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风险精算这行,我最爱跟贪心又没文化的恶人打交道。
未婚妻偷走我的百亿核心代码,转头在今晚的订婚宴上逼我签下天价替死鬼合同。
催收大哥拿烟头烫我眉骨,我垫张双面复写纸,让他把名下拆迁房全过户给银行抵债。
大学导师去医院绑架我尿毒症妹妹勒索五千万,却因忘戴老花镜,把黑道大佬的私生女塞进了后备箱。
今晚七点的半山订婚宴,这群卧龙凤雏全凑齐了。
他们忙着分我的遗产,我坐在台下算着他们的刑期,连份子钱都省了。
1
防盗门上泼满了红油漆。
松节油混着劣质颜料的刺鼻气味顺着门缝往屋里钻。
轰的一声闷响!
办公室复合木门的合页崩飞数颗螺丝,门板晃荡着撞在墙体上,震落大片白灰。
催收头目赵彪抬脚踹翻门口的饮水机。
塑料水桶裂开大口子,自来水混着红油漆漫过我的皮鞋鞋面。
“陆总,躲在屋里孵小鸡呢?”
赵彪叼着半截雪茄,脸颊上的横肉直抖,迈步上前揪住我的衬衫领口往上提。
领口勒紧喉结,呼吸受阻。
我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后腰抵在办公桌坚硬的边缘上。
他身后数名黑衣壮汉冲上来,左右按住我的肩膀,把我的上半身往桌面上死死按压。
骨骼发出酸涩的摩擦声。
赵彪夹下嘴里的雪茄,烧红的烟头直接按向我的右眉骨!
焦糊味伴着热浪扑面而来,眉骨处的皮肤剧烈收紧发烫。
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张,啪地拍在我的脸侧,唾沫星子喷在我的鼻梁上。
“欠天盛资本的过桥贷,今天到期!”
“高少发话了,拿不出钱,就把这份核心算法无偿转让书和连带担保协议签了!”
我侧过脸,避开烟头的火星,视线扫过纸面上的条款,眉头拧起。
“彪哥,你们法务是体育老师兼职的吗?”
赵彪夹着雪茄的手指停在半空,眼珠子瞪圆。
“你小子死到临头还敢耍嘴皮子?”
啪!
赵彪扬起左手,宽厚的大巴掌重重抽在我的左脸上。
耳膜嗡嗡作响,口腔内壁磕在臼齿上破了皮。
温热的铁锈味在舌尖散开,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那份合同的签名栏上,晕开暗红的印记。
赵彪伸手扯住我脖子上的红绳,猛力往外一拽!
红绳崩断,勒得脖颈火辣辣地疼。
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那枚老坑羊脂玉坠掉在办公桌上,滚了几圈。
“这破石头成色太差,抵利息都不够!”
赵彪顺手抓起桌上的实心生铁镇纸,高高举起,对准玉坠用力砸了下去!
咔嚓!
洁白的玉石裂成数块碎渣,崩溅在桌面上,划破了我的手背。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抠进掌心。
低头看着桌上的碎玉,我抬起左手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垂在桌沿的右手食指轻轻敲击桌面,随后抬眼看向赵彪。
“彪哥,你老板刚把白玥变更成天盛集团的唯一法人,账上那两百亿亏空今晚子时爆雷,你确定现在还要帮他催收?”
赵彪眼皮跳动,揪着我衣领的手指紧了紧。
“少拿鬼话唬老子!高少身家百亿,会差这点钱?”
“彪哥,我真在替你着想,你低头看看合同后半部分补充页的条款。”
我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纸张。
“高天明给你的这套阴阳合同,底层直接连着恒隆银行的电子预授权担保页。”
“上面写着:乙方赵彪全权代表甲方天盛资本,接收陆沉名下所有资产及关联债务。”
“注意‘关联债务’这四个字。”
“高天明昨天刚用我的空壳子公司在恒隆银行套走了大笔短期信用贷,你在这上面签字盖章,那笔坏账今晚子时一过,就直接挂你个人征信和名下房产上了。”
赵彪的眼角抽动,一把抓起合同凑到眼前。
他脖子上的粗金链子晃来晃去,盯了片刻,转头瞪向旁边瘦高个的小弟。
“老三,这上面是这么写的?”
瘦高个凑过去翻了翻,挠了挠头皮。
“彪哥,字太多,高少的秘书给咱们的时候交代直接让陆沉按手印就行,咱也没文化细看啊。”
“妈的,差点着了道!”
赵彪把雪茄烟蒂往地上的污水里一吐,从我笔筒里抓起黑色水笔,啪地拍在我的右手手心里。
“你既然看得懂,你给老子改!”
“改成只收你值钱的专利,债务全归你自己!”
“敢耍花样,老子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左右两侧的壮汉松开了按住我肩膀的手。
我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握住水笔,翻开合同。
办公桌上放着我早上刚拟好的《天盛资本不良资产包个人兜底回购协议》。
纸张排版、字体字号和赵彪带来的合同完全吻合。
我趁着整理纸张的动作,手指交错,把桌垫下藏着的双面无碳复写纸滑进了赵彪的合同夹层里。
再将那份兜底回购协议的落款页叠在最下方,故意错开了半行位置。
“彪哥,你看好了,我把这行字划掉,改成:所有产生收益的知识产权归受让人赵彪名下之天威催收公司所有,原持有人陆沉放弃追索权。”
我低头念着字句,握笔在顶层的纸上用力书写。
笔尖压透纸背。
由于纸张错位,笔迹透过无碳复写纸,精准印在底层恒隆银行的预授权担保栏上,留下一行清晰的字样——“债务归赵彪”。
“写完了,这回保险了。”
“不过按银保监的规矩,手写修改处和最后一页的银行备案栏得咱们双方同时按手印,还要盖你们催收公司的法人公章才生效。”
我把笔往桌上一搁,主动伸出右手大拇指,在桌角的红印泥盒里按了按,印在顶层纸页上。
随后翻开最底下的落款页,推到他面前。
赵彪拿起来迎着窗户光线看了看顶层纸上的字,确认写着“知识产权归赵彪所有”,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颗大金牙。
“算你小子识相!”
他直接略过最底下的备案页条款,从兜里掏出天威催收的随身法人章,哈了口气,咚地砸在底层纸面上!
紧接着蘸满印泥,用自己的大拇指在每一页的骑缝和底层落款处全按上了鲜红的指印。
我趁他低头收公章的工夫,左手食指勾住底层那张盖了鲜章、按了真手印的回购协议原件,顺着桌沿滑进抽屉的微型高速扫描仪槽口里。
机器发出咔哒轻响。
带有电子防伪戳的原件扫描数据,通过专线直连上传到了恒隆银行的不良资产自动交割系统。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赵彪伸手掏出我的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未婚妻白玥”,鼻孔里哼了一声,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扔在满是油漆的办公桌上。
听筒里传出白玥拔高的嗓音,背景里夹杂着香槟酒杯碰撞的清脆响声。
“陆沉,你别再让医院给我发催缴短信了行不行?”
“小雨那尿毒症就是个无底洞!怎么还不早点死在透析床上?”
“我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连个名牌包都没背过,闻着你身上的穷酸味我都反胃,我真受够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赵彪身后的几个小弟都竖起了耳朵,发出啧啧的哄笑声。
电话那头换成了高天明的笑声,紧接着是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女人的娇喘。
“宝贝,跟一条破产的丧家犬废什么话?来,把这份文件签了。”
“天明,这是什么呀……天盛集团法人代表变更书?还有大笔干股转让?你真把这么大一家公司交给我管?”
白玥的呼吸变得急促,嗓音都在发颤。
“那当然,我的就是你的。”
“只要你今晚在订婚宴上,当着全城媒体的面宣布是你独立研发了那套‘天穹’核心算法,澄清陆沉是个剽窃你成果的软饭男,天盛的股价明天就能连续拉升涨停。”
“你放心!代码我已经趁他去医院交费的时候全拷进优盘给你了,连他电脑里的原始开发日志我都用粉碎软件清得干干净净,他翻不了身的!”
“对了陆沉,你还在听吗?”
