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晚舟,今年二十八,离婚当天。
前夫叫江城,三十二岁,江城第一医院副院长,年薪千万,医学天才,三十岁就拿了国际医学大奖。
我们结婚四年,他每天工作到深夜,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别墅里等他回来。
今天下午三点,我坐在民政局门口的长椅上,手里拿着刚领的离婚证。
红色的本子在阳光下特别刺眼。
江城站在旁边接电话,西装笔挺,声音冷静专业,像在跟病人家属交代病情。
他挂了电话,看我一眼。
“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房子归你,车归你,我每个月给你二十万生活费。”他顿了顿,“你要是还有什么要求,现在可以提。”
我摇摇头。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
我突然问他:“江城,你后悔过吗?”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说:“后悔什么?”
“后悔娶我。”
他沉默了几秒。
“没有。”
然后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眼泪掉下来。
1
四年了。
我以为我会习惯他的冷漠,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所有的节日。
但我还是没习惯。
我站起来,准备打车回娘家。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请问是林晚舟女士吗?”
“是我。”
“我是阳光幼儿园的李老师,您儿子江屿今天发烧了,麻烦您来接一下。”
我愣住了。
“你打错了,我没有儿子。”
“没打错啊,江屿的家长信息就是您和江城先生,您是妈妈。”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我挂了电话,手在发抖。
我给江城打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什么事?”
“江城,阳光幼儿园打电话说我们有个儿子,叫江屿,你知道这件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然后他说:“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
“五年前。”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骗了我四年?”
“不是骗。”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是你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
“嗯。”
“江城,你他妈在说什么?”
“你四年前出过车祸,失忆了,忘了江屿,也忘了我们结婚前的很多事。”
我脑子一片空白。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医生说不能刺激你。”
“所以你就让我跟儿子像陌生人一样生活了四年?”
“你想不起来,我说了也没用。”
我气得浑身发抖。
“江城,我现在去接孩子,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我挂了电话,拦了辆出租车。
车开了半个小时,到了阳光幼儿园。
我走进去,看见一个小男孩坐在保健室的小床上。
他穿着蓝色的校服,额头上贴着退热贴,脸蛋红红的。
看见我,他眼睛亮了一下。
“妈妈。”
我心脏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
这孩子长得跟江城简直一模一样。
高鼻梁,薄嘴唇,眼睛又黑又亮。
但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又像我。
他看着我,小声说:“妈妈,我发烧了。”
我走过去,蹲下来,手碰到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怎么烧成这样?”
“早上就有点不舒服,但我想坚持上完课。”他眨眨眼睛,“老师说妈妈工作很忙,不能随便打扰你。”
我鼻子一酸。
这孩子才五岁。
李老师走过来,不好意思地说:“林女士,江屿平时很懂事,从来不麻烦我们,今天实在烧得厉害,我们才给您打电话的。”
我点点头,抱起江屿。
他靠在我肩膀上,小小的身体烫得像个小火炉。
“妈妈,我是不是很重?”
“不重。”
“那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对不起。”
“没关系。”他乖乖地说,“爸爸说妈妈生病了,忘记我了,等妈妈病好了,就会想起我的。”
我抱着他走出幼儿园。
阳光刺眼。
我突然想起来。
四年前,我确实出过一次车祸。
醒来之后,我躺在医院里,江城坐在床边。
他说我们结婚两年了,他是医生,工作很忙,所以经常不在家。
我当时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但我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他对我很冷淡。
说话的时候眼神都不看我。
我以为他不爱我。
我以为我们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
所以我提了离婚。
他同意得很快。
现在我才知道。
我忘记的不只是江城。
还有我们的儿子。
我打车去了江城第一医院。
江屿靠在我怀里,小声说:“妈妈,我们要去找爸爸吗?”
“嗯。”
“爸爸很忙的,他每天都要给很多人看病。”江屿懂事地说,“我们不要打扰他太久。”
我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到了医院,我直接去了院长办公室。
门开着。
江城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病历。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我抱着江屿,他站起来。
“怎么烧成这样?”
“你问我?”我冷笑,“你儿子发烧,你不知道?”
他走过来,伸手要抱江屿。
江屿看看我,又看看他,小声说:“妈妈抱着我就好。”
江城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看见他眼神暗了一下。
“先去看医生。”
他带我们去了儿科。
医生检查完,说是普通感冒,开了药,让回家多喝水,注意休息。
江城抱着江屿走出诊室。
江屿这次没拒绝。
他靠在江城肩膀上,小手抓着他的衣领。
“爸爸,妈妈是不是想起我了?”
江城看我一眼。
“嗯。”
“那妈妈以后会来看我吗?”
“会。”
“那爸爸妈妈还会离婚吗?”
