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下四分五裂,各方占据一地,发展自己的势力,每日炮火连天,尸体遍野。若有势力愿意接纳,还可获得安身之地,哪怕短暂,但能得到片刻喘息,若无,就只能倒在血泊,埋进黄土,最后化为一堆腐朽,你是谁?来自哪?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没人在乎,在乎的只有活着,只要能活着,就行。
那日我见到他时,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手里拿着最爱的书,一双眼睛满是光芒,说着“小阿满,下回我再请你吃糖“,他的眼睛好亮好亮,我仿佛能从他的眸子里清晰地看到我自己。那时我还有家,还有一块能养活我们一家的土地,每日阿娘都坐在院里干绣活,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让我跑慢点,她的脸永远都扬意着笑,那么明媚,那么温柔;阿爹总是早出晚归,有时会一身泥土的回来,有时光着膀子,一身臭汗的回来,但总会给我带颗糖,带块酥饼,阿爹回来是我最高兴的事,他会把我举高骑在他的脖子上,会和我说“别怕,阿爹在,小阿满慢慢长大。”
我有阿娘和阿爹,有一个可以容纳下我们一家的小院子,院里阿爹种了一颗梨树,阿娘说树下埋着酒,是我出生时阿爹埋的,我们自己家酿的,阿娘还说每年我过生辰时,阿爹总在夜里哄我睡着后就偷偷地刨开再埋一坛,他和阿娘说“这是小阿满长大的见证”。
小院里的每个角落都是我和阿爹阿娘的身影,春天阿爹阿娘会教我认种子,松院里菜地的土;夏日阿爹会搬把椅子坐在树下,把我抱在怀里说我小时候的趣事,阿娘会在一旁给我扇风;秋天是我们家最忙的时候,阿爹阿娘在院里忙着装从地里扛回来的谷子,我总是拿个凳子坐在屋门口看着他们,或给她们递水,总会得他们的夸奖“小阿满长大了,真好!”,每次我都会挺挺小胸脯表示认可;冬日阿娘会拉着我一起捏雪球打阿爹,阿爹总是说大话要收拾我和阿娘,可他从来没有收拾过我们。
小小的院里,对于我而言只有幸福快乐,那是我的家,是我总是惦念的家,那里有我喜欢的一切,还有我的酒,阿爹说我长大了就可以喝,我想喝,可是我总是没有长大。
那是一个夏天,屋里太热了,阿爹阿娘还在他们房里呼呼大睡,我热醒了,想去厨房找水喝,喝完水后想到阿爹给我弄回来的果子树苗肯定也热,我舀了一瓢水就往后地跑,那是阿爹今年送我的生辰礼,我很喜欢,我期待它长大,阿爹说它活了就可以陪我一辈子,我好开心!
我给它喝水后,又坐在它旁边和它念叨着,让它快长大陪我。那晚的月亮好圆,好大也好亮。可是我转头时发现到处都是火焰,它们把我包围了,我出不去了,我着急,我拼命地喊着阿爹和阿娘,一声接着一声,那火朝着我袭来,我害怕地闭着眼狂奔转圈……
“阿姐,阿姐,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快醒醒”
我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女孩,她一脸的惊恐,我转头看了看房间,我又做梦了,同一个梦我做了整整十年,闭上眼总会梦到,我坐起身来,捏了捏眉尖。
“阿圆,我吓到你了,不好意思,我只是做梦了!”
小姑娘点点头“阿姐,是噩梦吗?梦见你父母了?”
我看着她,她抿了一下唇“我听你喊阿爹阿娘了。”
我抬手摸了摸她散着的头发“是啊,梦见了,好久没见他们了,想他们了。”
小姑娘靠在我身边,把头靠在我肩膀处“我也想我阿爹阿娘了,他们长什么样啊?她们会喜欢我吗?”说着说着她便睡着了。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它还是那么圆,那么大那么亮,也那么白,那么冷。阿圆是我捡到的,捡到她时她已经饿得只剩皮包骨了,可是一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像那个少年。
乱世之中,生存最为重要,如今五大势力各占据一方,像一个包围圈一样围着中间地带,这里又称安宁城,它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却是他们为所欲为的地方,这里比任何一方势力的据点都要繁华庞大,可这里活着的都不是人,而是恶,是最安全的也是最不安全的地方。
安宁城里繁华无比,全天都热闹非凡,是各方势力的销金窟。安宁城是个大囚笼,里面的人是不能自由进出的,唯一出去的路线就是被某一方势力看上买走,不然永远出不去,死了也出不去。
安宁城里的人就如笼中之兽,而五大势力就犹如饲养人,他们高兴时可以逗逗你,不高兴时就只是发泄的的地方,还是合理发泄的地方。因为安宁城里的人在他们面前就只有一个称呼“奴兽”
明面上五方势力割据一方称王,又同气连枝,暗地里他们随时都提防着对方,相互制衡,换取利益。他们分为青木国、黄土国、赤火国、白金国、黑水国,各方有各方的资源。
我已不记得是如何来这座安宁城里的,也许自愿也许被迫,总之忘记了,这些年我总会梦见过去的日子,可是天亮醒来我只能将它忘记,安宁城是一个没有梦的地方。
安魂楼,是我生活的地方,白日是酒楼茶馆,夜里是赌场,这里聚集了五方势力,他们会聚在一起以地盘对赌,夜间的安魂楼鱼龙混杂,什么事都会发生,它是这座城里最大最乱也最安全的地方,里面做工的人可以在安宁城里自由游走,其他人见了都会躲开,而我刚好是三楼的主事。
安魂楼共十六层,每一层都有一个主事,每一层接待的人身份也不一样,而我的三楼主要是接待各方势力的小头目,开设的赌桌只赌银子,很多人来赌都只为一乐,五楼才是他们的目的,我也乐得自在,一般他们也不敢太过嚣张,面子上的客气足够我在这里安稳生活了。
2.
报仇的念头一直存在,只是时间长了,我竟然也对报仇一事少了几分情绪,只有夜里梦见爹娘时,我才会把仇恨值拉满,其余时间我根本无暇顾及。
有时候想着在这安宁城待一辈子也挺好,至少还有一砖一瓦,一饭一茶,已经比这里的其他奴兽好很多了,也该知足了,可是夜里那个小院,那棵梨树总在我梦里出现,我想回去,哪怕再看一眼,也行。
我在安魂楼已十一年了,从一楼后面洗碗工到三楼主事,我用了十年,这里没有人会怜悯谁,只有优胜劣汰机制,想要活着就得不断胜利,失败的人就是棋盘上随意放弃的棋子,连牺牲都算不上,失败=终结,机会就只有一次。
十一年的时间,我以为我早就看惯了生死,早就麻木了,除了夜里那偶尔的眷念,我已如行尸走肉,每日重复着自己的工作,用最冷漠,最残忍的手段解决掉挑衅的对手,以最冷酷的气势让其他人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安宁城里的日子,说不上好,但是最起码凭自己的本事可以活命,这些年也有新生命的诞生,她们的出生,总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可也就那么一炷香而已,奴兽永远没有人权,只有成为有用的人才能活下去。
白日,在安魂楼总能听到五方势力的人说着他们的生活,他们可以相互游走于各个势力,可以做生意,可以游学……我有些羡慕,不一样的生活总是让人提起几分兴趣去幻想,不现实的东西终会止于自己听到的部分。
新进来的姐妹们,最开始也幻想着被五方势力中的一方看上,然后买走,让他们从奴兽转变为堂堂正正的人,也有姐妹被买走过,但是我们所有人不知道其结果,成人了吗?摆脱了奴吗?无人知晓,我们的上司也总会用各种语言激励着我们进步,但是我从未见过安魂楼最大的老板。
我也曾悄悄喝过客人剩下的酒,名为女儿红,他们说这是从女孩子出生开始,家里就备着的酒,待女儿嫁人时才拿出来喝,我想这和阿爹埋的那些酒一样,但是我喝不惯,它有些腥辣,闻着虽有香气但是还是不习惯,可若客人有剩下的,我总会悄悄抿一口,我有些想阿爹了。
今年的争夺赛还有五日就要举行了,到时候安宁城会热闹非凡,是奴兽们最喜欢的日子,听说五方势力的大人物也会来,他们会为了自己的国而抢夺资源,当然是用钱,争夺的这几日,奴兽可以赚到不少钱,这些钱在安宁城可以够他们过上一年的。
上司说今年的争夺赛不仅争夺资源,还可以买卖奴兽,只要被看上的,可以被买走,当然还是出价高者得。
“阿姐,这几日姐妹们都在努力练习,争取被五国中的一个国家的人看上呢,我看她们都好高兴,阿姐你不准备吗?”小姑娘圆圆的眼睛充满了开心,好奇。
“我觉得这挺好的,暂时还没有想被买走的想法,怎么阿圆想被买走?”
小姑娘看着她认真地想想“没有,阿姐在哪,我就在哪,只要有阿姐在就是我的家。”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是我做任务时捡的,捡到时她才七岁,就这样一直留在我的身边,她有一个本事就是做饭很好吃,安魂楼的人都多多少少吃过她做的饭,她也很乖,故没有人找她的麻烦。
争夺赛开始后,场面一致的激烈精彩,各方势力像不要钱似的撒出去,就为买资源,激动时还会扭打在一起,若被他人买走,他们总会暗暗地瞪着对方,眼神都可以出刀了。
争夺赛过后,安魂楼会推出各种表演供众人出钱展示,有些奴兽为了被买走会使出各种勾人手段,场面一度混乱。
“啊,杀人了,杀人了”女子声音响起,瞬间惊起了众人,只见一黑色袍子,面带银具的人持剑贯穿了一个女人的心脏,随后快速的抽出剑将对方的双手砍下,女人连叫一声都来不及,就这样倒地身亡了。
我连忙过去招呼人将地上的尸体带走,那人个子有些高,他是男子,我看到了他的喉结,我没抬头看他的面容,安魂楼第一条守则顾客胜于天,不可直视,奴兽永远只能臣服于贵客。
总主事“小事惊扰了各位贵客,安魂楼在此抱歉,今日在坐的各位的酒水统统半价,还望贵客们玩得尽兴,别被小事扫了兴致。”
众人欢呼一下,就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一切活动。
“小阿满”银面男子低声喊了一句
我听到了,但是我没有回头,而是带着处理完血迹的奴兽离开了,这个名字的人已经死了,我叫离,代号二十三。
“公子,刚才是奴兽不懂规律,望您别生气,以后我们会加强管理的……”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今日这样的场面我已见过很多次了,奴兽的死亡根本无人在意,掀不起任何波澜,一条贱命死了就死了。
一连几日,银面男总会出现在那个位置,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但是我从未回过头,安魂楼第五条守则,猎物终会被猎人猎走,不想成为猎物,那就得让猎人放弃兴趣。
渐渐地我能感觉到那视线转移了注意力,没有一直盯我了,我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也许他是熟人,也许是仇人,但是无论是哪一种,我都不会承认小阿满这个称呼。
今年的争夺赛黑水国收获最多,走出安魂楼时都掩不住脸上的笑意,看着其他几国的人更是将得意展现的淋漓尽致。
日子好似又恢复了平常,我继续管理着三楼,空闲时可以吃一点近安巷口李老头卖的肉饼,他的饼没多少肉,但是就是香,有些像之前家里吃的那个味道,阿娘烙的,那时候我总是第一个吃,阿爹会和我抢,但是从未抢到过。
3.
这日我再次看到了银面男,他站在对面的卖伞的摊子前抬头望着我,这一次我和他对视了,那双眼睛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它总会出现在我的梦里,我很快恢复常态继续看着街上的其他地方,但他的视线依旧在继续,最后我只能缩回脑袋,将窗户关上。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总会看见他站在那个位置,他的目光和我对视,每一次我都避开,被盯烦了我就关窗,想着他肯定坚持不久,自然觉得无趣,然后离开。
可是这一次我好像真的想错了,三个月后总主事来找我了,说白金国有人出钱买我,出价十万两黄金,我想说我不愿意,可是我没有任何资格开口,不愿意也得愿意,安魂楼会确保货物的安全直到送到白金国地盘。
“来人,带她下去好好梳洗,明日贵人会派人前来提货,看好她,不容闪失,她若出了事,仔细你们的命!”主事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前来的人都唯诺应承。
“二十三,被贵人看上是你的福分,别不知好歹。”
就这样我被八个人看守直到白金国的人前来带走我。
出了安宁城,我心里很是忐忑同时也伴随着好奇,悄悄掀起轿帘露出一个缝隙,我看到了白金国的街面,和安宁城不一样,这里没有安宁城的繁华,遍地都有难民,他们蜷缩在墙边不敢动,也有酒楼,酒楼里的笑声很放肆,与墙边的难民形成鲜明的对比,轿子从她们面前过,他们低着头不动,直到轿子走过,才敢微微太头看看,不敢看太久,很快就又低下去。队伍沿着一条青砖路一直走,直到有了岔路,检验了身份,才继续走,我想从这里开始才真的进入白金国吧,里面的建筑确实繁华,和安宁城不一样得繁华,安宁城是金碧辉煌,而这里整洁安稳。这里的百姓衣服首饰都是顶好的,自己干着自己的事,对其他根本好像没有任何兴趣。
突然我感觉脑袋有些晕,很快便没了意识,再有意识时,我已被五花大绑的绑在了一间房里的床上,我垂眼看去,我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换成了红色的嫁衣,我心里惊叹,原来是被卖了给人当媳妇了?还没等我想明白,我就听到门响了,有人进来的,我抬眼看去,是银面男,该死,看他穿的衣服,我这是嫁给他了?真该死。
“夫人,很生气吗?”
我能不生气吗,可是我发不出声音,我只能恨恨得瞪着他。
“看来是很生气,小阿满,好久不见啊!”男人的声音是充满愉悦的,只是面具遮住,我看不见他的脸而已。
他缓缓伸手将我身上的绳子慢慢解开了,我本想抬手推开她,可是我使不出任何力量,我深深叹了口气,狗东西居然还给我下药了。
“小阿满,我知道你会武,所以不得不提前做好防备,毕竟今日是你我的新婚夜,不宜见血。你乖乖的,我等这天可是等了很久很久了!”
我心里无语至极,这话说的真恶心,这人绝对已经变态了。
但是他并未对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搂着我睡着了,他好像挺累的样子,不一会儿就睡着。
终于后半夜,我感觉到我可以动了,缓了一会儿我伸手推他,他的手却将我搂的更紧了嘴里还嘟囔着“小阿满,乖,别怕”
我的身子僵硬了一下,阿满这个名字对我而言已是很久远的过去了,知道的只有曾经的故人,我心里猜测是他,可是他的面容被面具遮住,我看不见,但那双眼睛我知道,但是他应该死了才对,怎么又可能是他呢,我不敢往下想,也担心是他故意的试探,困意渐渐来袭,我也沉沉地睡过去了。
等我醒来时已看不见他的身影,我晃晃悠悠起来打开房门,门外有两个丫头端水在一旁站着。
“夫人醒了?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我微微皱眉“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万万不可,夫人这是奴婢该做的,岂敢让您亲自动手。”她跪下了!
我没硬撑,等着她们将我收拾好后才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这里是什么地方?”
两个丫头跪地垂首“奴婢阿秋”“奴婢阿冬”
“夫人,这里是军督府”
“起来吧,我有些饿了,有什么吃的没有?”
两个丫头松了一口气,高一点的丫头阿冬道“夫人,督爷早就让人备好了吃食,奴婢这就让人端上来。”
“对了,阿秋阿冬这是哪座城?”
“回夫人,这是白金国的第三大城名唤沧州城”
我点头示意知道了,想逃走,但是白金国地形我不熟悉,这军督府我也不熟悉,冒然逃跑,只怕逃不出去,另外我想知道他们口中的督爷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只是可惜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都没再见过督爷,丫头说他出去执行任务去了,还未回来,若是回来,督爷一定会来见我的。
可能真的是好不容易掉进了“福窝”,被人伺候着,又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我还尽真的有些习惯了,这督爷还真的对我看得不紧,他甚至允许我可以自由出入,银前大把大把的给我送来,好似永远花不完一样。我到还真的对白金国的沧州产生了兴趣,从吃喝到穿戴,我都尝试了一遍,有钱人的日子还真是舒服,什么都用好的,不好的还直接不卖我,说起来也是好笑,他们的口头禅“夫人,这不好,不能买,我们也不卖,打死不卖”
我再次看到他时已隔了差不多半年,那日他与我一同用饭,席见我们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安静的吃饭。用饭后他留下了,还是一度的安静,到点了我还真的困了,我没理会他自己先睡了,只是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我旁边躺下了。
一连几日他都在,我们还是没说话,局面陷入一种怪异的氛围。
“督爷,我……”我也不知道说啥,问他是谁?他会告诉我吗?承认我就是阿满,会不会太冒险?其他的我也没啥好奇的了。
他抬眼看着我,久久没开口“夫人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
他盯了我一会儿才垂眼继续看自己手里的书,我有些好奇的走近,看到书名我脸红了,虽然我不清楚书里的内容,可在安魂楼也听人们提起过是那种书。
他感觉到我的靠近,抬眼看我“要一起看吗?”
我吓得连忙往后退“不,不,不了,督爷您继续”还没等他发话,我就匆忙出来了。
4.
