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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03:36:11

01 刑场一刀,催我赶考

沈砚跪在青石板上,膝盖硌得发麻。

胳膊被麻绳反绑着,绳子勒进肉里,手指头已经胀得没知觉了。头顶日头毒,晒得后脖颈子发烫。栅栏外头挤满了人,汗味、土腥味,混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铁锈气,直往鼻子里灌。

他没抬头。盯着膝盖前头一条石板缝,缝里钻出两根野草,蔫巴巴的,叶子上落了一层灰。

高台上坐着周炳。礼部侍郎,今儿个监斩。手里捏着判书,没看,眼睛往刑场这边扫。嘴角挂着笑,不大,但沈砚看得清清楚楚。

旁边喊号子的扯着嗓子嚎:“谋逆重罪,罪证确凿——午时三刻,就地正法——”

人群里嗡地一声。

沈砚舔了舔嘴唇。干的,裂了口,一舔一股血腥味。

上个月夜里回家,半道被按住的。几个人搜他身,从包袱里翻出一封信,上头写着谋逆的话。他连那信什么时候塞进去的都不知道。审他的是周炳。周炳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板子落下来噼里啪啦,他咬着牙喊冤,喊到嗓子出血,没人听。

“沈秀才,别怨我。”周炳在高台上开了口,声音不高,顺着风飘过来,“要怨,怨你自己命不好。”

沈砚没吭声。他盯着周炳腰上那块青玉牌,通透,晃眼。记下了。

刽子手走到他身后。后背大刀拎起来,刀身一反光,刺得沈砚眯起眼。后背一层一层冒冷汗,衣裳贴在脊梁上,凉飕飕的。

看台上有人指指点点。

“胆儿够肥的,敢造反。”

“可惜了,一个读书郎。”

“呸,读书郎里坏种多了去了。”

沈砚不听这些。他盯着那两根野草。脑子里转得飞快:没后台,没银子打点,落到周炳手里,活路在哪儿?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铜锣“当”一声。

午时三刻。

刽子手把刀举高。风停了。刑场一下子静得吓人,连咳嗽声都没了。

沈砚闭眼。

等死。

预想里脑袋被劈开的疼没来。脖子边上一凉,捆他的粗麻绳“嘣”地断了,断成好几截。大刀的刀风扫过后背,衣裳裂开一道长口子,皮没破。

他愣了。

人群炸了。

“咋回事?刀偏了?”

“刽子手失手了?”

“放屁,刽子手能干这活儿?这是有人动手脚!”

周炳猛地一拍桌子,脸沉下去:“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官兵提着刀往前冲。沈砚手脚还麻,撑着地面往旁边滚,碎石刮破手掌,疼得他一咧嘴。栅栏外头凉茶摊方向,一捧碎瓷片飞过来,砸在跑最前头几个官兵脚边。哗啦一声,那几个人脚下一顿,乱了。

沈砚眼角扫到苏晚。蓝布衣裳洗得发白,守着凉茶摊好几天了。他之前路过买过水,只当她是个摆摊讨生活的。没想到这姑娘会伸手。

就这一下空档,沈砚连爬带滚钻进旁边窄巷。巷子里堆着柴火筐,味儿呛人。他扶着墙大口喘,胸口砰砰跳,像要撞破骨头。

还没缓过来,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灰布书童衣裳的少年,拎着竹编考篮,慢悠悠走到他面前。考篮里笔墨、砚台、一包干粮,摆得整整齐齐。少年脸上没杀气,说出来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沈秀才,别躲了。侍郎大人说了,特意给你留了科考名额。贡院今儿开考,该进场了。”

沈砚盯着那只考篮,脑子嗡一声。

刚从断头台上捡回条命,追杀的人还在外头搜,这群人不补一刀,反倒送考篮,喊他去赶考。

天底下没这好事。

他往后退半步,后背贴紧土墙:“周炳到底想干啥?要杀就杀,折腾什么?”