江城沉默了。
我说:“已经离了。”
江屿眼睛红了。
他趴在江城肩膀上,小声抽泣。
“我就知道。”
“老师说,爸爸妈妈离婚了,小朋友就只能跟一个人住。”
“屿屿想跟爸爸妈妈一起住。”
我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江城拍拍他的背。
“别哭。”
“可是我难过。”
“我知道。”
江屿哭得更厉害了。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城看着我。
“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2
我们去了医院旁边的咖啡厅。
江屿吃了退烧药,靠在江城怀里睡着了。
小脸蛋红扑扑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江城让服务员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动作很轻。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四年来对我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但对儿子,他是温柔的。
“你想知道什么?”江城问我。
“从头说。”
他点点头。
“五年前,我们在一场医学研讨会上认识。”
“你当时是医学杂志的记者,来采访我。”
“采访结束后,你说想请我吃饭,感谢我接受采访。”
“我拒绝了。”
“但你第二天又来了,说上次的录音设备坏了,想重新采访一次。”
“我答应了。”
“采访完,你又说想请我吃饭。”
“这次我答应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交往半年后,你怀孕了。”
“我向你求婚,你答应了。”
“江屿出生后,你辞职在家带孩子。”
“我工作忙,经常不回家。”
“你说你很孤独。”
“但我以为你能理解我。”
“直到那场车祸。”
他停顿了一下。
“你带着江屿去商场买东西,过马路的时候,一辆车闯红灯,撞了你们。”
“江屿没事,但你脑部受伤,昏迷了三天。”
“醒来之后,你失忆了。”
“你不记得我,不记得江屿,不记得我们结婚的事。”
“医生说你受到了刺激,大脑选择性遗忘了一些记忆。”
“可能永远想不起来,也可能某天突然想起来。”
“但不能强迫你回忆,否则会造成二次伤害。”
我听着,眼泪掉下来。
“所以你就让我忘记江屿?”
“不是我让你忘记。”江城看着我,“是你自己忘记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他的声音很平静,“你醒来的第一天,我就告诉你,我们有个儿子,叫江屿。”
“但你看着江屿,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情。”
“就像看一个陌生的孩子。”
“江屿当时才一岁多,他扑过来叫你妈妈,你却躲开了。”
“你说你不认识他,让我把他带走。”
我脑子嗡嗡作响。
“医生说,不能逼你接受。”江城继续说,“如果强行让你跟江屿相处,可能会刺激你的大脑,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所以我把江屿送到了我妈那里。”
“你出院后,我们回家,你问我为什么家里有婴儿床,有那么多玩具。”
“我说是朋友寄存的。”
“你信了。”
“后来你说想工作,不想待在家里。”
“我帮你在医院找了个行政的工作。”
“你每天上下班,过得很规律。”
“但你说你不快乐。”
“你说你觉得我们的婚姻很奇怪。”
“你说我对你很冷漠,从来不碰你,连话都很少说。”
“你问我是不是不爱你。”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爱的是那个会在深夜给我发消息,问我吃饭了吗的你。”
“是那个会在我手术结束后,带着宵夜在医院门口等我的你。”
“是那个会抱着江屿,笑着跟我说他今天又学会了一个新词的你。”
“而不是现在这个,看着我像看陌生人的你。”
我捂着嘴,哭出声。
江城看着怀里的江屿,声音很轻。
“你说想离婚,我答应了。”
“因为我知道,你想要的生活,我给不了。”
“你想要一个爱你的丈夫,一个温暖的家。”
“但我只能给你一个冷冰冰的房子,和一个永远不在家的丈夫。”
“所以我放你走。”
“但江屿怎么办?”我哭着问。
“我会照顾他。”
“他才五岁!”
“我知道。”江城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所以我每天下班后都会去幼儿园接他,陪他吃饭,陪他写作业,陪他睡觉。”
“周末我会带他去公园,去游乐场,去动物园。”
“我会尽我所能,给他一个完整的童年。”
“即使没有妈妈。”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四年来承受了多少?
他要工作,要照顾失忆的妻子,还要照顾年幼的儿子。
他要假装我们没有孩子,要在我面前演一个冷漠的丈夫。
他要忍受我的抱怨,我的冷漠,我的离婚请求。
而他从来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
“江城。”我哭着说,“对不起。”
他摇摇头。
“不是你的错。”
江屿在他怀里动了动,睁开眼睛。
看见我在哭,他慌了。
“妈妈怎么哭了?”
“是不是爸爸欺负你了?”
他从江城怀里爬起来,走到我面前。
小手替我擦眼泪。
“妈妈不哭。”
“屿屿保护你。”
我抱住他,哭得更厉害了。
这孩子,才五岁。
却已经学会了心疼人。
“妈妈没事。”我哽咽着说,“妈妈就是太高兴了。”
“高兴什么?”
“高兴有你这个儿子。”
江屿笑了。
眼睛弯弯的,像两个小月牙。
“那妈妈以后会来看我吗?”
“会。”
“每天都来吗?”
“每天都来。”
“那妈妈可以搬来跟我们一起住吗?”
我愣住了。
江屿拉着我的手,眼巴巴地看着我。
“屿屿的同学,爸爸妈妈都住在一起。”
“只有屿屿的妈妈不在。”
“老师问我,为什么妈妈从来不来接我。”
“我说妈妈生病了。”
“但其实我知道,妈妈是不要我了。”
我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疼。
“屿屿,妈妈不是不要你。”
“那妈妈为什么不来看我?”
我说不出话。
江城说:“屿屿,妈妈跟爸爸离婚了,不能住在一起。”
“为什么要离婚?”
“因为……”江城顿了顿,“因为爸爸妈妈不合适。”
“可是屿屿想要爸爸妈妈都在。”
江城沉默了。
江屿看看我,又看看他。
然后趴在桌子上,小声哭起来。
“屿屿不要爸爸妈妈离婚。”
“屿屿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我和江城对视一眼。
我看见他眼神里有痛苦,有挣扎,还有深深的无奈。
最后,是我先开口。
“江城,我们复婚吧。”
3
江城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复婚。”我看着他,“为了江屿。”
他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确定。”
“你不爱我。”
“我知道。”我说,“但江屿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所以你要委屈自己,跟一个不爱的人生活在一起?”
“不是委屈。”我摇摇头,“是弥补。”
“弥补什么?”