日子就这么过着,很快要过年了,小时候我会因为要过年高兴很久,阿爹阿娘更是忙着准备年货,很多好吃的我能在过年那天吃个遍,阿娘做的酿肉最好吃,还有芝麻酥饼,阿爹可以连吃三大块,那一个饼可有我的脑袋两个大,阿娘还会做肉段,炖肉,烧鸡……后来,在安魂楼是没有过年一说的,过年是我们最忙的时候,特别晚上赌坊的人更是多了两倍不止,很累。
今年我有些期待了,过年是什么感觉,还和小时候一样吗?原来家乡做的酥肉笋干炖鸡汤,配上一点适季小蔬菜,真的很鲜,是过年时桌上的必备菜,我已十一、二年没吃过了。
这段时间可以说是这十一、二年来我过得最好的日子,有人特地给我裁衣做新年衣裳,给我准备首饰,甚至包括钱,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不安,我就像一个正在被人精心饲养的鱼饵,到了一定的时机,我就会被推出去任人宰割。
这几日儿时的时光再次出现在我的梦里,还是那些梦,阿爹阿娘还在身旁,只是那个给我糖吃的小哥哥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虽然我猜测他就是如今躺在我身侧的督爷,可是没有实质证据,我不认。
今年的年是我这十几年里过得最好的,桌上的菜是最丰盛呢,让人眼花缭乱,可是桌子最中间放的是我魂牵梦绕的酥肉笋干炖鸡汤,我的目光一下子就定在那道菜上了。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面前的碗里已经满满一大碗鸡汤了,是督爷亲自给我舀的。
“谢,谢谢……督爷”我脸色微红的看着被面具遮住脸的人。
他慢条斯理的夹着自己面前的藕丁,放进嘴里,就连咀嚼的模样都是如此的优雅,此刻他的眼睛也透过面具直直地看着我“快尝尝吧,还是不是家乡的味道。”
我一愣,手一紧,不好,我暴露了!!!我不敢再看他,而是装作不在意得样子舀着碗里的汤喝,可是整个人只觉得尴尬。
这顿饭他一直给我夹菜,气氛怪异极了,好不容易吃完饭后,我匆忙逃离正厅,朝自己的房间而去。丑时过半,外面的炮竹声音实在惹人向往,我忍不住出了门,抬头看着天边的烟花,心里也格外的愉快,一边走一边笑着,突然撞在了一堵墙上,有些疼,我正恼火想要抬腿踢过去表示我的不满,却被人一把拉进了怀里。
“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多穿点再出来,要是受寒了,又像小时候一样蜷缩在被子里喊哥哥要糖,不吃药,不吃药。”
他将我裹进他的衣服里,我耳朵都红了,心跳得快要停止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想他就是那个人。
直到烟花结束,他直接把我抱了起来,送回了房间,还是如往常一样将我圈进他的怀里,嘴还靠在我的耳边道“乖,明日有新年礼物给你”,然后他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大年初一,今日的督爷也赖床了,久久没有起身,我想起,可是被他箍在怀里出不来,也只能陪他一起睡到日上三竿,直到感觉一股暖流流出,我才不顾被箍着的身体,瞬间弹起。
他也被我弄醒了,但是眼里充满了疑惑,我羞得脸红,他半起身看着我的囧迫,好像想到了什么,嘴角扯起一抹笑,我整个人更加红温了。
他抬手去掀被子,我连忙出声“别,别掀”,可是他已经掀开了,床上还是抹上了一小块血渍,我将脑袋快要缩进脖子,一脸的生无可恋,想打地缝钻进去,整个身体僵硬的不知怎么办。
他抬眸嘴角一勾“正好,免得总有人担心我不能生育。”
我一脸茫然,随后更是羞得说不出话,心里将他狠狠地骂上了几遍。
他唤了阿冬进来,让她给我整理衣衫,并交接了几句。
“待会儿当着人面拿出去,让其他人知道我和夫人已经圆房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清楚,另外让厨房给夫人准备些补身体的汤”
“是,督爷,奴婢晓得,这就去办”阿冬恭敬地退了出去。
梳洗好,看见他还在房间,我僵硬的站在一旁,整个人站立不安的,听到管家前来喊吃饭,我一溜烟就跑了,满脑子都是提醒自己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做梦。
离膳堂还有一段距离,我便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小跑着过去一把将人抱进怀里
“阿姐,我总算找到你了,阿圆好想你。”
“阿姐也想阿圆。”我的眼眶充满了泪水,最后化为一行清泪滑落脸庞。
这顿饭只有我和阿圆两人吃,我也听了管家说这事是督爷安排的,我心里充满了感激,我也暗自下定决心要当面感谢他。
我拉着阿圆去了她的房间,说了好多这久攒着的话,直到她疲惫地闭眼睡着,我才关门离开。
得空的间隙,我认真地想了想该怎么报答督爷,买礼物?可是送什么合适呢,我不知道,最后我决定亲自下厨给他做一道家乡菜,也是我的拿手好菜红烧肉段,搭配一道圆子藕丁汤,都是后来阿圆指导着练出来的。
晚膳时,我提着食盒去书房找他,我还在门口给自己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以及言语举止,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推门进去时,才发现里面没人。
“夫人?您在找督爷?”
我点点头“嗯,他没在,是有什么事吗?今天新年第一天呢”
“督爷午膳前就已经出门了,城外难民暴动,可能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很危险吗?”
“夫人不用担心,督爷身边有侍卫,不会有事的。”
“嗯,我知道了”
我在房里等了一晚,直到天亮他也还没回来,府里的人依旧各司其职,好似他不会出现任何危险一般。
直到中午还是没见他的身影,我打算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刚换了好施展身手的衣服打算出门,就见他一身疲惫的回来了。
“督爷,你没事吧?”我连忙迎上去,好奇怪,我此刻的心跳得有些快,我想我一定是因为他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但是他又一身疲惫的模样,让我愧疚。他赎出了阿圆,还让我们姐妹二人相见,我很感激他的。
“嗯,你要出去?”他的语气充满了疲惫
“不是,我,我是想出去找你的”
“你在担心我?”
“啊,不,不,好吧,是的,因为你救了阿圆。”
“只是因为这样吗?”
我不解的看着他,不然呢?我还应该谢什么吗?
虽然看不见的脸,但是我能感觉到他此刻心情极差,他的嘴角紧绷。
这人真奇怪,怎么谢谢他还错了?太奇怪了。
“夫人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事啊!”
“那你们就送夫人回房歇着!”说完就带着下属离开了。
我一脸茫然“我惹他不高兴了吗?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阿秋深深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领着我回了房。
直到晚膳布好,我坐在桌边有些不知道所措,督爷慢条斯理的吃着饭菜,还是一如既往的有些优雅,我也看入迷了,直到,他将筷子在我碗上轻轻一敲,我才回过神。
“看着我干嘛?饭不合胃口?”
“没,没,没有,我在想事情,有些入迷了。”我连忙心虚的低头夹着碗里的菜吃着,脑袋里满是后悔,我看他干嘛啊?该死该死。
我自顾自的吃着碗里的饭,头顶处一直能感受到他的目光,终于我受不了了,抬头看着他,他盯着我的目光是那样的热烈而炙热,我咽了一下口水,不敢说话,短暂的凝视过后,他先移开了目光“我还有事,今晚就在书房歇,你不用等我。”说完就匆忙走出了房门,看着他的背影,我也深深地吐了口气。
自从阿圆来了后,我便真的再无后顾之忧了,日子也就这般充实的过着,督爷白日出门整理军务,晚上回来与我一同吃饭,有时夜里他会留宿,但除了抱住我,也没有其他动作,我听府里的仆从们说,督爷早年在战场上受过伤,那方面不行,久而久之,我也放下了戒心。
这般好的日子,是我原来从未敢想的,如今总觉得自己还在梦里,不真实,府里的丫头婆子对自己也很恭敬,真的好不真实,如果真是梦,我希望自己不要再醒了,就在梦里吧!
阿圆自从到了府里,整个人也开朗了不少,更加有少女的感觉了,会自己琢磨吃食,和绣娘学刺绣,和丫头踢毽子,整日都能听到她银铃般的笑声,我看着她的模样心里那个缺口稍稍好了些。
督爷依旧很忙,有时还会负伤,那日我早已歇下,睡得迷糊时感觉身体轻盈腾起,落入一个坚硬宽厚的怀里,是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味道,我猛然睁眼“督爷,你受伤了?”,血腥味,我闻到了,我对这个味道很敏感。
“别动,阿满,让我抱一会儿。”他将我搂得更紧了,嘴唇就在我的耳边,他的声音充满了疲倦。
“督爷,你松手,我去找大夫,你受伤了。”
“别走,阿满,……阿满,不要走,我在……,是我的错,阿爷……阿爹……别走,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烫,发热了,不好,我想从他怀里挣脱,可又不知道他伤了哪里,不好贸然用力。
“阿满在,别怕,阿满一直在,别怕……”
我一遍一遍的重复着,终于他松手了,我顾不上这么多,赶紧披上外套就外走,我不能大喊,我要找人,找他最信任的心腹,找大夫,他伤得一定很重……不,我不能出去,我唤了阿秋,让他前去找督爷的贴身侍卫阿愉,将纸条塞给他,不要让别人看见。
阿秋在前厅见到了侍卫阿愉,便将纸条递给了对方,阿愉一脸茫然,疑惑地将纸条打开,只见纸条里简短写着“督爷受伤了,快找大夫。”
他面露一惊,刚想开口,就被阿秋出声打断“别磨叽,快,找你们信得过的人,随后到锦绣苑来,切记不要惹人眼目,对外宣称是夫人病了,督爷还未回来”他郑重地点点头后转身离开。
阿秋回来禀报后我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让阿秋和阿冬烧了两桶水,以备不时之需,不多时,阿愉便带着大夫来了“阿秋,大夫来了。”
阿秋连忙迎了出去“大夫在哪?夫人发热了,估摸是今日贪饮了些果酒的缘故。”
大夫和阿秋进了房里,随后将房门关上。
“大夫,督爷受伤了,您快看看。”我的声音有些焦急,就连我自己此刻都没发现自己说话都在轻微颤抖。
“好,夫人,命人送些热水过来。”
阿秋立刻出去打热水,我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大夫。
5.
大夫将督爷的衣服褪去,督爷左腹在冒血,里衣都红了,外套应是玄色,看不出来,手臂也有刀伤,大夫立即给他止血上药,缝合伤口,弄好后,才用拧干的帕子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全部完成时,天都快亮了,督爷也渐渐退热了。
一夜的惊心动魄,在他退热后,我也抵挡不住疲惫,趴在床边睡着了。
再醒时是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水,水……”
我将温水喂他喝下后,他也醒了,他盯着我看了好久,看得我有些不自在了“督爷,府里的人还不知道你回来,都以为是我病了!”
“嗯,我知晓了”
“还喝水吗?”
“喝,你喂我”
“啊,好,那喝了,你再睡会儿,好好休息。”
“嗯,夫人”
“嗯?”
他没在说话,而是躺下身,闭眼休息了,我见他这般,也退了出去,到门口时,我忍不住回头唤了一句“季溟羽”
他闭着眼,没说话,应该是睡着了。
几日后,他突然从外面大张旗鼓的回府,全府都道“督爷回来了,督爷回来了!”
果然会演戏,他已经在在府里悄悄住了七日了。
在白金国的这些日子,本也舒坦自在,但我还是发现了城里的的奇怪之处,虽然生活虽然好,可是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还不如安宁城,大多都是各自忙碌,就像谁也看不见谁,买卖东西吆喝声也没有,除了说价格以外,不会多说一句客套话。
“阿冬,这里的人一直都这样吗?”
“夫人,沧州城的人生存已是很好的了,经历战争、苦难后,还能得到庇护已是不敢多求的事了。”
“此话怎讲?”
“夫人,您有所不知,沧州城本就属于白金的边界,原来的守卫军官名唤花霆旌,也是不可多得的猛将,只是此人好大喜功,野蛮冲动,到了沧州确实因他的凶猛震慑了城外的难民,百姓们也是感恩戴德,时间长了,他也发现这沧州城离都城又远,平时也不会有人来,竟然生起了别的心思,在这里当起了土皇帝,沧州百姓没少受他的磋磨,容貌好的女子不敢出门,就怕被他抢了去,后来他更猖狂,设了选妃,每半年就会指定一个方向,要求那里的百姓将女儿送进他的府里,由他选妃,没被他选中的就送给手下,选中的不用想夫人也明白,听说他玩弄的女子已上百数了,后来督爷奉命前来查看,知道此事后就直接抓了此人,封了他的府,放了良家女子接近百人,后又在他府里的后院挖出了十几具的人骨,全是女子的。督爷震怒,将花霆旌当着众百姓的面活活凌迟了,奴婢们跟随督爷来这里还不到一年呢,如今的百姓生活已相比之前已经很好了,现在他们能过自己相对想过的生活了。”
“原来如此,有些伤疤是不能揭开的,只有将其隐匿起来才是最好的选择。”
朝着回府的路走着,不曾想却冲出来几个黑衣人,挥剑朝着我们而来,我没多想,下意识的就避开几人攻击,可是双拳难敌四手,还是让人找到了可乘之机,就在我以为会被对方一剑从后背穿入时,一个结石的身影挡在了我的身后,我听见了剑入身体的声音
我大喊“商墨予!”,他伸手握住对方的剑,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胸口,那黑衣人被踹出几米,随后被侍卫拿下,出乎我意料的是,有两个漏网之鱼本想跑,却被老百姓们围了起来
“他们……商墨予……”商墨予一下子往后倒,我伸手接住他,可是他太重了,我也没能接住,而是抱着他的身体一起瘫坐在地上。
“快,快来人,找大夫,找大夫……”
侍卫将他背起就往医馆送,我连忙拔腿在后面跟着,我的心像被人用手狠狠地捏了一下……
旧伤还未愈,又添新伤,督爷再次高热,医馆里,大夫忙的脚不沾地,我看着手上的鲜血,久久回不过神,双手颤抖着,只求他千万不要有事……
他在里面,我在外面,任谁劝我都没离开,不吃不喝,我丝毫没有任何其他感觉,心里只有他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活着,这一待就是两天三夜。直到听到阿愉说“大夫,大夫,督爷醒了,督爷醒了!”
我这才回过神,连走带跑的夺门而入朝着他的床边而去,直到真的看见他醒了,我才松了一口气,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住了,簌簌地往下流,他依旧带着面具,眼睛还是很疲倦的样子,随后我看了他好多双眼睛,数不清了,听不到任何声音,再后来我也晕了––––体力透支。
再醒来时,我已回到了自己的房中,看着房里的东西一时有些懵,随后记忆在我脑子里传出,我连忙唤人“阿冬,阿秋,阿冬,阿秋……”
两个丫鬟推门而入“夫人,您醒了?您吓死奴婢了!”说着,阿秋的眼泪水不值钱地掉。
“好了,好了,我这不没事吗?阿冬,督爷呢?”
“夫人,你别着急,督爷没大碍,已回来了,之前您晕着,督爷就宿在了书房。”
我连忙起身“快给我梳洗,我要去书房”我站起来,才跨出一步,双腿不给力,直接摔在了地上
“啊”
“夫人!”
“我怎么了?”
“夫人,你多少天没吃东西了,双腿一下子这么用力,自然站不稳,督爷在书房飞不了,奴婢让人备了膳食,您吃点再去找督爷。”
我有些尴尬,之前没觉得,但此刻我真的有些饿了。肚子还配合的发出了咕噜声
“那,那好吧!”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阿冬阿秋将我扶起坐到凳子上,阿冬才出去传膳。
不一会儿,桌上就摆上了小米粥和几碟小菜,看着清淡,但是香味直扑鼻子,我忍不住地咽了咽口水。
“夫人,您连着几日没进食了,第一顿还是吃点流食,这样不伤肠胃,晚上奴才再给您做您喜欢的菜。”那说着将筷子递给我
我听话的直点头,接过筷子后,顿时狼吞虎咽起来
“夫人,您慢点,小心呛着……”阿冬和阿秋两人吓得手足无措。
只有我自顾自地吃着,在吃了两碗米粥后,阿冬便不再给我添了,我眼神恳求她,她也不理会,端着餐盘就往外走,走得都带着一股风,生怕我追上的样子,我撇撇嘴。
整理好一切后,我去了书房,推门进去发现商墨予没在榻上,还是正襟危坐地坐在书桌前,右手拿着书,左手轻扶椅子臂,眼睛一直看着我。
“督,督爷,你好些了吗?怎么起来了?还疼吗?你吃饭了吗?你在看什么?”
“咳,我该先回答哪个问题?夫人”
“唔,你好些了吗?”该死,我怎么说这么多啊!
“嗯,好多了,已经能下床坐着看书了。”
我尴尬地闭了闭眼“那你吃饭了吗?”
“嗯,吃了,现在已是下午了!”
更尴尬了,我脚指头忍不住抠鞋底“那,那,那个,谢谢你救了我!”我真诚地看着他
“不用谢,你是我夫人,护你是应该的,若连你都是护不住,还怎么护其他人。”
“嗯,我明白的,但还是谢谢你,商墨予,如果没有你,此刻我一定躺着床上动不了”
他的认真的看着我“你是我夫人,我不会让你受伤的,哪怕我死了,你也不能死……”
“商墨予”
“嗯”
氛围一下子有些说不清了,我的心在快速跳动,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那,那你忙,我不打扰你了!”说完就快速离开,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里,我才松了口气,心脏才没刚才那般快速跳动。
自从这日之后,我和他的关系好像发生了点变化,但又好像没有发生,我们只是见面次数多了,待在一个房里的时间变久了,哪怕他依旧在看书,我在捣鼓着自己的新奇玩意儿,我们一句话没说,也能这样坐上半日了,倒真有些像阿爹阿娘的相处模式了!
冬日来临,温度一下就降了下来,在外面说话时能看见雾气从嘴里冒出,今日难得他不出门处理公务,还带了我最喜欢的糕点来,他依旧如往常一般坐在窗边榻上看书,时不时会喝一口杯里的茶水,面具自额头往下罩住容颜,只余一双眼、鼻孔与薄唇露在外。面具边缘贴合轮廓,不见原本面目,可下颌清瘦锋锐,唇色偏淡,总是紧紧抿着,极少开合,呼吸自鼻间缓缓透出,周身漫开一层疏离冷寂。唯有那双眼露于外,瞳色沉幽,看着倒也比平时温和了几分。
“夫人还要看为夫好久?竟这般喜欢为夫吗?”
我一直盯着他看,没见他看我呀,听他这么说我倒是像个犯错的小孩把头低下了“没,没有”
“没有?那夫人脸红什么?”
我连忙伸手去捂脸,呜呜呜,该死
“倒是身体比嘴诚实!”
“我没有,真没有”一个羞愤的人为了打破尴尬,会故意强调自己没有,且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这是下意识的,不想被人戳破的最后倔强。
“嘴硬!”
听到他的话,我猛然抬头,正要用此刻羞愤的语气开口辩解,可他的脸就这般出现在离我不足两指距离的地方,我看着他的眸子,从里面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我的心脏又开始快速跳动,反应过来后我立刻往后退,一不小心没踩稳榻边的垫脚,眼见就要摔倒,却被他一把拉入了怀里,我抬头看着他,就在我准备起身时,他扶着我的头吻了下来。
那一刻我的脑袋是空白的,什么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唇才离开了我的唇,他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声音愉悦“夫人好甜呀!”
我的心态崩了,瞬间挣脱他,就要往外跑,可还是被他的手一把拉回了他的怀里。“夫人,我还想要!”
我瞳孔有些震惊,不,不对啊,这不对啊!就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的唇再次覆盖了我的,他的舌头试探性地撬开我的贝齿,他嘴里的茶香贯穿我的唇齿,他的动作很轻柔,划过我的嘴唇时有些酥痒,我此刻一定脸红得像喝醉酒的人一般。
我回过神时,开始挣扎,伸手推他,可是他的双手却将我紧紧禁锢在怀里“夫人,别动!”他的嘴唇贴着我的耳朵,我顿时全身酥软,好奇怪的感觉。
“督爷,不要这样,我,我害怕”
“夫人”他的声音轻柔戏谑,随后再次堵住了我嘴。
这次他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攻击性,像要将我吞下一般,我有些喘不过气来,被他禁锢着的手也松软了下去了,就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的手覆在了我的胸前,我整个人慌了,变态啊,变态!!!!!
就在这一刻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下将他推开了,连忙往门边跑,可是还是没他动作快,他将我扛了起来,对着门外道“我和夫人有些累了,没事别打扰!”
“是”门外传来了阿秋阿冬的应允声。
床上,他贴着我的耳朵道“夫人,我们是夫妻,有些事是义务”
去他娘的义务!
“督,督爷,你等等,你先等等……唔……等……唔唔……唔……”
等我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我刚抬手,牵扯着全身,一阵酸痛袭来“啊!”