白玥对着麦克风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今晚傍晚,半山腰天盛庄园,我和天明办订婚宴。”
“你要是还没被催收的打断腿,就过来讨杯喜酒喝,跪在台下看着我是怎么嫁入豪门的。”
“我让人在后厨给你留几盒客人们吃剩的鱼刺骨头,带去医院给你那个病秧子妹妹当断头饭!”
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低头看着桌面上碎裂的手机屏幕,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赵彪双手抱胸,鞋底在红油漆里碾了碾,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陆总,听见了吧?你养了这么多年的娘们儿,转头就给你戴了顶绿油油的大帽子,还把你老底全掀了。”
“要我说,你干脆把你那个病秧子妹妹也抵给我们地下会所算了,趁着还有口气,好歹能接客换口棺材钱。”
我抬起头,嘴角咧开,哈哈大笑出声。
“彪哥,你刚才讲,高少答应给你多少催收佣金来着?”
赵彪皱起眉头,伸手又要揪我的领子。
“好几百万!关你屁事,你笑什么?疯了?”
“我笑你的佣金打水漂了,还得倒贴全部身家进去。”
我指了指桌上的手机。
“你刚才也听见了,高天明把天盛资本的法人代表变更成白玥了。”
“知道一个号称身家百亿的老板,为什么会在公司发布核心算法的前夕,把法人变更给一个连资产负债表都看不懂的女人吗?”
赵彪的动作停住了,眼珠子转了转。
“因为天盛资本的资金池早就空了。”
“高天明挪用了巨额客户保证金去炒海外原油期货和做空股票,上个月全爆仓了。”
“银保监和经侦的联合专案组今晚子时就会冻结天盛的所有账户,这时候谁当法人,谁就是非法集资和挪用公款的唯一责任人,直接判无期徒刑。”
我摊开双手,靠在办公桌边缘。
“白玥那个蠢货以为自己捡了百亿便宜,赶着去当替死鬼。至于你,彪哥——”
赵彪揣在西装裤兜里的私人手机突然响起了尖锐的连续提示音!
叮!叮!叮!
那是恒隆银行企业端的最高级别强制扣款警报。
2
赵彪脸色泛白,手忙脚乱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数条加粗的短信弹窗挤满了屏幕:
【恒隆银行】尊敬的天威催收法人赵彪,您签署盖章的《天盛资本不良资产包个人兜底回购协议》已通过法务核验,系统已自动从您尾号8899的个人及对公账户中划扣首期坏账准备金:陆佰捌拾万元整。当前账户余额:零元。
【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您名下位于阳光花园的三套住宅已触发抵押物自动过户程序,用于冲抵天盛资本关联违约金,请于明日之内腾退房屋。
【天盛资本法务部】鉴于您已自愿承接陆沉项目全部债权债务,我司原定支付的劳务佣金自动作废,祝您合作愉快。
破损的饮水机底座还在往地板上滴水,滴答声在办公室里回响。
赵彪举着手机,粗壮的手指抖个不停,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褪去血色的肥脸上,汗珠顺着脑门往下滚。
“老三……”
赵彪扭过头,嗓音劈了叉。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老子攒了这么多年的买房钱和老家拆迁款怎么全没了?!”
瘦高个老三浑身哆嗦,凑过去扫了一眼屏幕,又低头看了看赵彪怀里揣着的那份刚刚按满手印的合同,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彪、彪哥!高少把咱们卖了!”
“他给咱们的合同里肯定夹了银行的阴阳条款,把天盛的窟窿转嫁到咱们头上了!”
“怪不得今天大清早催着咱们过来逼陆沉签字盖章,他是拿咱们当填窟窿的冤大头啊!”
我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擦掉大拇指上的红印泥。
“彪哥,高天明连睡了大半年的未婚妻都敢推出去顶巨额亏空的无期徒刑,坑你这点拆迁款算什么?”
“他这会儿正在天盛庄园开香槟呢,等今晚订婚宴结束,人家直接坐私人包机去海外,留你和白玥在牢里踩缝纫机。”
哐当!
赵彪手里的手机砸在地板上,弹起老高,屏幕摔得粉碎。
他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青筋暴起,抬脚把地上的饮水机塑料桶踢飞出去,哗啦一声砸穿了走廊的玻璃窗!
“高天明!白玥!老子给你当牛做马干脏活,你敢端老子的老窝?!”
赵彪眼珠充血,弯腰捡起地上的铁棍,转身对着手下小弟狂吼。
“去把车队那帮兄弟全叫上!拉白横幅!”
“把工地上那台重型挖掘机给老子开出来!去半山腰天盛庄园!”
“今晚他妈的谁也别想订婚,高天明不把老子的拆迁款和房子连本带利吐出来,老子当场把他连人带车拍成肉饼!”
几个人骂骂咧咧冲出办公室,沉重的脚步声轰隆隆消失在消防楼梯口。
我站在原地,弯腰从桌面上捡起那数块碎裂的羊脂玉坠,用干净的手帕包好。
玉坠的底座夹层里,原本嵌着我母亲当年在国有银行任审计处长时留下的私章印模。
如今碎玉剥落,那枚核桃仁大小的微型铜印露了出来,上面沾着我刚才滴落的血迹。
当年母亲经手查封的海外洗钱母账本就锁在天盛金库里,今晚正好用这枚铜印做最终清算。
我将铜印和碎玉一并揣进贴身胸袋。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骤然响起。
我抓起听筒,里面传来市医院肾内科护士站焦急的哭喊声。
“是陆沉先生吗?不好了!普通病房的病人刚刚被人强行带走了!”
“对方穿着护工服,拿着您签字的转院授权书,开着黑色商务车刚出医院大门!”
我的手指猛然收紧,塑料听筒发出嘎吱的声响。
我抓起椅背上的旧风衣冲下写字楼,拦下出租车直奔市医院。
推开住院部监控室的大门时,保安队长老张正满头大汗调取录像。
看到我进来,他连忙指着分屏显示器。
“陆先生,就刚才!”
“那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推着转运床进了那间病房,用花格子被单把床上的姑娘裹住,从消防通道架上了地下车库的黑色商务车!”
我凑近屏幕。
左侧画面定格在消防通道门口,右侧画面则是地下车库出口的高清抓拍。
车库出口处,黑色商务车驾驶座降下一半车窗。
开车的人戴着金丝边老花镜,头顶秃了一大片,正往后视镜里张望,嘴角还挂着得意的狞笑。
刘德水。
我的大学金融系导师,也是我创业初期的挂名技术顾问。
小雨每次去学校找我,都会给他带亲手烤的无糖桃酥,叫了他好几年“刘伯伯”。
前天他还端着保温杯坐在我办公室里,一边吃着小雨烤的桃酥掉渣,一边满脸慈祥劝我把核心算法抵押给高天明救救急。
保安老张急得直跺脚,抓起桌上的报警电话。
“陆先生,快报警吧!这帮畜生连尿毒症晚期的病人都绑,一旦断了透析机,令妹撑不过今晚啊!”
我盯着监控画面里那辆挂着天盛物流车牌的商务车,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抬手按住了老张正要拨号的手腕。
“张队,别慌,你把左侧消防通道的画面放大,看看他们推出来的人,脚上穿的是什么?”
老张愣了一下,滚动鼠标滑轮把画面拉近。
转运床的花格子被单垂下一角,露出一只白皙的脚踝。
脚上踩着镶满碎钻的红色华伦天奴高跟鞋,小腿肚上还纹着巴掌大的黑色玫瑰花。
“这……这是谁家的姑娘?”
“我妹前几天就通过绿色通道,转去军区总院做配型术前无菌隔离了。”
我关掉监控屏幕,转过身靠在控制台上。
“今天早上刘德水来我写字楼跟白玥碰头,我提前在消防通道的灭火器箱里放了窃听器。”
“听见他在里面抱怨出门忘戴高度老花镜,还听见两人分赃起争执撞翻公文包捡东西的动静。”
“这老东西抠门了一辈子,为了省护工打点费,肯定没找护士核对床头卡,直接看病房门牌就往里冲。”
老张张大了嘴巴,咽了口唾沫。
“那今天睡在这间病房里的人是谁?”