“弥补我失忆后,对你和江屿造成的伤害。”
江城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不需要弥补。”
“我需要。”我说,“江城,我虽然失忆了,但我不是傻子。”
“我看得出来,这四年你过得很辛苦。”
“你要照顾我,要照顾江屿,还要工作。”
“你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而我,只会抱怨你冷漠,抱怨你不爱我,最后还提出离婚。”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江屿。”
“所以,让我弥补。”
江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爸爸,妈妈说要跟我们一起住!”
江城看着他,又看着我。
最后,他叹了口气。
“好。”
江屿高兴得跳起来。
“太好了!妈妈要回来了!”
我笑了笑。
但心里却很复杂。
我知道,江城答应复婚,不是因为爱我。
是因为江屿。
而我答应复婚,也不是因为爱他。
同样是因为江屿。
我们都在为了孩子,牺牲自己。
这算不算一种悲哀?
当天晚上,我搬回了江城的别墅。
这栋别墅我住了四年,但从来没觉得这是家。
因为太空了。
太冷清了。
江城永远不在家。
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睡觉。
但今天,江屿在。
整个别墅一下子就有了生气。
他拉着我的手,带我参观他的房间。
“妈妈你看,这是我的玩具。”
“这是我的书。”
“这是我画的画。”
“这是我的奖状。”
他指着墙上贴着的一张奖状,骄傲地说:“这是我上个月得的,老师说我画画很好。”
我看着那张奖状。
上面写着:江屿小朋友在绘画比赛中表现优异,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落款是:阳光幼儿园。
我鼻子一酸。
这四年,我错过了他多少个第一次?
第一次叫妈妈。
第一次走路。
第一次说话。
第一次上幼儿园。
第一次得奖。
我全都错过了。
“妈妈,你怎么又哭了?”江屿着急地问。
“没事。”我蹲下来,抱住他,“妈妈只是太高兴了。”
“那妈妈晚上可以陪我睡觉吗?”
我看向江城。
他站在门口,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以。”他说。
当晚,我陪江屿睡在他的小床上。
他靠在我怀里,小手抓着我的衣服。
“妈妈,你会不会又走?”
“不会。”
“真的不会吗?”
“真的不会。”
他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我看着他的睡脸。
小小的,软软的,睡得很安稳。
我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
“对不起,宝贝。”
“妈妈回来晚了。”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
经过江城的房间时,发现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我走过去,看见江城坐在书桌前,正在看一份病历。
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
我敲了敲门。
他抬起头。
“怎么了?”
“你还不睡?”
“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我走进去,看见他桌上堆着一摞病历。
“你每天都这么晚睡?”
“嗯。”
“那江屿谁照顾?”
“我妈白天照顾,晚上我接回来。”
“你妈?她身体还好吗?”
江城看我一眼。
“你想起来了?”
我愣了一下。
“想起什么?”
“我妈有心脏病。”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中年女人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我握着她的手,哭着说:“妈,你一定要好起来。”
我捂住头。
“我……”
“别想了。”江城站起来,扶住我,“医生说不能强迫自己回忆。”
“可我想记起来。”
“不用急。”他说,“有些事,忘了也好。”
我看着他。
“江城,我们以前,是怎么相处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很好。”
“真的吗?”
“真的。”
“那为什么我会觉得你对我很冷漠?”
“因为你失忆后,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他说,“你不记得我,不记得江屿,不记得我们的过去。”
“我说的每一句话,对你来说都是陌生的。”
“我做的每一件事,你都觉得莫名其妙。”
“所以我选择保持距离。”
“我以为这样,你会少一些压力。”
“但我没想到,这样反而让你更痛苦。”
我眼眶红了。
“江城,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他说,“是我做得不够好。”
“不,是我。”我说,“是我忘记了你,忘记了江屿,忘记了我们的过去。”
“是我让这个家变得支离破碎。”
江城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最后,他只是说:“早点睡吧。”
然后他转身,继续看病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男人,到底为我承受了多少?
4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江屿已经起床了。
他坐在床边,用小手戳我的脸。
“妈妈,起床了。”
我睁开眼睛,看见他笑嘻嘻的脸。
“几点了?”
“七点。”
“这么早?”
“对啊,爸爸说要送我去幼儿园,然后去上班。”
“妈妈也要去吗?”
我愣了一下。
对啊,我现在要做什么?
我已经离职了。
“妈妈今天不上班。”我说,“妈妈陪你去幼儿园好不好?”
江屿眼睛亮了。
“真的吗?”
“真的。”
“太好了!”他高兴地跳起来,“妈妈终于要送我上学了!”
我心里一疼。
这孩子,到底盼了多久?
我起床,洗漱完,下楼。
江城已经做好了早餐。
三明治,牛奶,还有水果。
江屿坐在餐桌前,乖乖吃着。
看见我下来,他立刻招手。
“妈妈,快来吃!爸爸做的早餐可好吃了!”
我走过去,坐下。
江城递给我一杯牛奶。
“趁热喝。”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不烫,也不凉。
我看着他。
“你以前,也是这样照顾我的吗?”
他顿了一下。
“嗯。”
江屿插话:“爸爸每天都给我做早餐,从来没迟到过!”