“夫人,你醒了?”阿冬听见房里的声音,立刻推门进来了。
“什么时辰了?”
“已是戌时一刻了,奴婢马上让人摆膳。”
“你先扶我一下,我腰痛!”
阿冬立刻伸手扶住“慢点,夫人,待会儿吃过饭后,奴婢给你用药酒揉揉,这样夫人您舒服一点。”
“嗯”该死的商墨予,居然和我玩这招,都成亲快一年了,他每晚都躺在我身边,没这方面的需求,我一直以为他不行,娶我也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没想到,他可太行了,呜呜呜,好痛,全身都痛!!!!
连着几日他都未出现在我面前了,听下人说他连着几日都在书房,我知道,他也知道自己有多该死,没脸见我,哼!
既然他不见我,那我也不要见他,这几日我都早早熄灯歇下了,身上的酸疼感也好了很多。
“夫人,督爷昨晚又来了,就站在门口,什么话都没说,约站了一两个时辰呢!”
“哦,他爱站就让他站着呗!这是他家,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夫人,督爷还是很关心你的,你揉腰的药酒都是他给的,还不让我说,这几日你中午喝的汤也是督爷特意嘱咐给你熬的呢!”
听阿冬这么说,我的心还是柔软了一下“他又不是没腿,是他自己不进来的,又不是我不让。”
6.
阿秋在一旁偷笑,悄悄和阿冬道“我瞧着夫人也是在意督爷的!自从有了那啥,他们的感情发生了质的变化。”
听着她的话,我刚到喉咙里的汤就呛了出来“你们在说啥?”
“夫人,你慢点,都怪阿秋!”阿冬立刻给我顺背。
“是是是,都是奴婢的错,夫人喝点水”
今晚,我以为商墨予还要躲我一段时候,我也早早的歇下,只是迷迷糊糊时感觉自己被一团火包裹住了,好舒服!我顺势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安稳的睡着了。
梦里,我梦见自己被架在竹竿上,下面的火焰一直在烤我,我想挣脱,可是就是挣不脱。后面突然火小了,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酥酥麻麻的,有些舒服,还有些羞耻,就这样我梦醒了,黑暗中,我感觉自己身上压了一个人,我正要喊救命,就听那人道“夫人,别闹,我难受!”
听他这么说,我一下子清醒了很多“督爷,你哪儿不舒服啊?你又受伤了?”
他停顿了一下“嗯,受伤了,帮帮我,帮帮我,夫人。”
“我,我,我要怎么帮你?”
突然我感觉不对,他的手伸进了我的里衣里“商墨予,你混蛋!”
再醒来天已亮,他又不见了!
“阿冬,阿秋”
“夫人,您醒了?”
“夫人,要不你还是先躺着,奴婢给您揉揉腰?”
“啊,督爷这也太用力了吧,你的手臂都有些青了!真不会怜香惜玉,下次我得拦着点。”阿秋埋怨道
听她们俩说完,我眼睛一闭,该死啊,社死了!
好家伙,商墨予再次连着几日不露面了!越想越气,我决定要出去住一段时间。
“阿秋,阿冬收拾行李,咱们出去住一段时间!”
“啊?去哪?”
“去隔壁州,去体验不一样的烟火!不准告诉你家督爷,谁敢说,我就不带谁!”
阿冬阿秋无语,可是又能怎么办呢?这不三人叫上阿圆一起跑路了。
阿冬租了马车,四人女扮男装直接前往隔壁岐州。城门处的守卫见是阿冬驾车,想也没想就直接放了,还以为是督爷有什么安排呢!
四人驾车路径银杏林,此时已入秋,路上一片金光,风拂过,树枝轻摇,扇形小叶在空中完成独舞后稳稳落地,马车穿过犹如走进画中,一路上让四人简直挪不开眼。
果然美景迷人眼,看着看着不知道怎么拐进了一个村寨里,这里的人都遮住口鼻,看见我们的第一时间就敲锣召集人手,不一会儿一群人手持农具就将我们围住。
还未来得及反应,自己就晕了,心里只能默默说道“完了”
等再醒来时,发现我们四人被捆住手脚,周边堆着稻草和木材,看着房子摆设应该是柴房。
“阿圆,阿圆,阿冬,阿秋,阿冬……”我小声地喊了他们几声,但三人还是没有反应,还在昏睡中,说起来自己还是会些拳脚的,没想到居然也被药倒了。
“这四人醒了吗?”
“没这么快,这药可是巫神配的,估计明天才醒得过来。”
“醒了就把他们带到后山的赐福洞来,巫神在那里等他们。”
“嗯,好,我省得”
此人走了之后,没多久又来了一个人“老齐,走,今天摸了鱼,吃鱼去”
“不得闲,不得闲,我还要看人呢”
“怕个求啊,巫神配的药,有啥不放心的,就算醒了,他们也逃不出!”
男人考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去吃鱼了,我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了,才松了口气,还好捆得不是很紧,可能是太信任他们的巫神了。
直到第二日鸡鸣,阿圆,阿冬和阿秋才一个接一个地醒来。
“嘶,头好痛”阿秋想伸手揉脑袋,这才发现自己被捆了。
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唉,如你们所见……”我将听到的话讲给了她们三人听,三人很明显愣了一下,随后阿圆忍不住开始哭了“呜呜呜,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啊~”
阿圆的哭声引来了看管的人
“哟,醒来了啊,还想着你们要到中午呢,没想到你们几个身子还行啊,不错嘛,既然醒了,就和我们去后山吧,巫神大人还等着你们呢。”
阿圆的哭声更加惨烈了
“哭啥啊,大男子汉的,像那小娘们儿一样,丢人”男人无情地嘲讽了一下
进来四个男人,他们依旧蒙着口鼻,手里拿着黑色的套子直接就往我们的头上套,最后被他们扛着扔在了马车上
四人还笑说着“这大老爷们儿的,居然这么轻,跟个小娘们儿一样”
“就是就是,估计也是吃不饱饭的”
感觉过了很久,又再次被他们扛着走了一段距离,等再次重见光明时,已在一片空旷的地方,正前方有一个洞口,旁边的石头大大地写着赐福洞三字,我们周围全是人,但是他们依旧是遮住口鼻的。
我们四人被吓得背靠背,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一个同样遮住脸的穿黑白色长袍的人,唯一不同的地方是他的脸上有画着我看不懂的图案,此刻他手里正拿着铃铛轻轻摇晃几下,叽里咕噜说一堆,又摇晃一下,又叽里咕噜说一堆……
我们像是闯进了别人的领地,此刻正被他们拿来祭祀,可事情总是充满玄幻,上来四人将我们捆住我们的绳子解开,我们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们全部朝我们跪下了,直呼“神主救世,神主救世!”
我懵了,我们是该跑呢还是该跑呢?
八目相对后,我们选择不跑,因为不认路……
也许他们也看出了我们的害怕,一个人朝我们走来,在距离我们三步的地方停下,恭敬地朝我们行礼“神主,感谢您们的到来,信徒们已等候多时了。”
“您们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您们的,您们的到来,是我们村子的荣幸,之前的鲁莽还请见谅。”说着又是一鞠躬。
最后我们被他们请进了山洞,山洞里摆满了吃食,虽然碗盘破损,吃食没多精致好看,但是闻着味道是挺香呢。
“神主大人,您们请用!”
我们被安排坐在主桌上,但是四人没人敢动筷子。
他们见我们迟迟不动筷子,刚才说话的人又拿起没动过的筷子夹了一筷子的菜和肉吃了以示没毒。
我们四人确实饿了,一天没吃饭了,见他吃了没事,也都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了。
就在我们吃得正香时,阿圆拉了一下我的衣袖,我抬头看她,却见她的目光并未看我,顺着她的目光,我看见刚才站着的人此刻他们或战或坐或蹲,手里拿着杂粮饼子啃着,饼子坚硬,甚至有些都有发霉点子了,我们再也吃不下了。
“你们这是干嘛?”
他们见我们看来,有些拘谨,悄悄的将饼子往身后藏“神主大人,您们快吃。”
我快步走过去,从一个人的手里抢过了饼子,硬邦邦的,就像石头一样。
“你们就吃这个?”
那人看了一眼巫神,没说话,低着头。
我环视了他们一眼,只能看见他们的眼睛,此刻他们眼里都有些紧张。
我指着桌子上的菜“那里有肉有菜,为什么不吃?”
空气中安静了一下“神主大人,那是您的,我们不能吃”
此刻我的手指撺紧,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我吃得,你们也吃得,都一起吃!”
“不,不,不,神主大人,我们不能!”
阿秋和阿冬将所有菜都摆在了他们面前的地上“都坐过来,一起吃,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见他们没动,我提高了几个音量“怎么,不是认为我是神主吗,我说的话,你们要违背?”
“不敢”巫神大惊失色连忙开口
“不敢,就都坐过来”
“既然神主发话,那大家都坐过来吧”巫神开口道
他们这才慢慢坐了过来,看到我们不吃了之后,他们才开始动手,不一会儿盘子里连汤汁都不剩了。
饭后,我才得知他们都是逃难的百姓,各个地方的都有,有死了爹娘的,也有死了丈夫妻子或儿女的,他们到处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个地方,也不过安稳了两年,平时没人会途径这里,大家都走官道,偶尔也会有人路过此处,但都并未像我们一样深入其地,所以并未发现他们。
赐福洞确实是这里的,他们也是因为这处洞穴故而留在这里的,巫神到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他说他年轻曾和游历的道人学过几年,他脸上的都是符文,都是保佑平安的!这么多难民聚在这里,信奉他为巫神,不是因为他真的有什么呼风唤雨的本事,而是在极度没有任何办法的绝境中找的生路罢了。
看着地上空荡荡的碗碟,我心里酸涩,我何曾不是一个逃难的百姓呢,死了爹娘,只是不知道怎么稀里糊涂的被人带到了安宁城而已。
后来我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为什么信奉我们为神主,那是因为曾有一游方和尚路过此处,说他们必有一劫,疫病新起,生灵涂炭,留下四十二个字‘安稳之地何安稳,腐蚀瘦骨逢死劫,寒冥覆处存微光,弹指一挥散秽殃,入此赐福第一人,实乃济世真神也’
而我们就是入此地的‘第一人’,所以他们认为我们是救世主,唉,也不知道是哪个老秃驴说的,真是害惨了我们啊,怎么救嘛,就问怎么救嘛!
他们皆以布帛掩面蔽口鼻,只因身染疫疠,同时也为防止被传染。据其口述病状:初时无故冷汗涔涔,四肢萎软乏力;继而身发壮热,遍体骨节俱痛,颈项僵痛难转,食不下咽,米水难入。尔后咳疾大作,咳声连绵不绝,昼夜无休。不过数日,身形骤枯,皮肉消殒,终则气竭仆地。
此疫症传播速度极快,一旦沾染不过月余就没了生气,所以现在,我们也可能被感染了,果然乱花渐欲迷人眼啊!!!!好了,完蛋!自己也遭了道!果然越好看的东西越有毒,毒吧,毒死自己吧!没想到自己没死在安宁城,居然要死在这个地方,惨啊,没事离家出走干嘛啊!
看着那一双双寄予希望的眼睛,我真的很无奈,心里既盼着商墨予找到我们,又希望他永远不要来!随后我长长的叹了口气,也罢也罢,既来之则安之,总不能真的等死吧!
“巫神,此地共有多少人,其中得疫病的有多少人?”
“神主,我们原有233人,如今活着的只剩175人,其中得疫病的有109人。”
“若是按照疫病程度来分,可分为几组?”
“严重的有21人,较稳定的28人,较轻的60人。”
此地环山围绕,好在地势宽阔“那就按照四个等级分,将你们所在的屋子划分为五个区域,从外往里,从没有患病到严重依次划分,既然具有传染性就不能再聚集在一起了,没有被传染的要团结起来包揽一切事情,轻症的照顾中间的,中间的照顾严重 的,最外层的是未患病的,第二层是疑是被传染的。”
众人齐心很快就将区域划定好后,开始执行!
也许因为在安宁城的时候,万事只能靠自己,所以我也多多少少学过些保命的东西。这几日我也没闲着,带着他们满山找药,好在这个疫病的传播速度因为隔离而大幅度下降,这病说来也奇怪,若用了草药能压住,可是一旦停止,就会反复,大家都拼命找药,可是药终究会被挖完的,那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我们能不能出去买药?”
“阿离小姐,没有路引我们进不了城!”相处的这段时间他们也知道我们是女子,知道我们是去寻亲的,他们也就这么相信了,也许是世道凉薄,都知道不容易,就算有疑惑也成了理所当然,时间长了他们也渐渐不再喊我神主了,我的心稍稍松了一口气,压力也小了不少。
我看着他们憔悴的模样,心里有了想法,可也不敢伸张,我们有路引,可也不敢暴露,难免不会被有心之人盯上,杀人夺取路引不是不可能,路引可没有写名字,但是他们迟早会反应过来的,所以要赶紧找可以信任的人。
7.
时间过得真快,来这里已三月有余,这天我和他们日常进山寻找草药,由于药的稀缺性,我想着试一试,看看能不能自己培育,所以我也经常进山看看能不能碰上什么稀奇的药材。
好巧不巧,就在下山时碰见了一个小丫头误入了这里,就这样四目相对了,她的眼睛里没有害怕而是充满了欣喜,有一种失散多年以后再次相遇的那种感觉,她的衣裳看着料子很好,只是此刻有些邋遢,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更是抹了黑泥,看着怪惨的。
她突然丢下手里的树枝朝着我们狂奔而来,阿冬挺身拦住,却被她狠狠地撞来,再然后我的怀里沉甸甸的。
“哎哟,我滴娘呀,痛”
“呜呜呜,亲人啊,我们总算见面了!呜呜呜,亲人啊,我总算见到亲人了……”
“唉,妹子,妹子,你说归说,别拽我衣领啊!!!!”
“亲人啊,你不知道我的苦啊……”她委屈的模样配上花了的脸,还真是有些滑稽。
其余人都震惊了,这时名叫罗大龙的汉子上前道“阿离姑娘,您亲戚?”
我摇头,那小丫头点头,我震惊,我怎么不知道她是我亲戚!
“啊?是还是不是啊!”汉子皱眉伸手挠了挠头。
“不是”
“是”
我转头看着她一脸不可置信“见过讹钱的,没见过讹人当亲戚的啊!大妹子”
“有缘千里来相会,所以我们是亲人啊!”
看着小丫头一脸认真的模样,我无语了。
“阿离姑娘,我把她绑了吧,看着就不老实!”
汉子二话不说伸手就将背篓里的绳子取出来将人捆了。
“大哥,我不是坏人啊,我们是亲人啊,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能遇见真的是缘分啊,大哥,别急啊,听我说……唔……”
“谁是你大哥,真聒噪”是的,罗大龙把她绑了,还用布条子将她的嘴给堵上了。
她就这样跟着我们回去了,在看到人时,那丫头眸子里居然闪着光,没有丝毫害怕!真不知道说她勇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她小跑到我面前,嗯嗯哼哼好一阵
“我可以给你松开,但是你得听话,不要乱跑,也不要乱动,还有少说话。另外将这块布遮住口鼻,这里有疫病,不想被传染就乖乖听话。”
她乖乖点头,那模样竟然有些呆萌,不会真是傻子吧!
就这样她一直乖乖地跟着我,我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晚饭时更是吃了两大碗,看得众人震惊,这也是逃难来的吧!瞅瞅,孩子都饿成什么样了!
还别说这丫头也是懂事人,不白吃,会努力干活,就是话多,已将很多人都吵烦了,看见她都绕道走。
“铁锤哥,我看也要入冬了,山上的药材也不好找了,我们有路引,你看看让大龙哥,二龙哥,三龙哥他们去城里买些药和吃穿的吧,阿冬也去可以给我们买些女生用的东西,我这里还有些首饰,拿去当了吧,咱们先把这个冬熬过了再说。”
铁锤,真名陈铁锤,别名巫神!
“阿离姑娘,这是你寻亲的东西,我们不能拿啊,到时候你还怎么寻亲!”
“还能有活着重要吗?没有药,大家怎么撑过去。”
陈铁锤直接跪了“阿离姑娘的大恩大德,铁锤没齿难忘啊!”
就这样阿冬他们去了附近的镇子当了首饰上买物资,阿冬将身上的铁牌也给当了,罗家三兄弟好一番感动。
在物资买回来时,就属那小丫头最高兴,抱着被分配的被子好一阵稀罕。她叫陆菱仙,听她说她是来找未婚夫的,她原本等着男人回去娶她,结果等到的是男人已结婚的消息,她气不过,想去找他问个清楚,那女人到底比她好哪儿了,为了那个女人抛弃自己,凭什么!
大家都对她的遭遇感到同情,遇到负心汉,这丫头也是可怜之人,谁知道还在寻人的途中被人追杀,更加可怜,还好误入此地,不然只怕香消玉殒了。
罗大龙适时的开口“会不会他是嫌你太聒噪了,他喜欢安静的”
陆菱仙不可置信“大龙哥,你说话真是直往人的肺管子戳啊!你这么好的人居然说出如此让人冰冷的话,你怎么做到用有温度的身体酝酿冰冷的暗器啊!”
罗大龙咽了咽口水“我只是发表疑问啊!”
“你还说,弄得是我无理取闹了?太扎心了,大龙哥,你再也不是之前的大龙哥了!”陆菱仙委屈的控诉着。一群人嘻嘻哈哈地笑着。
冬日的来临,还真是让人猝不及防,疫病进入了高发频率,一下子好多人都病倒了,人手不够,没办法,只能召集剩下的健康人群,选择部分人进入隔离区照顾病人,疫病的高发让人人心惶惶,甚至开始了内部争吵。
“我不要在这里,我还不想死,我要离开,你们别拉我,我要离开,我不想死”
“二狗,你冷静,离开了这里你去哪里?”
“我去哪里也不要在这里,会死的,你们想死,我还不想呢,放开我,我要离开”
“这里根本就不是赐福,是祸端”
“你住嘴,二狗,这里没有对不起你!”
“我说的是实话,为什么会有疫病,这难道还不是祸端吗?”
……
“好了,别吵,要离开就离开吧”
“巫神”
“好了,放他走吧”
两名汉子这才放开他,名为二狗的没有立刻走,而是转头看着我。
“把你的路引给我!”
我皱眉,还没说话就听罗二龙道“阿离姑娘的东西凭什么给你?”
“一个娘们儿,只有你们信奉她,她才不是什么神呢,说不准她也要和你们一起死在这里,真蠢啊,自己有路引都不知道走,既然不走,就给我”说着他就要上前来抢。
罗大龙一脚踢在他的胸口“吕二狗,不是谁都像你一样狼心狗肺,人家的东西是人家的,你算什么东西,你立刻从这里滚出去,不然我就把你打出去。”
“呵呵,一群蠢货,有路引就可以离开,还这般愚不可及,她们不走,凭什么不能给我!”
