧了椅子扶手,刚要开口,我妈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她看着罗正阳,眼神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
「罗正阳,你凭什么觉得,你手里还有这一成表决权?」
罗正阳冷笑一声:
「白纸黑字写在校董会名册上的,你还能当众赖账不成?」
我妈对着身边的老校长方崇山点了一下头。
方崇山大步走到大屏前,把一份泛黄却保存完好的手写原始章程拍在了投影仪上。
那是二十多年前,我外公临终前亲手立下的学校捐建总章程,上面盖着老一辈所有创校元老和教育部门的备案红章。
老校长拿着放大镜,一字一句对着话筒念了出来:
「第十七条明文规定:凡因联姻获得校董会附带表决权者,若存在婚内背叛、侵吞校产或危害捐建人直系血亲之行为,一经查实,其名下所有附带表决权自动清零,无条件收归捐建人许文澜名下!」
轰的一声!
贵宾厅里炸了,大礼堂里的几千名师生更是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漂亮!老爷子当年太有先见之明了!早防着这凤凰男咬人了!」
「一成表决权自动收回!许校董现在有五成了!」
罗正阳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惨白地冲到屏幕前。
「不可能!我当年签字的时候怎么没见过这一条!」
我妈冷冷看着他:
「那是你只顾着看能拿多少分红,根本没把外公的规矩放眼里。」
许永海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就算扣掉罗正阳那一成,你五成,我也五成!平局!按照规矩,咱们僵持不下,就得由教职工代表大会来投决定性的一票!」
许永海说完,得意地冲着门口扬了扬下巴。
他早就提前塞了钱,打点好了后勤和几个行政处的头头。
贵宾厅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却不是许永海安排的那几个行政小头头,而是三十多位满头白发的学科带头人、老教授,以及各学院推选出来的教职工代表!
领头的,正是刚才在礼堂里唯一站出来替我说过话的孙老师!
孙老师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联名签字单,重重放在了会议桌中央。
「许永海先生,你塞钱买通的那几个行政科长,已经被全校教职工投票除名了!」
「今天我们代表全校一千八百名教职工,一致把票投给许文澜校董!支持彻底清查贪腐、把蛀虫全赶出学校!」
哗啦啦——
大礼堂里响起掌声。
许永海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妈歇斯底里地大喊:
「许文澜!你别得意!就算你保住了校董位置又怎么样?今天这么一闹,你女儿的丑闻早就传遍全网了!全校都知道她被指认成小三,她这辈子都洗不干净!学校的名声也被你们母女彻底毁了!」
我一直安静地坐在妈妈旁边,此刻终于站起身。
我走到投影仪前,把刚刚校监察组从黑公关头子手机里截下来的转账流水,直接放上了大屏。
「堂叔爷爷,您这么关心我被全网网暴,怎么不问问您宝贝儿子许志鹏,这五十万黑稿定金是谁打的?」
巨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三笔大额转账:
第一笔三十万,雇佣水军把“新生代表当小三”刷上热搜第一。
第二笔十五万,专门买通马振华开我的“妄想症”假病历。
第三笔五万,用来在开学典礼后制造我“畏罪自杀”的舆论剧本!
付款人的名字,赫然写着:许志鹏!!
罗正阳想靠毁掉我逼我妈交权,许永海父子则是黄雀在后,想趁乱把罗正阳和我妈一锅端了,彻底霸占整个学校和教育基金!
许志鹏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往后缩。
「爸……不是我……是罗正阳说事成之后分我三亿基金,我才找的人……」
许永海眼前一黑,捂着胸口直喘粗气,指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贵宾厅门外响起一阵沉重整齐的脚步声。
老校长早已提前报了案,相关部门的人已经赶到,直接大步走进贵宾厅。
「许永海、许志鹏、罗正阳,涉嫌职务侵占、诬告陷害及买凶造谣,请跟我们走一趟!」
一直躲在角落里的杜美玲看见真要抓人了,突然样冲过来,一把抱住我妈的脚踝大喊:
「别抓我!我有大秘密!我有罗正阳转移海外资产的全部证据!只要你们饶了我这一回,我什么都交出来!」
10.