我笑了。
“爸爸很厉害。”
“对呀!”江屿骄傲地说,“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江城摸了摸他的头。
“快吃,等会儿要迟到了。”
吃完早餐,江城开车送江屿去幼儿园。
我坐在副驾驶,江屿坐在后座的儿童安全椅上。
他一路上都在跟我说话。
“妈妈,你知道吗,我们班有个同学叫小宝,他特别调皮。”
“他总是抢我的玩具,但老师说不能打架,所以我就忍着。”
“还有个同学叫小美,她很喜欢我,总是要跟我玩。”
“但我不喜欢她,因为她总是哭鼻子。”
我听着,心里暖暖的。
这孩子,话好多。
但我不觉得烦。
反而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真实的。
才是有温度的。
到了幼儿园,江屿下车,背着小书包。
他转身,朝我挥手。
“妈妈再见!”
“再见,宝贝。”
他走了几步,又跑回来。
“妈妈,你下午会来接我吗?”
“会。”
“真的吗?”
“真的。”
他这才放心地跑进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幼儿园门口,心里空落落的。
江城说:“走吧。”
“去哪?”
“回家。”
“你不去上班吗?”
“今天休息。”
我惊讶地看着他。
江城很少休息。
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工作上。
“怎么突然休息?”
“想陪你。”
我愣住了。
江城看着前方,声音平静。
“你刚回来,可能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
“我想陪你熟悉一下。”
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谢谢。”
他没说话,只是发动车子。
车子开回别墅。
我下车,看着这栋熟悉又陌生的房子。
“江城,我们结婚的时候,是在这里吗?”
“不是。”他说,“结婚的时候,我们住在市区的公寓。”
“后来江屿出生了,公寓太小,我们才搬到这里。”
“那我们为什么要买这么大的房子?”
“你说的。”他转头看我,“你说你想要一个大房子,有花园,有草坪,有秋千。”
“你说你想让江屿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我挺着大肚子,站在这栋别墅的院子里,笑着说:“江城,我们的宝宝以后可以在这里玩耍,多好啊。”
江城站在我身边,搂着我的肩膀。
“嗯,很好。”
我捂住头,眼泪掉下来。
“我想起来了。”
江城走过来,扶住我。
“想起什么了?”
“我们买这栋房子的时候,我怀着江屿。”
“我说我想要一个有花园的房子,你就买了。”
“我还说,要在院子里种玫瑰,种茉莉,种所有我喜欢的花。”
“你说好。”
江城看着我,眼神温柔。
“你记起来了。”
“嗯。”我哭着笑,“我记起来了。”
他抱住我。
“慢慢来,不着急。”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突然,脑子里又闪过一个画面。
我躺在医院的产床上,痛得死去活来。
江城握着我的手,说:“坚持住,马上就好了。”
我哭着说:“江城,我不想生了,太痛了。”
“再坚持一下,就能看到宝宝了。”
“我真的不行了。”
“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最后,江屿出生了。
护士把他抱过来,放在我怀里。
我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哭得更厉害了。
“江城,你看,我们的宝宝。”
江城吻了吻我的额头。
“辛苦了。”
我猛地推开江城,捂着脸哭起来。
“我都想起来了。”
“我想起江屿出生的那天,我痛了十几个小时。”
“你一直陪着我,握着我的手。”
“我说我不想生了,你说我可以的。”
“最后江屿出生了,你把他抱给我看,说他像我。”
“我那么爱他。”
“我怎么会忘记他?”
江城看着我,眼眶也红了。
“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我哭着说,“是我自己忘记的。”
“是我自己抛弃了他。”
“他才五岁,他还那么小。”
“他需要妈妈,但我却不在他身边。”
“我是个失败的妈妈。”
江城抱住我。
“不,你不是。”
“你只是生病了。”
“但现在你回来了,江屿会很高兴的。”
我靠在他怀里,哭了很久。
哭够了,我擦干眼泪,抬起头。
“江城,我想去看江屿的照片。”
“你有给他拍照吗?”
“有。”他拉着我的手,走进书房。
打开电脑,给我看一个文件夹。
里面全是江屿的照片。
从他刚出生,到现在五岁。
每一个阶段,都有。
我一张一张地看。
江屿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丑丑的。
满月的时候,胖了一圈,眼睛还睁不开。
百天的时候,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一岁的时候,学会走路了,摇摇晃晃的。
两岁的时候,会说话了,叫爸爸叫得很清楚。
三岁的时候,上幼儿园了,第一天哭得很惨。
四岁的时候,学会了画画,得了奖。
五岁的时候,长高了,变帅了,笑起来像江城。
我看着这些照片,泪水止不住地流。
这四年,我错过了他太多。
“江城,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江屿。”
他摇摇头。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现在,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点点头。
“嗯。”
5
下午三点,我和江城一起去幼儿园接江屿。
幼儿园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家长。
大多数是妈妈,也有爷爷奶奶。
我站在人群里,有点紧张。
江城握住我的手。
“别紧张。”
“我没紧张。”
“你手心在出汗。”
我尴尬地笑了笑。
这时,幼儿园的门开了。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跑出来。
江屿看见我们,立刻飞奔过来。
“妈妈!爸爸!”
他扑进我怀里,小手紧紧抱着我的脖子。
“妈妈真的来接我了!”
我抱着他,心里满满的。
“嗯,妈妈说话算话。”
旁边一个家长看着我们,好奇地问:“你是江屿的妈妈吗?”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笑了笑。
“我之前工作比较忙,没时间来接他。”
“哦,这样啊。”那位家长点点头,“江屿平时都是江医生来接的,我还以为他妈妈不在了呢。”
我愣了一下。
江屿小声说:“妈妈,我没跟他们说你走了,我只是说你在工作。”
我心里一疼,抱紧他。
“屿屿真乖。”
回家的路上,江屿一直拉着我的手。
“妈妈,我今天画了一幅画,老师说画得很好。”
“画的什么?”