走廊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保镖的怒吼声!
“人呢?!大小姐明明交代在这间普通病房里躲清静醒酒的,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要是让吴会长知道大小姐在医院失踪,咱们几个全得被装进水泥桶沉江!”
我透过监控室的玻璃窗往外扫了一眼。
数名穿着黑色云锦唐装、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壮汉正围着护士站拍桌子。
领头的是本地地下钱庄龙头、万龙商会会长吴振山的贴身护卫队长。
吴振山老来得女,那个娇纵的私生女吴娇娇脾气暴躁,昨晚在夜店跟人拼酒闹了胃痉挛,嫌贵宾病房有记者盯梢,今天中午刚甩了大笔现金跟普通病房的新病人换了床位,在里面蒙着被子睡大觉。
口袋里的备用手机震动起来,屏幕跳出一串未知号码。
我对着门外的唐装保镖队长招了招手,推开监控室的门走到他们面前,当着数名保镖的面按下接听键,点开免提。
听筒里传出刘德水压低嗓门、还用纸巾包住话筒的沙哑声音。
“陆沉!你妹妹现在在我手上!”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暴躁的女高音叫骂声,紧接着是宽胶带封嘴的刺啦声和高跟鞋踹击铁门的哐当声。
“刘老师,用不着拿纸巾包话筒,听得出来是你。”
我靠在走廊墙壁上,看着面前脸色骤变的唐装保镖队长。
“你都上了年纪的人了,干绑架这种体力活,腰间盘突出犯了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刘德水呼吸一滞,索性扯掉了纸巾。
“少废话!高少答应给我大笔好处费,让我把你妹妹弄去天盛庄园逼你签字!”
“但老子给你当了这么多年顾问,比谁都清楚你手里那套核心清算代码值多少钱!”
“还有白玥今天早上来找我,也出了高价让我直接拔了你妹妹的氧气管!”
“我现在给你个活命的机会,立刻把你瑞士银行的备用金账户密码发给我,再转五千万现金到我境外卡上,不然我现在就给你妹妹放血!”
背景里再次响起呜呜咽咽的挣扎声,伴随着铁椅翻倒的巨响,刘德水气急败坏回头骂了一句。
“老实点!死丫头片子力气还挺大,还敢穿红高跟鞋踹老子,再乱动老子先拿鞋底抽烂你的嘴!”
啪!啪!
听筒里传出清脆响亮的耳光声,伴随着女孩凄厉的闷哼。
站在我面前的唐装保镖队长眼珠子瞬间充血,伸手死死抓住我的小臂,指甲差点掐进我的肉里,额头青筋暴起,嘴唇开合无声咆哮:那里面是我们大小姐!
我拍了拍保镖队长的手背,叹了口气。
“刘老师,这点钱太少了,你绑的这个人,双腿加起来最少值好几个亿。”
“这样吧,我现在去天盛庄园找高天明算总账,你直接把人带到天盛庄园的地下金库去,当着高天明和万龙商会吴老的面撕票,我保证高天明当场给你结五千万现金。”
“你少诈我!”
刘德水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我已经把车开进天盛庄园后门了!”
“高少的手下刚把这丫头接过去关进地下防爆金库,还说明天清早就联系黑市买主直接做活体摘肾抵债!”
“陆沉,你不带钱过来,就等着给你妹收尸吧!”
啪!电话挂断。
医院走廊里顿时安静下来。
唐装保镖队长浑身发抖,掏出加密对讲机,嗓音劈得变了调。
“快!接通会长专线!通知堂口所有兄弟抄家伙去半山腰!”
“高天明那个畜生联合一个姓刘的老杂毛绑了大小姐,把大小姐关进天盛庄园地下金库,准备明天清早活体摘肾卖钱!!”
3
我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扫了一眼走廊墙上的挂钟。
时针逼近傍晚七点,距离白玥和高天明的世纪订婚宴开场已经很近了。
“各位大哥,顺路吗?捎我一程去天盛庄园,我还没给前未婚妻随份子呢。”
半山腰,天盛庄园。
迎宾车道两侧停满了劳斯莱斯与法拉利,草坪中央搭建起高耸的水晶香槟塔,数十家财经媒体的摄像机对准了汉白玉主舞台。
我从万龙商会的黑色防弹越野车后座走下来时,唐装保镖队长已经带着大批人手抄小路直扑庄园后门。
我踩着红地毯往正门走。
门口的外籍安保人员刚举起电击棍,台阶上方就传来刺耳的尖叫。
“陆沉?!你还真敢来?!”
白玥提着纯白色的拖地婚纱裙摆,挽着高天明的胳膊站在喷泉池旁。
她脖子上戴着一串硕大的粉钻项链,在镁光灯下晃得人眼晕。
周围数十名商界名流齐刷刷转过头,视线落在我沾着红油漆的皮鞋、肿起的左脸和洗得发白的风衣上,哄笑声此起彼伏。
高天明端着高脚杯,晃了晃里面的红酒,迈步走下台阶。
他身上穿的是萨维尔街定制的白色礼服,胸口口袋里插着半截印有百夫长图案的纯黑金属卡。
“诸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未婚妻白玥以前资助过的贫困生,陆沉。”
高天明伸出手指,隔空点着我的鼻尖。
“拿着白玥研发的底层代码去注册公司,结果自己没本事经营,欠了我们天盛巨额高利贷。”
“怎么着陆总,脸上的巴掌印挺别致啊,今天是来给我们送新婚贺礼,还是来跪下求我宽限几天的?”
白玥捂着嘴笑了起来,上下打量着我,眼皮半垂。
“天明,你跟他客气什么,他身上那件风衣还是前些年地摊上几十块钱买的,浑身上下掏不出几个铜板。”
“你们知道这废物以前是怎么讨好我的吗?他为了给我买个入门级的轻奢包,跑去地下实验室给人当试药员,抽了好多管骨髓液,回来疼得在地上打滚,趴在地板上直喘粗气!”
台下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几个富二代吹起了口哨。
“陆沉,看到天明胸口那张百夫长黑金卡了吗?全球限量发行,无上限透支额度上百亿,你再去抽十辈子骨髓,连这张卡的年费都交不起!”
她松开高天明的手,踩着水钻高跟鞋走到我面前,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粉色的百元钞票,甩手扔在我的皮鞋前。
钞票飘落,贴在沾满红油漆的鞋尖上。
她又从礼仪小姐托盘里拿过我们多年前签下的那纸婚书。
刺啦——!
白玥当着众多摄像机的面,把那张红纸婚书撕成两半,扬手洒在喷泉池里!
“陆沉,把那份原始代码自愿放弃声明签了,跪下来舔干净天明的皮鞋,这张百元钞票赏你打车滚回贫民窟!”
“要是敢在我的订婚宴上闹事,我让保安把你另一边脸也抽烂,再打断你的腿扔进垃圾桶!”
媒体的闪光灯咔嚓咔嚓连成一片。
几个以前靠我提供算法接口吃饭的供应商老板缩在人群后面,往嘴里塞着三文鱼刺身,跟着起哄叫好。
我低头看了一眼飘在水面上的半截婚书。
红纸表面的温感涂层遇到喷泉池的冷水正在消退,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防伪水印。
这蠢女人跟我同居这么多年都没发现,那张纸背面印着的是我母亲留下的瑞士联合家族信托不记名授信本票凭证。
我跨过地上那张粉色钞票,迈步往前走。
路过喷泉池边时,我顺手从水面上捞起那半截飘过来的红纸,揣进风衣兜里。
视线越过白玥的肩膀,停在高天明胸口那张露出一半的黑金卡上。
“高少,运通百夫长黑金卡是钛合金锻造的,边缘极薄,持卡人姓名采用激光深度蚀刻。”
我走到高天明面前,在全场的注视下,快速伸出两根手指,从高天明胸口口袋里夹出了那张黑金卡,大拇指往中间猛力一顶!
咔嚓!
那张号称全球限量的百亿黑金卡,在我的指间折断成两截!