杜美玲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包夹层里,颤抖着扯出一个黑色U盘,高高举过头顶。
「这里面有罗正阳这十年所有的黑账、他给外面工程队要回扣的录音,还有他和许永海签的瓜分学校资产的密约!」
罗正阳刚被工作人员架住胳膊,看见那个U盘,眼珠子瞬间红了。
「杜美玲!你什么时候偷藏了这些东西?!」
「我防了你二十年,能不留一手吗?」杜美玲趴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的粉底被眼泪冲出一道道沟壑,冲着罗正阳惨笑起来,
「你刚才当着几千人的面把所有罪名都推给我和我弟弟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手里有你的命门?」
她爬起来,把U盘拍在会议桌上,顺手指向缩在门口抖成一团的罗思琪,嘴角扯出一个疯狂的笑。
「罗正阳,你真以为自己这辈子多风光吗?你以为我真图你这个人?」
「我今天索性当着全校人的面告诉你个痛快——罗思琪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贵宾厅和大礼堂里,瞬间响起一片惊呼。
罗正阳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死死盯着杜美玲。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杜美玲笑得眼泪直流,
「二十一年前我认识你的时候,肚子里就已经怀了三个月了!她亲爹是我老家那个开货车出事死掉的何大海!」
「当年我在学校基建处当临时会计,无意中撞见你偷偷拿走了学校第一笔五十万的修缮款。你怕我举报你,才答应给我买房子、养着我们母女俩!」
「后来我顺水推舟,骗你说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你个蠢货,真以为自己老来得女,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你辛辛苦苦偷老婆的钱、贪学校的钱,替别的野男人养了二十年闺女,还为了她亲手毁掉自己的亲生女儿!哈哈哈,罗正阳,你活得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大礼堂里彻底爆笑成一片,紧接着全是鄙夷的唾骂。
「我滴妈呀!这瓜大得我都啃不动了!」
「替别的男人养了二十年女儿,反手把自己的亲闺女往死里逼,罗正阳这辈子真是白活了!」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罗思琪靠在门框上,整个人瞬间垮了,跌坐在地上。
她拼命摇头,眼泪糊了满脸,尖叫着扑过去抓杜美玲的头发。
「妈!你骗我的对不对?我不是什么货车司机的女儿!我是校董千金!我姓罗!」
杜美玲一把推开她,歇斯底里地吼道:
「什么校董千金!你本来就姓何!要不是我拼了命骗罗正阳,你现在还在老家山沟里挖红薯呢!」
罗正阳气血直冲脑门,猛地挣脱身边两个工作人员的钳制,扑过去,双死掐住了杜美玲的脖子!
「贱人!我杀了你!你骗了我二十年!」
杜美玲被掐得翻起了白眼,双脚乱蹬。
几名工作人员赶紧冲上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发疯的罗正阳拉开,死死反剪着按在桌上。
罗正阳额头上青筋暴起,喘着粗气,突然看见了站在长桌另一端冷眼旁观的我妈。
他眼里的疯狂瞬间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恐慌,拼命挣扎着喊了起来:
「文澜!文澜我错了!我是被这个贱人骗了!」
「我真的不知道思琪不是我的孩子!嘉禾才是我唯一的女儿啊!咱们二十四年夫妻,你救救我,别把我送进去,我把吞掉的钱全吐出来,咱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我妈拿起桌上的U盘交给了工作人员,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
「罗正阳,你觉得我现在最恨你的,是你出轨,还是你替别人养孩子?」
罗正阳愣了一下,眼巴巴地看着她。
我妈看着他:
「你明知道那些水军和假病历会逼死嘉禾,却还是亲手递了刀子。」
「今天起,离婚手续立刻启动。你婚内转移给小三母女的每一分钱、每一套房、每一辆车,我都会一分不少地追回来。」
「至于你自己,等着坐牢吧。」
说完,我妈牵起我的手,转身走出了贵宾厅。
身后传来罗正阳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杜美玲母女互相撕扯的尖叫声。
当天下午,学校的正式处分通告贴满了校园官网和公告栏。
罗正阳、许永海父子、杜美玲、马振华全部被带走调查;周明德、赵铭被开除公职;吴莉和罗思琪因恶意造谣污蔑、严重败坏校风,直接被开除学籍!
全网舆论彻底反转,之前跟着带节奏骂我的账号纷纷连夜删帖道歉,连辅导员王丽红和之前在礼堂里起哄的几个学生都给我发了长长的道歉消息。
我一条都没回。
可到了凌晨一点,妈妈书房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学校财务总监打来的,声音慌得变了调:
「许校董!出大事了!罗正阳在被带走前,趁乱让他在财务处的心腹偷走了海外教育基金的实体密码器!刚才他用保释看病的空档趁机溜了,还发来一条消息!」
妈妈脸色一变,打开手机。
屏幕上是罗正阳发来的一段文字和一个转账界面截图:
【凌晨三点,老校区快拆的红砖旧楼。你一个人来,签下谅解书、撤掉离婚和追责,我把密码器还给你。不然三点一到,这十五亿海外教育基金,我就直接转进黑户彻底销毁!】
11.