“画的是我们一家三口。”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你看。”
我接过来看。
画纸上,三个火柴人手拉手站在一起。
左边是一个高高的男人,中间是一个小孩,右边是一个长头发的女人。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我的爸爸妈妈。
我鼻子一酸。
“画得真好。”
“对吧!”江屿骄傲地说,“老师说要贴在教室里展览呢!”
晚上,江城做了晚饭。
三菜一汤,还有江屿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江屿坐在餐桌前,吃得满嘴是油。
“爸爸做的排骨最好吃了!”
我夹了一块尝了尝。
确实很好吃。
甜中带酸,酸中带甜,肉质软烂,入口即化。
“你以前经常给我做吗?”我问江城。
“嗯。”他说,“你喜欢吃我做的菜。”
“为什么?”
“因为你说,外面餐厅的菜太油腻,不健康。”
“你说你想吃家里做的,干净又卫生。”
我又想起来了。
以前,江城下班回来,不管多晚,都会给我做宵夜。
有时候是一碗面,有时候是一盘饺子,有时候是一份炒饭。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觉得很幸福。
我问他:“江城,你累不累?”
他说:“不累。”
“可是你白天上了一天班,晚上还要给我做饭。”
“没关系。”他说,“看你吃得开心,我就不累。”
我当时笑着说:“你对我真好。”
他转过头,看着我。
“因为我爱你。”
我猛地回过神。
眼泪又掉下来。
江屿着急地问:“妈妈,你怎么又哭了?”
“没事。”我擦掉眼泪,笑着说,“妈妈只是想起了一些开心的事。”
“什么开心的事?”
“关于爸爸和妈妈的事。”
江屿眨眨眼睛。
“那爸爸妈妈以前也像现在这样吃饭吗?”
“嗯。”
“那我们以后也要一直这样吃饭,好不好?”
“好。”
吃完晚饭,江城陪江屿写作业。
我在旁边看着。
江屿写字很认真,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写完一个字,他会抬头看看江城。
“爸爸,这个字对不对?”
“对。”
“这个呢?”
“也对。”
“那这个呢?”
江城看了看,笑了。
“这个写错了,是‘木’字旁,不是‘日’字旁。”
江屿嘟着嘴,用橡皮擦掉,重新写。
我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这样的画面,多么美好。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为什么我要失忆?
为什么我要忘记这一切?
晚上九点,江屿睡了。
我和江城坐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
最后,还是江城先开口。
“你今天想起来了很多事?”
“嗯。”
“那你现在,还想离婚吗?”
我愣住了。
说实话,我不知道。
我确实想起来了很多事。
想起了我们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怎么结婚的,怎么有了江屿的。
但我同时也记得,失忆后的四年,我们是怎么相处的。
冷漠,疏离,像陌生人。
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江城。”我看着他,“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还爱我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最后,他说:“我不知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我爱的是那个失忆前的你。”他说,“那个会笑,会哭,会跟我撒娇,会抱怨我工作太忙的你。”
“但失忆后的你,变了。”
“你变得冷漠,疏离,对什么都不在乎。”
“你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问我爱不爱你,我说不出口。”
“因为我不知道,我爱的,是现在的你,还是以前的你。”
我听着,眼泪又掉下来。
“所以,你是不爱我了,对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痛苦。
“我不知道。”
“好。”我站起来,“既然你不知道,那我们就先这样吧。”
“为了江屿,我们假装恩爱夫妻。”
“但私下里,我们各过各的。”
“等江屿长大了,我们再离婚。”
“这样可以吗?”
江城也站起来。
“林晚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看着他,“我很清醒。”
“你不清醒。”他说,“你以为假装恩爱,江屿就会幸福吗?”
“不会的。”
“孩子能感觉到,父母是不是真的相爱。”
“如果我们只是演戏,江屿迟早会发现。”
“到那时候,他会更痛苦。”
我愣住了。
“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好好相处。”江城说,“不要想着离婚,也不要想着假装。”
“就把对方当成一个普通的家人,慢慢相处,慢慢了解。”
“也许有一天,你会重新爱上我。”
“也许有一天,我会重新爱上你。”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如果没有那一天呢?”
“那就没有。”他说,“至少,我们努力过。”
6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江城确实在努力。
每天早上,他会做早餐,送江屿上学。
我会在家打扫卫生,准备午餐。
下午,我们一起去接江屿放学。
晚上,江城陪江屿写作业,我洗碗。
周末,我们一家三口会去公园,去游乐场,去动物园。
看起来,我们就是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
但只有我和江城知道,我们之间,还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他对我很好。
会给我倒水,会提醒我添衣服,会在我累的时候帮我分担家务。
但他从不碰我。
晚上睡觉,他睡书房,我睡主卧。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听见书房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我知道,他在工作。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了。
我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
江城坐在电脑前,眼睛盯着屏幕。
“还不睡?”我问。
“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你每天都这么晚睡?”
“嗯。”
“江城。”我走到他身边,“你这样会累坏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关心我?”
我愣了一下。
“我……”
“算了。”他笑了笑,眼神却很苦涩,“你不用勉强自己关心我。”
“我没有勉强。”
“那你为什么大半夜来找我?”
“我……”我说不出话。
他转过头,继续看电脑。
“回去睡吧,别着凉。”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说让我们慢慢相处,慢慢了解。
但他又不肯让我靠近。
他到底想要什么?
我转身离开,回到主卧。
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江城的脸。
他说他不知道还爱不爱我。
那我呢?