断口处露出里面白色的塑料夹心,背面防伪磁条下方还印着一行微缩宋体字:
【义乌市小商品城影视道具厂批量定制,满十张包邮,客服微信同号。】
全场嘈杂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前排几个见多识广的商业银行支行长脖子猛地往前伸,手里的红酒洒在了裤裆上。
我把断裂的塑料片扔进高天明端着的红酒杯里,塑料片轻飘飘浮在酒液表面。
“高少,几块钱的拼夕夕包邮道具卡,塞在租来的高定西装里,不嫌扎胸口吗?”
“哦对了,你身上这件萨维尔街礼服,领口内侧的租赁水洗标还没拆干净,押金还是昨天刷白玥的信用卡付的吧?”
高天明的脸皮剧烈抽搐,脸颊涨成紫红色,扬手把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碴四处飞溅!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我助理今天早上拿错了测试样品卡!白玥,你还愣着干什么,叫保安把他轰出去!”
白玥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死死盯着地上那截印着“义乌包邮”的塑料片,胸口剧烈起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串沉甸甸的粉钻项链,手指发抖地抠了抠主钻的金属底座。
啪嗒。
那颗大号粉钻从合金爪镶里掉了出来,砸在大理石台阶上,弹跳几下,裂成数块碎渣。
断面里是一团带着圆形气泡的劣质铅玻璃,底座背面还粘着发黄的双面胶!
白玥的呼吸停滞,眼珠子瞪圆,猛地转头看向高天明,嗓音劈得变了调。
“天明……这项链你当初给我的时候,亲口告诉我是从香港苏富比拍卖行天价拍下来的!”
“为什么里面有气泡,底座上还有双面胶?!”
周围的名媛贵妇们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几个财经记者冲上前,把微距镜头怼到了地上那几块碎玻璃和发黄的双面胶上疯狂抓拍。
高天明额头青筋暴跳,抬手狠狠甩开白玥抓过来的手,差点把白玥晃倒在地。
“你烦不烦!老子怕真钻石在宴会上被人顺走了,先给你戴个保险公司的复刻展品怎么了?!”
“重点是今晚的量化系统发布会!技术部,大屏幕准备好了没有?!”
舞台侧面的技术总监满头大汗比了个手势。
“高少,白小姐昨天交过来的核心代码已经部署到天盛主服务器上了,现在正在连接全城路演终端!”
高天明深吸一口气,用力扯了扯领结,转身面向全场宾客,张开双臂。
“诸位叔伯、投资人!今天请大家来,除了见证我和白玥的订婚,更是为了向大家展示我们天盛资本耗时多年研发的‘天穹’高频量化算法!”
“只要这套系统今晚启动,天盛的估值将直接翻倍!”
台下的议论声平息了一些,几个准备跟投的私募老板重新坐直了身体。
白玥顾不上地上的假钻石了,咬着牙挺起胸膛走到舞台中央,抓起无线麦克风,居高临下指着我的鼻子。
“陆沉,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套算法在真正的百亿资本手里,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
“等系统启动,我让你跪在地上求我赏饭吃!给我启动系统!”
舞台后方的巨型屏幕亮起幽蓝色的代码流。
我站在台阶下,从风衣兜里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
傍晚七点整。
白玥昨天从我书房抽屉里顺走的那张优盘,里面装着我编写的“天盛集团暗账自动审计与云端木马程序”。
高天明这人有严重的收集癖和多疑症,在自己所有豪车内外都装了联网云端摄像头防人。
程序刚一接入天盛内网主服务器,后台指令便自动抓取高天明所有的隐藏账套,同时攻破他的私人手机云盘,接管整座庄园的局域网音视频终端。
嗡——!
大屏幕上的蓝色代码全部变成了刺眼的深红色!
全场的环绕音响发出震耳欲聋的电流啸叫,高天明和白玥的精修婚纱照从屏幕上消失,画面切换成了高天明私人云盘自动同步的地下车库监控与车内防盗双视角超清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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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画面里,高天明正把衣衫不整的白玥按在红色法拉利的引擎盖上,动作粗暴。
环绕音响里传出高天明清晰无比的喘息声和嘲笑声,回荡在整座半山庄园的上空。
“宝贝,陆沉那个傻子真的一点都没怀疑?”
“怀疑什么呀,我跟他说去医院照顾他那个快死的妹妹,他感动得差点给我跪下。”
“代码我已经全拷在这张优盘里了,天明,你答应给我的那笔天价彩礼什么时候打给我呀?”
车内防盗广角镜头清清楚楚拍到,画面里的高天明对着车窗方向咧嘴冷笑,当着白玥的面打开手机银行晃了晃。
等白玥低头整理凌乱的衣服时,他对副驾驶座上的秘书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压低嗓音。
“给她彩礼?给冥币差不多!”
“等我用这套代码从万龙商会吴老头手里骗出几十亿投资款,我就把天盛的法人转给白玥这个蠢娘们,再对外宣布代码是她偷的,把咱们账上那两百亿的非法集资亏空全挂在她个人名下。”
“到时候她去牢里蹲个无期徒刑,老子直接去加勒比海买座岛逍遥快活!”
轰——!
全场数百名宾客彻底吵嚷起来,手里的香槟杯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站在舞台中央的白玥浑身僵硬,手里的无线麦克风砸在脚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身旁的高天明,瞳孔急剧收缩,嘴唇哆嗦得合不拢。
“高天明……你刚才在视频里讲什么?两百亿亏空?让我去坐无期徒刑?!”
高天明脸色惨白,冲着后台控台扯着嗓子咆哮。
“关掉!快把总电源给我拔了!这是合成的!是陆沉那个混蛋伪造的!!”
后台的技术总监带着几个程序员连滚带爬扑过去拔主机的电源线。
然而大屏幕内置的工业级不间断电源早就锁死了物理开关。
屏幕画面咔哒一声分割成左右两侧:
左边窗口,开始高速滚动播放高天明近年来伪造天盛财报、挪用巨额客户保证金填补境外赌债的原始银行水单;
右边窗口,则是一份下午刚在市工商局系统完成实名核验的《天盛资本法人及无限连带责任变更核准通知书》。
法人代表一栏,印着“白玥”加粗黑体字,下面还有她今天下午在电话里按上去的鲜红指印!
“各位来宾,看完了大屏幕,不妨低头看看你们自己的手机。”
我弯腰捡起掉在台阶上的备用麦克风,拍了拍话筒。
“刚才连上庄园免费无线网的各位老板,你们的手机邮箱里应该已经收到了高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伴手礼——”
“过去这几年高少在天盛私人会所招待各位时,在包厢通风口安装的针孔摄像头原片,以及他联合地下钱庄恶意做空各位名下公司的交割单。”
叮叮当当的邮件提示音在宴会厅各个角落响成一片。
前排几个地产老板和私募经理点开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噌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抓起桌上的红酒瓶和冷餐盘砸向舞台上的高天明!
“高天明!你他妈连老子的底裤都敢偷拍去敲诈?!”
“退钱!把我们上周刚打进天盛资金池的投资款退回来!!”
啪啦!
高天明被一只沉重的水晶醒酒器砸中额头,皮肉翻卷,鲜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
他顾不上擦血,转身就要往舞台后方跑,却被扑上来的白玥伸手死死抱住了大腿!
“高天明你给我站住!!”
白玥脸上精心化好的新娘妆被眼泪和鼻涕糊成一团,涂着水钻甲油的指甲抓破了高天明的西装裤管,在他小腿上挠出数道深可见肉的血印。
“你骗我!你送我的粉钻是双面胶粘的玻璃!你给我的百亿公司是两百亿的高利贷黑锅!”
“你把我害死了!你快去工商局把法人给我改回来!!”
“滚开!你个胸大无脑的蠢货!”
高天明急着逃命,抬起右脚对着白玥的肩膀狠狠踹了过去!
“要不是你贪慕虚荣主动爬老子的床,老子去哪找你这么好骗的替死鬼?!”
“工商局下午早就下班锁网了,字是你自己签的,手印是你自己按的,关老子屁事!”
白玥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踹飞出去,重重砸在香槟塔底座上!
哗啦啦——!