书童笑了一声,淡淡的:“杀你在刑场容易,可落一个滥杀读书人的名声,不好听。进了贡院就不一样了。考场上出点差错,卷子里藏点谋逆话,随便一条,照样定你死罪。到时候,谁都说不出半个不字。”

沈砚后槽牙咬紧了。

直接砍头,后头有人查案,容易留把柄。把他骗进贡院,借科考的名头做局,在卷子上栽赃,当着所有考生考官的面坐实罪名。周炳打的是这算盘。

他想往巷子深处跑。两头巷口已经站了带刀官兵。退路堵死。不去贡院,当场乱刀分尸;去贡院,钻进别人布好的笼子,每一步踩刀尖。

沈砚盯着地面。死在巷子里,真没机会翻案了。进贡院,至少多撑几天,说不定能抓周炳一点把柄。

他伸手,抓住考篮提手。竹条糙,硌得掌心生疼。

“行。我跟你们去。”

一路往前走,街上到处是赶考书生。有人背书的,有人结伴说笑。谁看不出这个拎考篮的,半个时辰前还跪在刑场等刀。

贡院朱红大门高,门两边站满搜身官兵,眼神扫过每一个进场的人。

搜身的时候,官兵把考篮翻了个底朝天。笔墨一块一块拿出来检查,干粮捏碎,鞋底扒开看。沈砚站着不动,任他们折腾。他记这些人的站位,记谁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旁边挤过来一个圆脸书生,背个大书袋,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往沈砚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兄台看着面生,也是寒门赶考的?我叫李阿福。这贡院水很深,咱们搭伴,互相有个照应。”

沈砚斜眼看他。这人凑得太近,眼神时不时往官兵那边瞟。

“嗯。头一回。”沈砚应了一声,心里留了根刺。

进了贡院,一排排号房挨着,窄小得像鸽子笼。地上铺薄草席,角落一只尿桶,味儿难闻。考生按次序领号牌,分到各自小隔间。

沈砚拿到号牌,走进自己那一间。门关到一半,他伸手摸了摸脖子。刀刃擦过的凉意还在。

别人赶考求功名,求前程。

他赶考,只求一条活路。

没过多久,有人推小车送茶水。送茶的姑娘低着头,把一碗凉茶轻轻放在号房门口。沈砚抬眼,认出苏晚。她没多说话,放碗的时候指尖在碗底敲了三下,转身推车往下一间走。

沈砚等她走远,拿起茶碗翻过来。碗底粘着一小片干竹叶,上头用炭条写了一行小字:第一场考题被换,别照抄。

他攥紧竹叶。

周炳的局,从拿到考卷那一刻就要收网。

铜锣一响,第一场开考。纸卷一张张传过来,落到沈砚手里。他低头一看,卷子开头看着普通,考经义,中间藏了一句特别的话。那句话单独拿出来看不出什么,顺着写完整篇文章,凑一起就是谋逆的口实。

李阿福坐在隔壁号房,隔着木板小声喊:“沈兄,这题不难,赶紧写,晚了时间不够。我带了一壶解暑水,分你一点。”

一只陶壶从隔板缝递过来。沈砚伸手接,指尖摸到壶底,一层淡淡的药渍。

迷药。

他晃了晃壶,故意发出喝水的声音,侧过身子,把大半壶水悄悄倒在草席下头。席子吸了水,湿一大片,散出股怪味。他把壶塞回去,对着隔板含糊应了一声:“多谢。”

接下来,贡院里只剩笔尖磨纸的沙沙声。大部分考生埋头猛写,生怕写不完。沈砚没急着动笔。他磨墨,换纸,时不时抬头往巡场考官那边瞟。记清楚谁是真考官,谁眼神躲躲闪闪,像被人买通的眼线。

假考题不能顺着写。写满一篇,收卷时直接带走定罪。整张空着,也会被当成心虚抓去问话。他挑最安全、不惹麻烦的部分简单答几笔,剩下地方故意留空,写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混过去。

时间一点点耗光。收卷官挨个过来收卷子,走到沈砚这儿,低头扫一眼,皱眉:“怎么写这么少?胆子吓没了?”