我爱他吗?
说实话,我不知道。
失忆后,我对他没有感情。
但现在,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他对我的好,他对江屿的爱。
我心里开始有了波动。
但这是爱吗?
还是只是感激?
或者,只是因为他是江屿的爸爸,我必须爱他?
我想不明白。
第二天早上,江屿幼儿园要开家长会。
老师通知我们都要去。
我和江城一起到了幼儿园。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家长。
我们找了个位置坐下。
老师开始讲话。
“各位家长好,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跟大家交流一下孩子们的情况。”
“最近这段时间,孩子们表现都很好。”
“但也有一些问题需要注意。”
她看了看手上的名单。
“江屿家长在吗?”
我和江城站起来。
“在。”
老师笑了笑。
“江屿最近表现很好,上课认真听讲,作业完成得也很认真。”
“而且他很有礼貌,同学们都很喜欢他。”
“但有一点我想提醒一下两位。”
“江屿最近总是问我,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一起送,只有他以前总是爸爸一个人送。”
“虽然现在林女士也来了,但我觉得,孩子可能还是缺乏安全感。”
“所以希望两位以后能多陪陪孩子,让他感受到父母的爱。”
我心里一紧。
江城握住我的手。
“谢谢老师,我们会注意的。”
家长会结束后,我们接江屿回家。
路上,江屿一直很安静。
我问他:“怎么了?不开心吗?”
他摇摇头。
“没有。”
“那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想。”
“想什么?”
“想爸爸妈妈会不会又分开。”
我心脏一疼。
“不会的,妈妈不会离开你。”
“真的吗?”
“真的。”
江屿这才笑了。
“那就好。”
晚上,江屿睡着后,江城走进主卧。
我正在整理衣柜,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们谈谈。”
“谈什么?”
“关于江屿。”他坐在床边,“今天老师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江屿缺乏安全感。”他说,“这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我说,“是我的错。”
“是我失忆了,忘记了他,让他四年没有妈妈。”
“所以他才会缺乏安全感。”
江城看着我。
“林晚舟,我们不要再互相指责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让江屿感受到我们的爱。”
“怎么做?”
“正常夫妻该做的事,我们都做。”
我脸红了。
“什么都做?”
他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是说,正常相处。”
“比如,晚上不要分房睡。”
“比如,在江屿面前,多一些亲密举动。”
“比如,周末一起带他出去玩。”
我松了口气。
“好。”
“那今晚开始,我搬回主卧。”
“啊?”
“你不愿意?”
“不是。”我慌了,“我是说,你确定吗?”
“确定。”他站起来,“我去拿被子。”
就这样,江城搬回了主卧。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躺在床的一边,他躺在另一边。
中间隔着至少一米的距离。
我们谁都没说话。
气氛尴尬得要命。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江城就在我旁边这个事实。
他呼吸的声音,翻身的动静,都让我心跳加速。
我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
但没用。
我还是紧张。
这时,江城突然开口。
“睡不着?”
我吓了一跳。
“你还没睡?”
“嗯。”
“那你怎么不说话?”
“怕打扰你。”
我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
“江城。”
“嗯?”
“我们……真的能回到从前吗?”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但我们可以试试。”
我眼眶红了。
“好。”
7
从那天开始,我和江城真的在尝试。
早上起床,他会亲我的额头。
虽然只是轻轻碰一下,但江屿看见了,会很开心。
“爸爸妈妈好恩爱!”
吃饭的时候,我会给江城夹菜。
他也会给我夹菜。
江屿看着我们,笑得眼睛弯弯的。
周末,我们一家三口去了游乐场。
江屿玩得很开心。
坐摩天轮的时候,他坐在中间,我和江城坐在两边。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江屿趴在玻璃上往下看。
“好高啊!”
我害怕地抓住扶手。
江城握住我的手。
“别怕,我在。”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那一刻,我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
摩天轮下来后,江屿要去坐旋转木马。
我陪他去了。
江城站在旁边,拿着手机给我们拍照。
江屿坐在木马上,朝我挥手。
“妈妈,你看我!”
我笑着朝他挥手。
江城按下快门。
回家后,他把照片洗出来,挂在客厅的墙上。
江屿看着照片,高兴地说:“这是我们一家人的照片!”
“以后要一直挂在这里!”
我看着照片里的自己。
笑得很开心。
好像真的很幸福。
可是,我真的幸福吗?
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江城在旁边看书。
我转过头,看着他。
“江城。”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娶我。”
他放下书,看着我。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我失忆了,忘记了你,忘记了江屿。”
“我让你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我是个失败的妻子,失败的妈妈。”
江城叹了口气。
“林晚舟,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想?”
“那我该怎么想?”
“你应该想,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你现在想起来了很多事,以后会想起来更多。”
“总有一天,你会完全恢复记忆。”
“到那时候,我们就能回到从前了。”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如果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呢?”
“那就一辈子慢慢相处。”
“你不嫌烦吗?”
“不嫌。”他伸手,替我擦掉眼泪,“因为你是我妻子,是江屿的妈妈。”
“这个理由,够吗?”
我点点头。
“够了。”
他笑了。
“那就别多想了,睡吧。”
我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还是在想刚才的话。
他说,因为我是他妻子,是江屿的妈妈。
不是因为爱我。
我心里有点失落。
但又觉得,这样也好。
至少,我们还有一个理由在一起。
不是吗?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一家三口过得很平静。
江城依然很忙,但每天都会按时回家吃饭。
江屿越来越开朗,在幼儿园交了很多朋友。
我也慢慢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虽然和江城之间还是有些隔阂,但至少,我们在努力。
直到有一天,一个女人出现了。
那天我去医院找江城,想给他送午饭。
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江城,你真的要这样对我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
“林雪,我们已经分手了。”江城的声音很冷,“你不要再来找我。”
“可我还爱你。”
“那是你的事。”
“江城!”女人的声音提高了,“你当初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你会永远爱我,会给我最好的生活!”