高耸的水晶香槟杯轰然倒塌!
红酒混着锋利的玻璃碴子倾泻而下,把白玥浇了个透心凉。
她的纯白婚纱被红酒染成暗红色,大腿和胳膊被玻璃划出密密麻麻的血口子,头发上挂着柠檬片和碎玻璃,在满地酒水里惨叫翻滚。
就在这时,庄园大门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
轰隆隆——!
涂着明黄色油漆的重型履带挖掘机,直接撞碎了天盛庄园的雕花铁艺大门!
砖石飞溅,烟尘四起!
硕大的钢铁铲斗高高扬起,对着停在迎宾道最前面的那辆限量版布加迪威龙,狠狠拍了下去!
砰!!
价值数千万的布加迪碳纤维车顶当场凹陷扁平,防弹玻璃炸裂,防盗警报器发出尖锐变调的鸣响。
挖掘机后面,赵彪光着膀子,胸口的刀疤通红,手里拎着消防斧,带着数十名举着白底黑字横幅的催收大汉冲了进来。
横幅上写着醒目的大字:【天盛高天明,还我拆迁款!】
“高天明!你个断子绝孙的畜生!”
赵彪双目赤红,冲上汉白玉台阶,挥斧咔嚓一声劈碎了实木签到台,指着舞台上的高天明破口大骂。
“老子给你干了这么多年脏活,你他妈用阴阳合同吞老子拆迁款,还把老子阳光花园的房子全抵给银行了!”
“兄弟们,给我砸!今天不把这孙子扒皮抽筋,咱们谁也别想活!”
高天明站在舞台边缘,看着下面被拍扁的布加迪,双腿发软差点跪下。
那辆车是他花十万块从豪车租赁行租来撑场面的,连车损险都没买!
“赵彪你疯了?!我什么时候吞你拆迁款了?!那是陆沉签的字!”
“放你娘的狗屁!”
瘦高个老三从兜里掏出那份皱巴巴的合同,啪地摔在高天明脸上。
“上面盖着你们天盛法务部的钢印,恒隆银行的扣款短信白纸黑字写着冲抵你们天盛的坏账!”
“还有那个叫白玥的臭娘们,现在你才是天盛的法人是吧?把老子的房子吐出来!!”
赵彪扭过头,拎着滴酒的消防斧,大步扑向刚从酒水里爬起来的白玥!
白玥吓得浑身哆嗦,连滚带爬从舞台侧面跌了下来。
脚上的水钻高跟鞋咔嚓崴断了鞋跟,她赤着扎满玻璃碴、鲜血淋漓的脚掌,在红地毯上留下一串血脚印,拼命往我站立的方向爬过来。
扑通!
她重重跪在我的皮鞋前,双手死死抱住我的小腿,把满是酒渍、鼻涕和血水的脸往我的旧风衣下摆上蹭。
“阿沉!阿沉救我!他们要砍死我!”
白玥仰起脸,假睫毛掉了一半,挂在眼角,嗓音抖得不成样子。
“阿沉,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跟高天明在一起全都是被他逼的!”
“他威胁我,如果不把代码给他,他就找人撞死小雨,我也是为了保护你和妹妹才忍辱负重去他身边的啊!”
周围正在砸场子的催收小弟和看热闹的宾客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看向我们这边。
白玥见我站在原地任她抱着裤腿,瞳孔微张,哭喊得愈发卖力,抬起右手啪啪往自己脸上狠扇了数个耳光,嘴角都抽出了血。
“阿沉,你想想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大学的时候你发高烧,是我背着你去校医院的;你创业初期没钱交房租,是我陪你在地下室吃了整月的泡面!我怎么可能真心背叛你呢?”
她哭喊着把颤抖的右手伸进湿透的婚纱胸衣里,摸出一支银色的微型录音笔,高高举到我面前。
“你看!这是我偷偷藏在胸口的录音笔!”
“我今天之所以签那个法人变更书,就是为了打入天盛内部,收集高天明做空你的罪证,好帮你把公司夺回来!”
“阿沉,我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你啊!你在银行有熟人,你快跟恒隆银行解释一下,证明我的手印是被逼着按的,把我的法人注销掉好不好?”
她仰着头,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握着录音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我低头看着她这副涕泪横流的模样,叹了口气,弯腰从她手里接过了那支录音笔,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真是苦了你了,为了我和小雨,受了这么大委屈?”
白玥嘴角大幅度咧开,拼命点头,顺势想要顺着我的裤腿往上爬,去抓我的手腕。
“对!全都是为了你和小雨!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阿沉,我们明天就去领证结婚!”
我后退半步避开她的脏手,低头扫了一眼这支录音笔的型号。
索尼录音笔,机身背面贴着一小块写着“金融系刘”字样的透明胶带。
今天早上我在消防通道灭火器箱里放的窃听器,清楚录下了刘德水来找白玥密谋的全过程。
两人在楼梯间分赃起了争执,撞翻了公文包,两支同款式的索尼录音笔掉在地上。
白玥这个蠢货,把刘德水用来留后手防她的那支录音笔,当成自己的洗白证据塞进胸衣里了。
我抬起大拇指,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把它贴到了手里的无线麦克风金属网罩上。
滋啦——
电流声过后,全场音响里再次传出了白玥尖锐恶毒的嗓音,和她对话的人换成了苍老沙哑的刘德水。
“刘教授,你今天下午去市医院把陆小雨那个病秧子绑出来之后,千万别真送去高天明那儿,直接拉去城南废砖窑,把她的透析管拔了活埋了!”
草坪周围一片安静,夜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跪在地上的白玥肩膀瞬间僵住,脸颊上的血色迅速褪尽,嘴唇哆嗦,瞳孔剧烈收缩。
录音笔里的对话还在继续,连两人急促的呼吸声都传遍了全场。
“白小姐,那可是条人命啊,万一陆沉查出来……”
“他查个屁!陆沉每个月去地下血站卖血给他妹凑医药费,还去实验室抽骨髓试药,身体早就垮得差不多了!”
“等高天明今晚在订婚宴上把陆沉逼得跳了楼,陆沉名下那份巨额意外身故保险,受益人写的还是我白玥的名字!”
“只有陆小雨那个拖油瓶死了,这世界上才没人能跟我分这笔死亡赔偿金!刘教授,事成之后,这笔保险金我分你一大笔,比高天明给你的多!”
啪。
我按下暂停键,弯腰把录音笔塞回白玥僵在半空的手心里。
“这就是你讲的,为了保护我和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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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笔是刘德水塞给我的!是他陷害我!!”
白玥手掌猛地发抖,尖叫着把录音笔甩出数步远,膝盖在红地毯上摩擦着往前蹭,伸手抓向我的裤管。
我抬起右脚,皮鞋鞋尖抵在她的左肩上,用力往前一蹬!
砰!
白玥仰面朝天跌翻在喷泉池的台阶下,后脑勺磕在石阶上,痛得蜷缩成一团。
“白玥,你记性不太好,我帮你想想。”
我从风衣内袋里掏出黑色封皮的随身记账本,翻开书页,对着无线麦克风一字一句念了起来。
“大学那年我发高烧接近四十度,背我去校医院的是隔壁寝室的胖子。”
“你当时正拿着我兼职写代码赚的生活费,在市中心的西餐厅跟学生会主席吃牛排、开钟点房,回来告诉我是给我买进口退烧药花光了。”
全场宾客倒吸一口凉气,纷纷皱眉退开。
我翻过一页账本,继续念道。
“创业初期住地下室,你闻了一口泡面味就把滚烫的泡面碗掀在了我脸上,当晚就搬去了月租数千元的精装公寓。”
“那套公寓全年的房租加上你买的数个轻奢包,合计十多万元,是我瞒着你去医药实验室做新药试药员、抽了十多管骨髓液换来的营养费。”
“每次我从实验室出来,脊椎疼得直不起腰,吐得胆汁都出来,你都在公寓里嫌我身上有消毒水味,把被子扔出去让我睡寒冬腊月的阳台。”
我合上记账本,居高临下看着在泥水里发抖的白玥。
“还有那份意外身故保险,受益人栏我上个月刚去公证处做过变更,改成了我妹陆小雨。”
“另外,你今天下午签下的天盛法人变更书,经过了工商局人脸识别与活体指纹双重认证,具有最高法律效力。”
“那两百亿的非法集资债,加上买凶杀人未遂,你半毛钱、半天牢都逃不掉。”
白玥瘫在冰冷的台阶下,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眼珠子死死盯着我手里的黑色记账本,喉咙里挤出尖利的嘶吼。
“陆沉!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从半年前就知道我跟高天明的事了!”