罗大龙上前举着拳头就砰砰几下,吕二狗这才连忙逃走。
他的眼里藏着恨意,淬了一口血水“娘的,老子非要抢到为止。”
看着跑没影的吕二狗,陈铁锤开口“阿离姑娘,你们可不能落单了,当心,没有路引他哪儿也去不了,必定不会轻易放弃的”
我微微点头,我也明白的,都已经要抢了,那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的。
我毅然选择进入隔离区去照顾病人,陆菱仙也主动进入,这姑娘平日里话多,嘻嘻哈哈的,可也是良善之人,隔离区里,她亲力亲为,那个抛弃他的狗男人可真该死啊,错过了这么好的媳妇,有他哭的时候。
腊月天,越来越冷了,粮食不够,药也不够了,想再出山换取,奈何山路被雪封住了,出不去。
“阿娘,你吃。”
“儿啊,娘一把年纪了,早就该死了,你吃,你活着才是娘的希望!”
“阿娘,你别说胡话,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阿娘一直陪着我。”
……
“秀珠啊,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朱四福的福气,我没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想着找我,咱们晚点见,下辈子还在一起”
“当家的,你别胡说,神主一定有办法救我们的,我们还没孩子呢,你说过要和我生胖娃娃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
“儿啊,我梦见你娘了,她说让我去找她,她等太久了,我想她啊!”
“爹,你要挺住,娘一定是希望你活着的。你敢丢下我们,娘一定揍你。”
……
看着这一幕幕,心里难受,泪水不知何时滑落,模糊见我也看见了我的阿爹阿娘,他们站在院里的梨树下,阿娘依偎着阿爹,笑着朝我招手“阿满啊,快来娘这里~”“阿满,爹的乖宝,快来,阿爹新酿了酒,你还没尝过呢?爹给你倒好,你也尝尝”……
“阿爹,阿娘~”
“阿离姐~”
好久没梦到阿爹阿娘了,他们好久没来看我了,家里的院子依旧打理井井有条,阿爹躺在摇椅上,轻轻扇着蒲扇,看着我嘿嘿地笑着,阿娘系着围裙,手里端着酥肉笋干炖鸡汤,正笑意盈盈地朝我走来“阿满,快坐,阿娘做了你最爱吃菜呢,你阿爹今日将酒从梨树下挖了出来呢,你这孩子哭啥啊,都嫁人了,还是小哭包啊,让人瞅见了该说你离不开爹娘了。”
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进她的怀里,紧紧抱住她,她的身上还是有着我最熟悉的皂角味。
“哎哟,娘的小阿满这是怎么了呀,今儿是你回门的日子,不能哭,待会儿姑爷来了,得笑话你了!”
“我闺女想哭就哭,他敢笑话,爹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他想笑话我闺女,怕是想翻天了,那还得了!”
我总算笑了,爹也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饭桌上,我端起阿爹给我倒的酒,淡黄色,有梨花香,好闻,我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有些辛辣,但是醇香回甜,好喝!
“诶,傻孩子,那能这么喝啊,喝急了,你待会儿该难受了!”
“不怕不怕,有爹娘在呢。”
“瞧,我闺女多好了,就是这个理儿,爹娘都在呢,一直在!”
“嗯嗯!”
这酒好喝,就是劲有点大,我开始迷迷糊糊了,我听到阿爹阿娘的声音“哟,孩子她爹,你看阿满醉了呢!”
“哈哈哈哈,你别说,闺女这一眨眼就长大了,都嫁人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谁说不是呢,我就盼着她平安顺遂,幸福安康,姑爷啊疼她爱她尊重她,其他的我别无所求!”
“是呢,咱就这一个闺女,疼得跟眼珠子似得,就盼她平安喜乐!”
“孩子她爹,你快尝尝今日的菜味道如何?”
“好吃,不愧是我闺女喜欢的!”
“唉,咋就醉了呢,菜都还没来得及吃一口,也不知道下次吃是什么时候了!”
“让她睡吧,好不容易回趟家,让她睡吧!”
……
等我再醒来时,院里已空落落的了,阿爹阿娘也不在,菜没了,酒也没了。
“阿爹,阿爹,阿娘,阿娘……”
我在家里到处找也没见她们的身影,就在我惊慌失措时听到阿爹阿娘的声音“阿满,快跑,快跑,别回头!”
此刻我站在火海里“阿爹,阿娘~”
“快跑,快跑”
“阿满,别看了,快跑”
我回过头看着拉着自己的男孩“季溟羽?”
“快跑,阿满”
“溟羽哥哥,我阿爹阿娘还在里面呢!”
“来不及了,阿满,快跑!”
他拉着我往前,我奋不顾身的要挣脱他“阿爹阿娘还等着我救呢,你放开我!”
火越来越大,我看到阿爹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可是他没有动了,房子坍塌,那双眼睛也看不见了,这是耳边传来“啊”
“不”我大叫着
“阿姐,你醒了?你吓死阿圆了!”
我看了看四周察觉刚才又做梦了,看着趴在床边的哭得眼睛红肿阿圆,我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别怕,阿姐在!不对,阿圆你怎么进来了?”
“我担心阿姐!”她的眼里充满了委屈。
陆菱仙走了过来一脸严肃“你少说我们阿圆,你自己身体不好,还硬撑着,好了吧,如今你也被感染了。”
我嘴角微微上扬“那接下来得陆妹妹照顾了,我也能偷偷懒了!”
“哼,我才懒得照顾你呢,明明自己有路引还要留下来受这罪,你活该”
“菱儿姐姐,你别和阿姐顶嘴,阿姐是顶好顶好的姐姐,你不可以欺负她!”
“哼,你个小呆瓜,看在你给我做好吃的份上,就不和你阿姐顶嘴了,但是得给我做糕点,这是封口费。”
阿圆立刻站起来,一脸认真“好,我马上就去做”说着就匆匆忙忙往外跑。
“阿秋阿冬我没让她们进来,看你的状态,估摸已是中间阶段了,昏迷期间,你发热了,你可知道你睡她三天了!”
听到这话,我也有些震惊了,居然三天了!
“你好好休息几天吧,等好点了起来干活,依照如今的状况来看,只要按时服药,不再受凉,多半也会稳定的。”
“嗯,麻烦你了,菱仙”
“知道麻烦,就好好养病,别给我添麻烦!”
8.
休息几日后,感觉精神好了很多,眨眼就要过年了,赐福洞的人们也齐聚一堂忙着为过年做着准备,他们每天都会去洞外跪上一会儿,祈祷着乱世的的结束!
我依坐在赐福洞口的石墩上,看着眼前的景象,今年还真是不一样,看不到烟花了,吃不到酥肉笋干炖鸡了,也见不到他了,真的好久没有见了!他会担心我吗?会到处找我吗?我为什么会这么想,这是喜欢吗?
不知不觉间天色黑了,一抬头除了黑色的天空,什么都没有,突然一个细条黑影朝我跑来,我皱眉盯着前方不断放大的黑影,手里下意识的摸着袖子里随身的匕首,直到在距离我十步的地方,我才看到熟悉的身影,这一刻我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了,它夺眶而出,一珠连着一珠,直到对方的身影模糊,我才抬手擦眼泪,眼泪还没擦完,就被一双强劲有力的手揽入怀里。
“商墨予,你怎么才来啊?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抱着他,把头埋在他的胸口,眼泪不争气的涌出。
“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也充满了哽咽,抱着我的手收紧了力度。
情绪轻抚之后,我才想起自己如今的情况伸手推他“你怎么进来的?你快出去,我染了疫病,你快出去,离我远点!”
没推动,他的手掌却紧紧反扣我的手腕,我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冰凉“我不怕,你别躲我”
听到他说的话,我心里的某处角落尽开始缓缓松动,并带着一丝喜悦,我也不明白自己此刻到底怎么了?我平时不会这么爱哭的,怎么今日就这般忍不住呢?
夜黑风寒,二人四目相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静得连心跳声都能听见,周围的空气尽然有些甜味。
“商墨予?”
一道声音从我的后面响起,打破了此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我也被吓了一跳,有一种被人看破的尴尬感。
我默默地转过头,看着陆菱仙微蹙着眉,一双眼睛里带着审视。
“额,菱仙,这,这,这就是我夫君,那,那个,你们认识?”
我看着陆菱仙皱得更深的眉头,看着她看我的眼神,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商墨予,一脸震惊,用手指着他道:
“你就是那负心汉?”
“你就是那狐媚子?”
我和陆菱仙的声音同时响起!
商墨予伸手拉住我的手,将我拉回他的身侧,语气冰冷“夏 昭 合,你又乱造我的谣?”
陆菱仙鼓着腮帮子,满脸的不服“我说的是实话,你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夫婿……”
商墨予一双眼睛微眯,陆菱仙看着他的模样,气势一下就弱了“你,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商墨予没有说话,而是一直盯着她,终于陆菱仙败下阵来“你,你没同意!”
“夫人,你听到了,是她造我的谣,我和她没关系!”
站在一旁的我此刻不知如何是好,平日里话多但也乖巧的菱仙竟然是来找自己的,我就是那个她口中的狐媚子,这个世界真的有些魔幻了,我算插足者?我就插足了?
陆菱仙看我的眼神略有复杂,看得出来她很挣扎!
“说说吧,你怎么被他看上的!”
“啊?我不知道啊!”我有些莫名其妙,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还嫁他”她一脸的不相信,摆明了就是在说我不告诉她
“我说,我是被他买来的,成亲那日还是捆着的,你信吗?”我说的都有些心虚
她的眼睛瞪大,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随后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
“商墨予,你真不是人啊?强娶啊?难怪啊,难怪啊,我说她怎么有路引也不离开这个鬼地方,合着是不敢回去啊!”
陆菱仙大步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趁商墨予还未反应过来就将我带到离他有十余步的地方。
“夏 昭 合”
“你个畜生,你还好意思喊本姑娘的名字,我还为了要找你要个说法,千里迢迢,跋山涉水,还落得如此境地,谁曾想今日遇见你,真相就这般摊开在我面前,你个伪君子,真是卑劣,强娶阿离,我真是庆幸,还好你不喜欢我,如今我是不会让你把阿离带走的,你个禽兽不如之人……”
商墨予忍无可忍,直接飞起点了陆菱仙的哑穴,陆菱仙便再发不了声。
“聒噪”
陆菱仙一脸不可置信,想骂可是发不了声,一双眼睛瞪得通红,又委屈的紧,双手扯着脖子。
“夫,夫人,你听我说,事情不是她说的那样!”
我看着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同时心底也荡起暖暖地涟漪。
“那是哪样的?”我板着脸问他
商墨予深深吸了口气,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我,良久才开口“她原名夏昭合,是白金国君主唯一的女儿,我年少时被君主的手下,我就是如今白金国的元帅商汴禧所救,之后也就一直跟着元帅在军中历练,七年前黑水国和赤火国联盟对白金国发起攻击,元帅唯一的儿子为守住锦宁城而被黑水国左将罗摩特其所杀,时隔两年,一个巧合之下罗摩特其被我杀了,元帅大喜他儿子的大仇得报,便收了我为义子,所学东西皆为元帅倾囊相授,同年,在一次庆功宴上了,君主和元帅把酒言欢,就口头给我和夏昭合订了婚,但,这做不得数的,都是醉话,我也和义父提过的,义父也说那是玩笑,当不得真的。”
商墨予一双眼睛诚恳地盯着我。
陆菱仙快气炸了,连忙上前将我掩在身后,双手乱七八糟地比划着什么,咬牙切齿的模样更是充分地暴露着,她此刻心里骂得很脏。
寒风呼呼,三人相对,眸子里倒映着彼此,直到火把光亮越来越近,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看来刚才的动静影响到了其他人。
“阿离姑娘,你没事吧?”陈铁锤带着其他人举着火把小跑过来,在看到陌生面孔时,眼里带着戒备。
“铁锤哥,我没事,这是我,我夫君,他来找我了。”
陈铁锤把火把凑近,认真的打量着商墨予,良久后才冷哼一声“哼,这么久了才找来!”
商墨予没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小尴尬。
就在陈铁锤又要张口说话时,商墨予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夫人,你说我是你的夫君了”
陈铁锤皱眉,忍不住瞅了商墨予一眼,张口又闭上,其余人却忍不住低笑起来。
我连忙尴尬拍开他的手“咳咳,那个,铁锤哥,你们怎么出来?”
陈铁锤眼睛都懒得看商墨予一眼,而是看着我道“阿离姑娘,刚刚二狗来偷东西了,被起夜丁大嫂瞧见,这不那畜生还把丁大嫂打晕了,要不是家宝(丁大嫂子的儿子)听见动静出门探查,只怕丁大嫂要遭了那畜生的道。这不家宝一嗓子喊了,周边的人也就出来了,那畜生想逃,却被大龙和二龙给捉了,如今正被绑了丢在柴房。”
众人这才朝着柴房而去,吕二狗此时已被丁家宝揍的鼻青脸肿,整个人躺在地上,面部扭曲,看来丁家宝下手挺狠。
“陈叔,您来了。”
吕二狗听到丁家宝说话,努力的撑坐着身体,睁着青紫的眼睛看过去,他睁了几次,总算认出了我们“哟,这不巫师吗?还有阿离姑娘,有本事弄死我啊,不然我还敢,要不是你这个臭娘们儿也得病了,老子今晚第一个就朝你下手”说着他咧嘴笑着“老子早就馋你的身子很久了,肯定又白又嫩,想想我…啊!”
吕二狗话还没说完,就被商墨予一脚踹在看胸口“想你妈,老子可没这不孝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说着又是一脚,吕二狗紧贴墙壁,嘴里冒血。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嗖的一下就出去了,等反应过来时,吕二狗早就咽了气。
“商墨予,回来!”我连忙出声叫住他,虽然有被他吓到,但是心里很暖,他这是在帮我出头呢。
罗大龙上前探了探吕二狗的鼻息,随后叹了口气,转头朝着众人摇摇头,陆菱仙忍不住竖起来大拇指“牛啊,咦,我能说话了”,随后兴奋了起来。
“阿离,你也别有负担,这是他罪有应得,明日就让人卷上草席埋在东边去吧,埋远点!”
“铁锤哥,我晓得了!还麻烦铁锤哥给我夫君安排个住处,我……”
“不要,我要和夫人在一起。”
“听话,我现在还生着病,传染给你怎么办?”
“不会,我已经被传染过了!早就好了”
众人震惊,好了?他们每天担惊受怕的,人家居然已经被传染过,好了?
“被传染过?好了?”
商墨予点点头“我刚看村里的人,就知道他们患得都是和安芙城的丛德镇一样的疫症,估计你们这里有人就是从丛德城逃出来的吧,这才把疫症带到这里了,我有药方,一般喝上三四个疗程就能好,只是看这里控制的还不错,估计会好的更快。”
人群里有人说“成耀宗家就是从丛德镇来的。”
“对对对,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他家来没多久,疫病就开始了”
“是了是了,他还不说……”
众人谴责着成耀宗一家,七嘴八舌的,陈铁锤出言“好了好了,人都死了,还说这做什么。”
“你什么时候染的?”
“去安宁城之前染的,就路过丛德镇,那边疫症确实严重,当官的为了避免疫症扩大,就将丛德镇画地为牢了,原本我也不知道,都出了城,若不曾想遇到了悄悄从丛德镇逃出来的村民,这才知晓的,到了镇上,看到那里人,真的很是凄惨,所以我留下来了,在安置病患的过程中,就被传染了,好在姬神医也路过,见有疫症也留了下来,带着丛德镇的大夫一起诊治探讨,就有了治疗的药方,我离开丛德县时,丛德县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了。”
陈铁锤看商墨予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嫌弃,而是犹如饿狼看羔羊的眼神。
9.
寒风吹过,冷得人不得不把衣领拢起来掩着脖颈,可就算这天很冷,心却是暖的。看着那一双双充满希望的眼神,我实在不忍打断这个话题。
寒风灌入嘴里,我忍不住咳嗽两声。
“阿满”商墨予将自己的袄子脱了给我披上。
“好了,大家,有什么事明天说,阿离姑娘身子才刚好一点。”陈铁锤出声后,大姐也都纷纷散开了。
回到屋里,我刚坐下就见陆菱仙坐在了我和商墨予的中间,商墨予皱眉,想说什么,却见陆菱仙歪头朝向我自己玩弄着头发。
我有些好笑“好了,我困了,都睡觉吧。”
“夏昭合,还不回你房间?”
“我今晚和阿离姐睡!”
“不行”
“你说不行就不行啊?凭什么?”
“就凭我是她夫君”
“你是她夫君就了不起啊?你不会忘了吧,你是强娶人家的!”
两人斗嘴斗得不可开交,一个声音如寒冰,一个气得脸通红,鼓着腮帮子,恨不得咬对面的人。
“好了,你们都出去,我想睡会儿。”
就这样两人都被撵了出去,我是真的不舒服,感觉脑袋有些沉,刚沾上床我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间听到周围好嘈杂,有阿秋和阿冬的声音,也有陆菱仙的声音,还有陈铁锤、大龙二龙的声音,还有商墨予的声音,他们叽叽喳喳在说着什么,我听不清楚,我想喊她们闭嘴,但是身子好沉好沉,我根本没有任何力气,还好没听到多久,我又再次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是因为阳光晃得我的眼睛不舒服,等适应了光线,我这才发现自己站在悯禾村的石桥上,我大为震惊,我,我回来了?
“阿满啊,桥上危险快下来!到婆婆这里来,婆婆给你糖吃!”
我寻声望去,那是村东头的木匠康大壮的母亲,康大壮和阿爹的关系很是要好,他们时长会约着在我家喝点小酒,就坐在那棵梨树下,二人会说着说着就大笑起来,我最喜欢坐在他们旁边听他们说话,康伯父会抱着我举过头顶,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梨花飞落,落在他的肩头,落在酒杯里,也落在我的发丝上。
我眼眶有些发热,看着妇人慈祥面孔,再也忍不住,迈开腿朝她奔去,却未注意脚下踩空了,我扑通一下摔倒在地,妇人脸色大惊,连忙朝我跑来。
“哎哟哟,我的乖乖啊,怎么就摔了啊!”
她抱起来,拉着我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有摔伤,这才松了口气。
“我们阿满,怎么哭鼻子了,是不是摔疼了?不怕不怕,婆婆在这呢,你看,这是婆婆给你买的饴糖。”
我伸手接过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变得好小好小,我回到我小时候了!看着一脸疼惜我的妇人,我再也忍不住了哇哇大哭起来,仅仅抱着她的脖子。
妇人的人轻轻拍着我的背,也不停地哄着我“阿满啊,别哭了,吃了婆婆给的糖,就要甜甜地笑着,开开心心的一辈子!”
她抱起我朝着我家的方向而去,不一会儿就到了家门口,那个我想了十几年的地方,她伸手敲了敲门。“楚家小子,媳妇儿,在家吗?”
妇人连敲了三下门后,门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阿娘的声音“谁呀?在家呢在家呢!”
打开门看见阿娘的那一瞬间,我原本平复的心情再次翻涌,哭着连忙朝她伸手“阿娘,阿娘,我要阿娘!”