凌晨两点半,老校区那栋即将拆除的红砖旧楼黑漆漆的。
这里是我外公当年一手一砖盖起来的第一栋教学楼,罗正阳刚毕业进学校当干事的时候,就在这栋楼的一楼办公室打杂。
妈妈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联系了相关人员在旧楼周围布控,衣领内侧别上了一个微型通话器。
「妈,我跟你一起进去。」我抓着她的手。
「不行,你待在楼外车里。」妈妈拍拍我的手背,
「他现在狗急跳墙,我不能让你冒半点险。」
我坐在不远处的指挥车里,戴着耳机。
三楼废弃的教室里,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
罗正阳穿着一身病号服,手里攥着那个密码器,站在没装护栏的窗台边。
短短一天,他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浑身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癫狂。
「你到底还是来了。」罗正阳沙哑着声音开口。
妈妈停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
「密码器拿来。」
罗正阳惨笑一声,举起手里的密码器晃了晃。
「文澜,二十四年了,咱们最后一次单独见面,你就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跟我说吗?」
「跟你这种想害死亲生女儿的人,我没什么软话好说。」妈妈的声音在耳机里格外清晰。
罗正阳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我没想让她死!我只是想逼她退学,把她送去清净地方待几年!」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陡然拔高,像要把憋了二十年的毒气全吐出来。
「许文澜!你知不知道这二十年我过得有多憋屈?!」
「不管我把学校管得多好,外面所有人提起我,永远只有一句话——那是许家的上门女婿,是许文澜的丈夫!」
「连我亲生女儿生下来,你爸都要让她跟你姓许!我喝醉了问你,她身上也流着我的血,凭什么不姓罗?你们许家从头到尾,就没把我当过人看!」
妈妈冷冷看着他,打断了他的咆哮。
「当年我爸提议随母姓,你笑得比谁都开心。后来我提出给嘉禾加上罗姓,也是你自己甩脸子说不要我的施舍。」
「你一边花着我许家的钱、坐着我许家给你的校董位置,一边在心里恨我、恨嘉禾。罗正阳,你不是委屈,你是骨子里自卑透顶,又贪心不足!」
罗正阳被戳中了痛处,整个人疯狂地大吼起来:
「对!我就是恨!我恨每次看见许嘉禾那张跟你一模一样的脸,就提醒我这辈子都踩在你脚底下!」
「杜美玲不一样!罗思琪也不一样!她们崇拜我、捧着我,觉得我罗正阳是天底下最有本事的男人!只有站在她们面前,我才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爷们!」
「只要我把学校吞下来,把这十五亿基金握在手里,全世界就再也没人敢叫我软饭男!」
听到这里,我在耳机这头彻底明白了。
他从来没爱过杜美玲,也没爱过罗思琪,更没爱过我和妈妈。
他爱的,只有那个被虚荣吹起来的假自己。
「文澜,现在签谅解书,撤销离婚,咱们重新开始!嘉禾不是从小就想要爸爸陪着吗?以后我好好补偿她!」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直接按下了指挥车里的通话外放键。
我的声音,通过妈妈衣领里的通话器:
「罗正阳,这个爸爸,我早就不要了。」
罗正阳脸色瞬间大变,猛地瞪向妈妈的衣领。
「你带了人来?!许文澜,你居然敢算计我!」
他彻底疯了,手指用力往下按。
「好啊!你们母女俩都狠心!这十五亿教育基金是你外公一辈子的心血,我今天就毁了它!我倒要看看,你舍不舍得!」
「你按吧。」妈妈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平静地看着他。
罗正阳的手指硬生生僵在了按键上。
「什么?」
「基金没了,我可以变卖家产重新补上。」妈妈的声音稳稳的,字字砸在地上,
「可女儿我只有一个。前些年是我太忙,为了所谓学校大局,让嘉禾在你眼皮底下受了那么多委屈。从今天起,你拿任何东西威胁我,都没用。」
罗正阳盯着妈妈,眼里的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手里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了。
「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他喃喃着,突然扔掉密码器,张开双臂朝妈妈扑了过去。
就在他冲出两步的瞬间,教室前后两扇门同时被撞开!