“书房里那张优盘……就是你故意放在抽屉里引我去偷的!!”
她双手抓扯着自己沾满红酒的头发,扯下大把发丝,头皮渗出血珠,尖叫出声。
“是你给我下的套!是你故意算计高天明把法人转给我的!你这个魔鬼!你比高天明还要毒千万倍!!”
我转开视线,越过混乱的人群,看向庄园主楼通道口。
高天明趁着刚才赵彪和宾客被买凶录音吸引的工夫,已经捂着流血的额头,溜向了通往地下金库的专用电梯。
而在庄园被挖掘机撞塌的正门方向,成排的黑色迈巴赫呼啸而至!
刺耳的刹车声中,车门齐刷刷打开,大批穿着黑色云锦唐装的壮汉手持钢管冲了进来,把整个露天宴会厅围了里外数层。
人群惊呼着自动分开通道。
万龙商会会长吴振山拄着实心紫檀龙头拐杖,脸色铁青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迈的老者——城西地下赌场老板周半城,以及垄断全市私人诊所药材渠道的孙老。
原本溜到电梯口的高天明看到吴振山,连忙手脚并用跑回来,扑通跪在吴振山的黑色布鞋前。
“吴伯伯!周叔!孙叔!你们可算来了!”
“陆沉这个小畜生串通催收砸了我的订婚宴,还用黑客木马伪造假账污蔑我!”
“你们快出手废了他,只要保住天盛,我愿意把那套估值五百亿的量化算法无偿献给万龙商会!!”
白玥也顾不上哭了,连滚带爬挪到吴振山脚边,拽着吴振山的裤管高喊。
“吴老救命啊!我才是天盛的合法法人,我可以把天盛全部的股份转给您,只求您跟银行打个招呼撤诉,别抓我去坐牢!”
吴振山低头看着脚下的高天明和白玥,眼皮剧烈跳动,握着龙头拐杖的手背青筋凸起。
“高天明,你刚才讲,你要拿什么献给老夫?”
高天明愣了愣,连忙仰起满是血污的脸赔笑。
“算法啊!还有……还有陆沉那个患尿毒症的死丫头妹妹!”
“我已经花大价钱让刘德水把她从市医院普通病房绑来关进地下金库了,还让黑市医生备好了手术刀,明天清早就活摘了她的双肾,绝对让陆沉生不如死!”
砰!!
吴振山手里的实心紫檀龙头拐杖,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结结实实砸在高天明的鼻梁骨上!
咔嚓脆响!
高天明鼻梁骨当场塌陷下去,鼻血混着两颗断牙喷出嘴角,整个人仰面栽倒在草坪上,双手捂着脸凄厉惨叫。
“吴伯伯?!你打我干什么?!”
高天明满嘴血沫,含糊不清地嚎叫。
“打你?!老夫今天要把你剁碎了喂藏獒!!”
吴振山胡须乱颤,抬起紫檀拐杖对着高天明的肋骨和膝盖疯狂猛砸,每一棍都砸得骨裂声清晰可闻!
“你个瞎了狗眼的畜生!今天中午我女儿娇娇刚花钱换到那间普通病房醒酒!”
“你绑在地下金库要活摘肾脏的那个人,是老夫的亲生女儿吴娇娇!!”
高天明被打得在泥水里翻滚,肋骨断了数根,眼珠子翻白。
跪在旁边的白玥也彻底僵住,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裤裙下渗出一滩腥臊的液体。
刚才抄后路去救人的唐装保镖队长跌跌撞撞从主楼里跑了出来,脸上全是黑灰,扯着嗓子大喊。
“会长!不好了!刘德水那个老杂毛听到外面有挖掘机砸门的动静,以为高天明要黑吃黑灭他的口,把大小姐和他自己反锁在地下防爆金库里了!”
“他还把高天明藏在金库军火箱里的塑胶炸药绑在了大小姐腰上,放话见不到五千万现金,就拉响雷管跟大小姐同归于尽!!”
轰!
吴振山身子剧烈晃动,往后退了数步,旁边的周半城和孙老连忙伸手扶住他。
吴振山伸手揪住高天明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双目赤红。
“金库防爆门的密码是多少?!快给老夫去开门!!”
高天明裤裆当场湿了一大片,骚臭味弥漫开来,他哆哆嗦嗦伸手指向我。
“密、密码我下午刚改成了那套核心代码的动态验证码……”
“刚才大屏幕爆雷的时候,整座庄园的安保中控全被陆沉的木马程序锁死了!现在只有陆沉手里的手机能打开那扇防爆门!!”
唰!
全场大批打手的视线,连同吴振山、周半城、孙老的视线,全部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白玥看到这阵仗,眼珠子一转,立刻指着我尖叫起来。
“吴老!就是陆沉干的!刚才在医院门口,就是他打电话指使刘德水把吴小姐关进金库撕票的!您快让人打断他的手脚,逼他交出解锁密码!”
周半城往前踏出一步,从唐装腰间抽出寒光闪闪的短匕,步步逼近。
“小子,听见没有?立刻把金库大门打开,再把你刚才群发到我们手机里的会所偷拍原片全删了,否则,老夫现在就挑断你的手脚筋!”
孙老也黑着脸摸出手机。
“我们在全城的医疗器械和进口药渠道都有垄断权,你要是敢耽误吴会长的千金,就算你把妹妹藏进军区医院,老夫也有办法断了她的抗排异药!”
面对这几个本地地下巨头的威胁,我拉开铺着白桌布的宴会椅,稳稳坐了下来,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草坪上格外清晰。
“各位老爷子,年纪大了,血压别飙太高,容易脑梗。”
我咽下果肉,掏出手机晃了晃。
“防爆门的动态密码确实在我手机里,随时刷新。”
“不过我劝你们别动刀子,我这手机连着心率监测手环,只要我的心率飙升,或者指纹解锁连续输错,金库里的换气扇就会立刻锁死,顺便给里面的雷管通上高压电。”
吴振山额头青筋暴起,抬手拦住了想要往前冲的周半城,盯着我咬牙切齿。
“陆先生,开条件吧!你要多少钱,老夫现在就让人给你转!”
“我不收你们万龙商会的黑钱。”
我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
“头一桩,天盛集团账面上还剩下的最后几千万流动资金,现在就由高天明签字,打进市劳动局的农民工与员工欠薪保障监管账户,结清被高天明恶意拖欠的数百名技术员工的工资。”
“第二桩,你们万龙商会控股的恒隆银行小贷部,立刻无条件撤销对赵彪等人的坏账转嫁合同,把刚才划扣的拆迁款和三套房产原路退回。”
话音未落,站在旁边的赵彪浑身一震,手里的消防斧哐当掉在地上。
这个壮硕的光头汉子转过头看着我,眼眶瞬间泛红,嘴唇直抖。
“陆总……我刚才在办公室还抽了你一巴掌,拿烟头烫你,砸碎了你老娘留的玉坠,你还帮我跟这帮老王八蛋要房子?”
我瞥了他一眼。
“一码归一码,你抽我那一巴掌,刚才你开挖掘机帮我砸扁高天明租来的布加迪,让他背上数千万车损债,已经抵消了。”
“但这笔拆迁款是高天明利用我的项目名义坑你的,我这人从不让别人替我背黑锅。”
赵彪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弯腰捡起消防斧,往前跨了一大步,横在我的身前,对着吴振山等人扯着嗓子咆哮。
“听见陆总的话没有?!一帮吸人血的老狗!今天谁敢动陆总半根汗毛,老子这帮开挖掘机的兄弟跟你们同归于尽!!”