“哎呀,我们小阿满怎么了?不是去村口找云香她们玩吗?这么哭成小花猫了?”她伸手接住我,嘴角弯弯地。
康婆婆笑道“这不在村里石桥处摔了一跤,这会儿啊正找你呢!”
“伯母来了,快请坐,今晚可得留下来吃了饭再走!”
“不了不了,最近大为忙着捣鼓木材呢,我得回去做饭给他送去,不然只怕又要忙得饭都忘记吃了”
“家里现成的,到时候让生哥给大为哥送去!”
“老婆子我要知道你心善,但是今儿我菜都准备好了,改日我在来你家吃饭,到时候你可别嫌老婆子我烦啊!”
“伯母,您说得这是啥话啊,我哪能嫌您,我是随时欢迎您来。”
两人好一场拉扯,最后康婆婆回家了,母亲也抱着我回屋了。
“你个皮猴儿,摔疼了吧,看你下回还敢乱跑不?”
“阿娘,阿娘”
“疼了就找阿娘,下回还敢乱跑吗?”
我手环着她的脖颈,把头紧紧靠在她的肩头,困意来袭,我不想睡,可是就是抵不住,我嘴里不停地嘟囔着“阿娘,阿娘,阿娘”,好久没有母亲抱过了,我不想睡,我怕这只是一场梦……
再次睁眼时,我立刻坐了起来,左右打量,发现这还是家里我房里的摆设,我的心才稍稍安稳下来,我低头看着撺着被子的手,才发现我的手变回现在的大小,心里一阵恐慌,我连忙下床夺门而出。
“阿娘,阿娘,阿爹!”
看着厨房缕缕炊烟冒气,我连忙朝厨房奔去,拂开厨房帘子,看见一抹熟悉背影,他似乎感觉到有人到来,也慢慢转过头,待看清他的面容,我有些惊讶“商墨予?”
他面如冠玉,剑眉如峰,一双眸子里凝聚着光芒,山根清润,鼻梁挺翘,他嘴角上扬,天青蓝色的衣衫衬得人温润如玉,只是衣袖高卷,腰间围着厨帷,左手端着盘子,右手举着铁杓。
“你,你怎么在我家?”
他原本笑着的脸僵了一下,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抚我的额头“夫人?你怎么了?别吓为夫啊?谁是商墨予啊?我是季溟羽啊!好伤心啊,阿满忘记我了!”他一副受伤的表情。
“是阿满醒了吗?”阿爹和阿娘也进了厨房
季溟羽好看的眼睛起了水雾,一脸委屈地道“爹,娘,阿满撵我,她说我怎么在家里!她是不是不爱我了?阿爹,阿娘,你们要为我做主啊!我,我,我到底哪做错了?夫人不要我了!”
我看着此刻的他心里错愕,季溟羽?他是季溟羽!明明身形也这么像,眼睛也一样,就是眼睛里的东西确实有区别,他的眼睛是充满光的,而商墨予的眼里是凄凉的。
阿爹阿娘将我领出厨房“溟羽啊,做好饭就端出来,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这个梦还真是格外真实了,我居然嫁给了季溟羽?这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院子里石桌上餐盘摆放整齐,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四人各自端起自己的碗夹着菜,只有阿娘不停地夸着季溟羽,阿爹不停地给阿娘使眼色,而季溟羽默默地夹菜放在我的盘子里。
终于在饭后,阿爹忍不住开口了“阿满啊?是不是季家小子遭你烦了?你不喜欢他了?不喜欢也可以,和他和离,阿爹重新帮你找看一个更好的!只是有些可惜,这小子做饭还是很不错的…”
阿娘忙不赢打了还在自话自说的阿爹一掌“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季溟羽坐在一旁,满脸写着两个大字“委屈”,眼看泪水就要夺眶而出,我实在不忍心,毕竟人家都要哭了“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刚才睡迷糊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季溟羽立刻眼睛发亮看着我“夫人,真的?不是不爱我了?”
他的话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爱是什么感觉?眼前的他和商墨予除去身形格外相似,我喜欢商墨予吗?不喜欢为什么又会梦到这般情景?商墨予的面孔就是这般的吗?我心里的猜忌确实是认为他们是一个人,只是没有看见商墨予的面孔我还是不能确认。
季溟羽一双眼睛充满希冀地看着我,实在有些不忍说话伤他,我点点头。
他立刻收住刚才的委屈,此刻笑颜如初,高兴地站起来,端着桌上的残羹剩饭就往厨房走“阿爹阿娘,夫人你们坐,我很快就洗好。”
看着这般熟悉的背影,我再次怀疑商墨予就是季溟羽,如果真是,他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凄凉,如果不是,这个梦又算什么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季溟羽总陪在我身边,我和阿爹在梨树下躺着,他就在旁边扇风;我和阿娘坐在屋檐下扯布,他就在旁边理线,我在院里打拳,他就在旁边拍手叫好,晚上他睡在我身旁,嘴角挂着笑,是不是低声唤一句“夫人,你等等我!”
我不知道我是不愿意醒,还是已经习惯了,好似这般的日子还不错。
可梦终究是梦,我再回到了大火之中,只是这次我不再是亲身经历者了,而是以第三视角看着,我看着小阿满夜里偷偷摸摸出来房门,舀了水去了后院,看着她一脸欢喜和期待地同那株苗唠叨着,看着火光而起,她奔向前院,阿爹不停地让他跑,火焰不断扩张,很快再也见不到阿爹,季溟羽拉住她,却被她推开,季溟羽不慎踩着烧断的木棍被小阿满推进了火里,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季溟羽却是伸手将小阿满推远。
我大喊道“不要,不要”可是惨叫四起,季溟羽渐渐没了声音,这么大的火,他再也出不来了。而小阿满却因季溟羽的推力过大,不慎摔倒脑袋碰在了什么东西上,而此刻我的脑袋也剧烈疼痛“啊!!”
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面具,我很熟悉,他见我醒来,忙不急转身大喊,“大夫,大夫,我夫人醒了,我夫人醒了,大夫,大夫…”
“水,水,我…水”
他急忙端来水杯,揽住我的肩一点一点地将我扶起来,让我靠在他的身上,把水递到我嘴边“慢点喝,慢点喝,不够再倒”
很快我就一饮而尽,阿冬连忙接过杯子又倒了一杯递过来,我又再次一饮而尽,此刻我的嗓子干得冒烟,我极度地渴望喝水,阿冬又倒了一杯,我又再次喝完,就这样大概喝了半壶水,大夫制止了之后,这才没有继续。
一番诊治之后,大夫长舒一口气“好了,夫人这道难关算是过了,只是身体虚弱,还需要好好将养,不可再受风寒了,我这就再开一副药给夫人调理一下,便也就结束了!”
“谢谢大夫,阿冬,送大夫回去。”
“是”
我看着商墨予,看着他的眼睛,一行泪水落了下来,明明就怀疑他了,明明他们的眼睛这么像,我怎么会认不出呢?
我轻轻唤了一声“季溟羽”
他微微愣住,没有答应。
“是你对不对?季溟羽,是你,对吗?告诉我好吗?”
他还是没有说话,可是眼睛骗不了人,他的眼睛承认了。
“夫人,你先好好休息,等你病好了,我们再说!”
他将我轻轻放平,给我盖好被子,被角处掖了又掖。
我确实还是很困,没一会儿也就睡着了。
新春将至,这小小的圈子里也有了过节的气氛,商墨予提供了药房,又派人请了大夫前来,如今三分二的人都已经好了,对于他们而言,这个年是最有盼头的一年,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好。
商墨予每日会来我房里看着我吃药,会端着饭陪我一起吃,我没在问他是不是季溟羽,他闭口不谈那就不问,等他想说了他会说,他说不说又有那么重要吗?我已经知道了就足够了!
除夕那日,大家都聚在一起,好不热闹,火焰高高隆起,众人吃着肉,喝着酒,喝到高兴时还会高声而唱,唱着唱着哭了,唱着唱着又笑了!
陆菱仙也总会抽空来陪我说话,只是商墨予在时,她总是恶语相向,都这么久,两人还是和之前一样,谁也不待见谁。
我的身体也渐渐康复了,这里的日子是我离开家乡后最开心,最安心的日子,商墨予虽时常要返回沧州处理公务,可是只要他有时间总会来,哪怕只是看我一眼,问我一句身体如何,他也要来。
商墨予也做主将此地划为沧州的一个小镇名为杏赐镇,这里的难民若愿意就在这里,届时会有官员前来安排登记注册一事,若是不愿意,也可申请过路文书,再给一笔银子作为盘缠。一时间整个赐神洞的人们高呼,下跪磕头感谢商墨予的所做所为。几乎所有赐神洞的人都愿意留下来。
陈铁锤总是会在众人耳边道,你们看看,那和尚还是没算错的,阿离姑娘果然是我们的救星,贵人,没有她,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对,里长说对,我们都要好好感谢阿离姑娘,她的恩情我们不能忘!”
“不能忘”众人道
陈铁锤将拐杖重重敲了几下以示安静“我陈铁锤今日把话放这里了,若有人敢做那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那吕二狗就是下场,我陈铁锤第一个不放过他!”
“对,谁敢,不放过他”
“不放过他!不放过他!不放过他!”
商墨予很是满意他们的做法。
那日,商墨予和我正和几个杏赐镇选举出来的负责人们说话,阿愉匆忙来报“督爷,君主急召,让我们尽快返回金甲城!”
急召来得匆忙,稍作安排后,我和商墨予连忙前往沧州,走时,商墨予不忘让阿兴将陆菱仙也带走,陆菱仙原是不肯,可谁知阿兴默默掏出绳子将她捆了带走,路上又嫌她太吵,直接一掌给劈晕了。
10.
督爷回府后,一刻也没闲着,连忙紧急开会安排相关事宜,指导天都黑了才回到房里。
“督爷可用过膳食?”
他摇了摇头,眼里尽显疲惫。
“阿秋,将小厨房里煨着的竹荪冬瓜炖鸡盛一碗过来,再配点好消化的食物我来。”
“是”阿秋退了出去。
“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君主突然召你回去!”
“赤火国和黑水国、黄土国开战了!”
“又打仗了?那,那你回去是要去打仗吗?”
“不知道,也许!这次我们要一起回去,君主传来密信,想要见见你,另外义父那边我们也该去拜见一番。”
“什么时候启辰?”
“后日”
“好,我也收拾一下。”
“此次,阿兴和裴副将会留守沧州,府里的人都带走吧,阿圆也和我们一同前往金甲!”
“好,她独自留在这里,我也不放心。”
商墨予吃了宵夜后,又看了一会军务文书,才上床睡觉,他将我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不一会儿我便睡着了,再醒来时已是天亮,他早就起床处理公务去了。我也紧锣密鼓地安排着府里的事,只有阿圆兴奋得不得了“阿姐,我们要去金甲诶,那可是主城,我一定要去好好逛逛,吃好多好吃的!”
我看着她一脸的期待的模样,脸上也有了些笑意。
从沧州到金甲要路过的地方不少,至少得走上两月之久,前十一年被困在安宁城不得外出,如今倒是有机会可以到处看看,明天就要启程,第一次出远门,我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夫人,早些歇着吧,明日一早就要启程,万事为夫在,莫怕!”他的将我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我的背,这一刻我无比心安。
半月之后,我们到达的地方是君定城,这里人口没有沧州多,但是百姓生活更好一些,街面酒馆也看着更精致,听阿冬说这是君主起事之地,原名叫天定城,后来君主割据一方后,再次回到这里时就将此地更名为君定城,还道“天既定身吾定河,胸涵丘壑睨嵯峨。仰观万里乾坤阔,独驭风云镇九阿。”
我们路过一个个村落,路过一座座城镇,得一片天地而庇护的人群也确实让十年前的我很羡慕,我也曾在夜里睡梦中梦到得一隅地庇护,只是梦醒了就只剩零碎记忆,看着前面骑着马的商墨予,我的心口不自觉的紧了一下,真好,我现在也有人护着。
虽白金国已定,国内恢复正常秩序,但因长年的战乱,国家也无余钱,戍边的将士还在等着军饷,百姓也在等着米粮,大家的生活还是很艰辛,街面上的乞丐还是很多,远远看见车马就连忙躲避。
一路上也有难民,他们或投奔亲戚,或用银钱打点只为得个落脚之处,能到城里的难民多少还是有些钱财的。
看着城里的光景,我想起了安宁城,安宁城除了严禁外出,表面可比这些个城繁华多了,夜里更是灯火通明,乐声畅响,舞姿翩翩,金钱银钱如沙粒般挥霍,人群从街道到街尾穿梭,奴兽的生活看着到比这儿好很多,至少没有乞丐!
到金甲城时已是五月初了,天气倒是添了不少暑气,在前往商墨予的府邸的半道上,君主来了旨意让他即可面见尊驾,最后我只能在阿愉的带领下进了府。
一进府迎面而来就是一个老嬷嬷,她面目随和,嘴角一直挂着笑,在见到我们后,恭恭谨谨地行了礼
“这是晏妈妈,府里的事之前都交由她处理,后院由她领夫人您们前去!”后院阿愉不便前往,只得交由嬷嬷领着进去。
“麻烦晏妈妈了!”
“不麻烦,都是老奴的应该的!”
跟着晏妈妈穿过屋檐回廊,路过池塘花园,最后停在一座院子门口“夫人,到了。这千梨院已在督爷来信后六准备好了,夫人舟车劳顿这么久也疲倦了,院里已让丫头烧了热水,厨房也备了吃食,夫人可先洗漱换了衣衫好好休整一番,若差什么,或有什么不喜欢的,尽管告诉老奴,老奴定会给夫人您安排妥当的。”
“劳烦嬷嬷费心了,阿冬”
随后阿冬连忙将提前被告的金镯子塞给了晏嬷嬷“这是夫人的心意,还望嬷嬷不要推辞。”
“老奴谢过夫人。”
推开门进入院子,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棵梨树,梨树下有着石桌,和原来的家很像,只是树下架起了秋千。
“这是杏儿和李儿,夫人身边如今只有阿秋阿冬两个丫头,肯定是不够的,只是府里原来丫鬟婆子本就不多,一时没办法调充足人手,新的人已经再物色了,还请夫人谅解!”
“这,这已经很好了,真是让嬷嬷您费心了!”
“夫人,这是老奴的本分,应该的!”
一番洗漱之后,又吃了点东西,如今倒是感觉活过来了!
夜深了商墨予才回来,一脸的疲惫,眼底都有红血丝了。
“督爷可用过饭了?”
“用过了,夫人今日刚到,还习惯吗?”
我微微点头“还行,我挺喜欢的,阿夏说这院子是督爷您开府后就备好的,我觉得很美!”
商墨予疑惑“夫人喜欢就好,只是阿夏是?”
我这才反应过来“就是李儿,我将杏儿和李儿改了名叫阿春和阿夏,这样阿秋阿冬她们四个刚好是一年呢!”
商墨予听着我的话,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夫人还真是奇才!四季都有了!”
他的眸子盯着我看得火热“夫人,为夫很久没有……”说着他的手已经拉住我的衣带。
我顿时大惊,更多的是羞耻。
次日,君主传召,我跟随督爷面见尊驾,在见过礼后,我就跟随元君(君主的原配)出了殿门,腾出空间让他们说话。
元君温柔端庄,行为举止都透着一股优雅,气质更是吸引人,好看的让我挪不开眼。
“听昭儿说起,此番幸得有你,不然她险些遭难。一路承蒙你照拂,本君当谢你。”
“元君殿下,实不相瞒,自遇昭禾元姬,反倒是妾,多得她照拂,实在不敢当谢”
元君面容依旧笑着,喝了一口茶才不紧不慢地道“我听昭儿说,你是墨予那小子强娶回来的?”
我脸微微有些发烫“不敢欺瞒殿下,确实如此,说起来也得多亏夫君,不然妾也出不了安宁城,起初妾是害怕的想逃的,只是妾从没出过安宁城,又能去哪里呢,只能怀着害怕的心理和夫君相处,只是没想到夫君是很体贴入微的人,待妾也是极好的,妾也并非石头做的人,久而久之自然也开始心悦夫君了。”
元君点头赞许,是个坦诚之人,不遮掩,不隐瞒,确实不错。
我和元君就这样聊着天,估摸着君主那边也差不多了,元君才停止了话题。
“今日时辰也不早了,本君也不好多留,只怕墨予那孩子已经等候多时了,过几日,君主要设宴,到时候你再来与本君说话。”
“是”出了元君的殿门,我也稍稍松了口气,看着不远处熟悉的身影,我加快了脚步。
“督爷,你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他很自然的牵起我的手,和我肩并肩的朝着宫外走。
又是连着几日不见商墨予,我开始有些担心他有没有吃好,睡好了,总是再睡前炖上一锅汤,让阿秋煨着,待他回府后给他送去。
谁能想到呢短短几个月,黑水国就灭国了,如今黑水的土地成为了其他几国都想抢占和瓜分的资源。
可想而知赤火国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觑,黑水国和黄土一同攻打他,他竟然还能灭了黑水,如今黄土国却陷入僵局,一方便忌惮赤火,但是又想到赤火损伤也不小,也许能一举击灭,就这样不断反复试探挑衅,赤火整装待发后朝黄土攻击,黄土便想到一个主意向其他几国的君主修书一封,打着拨正反乱的旗号向其他几国请求支援,给白金国的更厚一些,不外乎因为赤火与黑水都与白金有疆域相连,若黑水真的让赤火国占领,只怕下一步就是打算吞并白金了,不得不说黄土国的算盘打得是真好,白金国确实坐不住了,青木国自然也想分口肉吃,自然也不想放过。
商墨予终于在宫宴结束后空出了一天时间
“夫人,我不日就要出军,恐有很长时间不能陪你,元君赏了这块玉牌给你,我不在身边,有什么事你尽管拿着玉牌进宫找殿下或者元姬,她们会护你的。”
我看着他的,双手拉着他的袖子“你多久回来?我能和你一起去吗?我也会武的”
他拉住我的手,声音温柔好听“乖,边疆苦寒,夫人不要如受罪,就在府里等为夫,少则半年,多则不知道,我定与夫人长期通信。”
我知道此刻我的表情是愁苦的“督爷,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郑重的点点头“嗯,一定活着回来陪夫人。”说着他捏起我的下巴吻了一下我的唇角。
“夫人好甜,为夫还没吃够,自然得活着回来。”
我羞红了脸,轻轻拍打了他一下“你少开玩笑,我在和你说真的,商墨予!”
他攒住我的手往怀里一拉“阿满,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想问我,等我回来就将一切告诉你,好吗?”
我的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好,我等你。”
出征那日,我和他站在城头,给他整理着盔甲,他得眼睛柔柔地看着我,随后挽住我的腰轻声道“夫人,你还未唤过我一声夫君呢,我想听”
我转头心虚地看看周围,就见君主和元君笑着转了方向,我此刻更加窘迫了“好了,这么多人看着,你快放开我”
“你不喊我,我就不放,我还亲你”说着商墨予就要吻过来。
我连忙伸手堵住他的嘴“夫君,别闹。”
他伸手拿开我的手“再喊一声”
“夫君”
“嗯”
很快时间到了,我退至一旁,君主端起酒杯高呼道“将士们,白金的英雄们,吾在此向你们敬一杯酒,望你们早日凯旋而归,吾代白金所有百姓向你们致敬,将边疆托付与你们,来日,吾将在此迎接你们归来!”