沈砚故意手一抖,笔掉地上,脸色发白,说话结巴:“回、回大人……心里慌,写不动。”

收卷官哼一声,卷子卷起来拿走。

第一场考完,考生被集中放到大院子歇脚。四周官兵守着,不能乱走,不能传纸条。沈砚靠柱子闭眼养神,耳朵没闲。听旁边考生聊:有人说考题怪,有人说考场里到处有人盯着,还有人悄悄传,这次大考上面有人动手脚。

天慢慢黑,院子点起灯笼。后半夜,沈砚听见自己号房方向有动静。两个人轻手轻脚摸进去,窸窸窣窣翻东西。沈砚没冲出去。他躲在柱子阴影后头,悄悄挪过去一点,借灯笼微光看清楚。

领头那个,李阿福。

他跟另一个人一起,拿出一份提前写好的假供词,往沈砚包袱里塞。一旦搜出来,铁证如山。

沈砚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没当场喊。现在手里没证据,喊出去只会被反咬一口,说他诬陷考生。他忍住火,悄悄退回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账记下了。

天快亮,苏晚又推茶水车过来。停在院子边上,声音不大不小,像跟旁边考生搭话,话专门往沈砚耳朵里送:“别争头名。落榜是福,拿第一,就是催命符。”

沈砚听懂了。

考得太亮眼,周炳一定不顾一切下死手。他这趟考场闯关,目标从来不是状元,不是功名,是活着考完所有场次,同时攒够证据,把幕后圈套一点点挖出来。

他抬眼望贡院高墙外头的夜空。星星不多,云层很厚,压在头顶。

后头还有多少陷阱等着,他不知道。但他清楚,走出贡院大门之前松一口气,就可能再也走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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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连环圈套,诱饵撒出去

第二天一早,第二场策论开考。

卷子分两种。一部分考生拿正常考题,老老实实写策论;另一部分拿到的卷子藏着坑,一不小心踩进谋逆圈套。贡院里还混着几个假考官,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考生拖走,拖到后头小黑屋,再也不见人出来。

巡场的时候,周炳亲自来了。一身官服,腰上挂那块通透青玉牌,走到沈砚号房门口停下。弯腰,隔着木栏盯着沈砚,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沈秀才,昨天第一场,你很聪明,没往坑里跳。”周炳笑了笑,眼神冷得像冰,“可聪明不能当饭吃。识相,主动认下罪名,我给你一个痛快。硬撑,后头有你受的。”

沈砚握着笔,指尖微微抖,脸上装出吓得魂不守舍的样子。头埋得低低的,不敢跟周炳对视:“侍郎大人……草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只是来赶考的。”

周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要从他脸上看出真假。看了半天,没抓到破绽,冷哼一声,转身往前巡。那块青玉牌晃来晃去。沈砚牢牢记住那样子。周炳独有的标记,后头说不定用得上。

卷子发下来。沈砚慢慢展开,仔细读一遍。这张没像昨天那样直接埋一句要命的话,可里头几个提问角度刁钻,稍微答偏,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扣帽子。

他没急着写。一边慢慢构思,一边观察四周眼线规律。那些埋伏在考生中间的人,每隔一小会儿就抬头看一眼院子中央的灯笼。灯笼晃三下,他们换位置;灯笼一直亮着不动,他们原地盯考生。沈砚把这套暗号记在心里,一笔一笔写答案,写得慢,写得稳,绝不碰容易惹祸的话头。

写到一半,他心里冒出个主意。

与其一直被动躲圈套,不如放点诱饵,引反派分兵。

他假装跟隔壁一个老实考生闲聊,声音不大,刚好让不远处盯梢的眼线听见。他说,自己之前藏了一份洗清冤屈的证词,用油布包好,埋在城外老槐树下面,树根旁边一块青石头底下。只要拿到那份证词,就能证明是周炳栽赃。

那老实考生听得一愣一愣,还劝他别乱说话。躲在旁边的眼线眼睛一下亮了,悄悄转身,找机会溜出去报信。

沈砚嘴上继续装得慌慌张张,心里有数。城外老槐树那儿根本没什么证词,就一个空诱饵。只要他们派人连夜出城去挖,留在贡院里盯他的人手就少,他才有机会找破绽。

考完第二场放饭。糙米饭配一点咸菜,味道难吃,不少考生扒两口就放下筷子。李阿福端着饭碗凑过来,还在演憨厚模样,跟他打听:“沈兄,你是不是认识什么大人物?怎么昨天侍郎大人专门过来跟你说话?”