数十名催收壮汉齐刷刷举起铁棍和扳手,在我的椅子前排成了人墙。
孙老脸色发青,鼻孔里冷哼出声。
“陆沉,退钱可以,但你想就这么全身而退,未免太天真了!等救出娇娇侄女,我们万龙商会几家联手,照样能让你在省城寸步难行!”
“几家联手?”
我低头扫了一眼手表,笑出了声。
“孙老,周老,你们二位真以为,高天明亏空的那两百亿资金,全填了境外赌债吗?”
我抬起头,视线扫过孙老和周半城的脸。
“高天明上个月在开曼群岛注册了空壳做空基金,专门针对你们孙氏药业和周氏矿业的股票进行高倍杠杆融券做空。”
“他做空你们的本金,恰恰就是吴振山会长以万龙商会名义,从地下钱庄批给他的那笔八十亿过桥资金。”
“换句话讲,吴会长出钱,高天明操盘,正在联手把你们两家几十年的基业往死里吞呢。”
周半城和孙老的脸色同时剧变,猛地转头看向吴振山。
“振山兄,他讲的是真的?!”
前天孙氏药业和周氏矿业的股价确实在尾盘闪崩跌停,两人查了许久都没查出背后的做空庄家是谁。
吴振山呼吸一滞,刚要张口解释,瘫在地上满嘴是血的高天明为了保命,突然指着吴振山尖叫起来。
“就是吴老头逼我干的!他嫌周半城和孙老头手里握着商会大把干股太碍事,让我用天盛的账户做空你们两家,等你们资金链断裂破产了,他再花低价把你们两家的产业全吞了!”
“所有的配资合同都在地下金库的保险柜里,我没撒谎!!”
高天明本想把水搅浑逼吴振山投鼠忌器,但这话落进本就各怀心思的周半城和孙老耳朵里,当场引爆了场面!
“好你个吴振山!我们拿你当拜把子大哥,你背后联合外人捅我们刀子?!”
周半城大吼出声,手里的短匕调转方向,噗嗤一声,齐根扎进了吴振山的左肩胛骨!
鲜血飙射而出,染红了汉白玉地面!
“周半城你敢捅会长?!”
吴振山的唐装保镖和周半城、孙老带来的大批打手瞬间红了眼,在露天宴会厅里抽出砍刀和钢管,叮叮当当砍作一团!
桌椅翻飞,酒瓶乱砸,惨叫声响彻半山腰。
我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由赵彪举着红木圆桌桌面替我挡住飞溅的酒水和玻璃碴,慢悠悠把剩下的苹果吃完。
随后我站起身,左右开弓,一把揪住想趁乱往绿化带狗洞里爬的高天明和白玥的后衣领。
“走吧二位,趁着老家伙们在上面砍得热闹,咱们去地下金库,把最后的账结清。”
6
地下深处,特种钛合金防爆门前。
我用手机贴上门禁感应器,滴的一声轻响,厚重的液压防爆门向两侧滑开。
金库内部灯火通明,满墙的防弹玻璃展柜里摆满了金条、成捆现金和股权质押书。
在金库中央的红木办公桌旁,刘德水正满头大汗抓着一把水果刀,刀尖抵在吴娇娇的脖子上。
吴娇娇身上还穿着市医院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脚上踩着那双掉了跟的华伦天奴高跟鞋,腰上缠着绑有红色电子计时器的灰白色块状物。
看到我拎着鼻青脸肿的高天明和满身酒污的白玥走进来,刘德水往后缩步,金丝老花镜滑到了鼻梁尖上。
“陆沉?!高少?!你们怎么一块儿下来了?钱呢!我的五千万现金呢?!”
高天明看到刘德水,胸口剧烈起伏,挣脱我的手冲上去,抬脚就踹在刘德水的肚子上!
“刘德水你个瞎了狗眼的蠢货!你看清楚你绑的是谁!”
“这是万龙商会吴会长的亲闺女吴娇娇!真正的陆小雨前几天就转院了!你把老子害惨了!!”
刘德水僵在原地,腾出手扶正高度老花镜,凑到吴娇娇脸前仔细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她小腿上的黑玫瑰纹身。
吴娇娇嘴里塞着擦桌布,瞪着画满烟熏妆的眼睛,喉咙里发出凶狠的呜呜声。
“啊?!”
刘德水手腕一抖,水果刀哐当掉在地上。
“怎、怎么会是别人?她中午明明睡在那间普通病房的床上啊!”
我松开白玥,慢步走到展柜旁,扫了一眼吴娇娇腰上绑着的“炸药”,笑出了声。
“刘老师,人被你绑错了,你给人家姑娘腰上缠的那几袋高筋面粉,今天早上好像也过了保质期,发酸了。”
刘德水脸色大变,伸手抓起桌上那个红色的塑料遥控器。
“你少吓唬我!这是我从高少金库底层的军火箱里翻出来的军用塑胶炸药!只要我按下这个起爆器,整个地下金库全都得炸塌!”
跟在我身后进来的赵彪探头看了一眼吴娇娇腰上那捆灰白色的块状物,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摸了摸光头,压低嗓门嘀咕。
“咦,这批货看着有点眼熟啊……”
高天明猛地转过头瞪向赵彪。
“什么眼熟?!那是我去年花八百万现金,托你从东南亚黑市买回来的保命炸药!”
赵彪干咳了几声,搓了搓手掌。
“那个啥,高少,去年你给我八百万让我去买军火,我寻思着你在国内好端端的也用不上这玩意儿。”
“我就花几十块钱去菜市场买了几袋受潮的面粉,兑了点儿童橡皮泥捏成块,外面贴了个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电子蒸蛋计时器……那八百万,我拿去付阳光花园那三套房的首付了。”
金库里安静下来,换气扇持续发出嗡鸣声。
刘德水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印着“小熊牌煮蛋器”字样的红色塑料壳,双腿发软,扑通瘫坐在了地上。
吴娇娇也听懂了,猛地发力,挣开了刘德水原本就没绑紧的麻绳,伸手扯掉嘴里的臭抹布,反手抓起桌上的纯铜镇纸,照着刘德水的秃顶脑门就砸了下去!
砰!
“老娘让你绑我!让你拿擦脚布塞老娘的嘴!让你往老娘腰上捆发馊的面粉!!”
吴娇娇骑在年迈的刘德水身上左右开弓,把刘德水的老花镜和假牙全抽飞了出去,惨叫声在金库里回荡。
高天明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刘德水身上,瞳孔微缩,猛地扑向金库最深处的独立密码柜!
他飞快按下指纹拉开柜门,从里面抓出黑色勃朗宁手枪和厚厚一叠瑞士银行的不记名本票,转身把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我的眉心上!
冰冷的金属枪管贴着我的皮肤。
“都他妈别动!!”
高天明满脸是血,仰头狂笑起来。
“陆沉!就算你算计得再精又怎么样?!这把枪可是真家伙,是我爸当年从海外带回来的防身手枪!”
“还有这五千万瑞士本票,只要我开枪崩了你,从金库的备用通风井逃出去,老子照样能去海外过好日子!!”
瘫在地上的白玥看到高天明手里有枪又有五千万本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刚才还在痛哭流涕骂高天明,此刻竟然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到高天明身后,伸手死死抱住高天明的腰,指着我尖叫。
“天明!快开枪打死他!只要他死了,就没人能解锁外面的监控证据了!”
“我跟你一块儿从通风井逃去海外,我还是天盛的法人,我们去国外把钱洗出来继续做夫妻啊天明!!”
高天明咧着嘴,食指猛力扣下扳机!
“陆沉,下地狱去吧!!”