“呼,呼,呼,君主万岁,君主万岁”
将士们的声音响彻整个金甲城,商墨予喝了杯中的酒就翻身上了马,出了城池,他骑着马在城门口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个节拍。
他高呼一声“出征”,所有将士声音洪亮道“是,是,是”
随后军队出发了,我站在城头看着他即将远去的背影,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商墨予,我等你回来”,随后我又轻声道“季溟羽,阿满等你回来”我的心里在道“老天爷,请你庇佑他,让他平平安安,阿满好不容易有家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君主和元君才带着众人离开,我也回到了督军府,下人们依旧各司其职,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阿离,阿离,我来看你了”夏昭禾提着食盒蹦蹦跳跳朝我来,看见她,我心里空落落的感觉总算有了点慰藉,还好菱仙还在。
“你怎么来了?”
“好不容易那冰块脸、冷漠男不在,我当然得来陪陪你了,你看我从宫里可是带了好吃的出来的,叫上阿圆,我们三把酒言欢,醉它个三天三夜。”
我还没开口,她就拉着我往屋里走“我和你说,这八宝鸭可是单师傅的一绝,待会儿定叫你吃了停不下来。还有还有,母君允我可以在你府上住上一久,你可得给我收拾屋子啊,我得待好一阵呢。”
我还未开口,阿春就笑道“元姬殿下,奴婢这就去给您收拾,您只管陪着我家夫人即可”
阿圆那丫头看到陆菱仙时可是激动不行“菱姐姐,阿圆都想你了,你说有空就开找阿圆的,竟拖了这么久,你要是再来迟点,阿圆就不理你了。”
从沧州到金甲这一路,都是阿愉给她们赶车,她们二人乘坐一辆马车,菱仙有时会教阿圆认字,还会给她说故事,哪怕那些故事一听就知道是她瞎编的,可还是让阿圆听得津津有味。
就这样陆菱仙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两个月,直到元君唤人来要将她带回去,她这才不情不愿的回去了,一步三回头“阿离,你等我,过几日我又来陪你住。”
我笑着点点头,说实话她回宫还挺好,总算耳边清静了,这段日子的相处,我想之前商墨予一定是得罪她得罪狠了,不然怎么可能每一日她都能说商墨予的坏话。
远在边疆的商墨予不停的打着喷嚏,看来很久没上战场,对这边天气都不适应了。
“督军,可是生病了?我这就去传军医”
“不用,就是鼻子有些痒,不碍事”
“督军还是请军医来看看吧,您可不能把身体拖坏,这边疆战事还旨着您指挥呢。”
“是呀,督军,千万别拖”
阿愉看着督军皱着眉不耐烦的模样,轻轻道“还是传军医来看看吧,督爷,夫人可还盼着你早日回家呢。”
一听夫人二字,商墨予眉头不皱了“那就传来看看吧!”
宫里贵人设宴,元君总会给我下一份帖,次数多了,其她夫人平日设个宴的也总会给我送上一张,我也推脱过几次,可是时间长了有些不好的话就会在人群中流传出来。
她们会说我“一个安宁城里出来的奴兽,给她下帖,她还好意思拒绝,也不看看咱们带她玩都是给她脸了。”
“谁说不是呢,我瞧着多半军督就是看上那张脸了,一脸狐媚样”
“真是好手段,哄得军督给她赎身,呸”
“谁知道呢?那种贱奴为了过好日子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不会,说不准军督就是吃这一套呢,说不准人家私下里玩得骚呢”
“就是,还装出一副识大体的模样,谁不知道她就是那勾栏院的烂货,还敢给我甩脸,也不瞧瞧自己配得上不。”
“听说是军督把她强娶回来的,也不知道真假”
“哼,一个骚狐狸使了手段,男人们哪受得住啊,还不得要什么给什么。”
“你们是没瞧见,那日城头上,她怎么勾引军督的,军督愣是把持不住抱着她,眼看两人就要啃在一起了。”
“啧啧啧,真是伤风败俗”
“怎么元君就这么待见她啊”
“你不知道,听说她救了元姬,这不元君才对她格外关心些”
“救了元姬?她们应该是情敌啊”
“早就说元姬是要许配给军督的,那想到横空出了个狐媚子,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呗。”
“那她还当真手段了得,不仅军督娶了她,就连元姬也时常去军督府找她说话解闷呢”
“一个下三滥,手段自然不是你我能比的,咱们都是正经人家出来的,她说不准爹妈不知道是谁呢,哈哈哈哈”众人陪着一起笑
这些话传到我耳里时已经过了月余,阿冬和阿秋听了气得不得了,说着还要替我去报仇,这些话无非就是这些人看不上她罢了,只是可笑她们只会躲在角落里碎嚼她人而已,若真当着她的面,她们可真不一定敢说,都是女人,可这心真的很可怕。
后来除了时常进宫陪元君说说话,其他家设的宴我也没再去过。元君也在宴会上提点了她们几句,渐渐的她们见讨不到好,也就没了后话!
日子就这般过着,每半个月会有边疆战事传回来,信使则是一月一次,每到这个时间我都会去城门口那里的茶馆坐一会儿,看着进进出出的商户,农户,换岗的士兵以及风尘仆仆而来的哨兵和信使,每一次来我都能看到一对老夫妻在不远处卖豆腐脑,女的舀豆花,男的负责添加佐料和送餐,若是她们的儿媳在时,男的就端着碗当跑腿送给落座的客人,每一次来都能看到,她们若是在不忙的时候,她们还能陪上客人聊上几句,我也吃过几回,味道还不错。
我曾问过茶楼的伙计,他说“这对老夫妻和他一样是城外不远的张家村人,大家都叫他张老汉,张大娘。二人都是苦命人,年少成亲后生了一子,好不容易将儿子养大,眼看就要成家,他们也可以享含饴弄孙之乐,可谁也没想到那刚成年的儿子却不幸染恶疾病逝了,两夫妻悲痛万分,也许老天怜悯吧,隔了三年,张大娘竟又怀了一胎,生了个男孩,他们对这个孩子更是无比珍视,夫妻二人为了不让这孩子如他那兄长一般,便托关系拜了一位镖师学武,那镖师也是喜欢这孩子,前两年还将女儿嫁给了他,只是不到半年在一次押镖到黑水国的过程中他的老丈人为了护住他被杀了,原以为是贼寇打劫,后来才知晓是黑水国的士兵伪装的,他也身受重伤,幸好路遇了一位善心的白金国商人相救才得已活命,伤好后他义无反顾的就报名充军了,听说如今已是百户长了。”
他们的豆腐脑摊子不大,但是生意还不错,一般中午左右就能卖完,两人就会一边收拾摊子一边等着捷报传来的消息,一听到捷报传回的声音,夫妻二人也会激动万分的将手紧紧捏在胸前,直到听不见声音后,二人才会推着自己的摊位车朝城外走去。
今日他们和我一样依旧守在城门口的不远处,都在期待着捷报传来的消息,其实不止我们,还有很多人,他们也在等,吵嚷的人群声拌着街边的叫卖声,到也让人安心一些,商墨予前往前线已大半年了,转眼又要入年关了,这些时日,寒气也越来越重,可再冷也抵不住众人盼子盼夫盼父的消息。
我珉了一口茶,心里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慌乱感,往日这个时辰捷报使该到了,今日却迟迟没有听到声音。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外面有声音传来,我立刻起身朝窗边靠去,未见其人却闻其声“边疆急报,边疆急报,边疆急报!”
只见几人穿着盔甲骑着马飞奔而过,马蹄踩碎了孩童掉落地上的冰糖葫芦,越过农户摆摊的桌椅,一路朝着宫里而奔。
消息炸开了锅,人群里说话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度,甚至有着哭声,随后信使也进了城门,一群人围了过去只为看看是否有自家的家书,信使一边发信一边高喊排队,安静。
我依旧坐在窗边看着,有人拿到信后喜笑颜开,有的却是第一时间将信封里的银票揣进兜里,看也没看一眼信里的内容,没有找到的人也会一直向信使确认“真得没有吗?”“怎么可能没有?”“不会是你来时赶路不慎丢了一些吧?”
张老汉夫妇这次也没能收到儿子的家书,明显张大娘是有些焦急的,眼睛里的泪水眼看就要流出,张老汉将人紧紧抱住,眼圈也有些发红,一直盯着信使手里的信。
直到人群渐渐散开,夫妻二人才上前去再次确认,信使认真的翻看手机的信件,确认后无奈道“大娘,真没有乐康的信”
老妇人脸色苍白,泪水夺眶而出,全身都在颤抖,腿脚一软直接跌进了张老汉的怀里,张老汉此刻也是泪水糊满了脸,紧紧抱着张大娘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冬日的天黑的早,我也打算回去了,估摸着这个点商墨予的信也应该到家了。
就在我即将坐上马车时,府里的门仆来了“夫人,宫里来人宣您进宫”
“这个时辰?”
“是”
我眉头紧蹙,我不敢耽搁“那走吧,直接进宫吧!”
天气虽冷,可是沿街的商贩依旧热火朝天的叫卖着,倒是让这寒冷的冬天竟添了不少温暖的烟火气,日子就是要这般才有过下去的心。
直到宫门口,我下了马车跟随宫人入宫,一路人宫人前面引路,我和阿冬在后面跟着,一路上谁也没开口,天气的寒冷让我打了一个冷颤,将袄子拢了拢,再一次穿过宫门后我看见了元君,她也瞧见了我,我伏身朝她行礼,她微微点点头示意让我过去。
我起身后朝她走去,近看却见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阿离来了,便随本宫一起进去吧,君主怕是等很久了。”
“是,娘娘”
就这样我们穿过一片片红墙,直到看见气派巍峨的宫殿我才知这是君主处理政务的地方,此刻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殿里烛火透亮,君主身边的贴身侍从看见元君立刻迎了上来。
“娘娘您总算来了,君主都问几次了。”一边说着一边引着我们进殿。
进入殿内,君主的案上堆满了杂乱的书本,案前还有摔碎的瓷片,旁边侯着的宫人都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妇给君主请安”我跪在元君的身后,低着头
“君主”元君的声音轻轻响起,随后君主的声音传来“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充满疲倦,“黄土国和赤火国联盟突袭我军,我军左前卫军战败,一万将士藏身于燕无涯。”
今日城门传来的急报,我也知晓定是发生了不好的事,只是左前卫军并非商墨予所在,宣我进宫又是为何?
“君主,战事已起,将士牺牲在所难免,妾知你心痛万分,但我们不会让他们白白牺牲的。”
君主长叹了一口气“吾又岂不知,割据而占一方也非本意,只是之前的日子太苦了,不反抗只能任人宰割,白金国的一切都是将士们的血和命换来的,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如今又,又战事四起,吾的心终究觉得愧对于他们。”
帝后的对话就这样直接传入我耳朵,我心里疑惑,宣我来是什么目的,总不能是让我单程来听他们说话吧。
“阿离,今日唤你来是因为收到急报,墨予受伤了,在对抗赤火燐雀军时,以一敌十虽赢了可是也被刺伤。”
“受伤了?他伤得重不重?可有靠得住的军医?”
听到他受伤的消息,我的心整颗提了起来,各种不好的画面在我得脑子里划过。
“君主,是妇无礼了,还望君主恕罪”刚才只顾着担心商墨予了,等话说出口我才觉得不妥,连忙跪下请罪。
“瞧,君主,您吓到孩子了,阿离也是担心墨予。”
“快起来,你这孩子动不动就跪下干嘛,没外人在无需这般。吾知道你担心自己夫君,这次捷报使回来并未带回墨予的信,吾恐你久等着急,这才召你进宫。”
“君主,那,那夫君如今怎么样了?”我担心地开口。
帝后对视一笑,君主才开口道“如今伤情已稳定了,估摸着这个时候估计都能下床了。”
听到他没有性命之忧,我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后,我跪下大胆开口“君主,妇担心夫君,可否自行可前往边疆?”
“阿离,不可”元君抢先开了口。
“元君娘娘,妇,妇真的担心夫君。”
“唉,你这孩子,你去了前线墨予还要担心你的安危,你留在这里他才能心无顾忌,你若出了点什么事,您让我们怎么给他交代呀!”
“元君娘娘,妇知晓,只是这般心心念念担心他,不如让妇去前线看看他吧,妇也是会些拳脚的,定不会出事,只要能让妇见上他一面确定他没有事,妇就立刻回来,还望君主和元君看在妇忧君心切,让妇前去吧。”说完我重重地朝他们磕了几个头。
“呀,你这孩子……”元君本还想出口阻拦,君主却抬手示意她不要说了。
“既然阿离想去,就去吧,吾会派一支护卫同你前去,不然若你真的出了什么事,吾真的没法同墨予交代。”
话已至此,我知道这是君主最后的退步,又朝他磕了几个头“妇遵命”
“好,起来吧,准备好后就出发,明日一早护卫会前去军督府。”
“是”
出了宫后,我火急火燎的赶回军督府收拾行囊,安排人将要带去的东西尽快装置妥善,前前后后检查了七八遍我才放下心来。
“阿姐,阿姐,你要去哪,不要丢下阿圆”阿圆一脸焦急的跑来。
看着她我的心里一软“阿圆乖,阿姐去前线看督爷,去去就回来,前线远也危险,阿姐这次不带你,你乖乖等阿姐回来,刚才我已让阿夏递了话给昭禾元姬,明日她会遣人来接你入宫,你要乖乖听她的话,等阿姐回来。”
阿圆的手紧紧揪着我的衣袖,整颗脑袋嗡搭着,她不愿意与我分开,可又知道自己不能胡闹,我要去办正事,可是心里就是很难过。
“阿圆,阿姐答应你两个月后就回来,阿姐回来陪你过年好吗?”
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认真又充满期待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轻笑,轻轻抚了抚她耳边的发丝“嗯,阿姐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阿姐,我等你回家,我们一起过年。”
交代好一切事务,清晨护卫队来了,共计 五十人,我带上阿冬阿秋和两个商墨予留下的侍卫,再次确认所带的东西出发了。
到城门口时,我看见张老汉夫妇一如既往的出摊了,不同于已往,今日他们明显神伤,我叫停马车,让护卫他们赶着马车先出城等我们,我带着阿冬阿秋朝他们夫妇而去。
“姑娘,今日还吃甜的豆腐脑吗?”
“大伯,大娘,还是老样子”
“好,姑娘,你先坐,马上就好。”
今日走得早,街上的人还不是很多,张老汉讲豆腐脑端上桌“姑娘快趁热吃。”
“大伯,我要去边疆了,昨日见你们没有收到家书,心里想必也是担忧万分,不知可否告知我您们儿子的姓名,特征,我夫君也在边疆,到时候我托他帮您们打听打听。”
“姑娘”说着张老汉直接跪下了“姑娘,感谢您,我和孩子他妈给您跪下了。”
询问完后,我们也没再停留而是朝着边疆赶去,一路上走走停停也终于在二十四五日后赶到了边关的金户城。
入城看到的景象让我想到了小时候,原本阿娘总喜欢带着我在街上游逛,可是突然某日,阿爹不让我和阿娘再单独出门,直说街上乱,别去,当时我还满脸疑惑的问阿爹为什么,阿爹笑着摸着我的头道“街上有妖怪,专吃小孩,小阿满可要乖乖的,不然阿爹找不到阿满会哭的。”我还咯咯咯地笑着说“阿满乖,不让阿爹哭”
到了商墨予所在府的门口,阿愉惊喜又震惊开口“夫人,您们怎么来了?”说着就引着我们进去。
“督爷的伤可好些了?”
“夫人放心,姬大夫的本事可好了,督爷如今已大好,若知晓您们前来,督爷定是要亲自在城门口迎接了。”
看着阿愉的神情,我也总算将那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夫人,一路上您们可还好?”
“都好,君主派了护卫护送我们过来,门外马车上的东西都是给你们带的,待会儿你带人前去抬进来,另外再安排一下大家的住处,我们恐要待一段时间了。”
“好,属下这就去办,前面就是督爷的寝间了,想必督爷看见夫人您一定很高兴,属下就不去禀报了”说着就笑嘻嘻地带着阿冬阿秋出去接应护卫他们了。
我推门进去,之间一人穿着玄色衣衫坐在桌前,认真地翻看着自己手里的书,他依旧带着面具,身姿挺拔地端坐在哪里。
“阿愉,越来越没规矩了,连敲门都不会了……”他放下手太眸朝我看过来,随后眼里只有惊喜和开心,连忙起身,却不想由于激动扯动了伤口。
“嘶”
我连忙快不走过去搀扶住他“你慢点儿”
“夫人,你怎么来了?”他认真地看着我。
“你都受伤了,我能不来吗?”
他将我抱紧怀里,我怕压着他伤口轻轻推他
“夫人,别乱动,伤口疼!”
我这才停止动作。
“夫人,我好想你啊!”
我任由他搂着,靠在他的胸口上,我承认这一刻我前所未有的心安“嗯,我也想你”
他低头看着我的目光,让我一惊,不妙,这家伙……
“督爷,别闹,你还有伤,不可……呜”
话还未说完就被他的唇堵了嘴,直到我有些快呼吸不过来,他才放开我。
“夫人,我想……”
“别闹,你还有伤,等伤好了再……说……呜”
“有伤我也能行,你来了我就好了,夫人……我想……”
“不要”
“叫夫君,求我,我就放过你”
我脸色一红,吞吞吐吐“夫,夫君,我,我求求你……呜”
等我再次出了门时,阿冬和阿秋低头忍笑“笑什么笑,你们还不过来扶我一下”
两丫头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一左一右地搀扶我,阿愉看着这一幕站在房前偷偷地笑,我瞪了他一眼。
“阿愉,滚进来”随后瞧见阿愉的脸不嘻嘻了!
接下来几日,除了按时去他房里看着他喝药,就是去处理分配安置带来的东西。
金户城是边城,也是守住白金城的要塞之地,此次战火,当地百姓除了把孩子送到别处去,其余不管老人还是女人都没有要逃离的意思,反而拿着趁手的器具当武器誓要与将士们同生共死。
修整了三五天,我喊上阿冬阿秋陪我去街上逛逛,这里属于白金国的最北边,如今就是有太阳也还是很冷很冷,沿路的房屋楼层都不算高,但看着确尤为结石,听当地人说这是青火砖修砌的,抵御寒风效果极好,所以家家户户都用的是此砖来砌,这砖也是当地所特有的,故而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足为奇。
街头的叫卖声到是中气十足,甚至还有人在这寒冷的时节光着膀子耍火棍,还有人比试摔跤,斗武等,就连女子都有相同比赛的女子队伍,如此热闹反倒没有战火所带来的沉重气氛。
边塞风光我一直以为会是荒凉,悲痛,寂寥的画面,却不想如此温暖热闹。
我们一路游逛,在一个名为花满香的阁楼停下,里面买的是女儿家常用的东西,衣裳,口脂,螺黛等也是应有尽有,看在络绎不绝得客人,我也没忍住进了店,店里的东西说不上多么精贵,但胜在样式模样新奇。
“姑娘,一瞧您便是外乡人,是来看夫君的吧?”老板娘一脸看破的样子,到让我有几分羞涩。
“老板眼神正好,一眼就瞧出我是外乡的”
“哈哈哈哈,是因为你太明显了呀,我们这里的女子随身都携带了匕首,你看她们的腰间。”说着边指给我看。
“金户是边城,如今战事已起,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姑娘们出门为了安全都随身携带着。”
“既然这样危险,您们怎么不走?”