沈砚抬眼瞥他,故意装成心里藏不住事,犹豫半天,小声嘟囔:“哪有什么大人物。就是之前留了一点东西,万一我出事,有人会拿出来。”

李阿福眼睛一亮,还想追问。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一队官兵急匆匆从贡院侧门出去,看那样就是连夜出城去挖那份不存在的证词。

诱饵起效了。

等院子里眼线少了大半,沈砚找了个机会,单独拦住一个落单的暗哨。那小子本来还嘴硬,不肯说半个字。沈砚拿出从地上捡的一块碎瓷,抵在他袖子里面,压低声音跟他讲清楚:现在周炳那边已经有人把他当弃子,诱饵那边根本没证据,等那些人空手回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跑腿报信的眼线。

暗哨脸色变了,犹豫半天,松了口。

他告诉沈砚,这次科考根本不是朝廷正经选才子。背后有一位王爷,借三年一次大考的机会,清洗一批不听话、不好控制的读书人。周炳就是王爷摆在前面的一把刀。贡院里所有关卡、假考卷、埋伏的人,全是提前安排好的筛子。听话的留一条命,有威胁的,就在考场上悄悄除掉。

沈砚听完,后背一阵发凉。

坑不止周炳一个。上面还有更大的靠山。

就在这天夜里,有人悄悄托人带话过来。带话的是刑场那个老刽子手派来的。那人混在送柴火队伍里,塞给他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头只有一句话:当初刑场留你一条命,不是好心,是有人出更高价钱,要你活过这场科考。

沈砚捏着纸条,眉头拧在一起。

又一股势力掺和进来。有人要借科考杀他,也有人想保他活到考试结束。保他的人打的什么算盘,他不知道。说不定只是想拿他当棋子,去咬王爷和周炳那一派。

谁都不是纯粹的好人。

他谁都不能完全信,包括一直暗中帮他的苏晚。

夜里躺在草席上,沈砚睁着眼,望着房顶上漏下来的一点月光。他把线索一条一条在心里理:刑场假斩,逼他赶考,换考题,放迷药,塞假供词,幕后王爷,还有不知道目的的第三方。一张大网铺得密密麻麻,他就是网中间那只还没被抓住的猎物。

可猎物也能磨断网线。

只要他够耐心,够狠,敢拿自己当诱饵,就有机会让这些猎人互相撞在一起。

第三天考试,陷阱换花样。考场里混进来假考官,随便抓几个看着不顺眼的考生,拉到边上问话。有人被带走之后再没回来。整个贡院气氛越来越压抑,不少考生吓得手抖,卷子拿不稳。有人偷偷打算放弃,想提前离场,可大门锁得死死的,没有考官手令,谁都走不掉。

沈砚依旧老办法。不抢头名,不张扬,该写就写,该躲就躲。他继续放一点假消息,偶尔透露一点似真似假的线索,把一部分眼线牵着到处跑。他还悄悄跟苏晚碰了一次头,两个人躲在柴火堆后头,商量后头怎么布局。

苏晚告诉他,她已经悄悄把贡院里有人暗设杀局的消息,送到跟那个王爷不对付的一派官员手里。那些官员不会平白无故帮沈砚,他们只是想抓住王爷借科考清洗异己的证据,用来扳倒对手。

“他们也是拿你当棋子。”苏晚看着沈砚,眼神很稳,“别指望他们会真心救你。只能借他们的势,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沈砚点头。这道理他懂。

没有天上掉下来的救星。所有活路,都要自己一步一步踩出来。

几场考试连着往下走。有的考生扛不住压力,当场晕过去;有的被栽赃,直接锁起来带走。贡院里越来越冷清,留下来的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害怕。李阿福还黏在沈砚旁边,时不时套话。沈砚已经摸清他的底,表面应付,暗地里盯着他一举一动。