“现在呢?”
“现在你有了老婆孩子,就把我忘了?”
我心脏一紧。
江城叹了口气。
“林雪,我们分手五年了。”
“五年,足够你找到一个更好的人了。”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对不起,我已经结婚了。”
“可你不爱你老婆!”女人说,“你自己说的,你老婆失忆了,不记得你了!”
“你们的婚姻只是为了孩子!”
“这样的婚姻,有什么意义?”
“你跟我在一起,我们才是真爱!”
我听不下去了。
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很好。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是谁?”
“我是江城的妻子。”我看着她,“林晚舟。”
她上下打量我,冷笑一声。
“就是你啊。”
“听说你失忆了,连老公孩子都不认识了。”
“现在怎么,想起来了?”
我没理她,看向江城。
“我给你送午饭。”
江城走过来,接过饭盒。
“谢谢。”
“林雪,你走吧。”
林雪不甘心地看着我们。
“江城,你真的要选她?”
“她是我妻子。”
“可她不爱你!”
“那也是我们的事。”江城冷冷地说,“跟你无关。”
林雪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好,很好。”
“江城,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江城。
我看着他。
“她是谁?”
“前女友。”
“你们什么时候分手的?”
“五年前。”
“为什么分手?”
“因为我遇见了你。”
我愣住了。
江城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林晚舟,我和她分手,是因为我爱上了你。”
“不是因为别的。”
“所以,你不用怀疑什么。”
我鼻子一酸。
“可她说,我们的婚姻只是为了孩子。”
“她说得对吗?”
江城沉默了。
我心沉到了谷底。
“所以,是真的。”
“不是。”他说,“刚开始,确实是为了江屿。”
“但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我想试试,能不能重新爱上你。”
我眼泪掉下来。
“所以,你现在还不爱我。”
“我……”
“够了。”我打断他,“我知道了。”
我转身要走。
江城拉住我。
“林晚舟,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
“爱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培养出来的。”他说,“我们需要时间。”
“可我等不了了。”我看着他,“江城,我累了。”
“我不想再假装恩爱夫妻了。”
“我不想再骗自己了。”
“我们离婚吧。”
8
江城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我看着他,“这一次,是我主动提的。”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们根本回不到从前。”
“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
“我们在一起,只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
江城握着我的手,力气很大。
“那江屿怎么办?”
“江屿有我,有你,他不会缺少父爱母爱。”
“但他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一个不相爱的父母,给不了他完整的家。”我说,“江城,放手吧。”
“你明明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江城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最后,他松开手。
“好。”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答应你。”
我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以为我会很轻松。
但我没想到,心会这么痛。
回到家,江屿还没放学。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的照片。
照片里,我们一家三口笑得很开心。
可那只是假象。
我们根本不是真正的一家人。
我们只是在演戏。
为了江屿,为了给他一个完整的家,我们在演戏。
但现在,我演不下去了。
晚上,江城回来了。
他脸色很难看。
江屿跑过去,抱住他的腿。
“爸爸!”
江城摸了摸他的头。
“屿屿,爸爸有话跟你说。”
江屿眨眨眼睛。
“什么话?”
江城看了我一眼。
“爸爸和妈妈,要分开了。”
江屿愣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江城蹲下来,看着他,“爸爸和妈妈不能再住在一起了。”
江屿眼睛瞬间红了。
“为什么?”
“因为……”
“是不是我不乖?”江屿哭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所以爸爸妈妈才要分开?”
我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疼。
走过去,抱住他。
“不是你的错,宝贝。”
“是妈妈和爸爸的问题。”
“可是我不想你们分开!”江屿哭得很厉害,“我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我想要爸爸妈妈都在!”
“对不起,宝贝。”我哽咽着说,“妈妈真的很对不起。”
江屿推开我,跑进房间。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我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
江城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我摇头。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的声音很冷,“林晚舟,你知不知道,你刚才伤了江屿的心?”
“我知道。”我哭着说,“但我也没办法。”
“我真的演不下去了。”
“所以,你宁愿伤害江屿,也要离开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
“江城,你说得好像都是我的错。”
“可你呢?”
“你爱过我吗?”
“你有试着爱我吗?”
“你只是在履行一个丈夫的职责,一个父亲的职责。”
“但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
“你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
江城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爱过你?”
“因为如果你爱我,你不会在我提出离婚的时候,答应得那么痛快。”
“因为如果你爱我,你不会让我一个人在这个家里孤独了四年。”
“因为如果你爱我,你不会在今天,眼睁睁看着我离开。”
我站起来,擦干眼泪。
“江城,我们结束吧。”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我转身,走进房间。
收拾行李。
江城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真的要走?”
“嗯。”
“去哪?”
“回我妈家。”
“那江屿呢?”
“他跟着你。”我说,“我会经常来看他的。”
“但我不会再回这个家了。”
江城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是说:“好。”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
经过江屿的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哭声。
我的脚步停住了。
但最后,我还是狠下心,走了出去。
9
我回到了妈妈家。
妈妈看见我,吓了一跳。
“晚舟,你怎么回来了?”
“我和江城离婚了。”
妈妈愣住了。
“为什么?”