咔哒。
撞针发出清脆的空响。
高天明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勃朗宁,又拼命扣动了数下扳机。
咔哒、咔哒、咔哒。
手枪里只传出铁片撞击的声响,连颗火星子都没冒出来。
我叹了口气,从风衣口袋里掏出被拆掉底火的黄铜子弹壳,在指尖转了转。
“高少,这把枪是你爸多年前捐给我们理工大学兵器博物馆做展示的退役教具,里面的击针早就被电焊焊死了,上个月你借口参观偷拿出来的时候,博物馆馆长还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
“至于你怀里揣着的那叠瑞士本票——”
我指了指金库天花板角落里正在闪烁红光的联网监控探头,同时从胸袋里掏出那枚从碎玉里剥落出来的母亲的审计处长微型铜印,按在密码柜内侧的央行物理锁槽上。
咔哒一声,暗格弹开,露出里面封存的跨国洗钱母账本终端。
“那上面印着的每一串编号,都是前些年国有银行两百亿非法洗钱案被我母亲经手查封的黑钱凭证。”
“你刚才用活体指纹打开这个暗柜,配合我手里这枚审计处长铜印完成终端核验的瞬间,柜门内侧的报警器就已经把你的犯罪铁证,同步发送给守在庄园外面的经侦总队了。”
金库大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作战靴踏步声!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防暴枪冲了进来,后面跟着市经侦总队的总队长,以及国有各大行联合不良资产清收组的组长陈老。
高天明手里的废枪哐当掉在地上,双腿发软瘫倒在泥水里。
陈老快步穿过特警队列,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沾着灰尘的风衣肩膀,递过来一份盖着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红头钢印的结案调令。
“小陆,辛苦了,为了查清天盛资本和万龙商会这起两百亿的跨国地下钱庄洗钱案,让你拿着你母亲留下的信物,以破产创业者的身份潜伏布局了整整一年。”
“现在母账本已破译,所有的资金流向和替死鬼法人证据链已经全部闭环,上面特批给你的风险追偿奖金与你母亲当年的清收基金,已经全部解冻划入你的个人免税账户了。”
轰!!
瘫在地板上的白玥呼吸骤停,身体僵直,眼珠子向外凸出,死死盯着陈老手里的红头文件,又转头看向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什……什么潜伏布局?什么清收基金?!”
“陆沉……你当初告诉我公司资金链断裂,欠了高利贷,连给我买个名牌包都拿不出钱,全是在演戏?!”
我从口袋里摸出刚才从喷泉池里捞出来的那半截湿漉漉的婚书,展开在她眼前。
在金库明亮的灯光下,婚书表面的红色温感涂层已经彻底褪去,露出底下那行暗金色的防伪字迹:
【不记名联合家族信托授信凭证·总额度:柒亿元整(注:凭完整纸面双印鉴由陆沉与配偶白玥共同兑付,若单方撕毁损毁则自动转为持有人陆沉独享)。】
“看清楚了吗,白玥?”
我看着她褪尽血色的脸。
“这一年我把所有资金都锁定在信托监管账户里,只等今天傍晚结案解冻。”
“只要你昨天没去偷那张优盘,今天没在媒体面前亲手撕毁这张婚书,从今晚七点开始,这七个亿里原本有三个半亿是你的合法夫妻共同财产。”
我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而你,为了高天明几块钱的义乌包邮塑料卡、一颗粘着双面胶的玻璃钻,亲手撕掉了三个半亿,再把自己的红手印,按在了两百亿非法集资案的无期徒刑判决书上。”
“啊——!!!”
白玥发出尖利刺耳的叫喊,整个人朝我扑过来,膝盖在坚硬的钛合金地板上磕得砰砰作响,脑袋哐哐哐往我皮鞋前猛砸!
额头磕开大口子,鲜血混着鼻涕糊满了整张脸。
“阿沉!阿沉我错了!!我是瞎了狗眼!我是猪油蒙了心啊阿沉!!”
她双手死死抓着我的裤脚,用那张布满玻璃划痕和血污的脸拼命贴着我的鞋面,哭喊声在金库里回荡。
“那张婚书还算数!我是被高天明下药迷晕了才撕的!”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啊阿沉,我不要三个半亿,我半毛钱都不要!我给你当牛做马,我去医院给小雨端屎端尿一辈子!”
“你跟陈组长求求情,证明我是你的线人,把我的天盛法人撤销掉好不好?两百亿啊,我会把牢底坐穿的阿沉!你救救我,你再爱我一回好不好?!”
数名女特警上前,咔嚓一声,将冰冷的精钢手铐锁在了白玥的手腕上,把她从我的脚边强行拖开。
我从兜里摸出那张刚才在台阶前被她扔在地上、踩了泥脚印的粉色百元钞票,折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塞进她破烂婚纱的领口里。
“白玥,我这人有记账的习惯,从来不欠别人的。”
“这张百元钞票还给你,留着在看守所里买几包卫生纸,擦擦你脸上的血。”
白玥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卡着一口气没上来,双眼翻白晕死过去。
地面宴会厅里互砍的吴振山、周半城和孙老,连同他们带来的大批打手,已经被随后赶到的武警支队全部按倒控制。
周半城那一刀扎穿了吴振山的肺叶,几个老家伙在救护车上抢着检举揭发对方过去几十年放高利贷、暴力拆迁、垄断药材的全部罪证,等待他们的将是无期徒刑。
赵彪和那帮催收小弟,因为关键时刻“开挖掘机协助警方阻拦主犯高天明逃跑、并成功用面粉替换军用炸药消除重大公共安全隐患”,加上他们本身也是阴阳合同的受害者,被警方训诫教育后,当场拿回了被冻结的拆迁款和房产证。
走出天盛庄园大门的时候,赵彪带着数十号兄弟站在路边,看到我出来,齐刷刷弯腰鞠躬。
“陆总!大恩不言谢!我已经把催收公司注销了,明天就带着兄弟们成立‘天威正规搬家拆迁工程队’!”
“以后您和令妹但凡有用得着我们开挖掘机的地方,您吱一声,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含糊!”
数周之后,市看守所,家属会见室。
我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看着对面穿着橘黄色马甲、头发被剃得斑驳杂乱的白玥。
这段日子里,高天明和刘德水为了争取立功减刑,在审讯室里把所有挪用公款、伪造印章、策划绑架买凶的主谋罪名,全都推到了身为“天盛唯一法定代表人”的白玥头上。
检方昨天正式对白玥提起公诉,数罪并罚,建议量刑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白玥看到我身上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亮了起来,拖着沉重的脚镣扑到玻璃窗前,用缺了门牙、满是冻疮的嘴对着话筒语无伦次地哭喊。
“阿沉!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你是来给我请顶尖律师做无罪辩护的对不对?!”
“我已经想通了,以前是我太拜金了,等你把我捞出去,我什么名牌都不要了,我就陪你去住几十平米的回迁房,马上给你生儿育女……”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表演,等她讲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喘气时,才把一份《早期创业公司零星代持股权司法强制清退通知书》从窗口下方的小槽推了过去。
“签字吧,签完字,看守所会往你的日用品账户里打二百块钱劳务费。”
白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会见室的大门在这时被推开。
做完换肾手术、已经痊愈的小雨穿着干净的浅蓝色清华新生文化衫,手里拎着保温桶走了进来,脸色红润挽住我的胳膊,看了一眼玻璃对面枯瘦脱相的白玥。
“哥,清华计算机系的迎新大巴还在看守所外面等着咱们呢,签完字咱们快走吧,刚才校门口那家鲜肉汤包铺子老板讲今天搞活动多送汤包!”
玻璃对面的白玥浑身一颤,死死盯着精神抖擞的小雨,又看看我推过去的股权清退书,抓起桌上的塑料圆珠笔狠狠扎在防弹玻璃上,笔杆当场折断!
“怎么可能!陆小雨怎么还活着?!那三个半亿是我的!清收组夫人的位置也是我的!陆沉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把我带走啊!!”
白玥抓扯着自己的头皮,顺着防弹玻璃滑落下去,在地上疯狂抽搐、用指甲抓挠着自己的脸颊,挠出道道血痕。
数名女狱警走上前,架起她的双臂,将她拖进了铁门深处。
沉重的铁门轰然关闭,隔绝了她刺耳的嚎叫。
我收起签好字的文件,牵起小雨温暖的手,转身走出看守所大门。
外面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台阶上,街道两旁的梧桐树绿得发亮。
我从兜里掏出崭新的纸币,递给小雨。
“走,去买大肉包,这回咱们用干净的钱,连本带利过好日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