老板脸色从容“走?去哪儿呢?从小就生在这里,家就在这?离了家,哪儿还有家呢?世道本就乱,能得一片遮风挡雨的瓦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既是国难那就所有人一起面对,逃避只会称了敌人的计谋摆了,只有我们强势,他们才不敢轻易伤我们分毫。”
她的眼里充满了坚定,是呀,没了家哪儿还有家呢?
我挑选了自己喜欢的饰品,结完账后还是忍不住同她说了一句“从前也有人同我说过男女有别,女子就该困于家宅相夫教子,但今日瞧见金户女子和我阿爹阿娘所希望我的模样一般,男女皆为此方土地的希望,故我也相信白金国必胜。”
我朝她微微伏了个身以示尊敬,随后才乘车离去。
在回府的路上见一对年轻夫妻正忙着卖混沌,锅里的水沸腾着,热气不断上涌,混炖的香味扑鼻而来,倒是让我有些饿了。
阿冬瞧见我的样子,连忙叫停了车,随着我去到摊位,一同出来的几人连着车夫一人叫了一碗,夫妻俩满脸笑意的应答。
“混炖来了!客官慢用”
看着碗里皮薄馅多的混沌拌着辣油的香味,我再也忍不住了,一口就咬了下去,肉很嫩,到不是猪肉的口感。
“老板,你这馅是什么肉啊?味道挺好”
“哈哈哈哈,好就对了,这是咱们当地的羊肉呢,一看小娘子你就是外地人。”
“羊肉啊?难怪了,好吃”
“好吃,就快趁热吃,咱们这儿啊天气较冷,吃羊肉正好驱寒,再搭配上辣椒油的香味和辣味更是一绝,你们啊到真的可以好好尝尝,到时候说不定等你回了家,你还得想念这一口呢。”男子开口笑着说,手里依旧忙着其他客人的混炖。
“小娘子,我瞧你这身打扮也是富庶人家,怕是来做生意的吧?如今啊这边关不太平,你还是早些动身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这时来了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子,老板连忙擦手去接“大哥,回来了?”
妇人也连忙舀了一碗汤递过去“勇儿和武儿已经送出城了,二叔那边带着他们继续朝南边走,我也嘱咐过了,你们放心吧!”
“好,好,好,只要出了金户城就好,娃娃们活着就是希望!”
“如今战事也越来越激烈了,只怕要不了多久就得大干一场了,家家户户都在把孩子往南送,早点送走早点好。”
“嗯嗯,大哥说的是”三人嘴里说着好,可是眼底的难过丝毫没有少。
还剩下的混炖难以继续吃下去,阿爹阿娘在大火里让我走,也是这般希望我继续活下去,他们也希望自己的娃娃活下去,她们没走是想用自己的血肉为孩子们抵住敌人的迫害,也为他们铺一条未来的路。这一走,也许终生不会再见,娃娃们长大再回忆起时可能已是暮迟年岁了。
回了府里,商墨予依旧还在房里处理公务,院里多了很多侍卫,看样子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直到夜深了,他才推门而来,本迷迷糊糊的我感觉一股冷气吹来,睁眼便看见商墨予走了过来。
“我吵醒你了?”
“嗯,怎么这么晚?”
他脱衣衫和鞋袜钻进被窝里将我揽入怀里,右手轻轻地匡着我的背。
“明日就出发回去吧,你到这里已经有段时间了,早些回去吧。”
听着他说的话,我顿时没了睡意“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赤火国的探子潜入金户了,抓到的有十二个,还有部分还没找到,具体人数也不知道,金户如今很危险,只怕赤火国要有大动作了。”
我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我不想走,不想让他独自面对危险,可是我心里知道我不走,他没办法放心,我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商墨予,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我回家,回家等你!”
“嗯,我一定平平安安的回去!”他轻抚着我的背“还有叫夫君!”
我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他乐着将我揽入怀里。
第二日一早,我们快速收拾好一切启程回金甲城。
一路上都在担忧他,也许是童年的经历,让我很没有安全感,我总是幻想到他受伤,我很害怕。
天色将暗时,途径一驿站,打算休整一晚后再继续赶路,我心里的情绪还是不能平复,直到吃了晚饭正打算休息时,驿站院子里响起了打斗声音,刀剑碰撞的声音在院里响不停,一名护卫进来禀报“夫人,左护卫让我们护着你们先走,他待着其他兄弟断后。”
我在窗边看着打斗情形,对方人太多了,很明显我方是处于下风的。
“你带着一个人从侧边骑马往金户城去找军督援助,我们想办法拖住他们。”
“夫人,这太危险了!”
“这是最好的办法,左护卫他们撑不了多久的,若我们先走,带这群人追上来也是必死无疑,这群人训练有素,不像山匪,倒是像军人,估摸着是赤火国的人,他们得目的应该是我,只怕想利用我威胁军督,不如放手搏一搏,试试他们的目的,我和阿冬阿秋也是会些拳脚的,我们争取撑到你带援助回来,你快去快回。”
护卫想了想便带着另一个护卫翻窗而出朝着金户城而去,我和阿冬阿秋也开门而出。
“都住手,你们领头的说话。”
对方显然有些惊讶,看样子是没想到我没有逃,左护卫他们也趁机与对方拉开距离,朝我们靠拢。
“不愧是商墨予的女人,还是有些胆识的,我们领军找你说话,你们也不要想着反抗,我们人数是你们三倍,你们跑不了的。”
“你们领军是谁?找我做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哼,连姓名都不敢报,是怕我夫君找他麻烦吧!”
“我们领军是大名鼎鼎的赤火总帅,岂会怕他商墨予。”
“夫人,赤火国的人怎么进来的?还这么多”左护卫退到我身边低声道。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还说不怕?不然怎么兴师动众的进关抓我”
“夫人不过一介妇人,哪里懂什么兵法,谁叫他商墨予有软肋呢?而你刚好是,兵法中的‘先夺其所爱,则听益’刚好对他有用!”
我听了后气笑了“哈哈哈哈,是,我不过妇人而已,不懂什么兵法,但是你们真的很卑鄙无耻,以挟妇人做人质,可惜了,你们不懂商墨予!”
我在左护卫耳边说了几句话,左护卫遣人进了屋内。“既然如此,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听令,杀~”我大呵一声
所有护卫“得令,杀,杀,杀”
对方也没想到会是如此,但很快反应过来“留活口”
阿冬阿秋和我也加入其中,我也见识到两个小姑娘的武功确实不错,算得上高手了,只是可惜寡不敌众,渐渐我们处于下风,就在我也有些精疲力竭时一把长剑朝我刺来,却不想阿秋护在了我的前面,那把剑朝她的右剑穿过来,她忍痛提起力气朝对方踢了一脚,逼退对方。
“阿秋~”我连忙伸手扶住她,“你怎么样?”
她的体力明显有些不支,我扶住她时,她的身体在发抖,可还是强撑着“夫人,我没事!”
我转头看着所有人,大家多少都已经挂彩了,商墨予他们一时半会也赶不到,再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都住手,我跟你们走!”
“夫人,不可”
“我只有一个条件,放了他们所有人!不然你就只能带一具尸体回去”我将用匕首抵着自己的脖子。
对方领头的想了会儿道“可以”
我把阿秋交给阿冬“你们返回金户城,阿秋的伤得尽快医治”
“夫人,那你怎么办?”
“他们既然要我有用,短时间内定不会杀了我,你们放心。左护卫,她们就依靠你们了,都撤吧!”
“夫人,我留下来陪你,不然我无法向督军交代。”
“不可,他们还要你的护送”
“夫人……”
“不要再说了,撤吧!”
左护卫和阿冬看着我坚定的模样,也没再说话,快速撤离。
看不见他们的行踪后我才将抵着自己脖子的匕首移开道“既然贵国元帅有请,带路吧!”
领头身边的人道“大人,我带人去灭了他们!”
“不可,我们在此地已盘旋很久了,你没发现他们进屋的护卫没有出来过吗?只怕已经通风报信去了,再多待一会儿商墨予那煞星就要来了,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听着他们的对话,我嘴角上扬,懦夫就是懦夫。
他们用黑布蒙上我的眼睛,一路兜兜转转的,等我再见光明的时候已经在赤火国的地盘上了。
他们将我关在一间堆满杂物的房间,虽然没有捆住我的手脚,但是我根本提不上力气,显然是不知不觉的中毒了。
两日后,被他们的士兵带去见到了赤火国的元帅赤雄,我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一个信奉火元素的国家,所有东西上都有火焰的标志,就连将士们盔甲上的标志都是火焰。
“夫人初到我们赤火地盘,不知道这几日休息的可好。”
我无语了,问一个被绑来的人休息可好,真是忍不住想骂他娘。
“贵国的待遇确实不如何!”
“哦,竟然有人怠慢了军督夫人,不过也正常,毕竟现在的场面是敌对关系,我手底下的兵自然还是有些怒气的!”
我翻了个白眼“元帅的话本夫人可不敢苟同,大男子汉不敢正面迎敌,却为难我一个妇人,怒气?这是窝囊气吧,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赤雄眉头皱了一下,不过瞬息又恢复如常“夫人也不必说话激怒我,只要赤火胜利了,没有人会说这是错的,他们只会歌颂我的伟大!”
“那也要你赢啊?现在一切未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来人,好好伺候军督夫人!”
他有些怒了,也许他今日见我不过就是想看看我害怕或则绝望的神情以此来满足他自以为是的掌控全局之感吧,心理真扭曲。
随后进来两个士兵将我关到了一处他们简易的牢房,将我捆绑在柱子上。
就这样他们吊着我的命,让我有口气在,中途赤雄来过两次,每次都要说些话想刺激我,看我动怒,气氛;我也生气,可是没有力气去理他,故每次他都勃然大怒的离开,我不理解他的心态。
终于在某日他特地到我跟前告诉我他要和白金国决战了“我会让你看着我是怎么杀了商墨予,灭了白金国的!”
“那真是,真是,拭,试目,拭目以待”我提不上力气,说话声音都有些沙哑。
战场上,赤雄依旧让人将我高高吊在他座位旁边柱子上以示他的威信,我知道他是为了让商墨予看到我,想利用我扰乱他的心绪,商墨予也一定早就看见我了。
“商军督,吊着的人眼熟吗?是不是很担心呀?只要你乖乖投降,把城门打开,我就放了你夫人,哦,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夫人怀孕了,你要当爹了!”赤火高声喊道。
我懵了,我怀孕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赤雄,你真让天下的男人都看不起,打不赢就绑我女人来威胁我,呸,有本事你就和我正大光明的干一仗。”
“我知道你愤怒,骂我龌龊,可是这招就是好用,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哈哈哈哈”
很快两国大军爆发了战斗,赤雄勾唇看着我“看看,你的夫君多无情啊,竟然不管你的死活,唉,好好看着吧,今日我会让他一败涂地!”
双方的军队激烈的厮杀着,赤雄将部队集结到金户城外不远,占据了极好的地势优势,白金的军队没办法第一时间出击大规模军队,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战场上的刀光血影看得我心惊胆战,安宁城的一切让我感到黑暗与残忍,而这里的却是血红与悲痛。满地血水映红了半边天,血腥味随着风而过,冲刺着我的鼻腔,它是如此的浓重。
双方拼命的厮杀嘶吼,白金由于地势问题看着是处于下风的,看着他们一个个的倒下,我的心难受的不能呼吸,我心里极度担心商墨予。
金户城外,不仅有着将士,还有着神色凛然的百姓,我看见街上卖混炖的两兄弟,卖布匹的老板,粮食店里的伙计,阿冬阿秋也在……
黄烟肆起,马蹄声连成一串,赤雄坐在高位悠闲自得的品着茶水,好似已经胜利了一般,指挥旗迎着风而飘动……
“军督夫人,说起来你怎么喜欢上商墨予这丑东西的啊?”
我皱眉看着他,此刻恨不得打杀他。
“哦,也对夫人是安宁城的奴兽,能嫁给军督已是天大的福分,不然也不过是只任人发泄的畜生罢了,还真是命好呢?丑东西配臭婊子也是绝配了!”他一副得意模样,话里的嘲讽更是直白地让人恶心!
“只怕你也不是很了解他吧,说起来他商墨予原名应该叫季溟羽,他祖父季勋是曾经苍澜国的太傅,当初季家在苍澜国是何等风光,文人世家谁不追捧奉承,门客更是数不胜数,得他亲传教化之人在后来也都是出类拔萃的栋梁之材,称他季勋一声天下文人之首也不为过,此人虽重文却不轻武,甚至他自己都有些拳脚功夫,武将们对他也是尊敬有加。”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金户的城门像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久久不能平静。
“天齐十五年,年纪仅二十四的季勋北上赈灾,少年一袭白衣驾马深入雪山救回沧狼骑军一百一十五人;天齐二十八年,边疆宵小联盟出兵攻打沧澜,他第一次穿着盔甲进入军营,一招便让敌军败退从此俯首称臣;天润三年江南遭海盗侵袭后,百姓民不聊生,也是他带着府卫重建当地,才有了后来的江南,天润十七年,他又奉命教导太子,太子的本领可谓离不开他的悉心教导,太子妃是他的嫡亲孙女。可惜天润二十三年“青门”宫变,太子夺位,平叛后,皇上怒不可遏诛杀大臣三十一人,太子太子妃双双殒命,却唯独放过了太傅一家,季勋告老还乡,带着季家一脉回到了怀安镇,从此不问朝事,他的儿子孙子也一直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没在插手过朝堂之事。”
“后来皇上多次派人请他回都辅佐皇子,他都以‘年事已高,恐已矣’拒绝了。你还不知道吧季勋长得挺美,美得让女人都嫉妒,年轻时多少名门闺秀都想嫁给他,可他呢偏偏选了一个乡野女人,还好孩子们都遗传了他的美貌,季溟羽这小子更是好看,可惜了可惜了,一场大火毁容了,如今只能用面具遮住脸了,说来也奇怪,只有脸毁了,别的地方一点事都没有,还真是命大!”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只剩空白,大火,大火,他的叫声还响在耳畔,是呀,我不是早就梦见了吗,是我,是我推的他呀,我把他推进火里了,我亲手推的他,难怪他从来不取下面具,就连睡觉都不曾取下来过,少年明媚的脸浮现在我的记忆里,悯禾村里的他是最明亮的太阳花,稻田里,他挽着裤脚插着秧,时而伸直腰背,轻呼口气,看着远处,风吹过扬起他的发丝,转头时嘴角上扬唤我“小阿满,想不想去远处玩?”
那时的自己总是懵懵懂懂,听到玩就两眼放光,我也曾高高坐在他的脖颈处,和他一起在村里游荡,还赖在过他的背上听他读书,我还想起来我曾说过“长大后要嫁给阿羽哥哥”父母还笑话我,就连他也笑着抚我的头,季家阿伯当场就说“我同意,阿伯我啊也喜欢我们阿满,长大后就嫁给阿羽,给伯伯当儿媳!”后来见面,季家阿伯总唤阿爹阿娘为亲家,亲家母,两家人总是哈哈哈哈的笑着……
“夫人,你来不知道季溟羽的另一个身份吧,他可不是季家的孙子,而是罪人之子,至少是当时那般认为的,没错他就是沧澜国太子太子妃的儿子,天吉元年,新皇登基,一封召书说季家窝藏罪人之子,罪不可赦,诛杀全族,为首的大官担心人犯逃出,半夜围住村子,点火屠村了,那村叫什么,什么禾,哦对了,悯禾村,全村二百三十人几乎葬身于火海!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活着出来的,只是毁了容!新皇本就不是什么明君,登位后荒淫无度,暴虐无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击,很快四处起兵谋反,不到一个月苍澜国就此灭国,再后来就是如今了,季溟羽那小子也当真是狠人,他可是亲手杀了寒吉那暴君,将他的头颅割下来挂在城门上呢,那血滴嗒了一地,当时他也才十多岁吧!还是因为五年前的一战,我划伤了他的左臂,看见那个寒家才有的独特胎记,红色的,像短刃一般,我才明白发生的一切!他是余孽呀,哈哈哈哈,一个早就该死的孽障!”
那个胎记我知道,我看到过,我一直以为起他的刺青。
就在这说话间,士兵来报“元帅不好了,商墨予那家伙破阵而来了!”
赤雄嘴角勾起“夫人,看来你在他心里的地位不低啊,为了你,你愿意亲自前来!”
“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我需要做什么吗?”赤雄那得意的模样好似他大局已在他的手中,肉眼可见他整个人的心情很好。
“来人,将军督夫人放下来!”
很快两个士兵连忙收了绳索,将我放了下来,我看见商墨予挥枪而来,我连忙高喊“别过来,有埋伏,商墨予,别过来!”
“呵,喊吧喊吧,他会过来的,季家就是出情种的世家,他季勋也这样,季修怀也是,除了他爹,哦不,是他舅舅!”
我双目恶狠狠的瞪过去,咬牙切齿道“卑鄙无耻”
“我卑鄙无耻?呵呵,能有他们季家卑鄙无耻吗?要不是我侄儿,他季溟羽那还有命活着,他们季家为了保住他,尽拿我姐姐的儿子去冒充,那孩子和他是差不多大,为了让他活命凭什么用我侄儿抵命?皇室血脉就很了不起,就高高在上吗?如今他们寒氏一族在我面前也不过是蝼蚁而已,今日,我一定要他死,给我那可怜的侄儿赔命,就因为他我的姐姐悬梁自尽,谁为她们母子想过!”此刻赤雄双眼通红,满眼只有愤怒和马上大仇得报的快感。
我不清楚曾今一切的事情,我只知道如今朝我奔来的是我的夫君,是我年幼时眼里的少年,是在梨花树下给我夹菜的阿羽哥哥,是商墨予,也是季溟羽!
“哈哈哈哈,商墨予,不对季溟羽,也不对,应该唤你寒濯,好久不见!”
商墨予看着他眼神冰冷,手紧紧攥着长枪!
“一个奴兽也值得你如此这般,真是情种!怎么就偏偏你舅舅不是呢?呵,真是可笑。今日你死她活,她死你活,选吧!”
赤雄看着不说话的商墨予,瞬间发怒“不说话?那就我帮你选如何?她死,让你痛不欲生,哈哈哈哈”
“你敢!”
“呵呵”赤雄接过弯刀廉朝我的左肩胛穿过,“啊”剧烈的疼痛撕扯着周身,瞬间整个人就疼得满头大汗,控制不住的往木台下扑,商墨予红着眼接住我,随后赤雄用力收回铁链,弯刀廉再次穿过我的左肩!