离最后一场考试越来越近。

周炳那边慢慢反应过来,城外老槐树是个圈套。派出去挖证据的人空手回来,一个个灰头土脸。周炳气得摔了茶盏,知道沈砚在耍花招。他不再慢慢磨,打算在最后一场收网,一次性了结。

贡院大门从里面锁死,谁都不能进出。所有巡场官兵全部换成周炳亲信,灯笼暗号换了一套新的。整个考场变成一个巨大的囚笼,只等最后一张卷子收上来,就动手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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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终局贡院,圈套撞破

最后一场考试。

天刚亮,贡院里就点好灯笼。空气闷得厉害,像暴风雨要来之前那样。考生依次进号房,大门“哐当”一声落锁,铁链拉得哗哗响。

卷子发下来。

这一张策论看着正常,可沈砚一眼就看出来,上头埋了好几个连环坑。顺着写,最后一定落到谋逆的罪名上。他捏着考卷,知道今天就是决胜负的时候。

周炳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看下面一排排号房。李阿福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攥着一份准备好的证词,脸上藏不住一点急切。只要时机一到,他就跳出来指证沈砚,说沈砚早就跟乱党勾结,埋了证据,还想在考场上煽动其他考生一起造反。

时间一点点过去。考生埋头答卷,笔尖沙沙响。沈砚没急着写完,一边慢慢写,一边盯高台上的动静,盯那些埋伏好的眼线,盯李阿福。

按之前跟苏晚商量好的计划,外面那一派官员会在考试快结束时,带着巡查令赶过来。但他们不会提前冲进来,必须等周炳的圈套全部摊开,人证物证都摆出来,当场抓现行,才算数。

等到差不多大半考生写完卷子,周炳抬手打了个手势。

埋伏好的人立刻行动。李阿福从人群里跳出来,指着沈砚大声喊:“就是他!沈砚私通乱党,身上藏着谋逆证据!我亲眼看见他跟外面乱党传话!”

几个官兵立刻扑向沈砚号房,冲进去翻包袱。他们提前准备好的假证据被拿出来,高高举在手里。周炳走到前面,冷笑一声:“沈砚,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刑场留你一条命,你不知道珍惜,还敢在贡院里搞鬼。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周围考生一片哗然,纷纷转头往这边看。

李阿福还在旁边添油加醋,一条一条编罪名,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少考生听得心里发慌,往后躲。

就在周炳准备下令把沈砚拖下去就地处置的时候,贡院大门外头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守门官兵不肯开,外面直接亮出巡查令牌,带着一队正规巡查官兵撞开侧门冲进来。领头的是一位御史,身后跟着一堆记录证物的差人,手里拿着朝廷巡查科考的手令。

周炳脸色一下变了。他没想到,外面真有人敢在这个关头闯贡院。

“御史大人,这里正在科考,擅自闯进来,不合规矩!”周炳上前一步想拦。

御史根本不搭理他,手一挥,手下人散开,当场拿人证物证。沈砚抓住这个空档,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压过乱糟糟的人声。

“大人,学生有话要说。”

所有人目光全落到他身上。

沈砚一件一件往外拿证据。他拿出记住的眼线暗号,说出贡院里换假考题、埋伏杀手、悄悄抓走考生的位置;他指认李阿福收银子做眼线,当场有几个被周炳抛弃的暗哨扛不住压力,站出来招供,说都是周炳安排他们做局;最后,沈砚抬手指向周炳腰间那块青玉牌,告诉御史,不少假考官、埋伏的人,都认这块玉牌当令。

李阿福本来还嘴硬,看见一起埋伏的人纷纷招供,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把自己怎么收银子、怎么塞假供词、怎么套沈砚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场面彻底乱了。假考官被挨个揪出来绑上绳子,一堆埋伏的眼线被按住,地上到处是散落的假考卷、假证词。周炳脸色铁青,还想找借口压下去,可证据一件接一件摆到御史面前,抵赖不掉。

御史当场下令,把周炳先扣起来收押,所有可疑人员全部带走问话。至于背后那个躲在暗处的王爷,牵扯太大,当场抓不到实锤,只能先记下来,留着后头慢慢查。

一场精心布置的杀局,最后自己撞碎了。

不是沈砚有什么惊天本事,一刀一剑打翻所有人。是猎人太多,各有盘算,互相牵制。周炳想借科考灭口,王爷想借科考清洗对手,另一派官员想抓王爷把柄,就连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第三方,也在暗中搅局。所有圈套缠在一起,最后互相戳破,给他挣出来一条活路。