早就埋伏在门外的七八名工作人员闪电般冲进去,直接一个飞扑将罗正阳死死按倒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咔嚓一声,冰凉的铁铐锁住了他的手腕。
技术人员迅速捡起地上的密码器检查了一番,松了一口气对着妈妈汇报:
「许校董,虚惊一场!里面的转账指令根本没输完,十五亿一分没少!」
原来他根本舍不得毁掉那笔钱,只是想做最后一次堵伯,骗妈妈心软。
罗正阳被架着往外拖,经过妈妈身边时,他拼命扭过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文澜!我错了!求你别离婚!看在二十四年夫妻的份上,让我回家吧!」
妈妈弯腰捡起刚才蹭在他鞋边的一张旧纸片,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得没有半点起伏。
「罗正阳,白天在礼堂里,嘉禾被几千人唾骂、被泼奶茶的时候,你说她没少一根头发,不算受委屈。」
「现在你也只是失去职位、钱财和婚姻,同样没少一根头发。」
「进去好好改造吧。」
12.
半年后,春暖花开。
所有的事都尘埃落定。
马振华因收受贿赂、伪造医疗诊断,被吊销了执业资格,连同罗正阳、杜美玲、许永海父子一起,按各自犯下的罪行判了刑,全都进了里头。
罗正阳名下侵吞的学校资产和婚内转移给杜美玲母女的江景大平层、跑车、珠宝,连带着那块传家翡翠平安扣,一分不少地全部追了回来。
离婚手续办得干脆利落,罗正阳最后在拘留所里求着见我一面。
隔着厚厚的玻璃,他穿着灰蓝色的囚服,头发全白了,瘦得脱了形。
他拿起通话器,眼眶发红地看着我。
「嘉禾,你妈……最近身体好点了吗?」
「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好多了。」我平静地回答。
他苦笑了一下,声音发抖。
「嘉禾,爸爸以前……其实也抱过你、疼过你的。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你妈,家里那些咱们以前拍的合照,她还留着吗?」
「全烧了。」我看着他,「连同你用过的杯子、穿过的西装,一件都没留。」
罗正阳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整个人佝偻着背,捂住脸压抑地哭了起来。
「她以前那么爱我……」
「是你自己亲手把那份爱踩烂的。」我放下通话器,站起身,
「罗正阳,我今天来见你最后一面,不是来原谅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和我妈现在过得很好,以后永远不会再来见你了。」
我转身走出探视室,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那场彻底改变了我两世命运的风波过去后,妈妈没有急着出国,而是把学校校董会彻底大换血,取消了一人独大的执行校董职位,把财务和助学金审核权全部交给了教职工代表和公开公示栏。
新宿舍重新翻修了墙面,寒门学子的助学金不仅补齐了之前被克扣的份额,还多加了一倍。
我也正式开始了平静的大学生活。
这天下午刚上完专业课,我抱着书走出教学楼,刚走到校门外的奶茶店门口,一个人影突然冲过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定睛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罗思琪手里捏着一叠健身房的宣传单,头发枯黄油腻,早已没了半年前坐着迈巴赫进校门时的骄横模样。
她被学校开除学籍后,又因为造谣网暴背了一身赔偿债,杜美玲进了里头,她连住的地方都没了,只能在街边打零工度日。
罗思琪红着眼眶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开口:
「许嘉禾……我妈判了,罗正阳也完了,我现在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了。」
她往前蹭了半步,声音带着哭腔。
「我知道我错了。可我也是被他们骗了二十年的受害者啊!要不是我妈骗我说我是校董千金,我怎么会去针对你?你现在什么都有了,你有那么厉害的妈妈,有好大学念,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把赔款撤了,再帮我跟学校说说情,让我回来复读吧?」
路边有几个路过的学生认出了她,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我抱着怀里的课本,静静看着她。
「罗思琪,我可以承认你妈骗了你的身世。」
「可开学典礼那天,你明知道我是许文澜的亲生女儿,明知道那些照片是故意截的监控,明知道吴莉开直播会毁了我一辈子。」
「你有无数次机会停手,可你每一次,都选了最狠的那一招,甚至把一整杯奶茶泼在了我头上。」
罗思琪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我以后怎么办?我才十九岁,我的人生全毁了!」
「那是你自己的路,跟我没关系。」
我绕过她,径直朝校门内走去。
她在身后不甘心地大喊:
「许嘉禾!你怎么这么冷血!你已经赢了,为什么不能原谅我一次?!」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被泼了脏水的人,没有义务替作恶的人抹平伤口。」
说完,我转身大步走进校园。
远处,后山那栋红砖小楼的院门口,妈妈正提着一篮刚洗好的樱桃站在树荫下等我。
看见我走过来,她笑着朝我挥了挥手。
「下课了?晚上想吃什么?」
我快步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
「想吃你做的红烧鱼。」
「好,买好了活鱼,这就回去做。」
下午四点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林荫道上,我和妈妈并肩往后山小楼走去。
前世那场看不见尽头的噩梦,彻底结束了。
这一次,我和妈妈都会长长久久地活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