阿冬及时赶到接替商墨予抱住我,阿秋连忙撕衣角包住我的伤口,按压着,以此来控制出血量,他们的手都染红了!就在我还有意识时,只见商墨予大吼着和赤雄打起来了!
等我再醒来时,我已在金户城的宅子里了,光线有些刺眼,我还未反应过来,就听阿冬的声音响起“姬大夫,姬大夫,夫人醒了,夫人醒了!”
姬大夫匆忙敢来,给我检查一遍,最后松了口气“万幸万幸,就差一点老夫也束手无策了!”
我虚若的躺在床上,看着阿冬不停的忙前忙后,眼睛还是没力气,不一会儿我又再次没了意识,这一次我又做梦了,梦见儿时受寒,阿爹阿娘守在我身边,阿娘握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的抚着我的脸,眼泪水直流,阿爹也在一旁看着,那般高大伟岸的父亲也忍住红着眼圈,我想喊他们,可是我尝试了几次都出不了声;我还梦见了商墨予送我离开金户的画面,我一直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他,他朝我挥着手,外面天空阴沉的让人不舒服,好似天要塌了一般,阿冬拿来披风披在我身上……
等我在醒来已是清晨,阿冬听见动静立刻从床边爬起来,给我倒了一杯温水“夫人,你醒了,慢点,奴婢给你倒了杯水,你慢慢喝!”
她托着我撑起了身体,将杯子递到我嘴边,我想伸左手自己拿住,牵动着伤口才让我回忆起发生了什么,连喝了几杯水,我干涸的喉咙才算回来。
“督,督也,怎,怎么,样了?”
阿冬的手抖了一下,双目不受控制的红了,我的心也漏了一拍“督,督爷?”
“夫人,督爷,督爷战,战亡了”
听到这个像有感应般的消息,我的身体忍不住的全身颤抖,心犹如万箭穿心!
“在,在哪?他在哪?在哪?”我有些疯狂的吼着。
“夫人,夫人,你不能激动,不能激动,你肚子里还有小世子呢?”
“小世子?孩子?我真的有孩子了?”我伸手抚着还在平坦的小腹,难以置信,可是想到这是我和他的孩子,我又想到商墨予,想着他的每一幕,从少年时到再次再安宁城遇见他,他强娶我到沧州军督府,他在杏赐镇找到离家出走的我,我们一起前往金甲城,他出征金户城,我想他了,我来找他……
“阿冬,带我去找他,我要去找他,他还在等我,我们说好了的要回家,回家……”
她搀扶着我一步一步地来到正厅,白色的绸布高挂门头,屋里充满了香烛味和纸钱燃烧的味道,一副黑色棺木就放置在正中间,棺木前的牌位写着“少督商墨予忠魂之位”,我颤抖着朝棺木走去。
“夫人,夫人怎么来了,阿冬,带夫人回去”阿愉双眼通红的看着我们。
我依旧朝着他走去,不相信他真的没有了,也许是因为任务呢?也许是,是假的呢……
直到走到棺椁旁,看着依旧带着面具的人躺在里面,我双手颤抖着去了揭开面具,一脸烧伤的面目出现在我面前,和他少年时的模样丝毫没有相似之处,我的手停在离他脸很近的地方,我忍着痛闭着眼转开了头,耳夹那颗很小痣让我知道那确实是他,他耳尖红时我看到过。
整个身子犹如坠入冰窟,心脏猛烈得抽痛着,一只手不停地揪着自己的衣领,眼泪不停得流着,但是嗓子根本发不出声音,我扶着棺木久久不能平静,心里不停说他是骗子,说好的回家,怎么就不算数了呢?我望着他的模样心里难受到极点,他紧闭双眼,就像睡着了一样,可心底的绝望骗不了自己,就在我要强撑身体要再去抚摸他的脸时,我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我伤心欲绝的来到灵堂。我不知道我在这里守了多久,我只知道在我浑浑噩噩时看到了他,他依旧带着面具,只是眼睛依旧亮晶晶的看着我“小阿满,我回来了!”我哭着朝他奔去,就在快要抱住他时他就消失了,我焦急万分,慌忙中醒来却发现是梦!
“夫人,你得保住身体,小世子还等着和娘见面呢!”阿冬哭着同我说,一双眼里满是哀求。!
“阿冬,阿秋呢?我好久没见到她了!”
她身体微微抖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更红了“夫人,阿秋,阿秋也去了!”
我感到错愕,这段时间我沉浸在商墨予离开的悲痛情绪中,如今才发现阿秋怎么没在!
“我想知道所有事,后面发生的!”我紧紧握着她的手。
“夫人”
“说吧,我想听”
阿冬纠结万分后还是叹气开口了“您受伤后,督爷大怒和赤雄打了起来,赤雄确实不敌督爷,可他们人多,我们人数太少,在给您简易包扎好后,阿秋也加入战斗,很快体力就耗尽了,督爷一时不慎,让对方钻了空子,眼看刀子就要落在督爷身上,是阿秋挡下了,对方的人数也越来越聚拢,督爷也受了伤,赤雄也没讨到好处,后面青木国援军赶到,赤火才算落了下风,督爷拼尽力气长枪刺破赤雄的盔甲,刺入他的身体时,我们都以为一切要结束了,可那知道赤雄那狗日的尽然还在袖口藏了小型弩箭,弩箭也射进了督爷的胸口,箭上有毒,督爷最后转头看着您没事后,也就倒下了,阿愉背着督爷回金户城的路上,督爷便走了。阿秋在结束后,我亲自探的鼻子,她也走了!”阿冬脸上此刻挂满了泪水,手指也在微微颤动。
听完后,我的心里只剩悲凉,如果我不来金户就不会发生这些,如果不是我商墨予不会死,阿秋不会死,我害了他们,我更是我害了商墨予两次,第一次是年少时让他毁了容,第二次是让他丢了命!我简直就是他的灾厄……我也想随他而去,恨不得立刻,可是当手指触碰到小腹时,我知道我不能死,这是他唯一的骨血,我不能自私的了断他的一切……
金甲城君主的旨意传来,由阿愉暂代主军一职,待大将军到,一切听从大将军安排。而我们则跟随护卫携着商墨予的棺椁一起回金甲城。
临走时阿愉将一个锦囊和一个木盒递给我,锦囊是按照商墨予的要求给我的,木盒则是他给阿圆的。
“夫人,容我唤你一声阿姐,若我回不去,让阿圆别等我,找个待她好的好好过日子,下辈子,我一定早点遇见她,和她厮守!”我有些愣住,阿愉和阿圆?他们什么时候?
可是看着他一脸的认真,我只将东西收好,点头应下了,再次看了一眼商墨予,将他的面具拿出,吻了吻他的嘴角,轻声道“阿羽哥哥,阿满带你回家!”这才盖上棺盖,同护卫一同启程回金甲城!
阿秋,我本也想将她的棺椁一起带走,但是曹副将却将她留下了,说他们曾约定过,生在一起,死也在一起,这丫头尽然也背着我有了想相守的人,曹副将还说他这一辈子也不会再娶妻了,他会一直一直守在这里,陪着阿秋!
听阿冬说他们是在第二次回金户城时看对眼的!
一路上我紧紧抱着装着他面具的匣子,为了让他舒服点,不受路程颠簸,我们放慢了速度,直到三月间才到金甲。
君主亲自为商墨予举办了丧仪,选了一处好地势,后来君主和我说,这是商墨予自己选的,它面朝的方向是他说的来时路,我知道那里是悯禾村的方向,那是我们的家,有着我们的亲人……
元君和元姬时常会来永安镇君府(回金甲城后封的)看望我,总会送很多东西,吃的用的,根本就吃不完用不完,算上我肚子里的孩子都够我们吃几辈子了。
我一直不敢打开他给我的锦囊,我还是无法面对他的离开,夜里睡觉时我总想找他抱住我的感觉和温度,孕期以来我瞌睡很多,每次闭上眼我都能梦见他,梦见爹娘,梦见悯禾村,有时梦见以前,有时又梦见另一个世界的我们!
一晃时间过得真快,我即将临盆,那日我躺在院里的躺椅上晒太阳,迷迷糊糊见梦见他将锦囊塞给我,笑着吻吻了我的额头,就这般消失在我面前,我惊慌失措的醒来,连忙唤阿秋将装着锦囊和面具得匣子拿来,我深深地吸了两口气,才将锦囊拆开,里面时一封厚厚的信!
吾妻亲启:阿满,你看见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了,你不要难过,我只是提前回悯禾村了,阿爷,阿娘,阿爹们,康奶奶,康伯父,大福叔,秦婶子,壮牛哥他们已经等我好久了,我很想他们。我答应过你回来后就将一切告诉你,我本想抱着你在院里的梨花树下和你说,可我担心兑现不了,这才写了这封信,将一切都放在里面,你耐心一点慢慢看,好吗?
我知道你已经认出我了,沧州受伤时我听见你唤过我的名字,我的小阿满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我的记忆从怀安镇开始,儿时太爷爷总喜欢抱着我教我背诗,读史书,也喜欢给我讲很多很多故事,那些故事我讲了一部分给你听过,儿时的时光总是过得无忧无虑,我以为我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人,可在我十岁时,一日,太爷爷外出后就没再回来,爷爷连夜带着父亲和我一起搬到了悯禾村,我从未多想过,悯禾村的生活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每天都有一个胖乎乎肉嘟嘟的小妹妹朝我要糖,她眨着大眼睛满脸期待的模样让我心底欢喜极了,就这样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她说以后要嫁给我,父亲还同她的父母说过定娃娃亲,我问自己愿意吗?心里回答是乐意至极,我想我愿意等她慢慢长大,她会是我自己看着长大的媳妇儿。
幸福的时光荏苒,太爷爷得死讯传了回来,阿爷和阿爹思考再三决定将季家的一切告诉我,苍澜国里有着我的身世,太爷爷是前太傅,我的父母是前太子太子妃,我的阿爹成了我的舅舅,阿爷成了外公,我不姓季我姓寒,叫寒濯,我的亲生父亲起的,突如其来的变数让我不能接受,阿爷说我的亲生父亲是一个温文尔雅,文武双全的人,是太爷爷最得意的学生,朝中大臣也很是敬佩,母亲也是貌美智慧的女人,我的眉眼最像母亲,我一直以为我的阿娘是赫氏,却不然那是舅母。阿爷说道皇室时脸上只有愤怒和悲痛,我的亲生祖父总是担心父亲谋反夺取皇位就任由自己其他的儿子设计陷害,太爷爷本想为父亲争一个清白,可是他们为了保住我的性命不得已接受了一切,苍澜国的皇上能放过季家,一半是愧疚感一半是怕引起天下文人的不满。
我的命是用另一个小孩的换的,我曾追问过是不是阿爹的亲儿子,阿爷每次都摇头说不是,在我的再三追问后,阿爷才背着阿爹告诉我,这是季家的丑闻,赫氏在嫁给阿爹前就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哥,只是那男子家道中落后,赫家不愿再有纠葛便断了往来,那男子后也娶了妻子有了儿女,赫家后来给赫氏相看了阿爹,定亲时,她再三保证与那男子没有往来,阿爹信她,婚后二人也过了一段甜蜜时光,赫氏确实有了身孕,是阿爹的,可谁曾想她和那男子二人竟然一直有联系,那男人有一外室和赫氏有几分相像,那外室的孕期竟然也阴差阳错的和赫氏差不多,男人哄骗赫氏竟将两个孩子调换了,等阿爹知道时,找到的只有被男人掐死的孩子尸体,阿爹本打算杀了那孩子,不曾想父亲母亲发生了这样的事,就想到提前用那孩子将我替换出来,成了阿爹的儿子,赫氏知道事已至此,她也无颜苟活就悬梁自尽了!阿爷和阿爹说,我就是季溟羽也是寒濯。太爷爷的死也是为了保全季家和我,这才独上京城,最后被杀害,是被寒吉命人五马分尸的!可是我的身世还是被人查到了,是我害了悯禾村所有的人,那场大火,我顺着阿爹挖的地道找到你想带你走,却不想自己不小心摔到了火堆里,毁了容,等我被阿全叔,就是你喊的管家叔叔,是他救了我,后来他将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尸体顺着地道回去了,就再没回来过,后来听到有人说道悯禾村全村都没了,活着的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被一道士带走了,我一直不敢确认是不是你,毁了容的我也没再引起别人的注意,就这样怀着报仇的心遇见了义父,跟随他们拼得了一席之地,也就是如今的白金国,被派遣沧州时偶然进入了安宁城,看见了你,你的眉眼像极了江婶婶,那一刻我激动极了,可我不敢和你相认,我如今的模样配不上你,可是我又想占有你,我喊你,你不理我,我以为你忘了,再三思考后我便强娶了你,阿满,这是我的私心,我和你道歉,但是我不能让你一直生活在安宁城,安宁城的人是没有自由和人权的,就连你一直喜欢的妹妹阿圆我也结出来了,我想着你忘记就忘记吧,那些不好的事永远忘记才好,都是我的过错,才让你和楚叔叔江婶婶还有乡亲们遭了祸,可是看着你认不出我,我又好伤心,直到那日听你唤我季溟羽,我才知道你也认出我了,面具我一日都不敢摘,怕你嫌弃我,害怕我,抛弃我,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占有你,请原谅我的自私,阿满,对不起!还好你没拒绝我,我高兴了好久,那日你离家出走,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到处找你,我都快疯了,还好那日看着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跟着他到杏赐镇,这才看见你,那一刻我害怕你再跑,好在你朝我跑来,我才明白你没抛弃我。昭禾元姬的婚事我没同意的,一直是元君和义父说的,我真的没同意,除了你,我谁也不想要!
如果战争结束,我想搭一个和悯禾村一样的小院,我们也种一颗梨树,生个娃娃,她的每个生辰我也给他酿一坛酒埋在树下,我们陪着她一起长大……阿爹给你酿的酒,我后来曾悄悄回去过挖了两坛放在书房的暗墙里,院子的梨树下也有我酿的酒,酿了二十坛,出征前埋进去的,你试试和阿爹酿的味道是否一样,还有我没说完的故事我也全部写下来放在暗格里了,你自己去找找……
阿满,小阿满,夫人,你别难过,我在悯禾村梨树下陪着阿爷,阿娘阿爹们还有乡亲们喝酒等你,你慢慢来,我想听很多关于你的故事,到时候你慢慢的一件一件地讲我听,我一定耐心听,到时候你回来后我们就一直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离。夫:溟羽留
我将信重新折叠好放在锦囊里放回匣子,紧紧抱在胸前,朝着他之前办公的书房奔去,阿春,阿夏,阿冬跟在我身后。在书房里找到了阿爹酿的酒,阿羽写的故事,梨树下也找到他埋的酒,我尝过,味道一样,只是阿爹酿的时间久更香醇一些,他的多放放味道也一样!阿爹的酒尽然和我梦里喝过时的一样!
三年后
季溟羽的祭日,我带着儿子还有阿愉阿圆阿冬,阿夏阿春来祭拜。
“如今的天下只剩青木国和白金国,大战之后两国都需要修养生息,故达成共识二十年内不起战,百姓也总算缓了口气,安宁城也不复存在了,再无奴兽之称,人就是人!
年后停战了,阿愉回来了,他失去了左手,回来那天,阿圆抱着他哭了好久好久,如今二人也已成亲,阿愉成你妹夫了,阿圆都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曹副将也战死在沙场上了,阿愉说他的怀里一直藏着阿秋的簪子,阿愉将他葬在了阿秋身旁,我也在附近选了块地给她们建了一个衣冠冢,悯禾村我也建了一个集体衣冠冢,时常也能看看她们,就在你身边,我空了一块,以后我也要来的,阿愉她们也给自己选了一块,说是一家人永远不能分开……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张大爷和张大娘,就是金甲城城门口卖豆腐脑的一对老夫妻吗?我之前托你打听一下他们的儿子张乐康,在对战赤火和黄土国时,他也战死了,他的尸体是阿愉带回来了,他媳妇啊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了,都是女儿,他们老夫妻俩高兴坏了,张大爷说女儿好,女儿贴心,咱儿子更是追着人家两个小女孩姐姐长,姐姐短的。我来看你前又去他们家吃了一碗豆腐脑,咸的,自从你回悯禾村后,我就更喜欢咸口的豆腐脑了,这口味也就没变过了……
原本我想放阿冬她们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可是她们不愿意,说什么也不肯,我想着也好,就留在身边,都是自家姐妹,平时我们也有个伴……
你也不要担心,我也时常去看望义父,他身子骨硬朗,如今咱儿子随时缠着他,一声声爷爷叫得他老人家可高兴了,总是带着咱儿子学武呢……
昭禾如今收敛了性子,君主将她待在身边教授治国之道,如今她倒是没什么时间来府里找我们唠嗑了,阿冬她们都说耳边清净了……
自从生了咱儿子后,我就很少梦见你们了,我很想你们,我们的儿子出生那日就被君主册封为永安镇君了,自己给自己赚饭钱了,君主本想让他回归季姓,但我觉得还是姓商好一点,商怀悯,他叫商怀悯,我起的,你在悯禾村好好照顾阿爷,阿娘和阿爹们,等我,等我攒够故事我就来讲给你听……”
“阿娘,阿爹听得见吗?”
“听得见,跪下给你阿爹她们磕个头”
“阿爹,怀悯想您,怀悯会照顾好阿娘的,你不要担心,但是还望您时常梦里说说阿娘,阿爹您酿的酒都快被阿娘嚯嚯完了……”
草木天性使然,心向温南,随风而北,也只能背离本心而去。南北本就没有定界之隔,所谓的南北之分,也只不过是人世间求而不得的相思与别离。世间的聚散从来不由人,相爱的人分隔两端也是世事无常。遗憾是人生常态,谁都想弥补,寻找心安之处,只能寄予来生,不必再受南北相离之苦,枝逐长风,同赴一处,不再两相背离。
(完结)
作者有话说:
初次写文,惶恐且珍重,还请多多指教。写的不好,还请各位包涵!
书名《不知南北,枝南往北》
人生在世最让人痛不欲生的不是相隔天南或地北,而是阴阳两隔。爱意还在,思念绵长,只是此生再也无法相见,再也感受不到对方的温度。世间很多遗憾无从挽回,所以才生出那一点渺茫期盼:若有来世,化枝随风,相伴同往,不再生死相离。
感谢驻足,谢谢你愿意来看他们的故事。
爱情真吗?我也不知道,也许没人能像和会像商墨予和阿满这样的爱情,各种事情都会发生,真吗?也许真过;也许正在真;也许还未真;也许一直真;也许不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又如何呢?它是我们成长的见证,也许没有经历爱情是不完美的,来世一遭,总要都体验一遍才能算打卡完整,就像旅游一样,每个景点都去打卡,才会觉得:“嗯,我来过了,还不错”或则“也就这样吧!”也许相反呢?依人而见,合适自己的生活才是最好的……
感谢各位听完我的个人想法,同时也欢迎留下你们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