贡院里剩下的考生,呆呆看着这一切。本来一场好好的科考,变成一场生死赌局,好多人吓得浑身发抖。

铜锣敲响,终场考试时间到。

卷子收上来一大堆,可这场科考已经算不上正经科考。御史当场宣布,本次贡院查出舞弊栽赃大案,大部分考卷作废,后头重新核查,有罪之人依法处置。

沈砚站在一片狼藉的考场里,长长吐了一口气。紧绷了好几天的身子一下松下来,腿有点发软,差点直接跪地上。他撑着旁边一张考桌,稳住自己。

他活下来了。

从刑场断头刀底下,一路闯过三场要命的考试,躲过迷药、假证、追杀,终于把周炳这个主谋拖下水。

可他没有多高兴。

幕后王爷还藏得好好的,根基很深。今天这一仗,只是打掉前面一把刀,没有连根拔起。京城这地方,水太深,只要他留在这儿,早晚还会被卷进更大的风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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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功名不要,转身出城

风波慢慢平息。

案子查了一段时间,周炳被判重罪,关进大牢,家产抄没。跟着他一起做局的一批眼线、假考官,该流放流放,该判刑判刑。李阿福出卖消息害人,也落了个发配边疆的下场。

官府给沈砚送来一份文书。上头写着,之前谋逆的罪名全部撤销,还给他一份举荐信。拿着这份举荐信,他可以留在京城,继续参加后头的遴选,有机会做官,一步一步往上爬。

不少之前认识他的读书人过来恭喜。有人说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有人劝他抓住机会留在京城,好好做官,扬眉吐气,把之前受的委屈全讨回来。

沈砚拿着那份举荐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想起刑场那把擦过脖子的大刀,想起贡院里臭烘烘的号房,想起夜里躲在柴火堆后头跟苏晚商量对策,想起那些被当成棋子随便牺牲的考生。京城看着繁华,里头到处是看不见的刀。今天他赢了一局,不代表永远能赢。只要留在这个旋涡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人拉进新的死局。

他不想再当棋子。

这天傍晚,沈砚找到苏晚。两个人约在城外那棵老槐树旁边,就是之前放诱饵骗追兵过来的地方。夕阳把树影子拉得很长,地上落一层枯黄的叶子。

“你打算怎么办?继续留在京城?”苏晚问他。

沈砚把那份举荐信拿出来,慢慢折好,放进怀里。不是收好留着做官,是准备带走找地方丢掉。

“不留了。”他摇摇头,“功名我不要了。”

苏晚看着他,没意外,像早就猜到这个答案。

“那去哪?”

“随便找个地方。”沈砚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疲惫,却很轻松,“找个山清水秀、没人盯着我的地方。可以继续读书,不用拿命去考什么功名。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苏晚点点头:“那我跟你一起。凉茶摊本来就是临时的,我也不想留在京城这个是非地。”

两个人没挑好日子偷偷跑。第二天一早,收拾简单包袱,带上一点干粮和银子,直接从南城城门走出去。守城官兵已经接到上头通知,知道沈砚是冤案受害者,没人拦他。

走出城门很远,沈砚回头望了一眼。

隔着一层薄雾,还能看见贡院高高的红墙。就是那一片地方,几天之内,藏了无数圈套、阴谋、人命。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求前程,他好不容易闯出来,只想远远躲开。

风从旷野吹过来,吹在脸上,带着泥土和野草的味道。没有刑场的血腥,没有贡院里闷人的臭味。

沈砚抬手,摸了一下脖子。刀痕还在,浅浅一道,结痂了。

考篮扔在路边草丛里。他没回头再看。

功名?谁爱要谁拿去。他这条命,是自己从刀口底下抠出来的,得留着好好花。

太阳慢慢往西边沉,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他们背着包袱,沿着大路往前走,越走越远,慢慢消失在旷野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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