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妈妈听完,叹了口气。
“晚舟,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可江屿怎么办?”
“他跟着江城。”
“你舍得?”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舍不得。
但我也没办法。
我和江城在一起,只会让彼此更痛苦。
不如分开,各自安好。
接下来的几天,我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脑子里全是江屿哭泣的样子。
妈妈看着心疼,劝我:“晚舟,要不你去看看江屿吧。”
“他肯定很想你。”
我摇摇头。
“我不敢去。”
“为什么?”
“我怕我一去,就舍不得离开了。”
妈妈叹气。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但我还是去了。
我实在太想江屿了。
我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哭,有没有想我。
我去了幼儿园。
躲在门口,等着放学。
终于,江屿出来了。
他一个人走在最后面,低着头,背着小书包。
看起来很没精神。
我心疼得要命。
想冲过去抱住他。
但我忍住了。
江城出现了。
他走过去,牵起江屿的手。
“走吧,回家。”
江屿抬起头,看着他。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江城沉默了一会儿。
“妈妈不回来了。”
江屿眼睛红了。
“为什么?”
“因为……”江城蹲下来,看着他,“因为爸爸妈妈不能在一起了。”
“可我想妈妈。”
“我知道。”江城抱住他,“爸爸也知道。”
“但有些事,不是我们想就能改变的。”
江屿趴在他肩膀上,哭了。
我站在远处,眼泪掉下来。
我在干什么?
我为什么要离开他们?
我为什么要伤害江屿?
我转身,跑了。
跑得很远,很远。
直到跑不动了,我才停下来。
蹲在路边,抱着膝盖哭。
这时,手机响了。
是江城。
我接起来。
“喂?”
“你在哪?”他的声音很冷。
“我……在外面。”
“我看见你了。”
我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看见你了。”他说,“你躲在幼儿园门口,看江屿。”
我心虚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江屿告诉我的。”他说,“他说他看见妈妈了,在幼儿园门口。”
“但妈妈没有来接他。”
“他问我,是不是妈妈不要他了。”
我捂着嘴,哭出声。
“江城,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他的声音很冷,“林晚舟,你既然选择离开,就不要再出现在江屿面前。”
“你这样,只会让他更痛苦。”
“可我想他。”
“那你回来。”
我愣住了。
“什么?”
“我说,你回来。”江城的声音软了下来,“林晚舟,回来吧。”
“江屿需要你。”
“我……”
“我也需要你。”
我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可你不爱我。”
“谁说我不爱?”他说,“林晚舟,我从来没说过我不爱你。”
“我只是说,我不知道我爱的,是现在的你,还是以前的你。”
“但现在我知道了。”
“我爱的,是你这个人。”
“不管你失不失忆,记不记得我,你都是我的妻子。”
“都是江屿的妈妈。”
“都是我爱的人。”
我哭得说不出话。
“林晚舟,回来吧。”他的声音很温柔,“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可你之前说……”
“我之前说的话,都是气话。”他说,“我只是气你不信任我,气你轻易放弃我们的婚姻。”
“但我从来没想过真的离开你。”
“江城……”
“回来吧。”他说,“江屿在家哭了一晚上,一直喊着要妈妈。”
“我哄不了他。”
“只有你,才能让他开心起来。”
我站起来。
“我现在就回去。”
10
我打车回到别墅。
一进门,就听见江屿的哭声。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我心疼得要命,跑进去。
“屿屿!”
江屿听见我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看见我,他愣住了。
然后飞奔过来,扑进我怀里。
“妈妈!”
“妈妈回来了!”
我抱紧他,哭着说:“对不起,宝贝,妈妈回来晚了。”
“妈妈再也不走了。”
“真的吗?”
“真的。”
江屿哭得更厉害了。
“妈妈,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不会的,妈妈永远都不会不要你。”
我抱着他,看向江城。
他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我朝他伸出手。
他走过来,抱住我们。
我们一家三口抱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只有哭声。
但这一次,是开心的哭。
晚上,江屿睡着了。
我和江城坐在客厅里。
“江城。”我看着他,“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回来。”
“傻瓜。”他笑了,“这是你的家,你想回来就回来。”
“不用谢我。”
我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江城,我好像……爱上你了。”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好像爱上你了。”我说,“这些天,我一直在想。”
“想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想我们之间到底缺了什么。”
“最后我发现,缺的是信任。”
“我不信任你,所以我觉得你不爱我。”
“你不信任我,所以你觉得我回不到从前。”
“但其实,我们都错了。”
“爱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培养出来的,但也不是失忆了就能消失的。”
“我虽然忘记了你,但我的心没有忘记。”
“这些天,我想你,想江屿,想这个家。”
“我才发现,原来我早就爱上你了。”
“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江城看着我,眼眶红了。
“林晚舟。”
“嗯?”
“我也爱你。”
“一直都爱。”
他抱住我,吻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轻轻碰一下。
而是深深的,热烈的吻。
我回应着他。
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我们终于,找回了彼此。
一年后。
我们一家三口去了海边度假。
江屿在沙滩上玩沙子,笑得很开心。
我和江城坐在旁边,看着他。
“江城。”我靠在他肩膀上,“你说,我们会一直这么幸福吗?”
“会的。”他握住我的手,“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会一直幸福。”
“嗯。”
江屿跑过来,拉着我们的手。
“爸爸妈妈,快来玩!”
我们站起来,跟着他去了。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暖的。
我转头,看着江城。
他也看着我。
我们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笑。
因为我们知道。
我们终于,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一个充满爱的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