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一觉醒来撞煞星
我醒的时候,脑袋疼得像被砖头敲过。
鼻子里全是一股熏香味道,不是家里那种淡淡的香,浓得有点闷人。旁边有个丫鬟蹲在床边,轻轻晃我的胳膊,一口一个“小姐”喊。
我愣了好半天,才一点点想起睡前看的那本古言话本。
我穿书了。
穿成那个出场没几页就死透的炮灰女配,叫温荞。
原主脑子一根筋,一门心思黏着世家公子谢珩。今天夜里,她偷偷溜出温家,本来打算去后花园跟谢珩见一面,路没认清楚,拐错一个院门,直接撞进靖安侯陆烬的院子里。
全京城谁不知道陆烬。
都说他手上沾血,手段狠,谁惹上谁倒霉,是这本书最后掀翻朝堂的大反派。
原主看见屋里坐着的陆烬,当场吓慌了,随手抓起台子上一块石头摆件,往他肩膀狠狠砸过去,砸破一层皮肉,血当时就渗出来。
我刚把这些事捋明白,院外一阵脚步声,门“吱呀”一声推开。
进来一群穿深色衣服的侍卫,站成两排,中间慢慢走出来一个男人。
就是陆烬。
他穿一身深灰锦袍,料子看着沉,肩头那块地方裹着一层白布,布上面还浸着一点暗红。脸不算凶得吓人,但眼神压得低,扫过来的时候,我后背一下子冒冷汗,腿不自觉往床里面缩。
“醒了?”
他声音不高,听着平平淡淡,可我心里直发慌。
旁边丫鬟吓得直接跪地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喘气。我攥着身下的床单,指尖抠得死死的,脑子里就一件事:跑。
能跑多远跑多远。
书里写了,惹了陆烬的炮灰,没一个有好下场。原主本来活不长,现在换我过来,总不能原地送人头。
我咬咬牙,假装浑身发软,往床边挪。打算趁着他们不注意,找个空子冲出去。
陆烬好像看出来我想逃,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他抬抬手,侍卫直接往门口一站,把路封得死死的。
“砸了人,想就这么走?”
我停住脚,不敢再往前冲,硬着头皮跟他赔不是。
“我不知道是侯爷您,走错院子了,我不是故意拿东西砸您。”我说话都有点打颤,“要是侯爷肯放我走,我回去跟我爹我娘说,赔银子,赔多少都行。”
陆烬往前走两步,离我近了一点。他个子高,往我面前一站,我得仰着头看他。
“银子?”他盯着我的脸,“温家那点银子,我看不上。”
“那……那您想怎么样?”
“留下来。”
就三个字,砸得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赶紧摇头:“不行,我不能留在侯府,我得回家。”
“家?”陆烬挑挑眉,“你闯到我院子里动手伤人,这个锅,温家接得住?嫡母要是知道你把靖安侯给砸伤了,你觉得她会怎么处置你?”
这话戳中我。
原主那个嫡母,看着温和,心里算盘打得响。她一直看原主不顺眼,巴不得找个机会把原主嫁去烂地方,换温家的好处。要是知道惹上陆烬这种大人物,说不准直接把原主推出来当挡箭牌。
我一下子没话讲。
陆烬看我蔫了,没继续逼我,转身坐到旁边一把木椅子上。
“先在侯府待几天。什么时候我气消了,再说放不放你的事。”
我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待几天”那么简单。
当天晚上,我被安排在侯府靠后院的一间偏房。门外面守着两个人,说是保护,其实就是看着我,不让我跑。
我坐在窗边,扒着一条缝往外看。院子里挂着灯笼,风吹过来,灯笼晃来晃去,影子在地上拖得长长的。
我悄悄摸清楚,守我的侍卫换班有间隙,大概一盏茶功夫,两个人会错开。
机会来了。
我等外面脚步声走远,搬了个凳子靠院墙,手扒着墙头,咬着牙往上爬。墙不算矮,我费半天劲,半个身子翻过去,脚刚沾外面草地,就听见身后有人笑了一声。
“跑得还挺快。”
我浑身一僵,慢慢回头。
陆烬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旁边跟着几个侍卫,安安静静看着我。月光落在他脸上,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我从墙上滑下来,摔得屁股生疼,知道这次跑不掉了。
侍卫上来,也没绑我,就站在我旁边,等着陆烬发话。
陆烬走到我跟前,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我。
“这么不想待在我这儿?”
我咬着嘴唇点头:“谁愿意跟煞星待一块。”
话刚说完我就后悔了,生怕惹恼他。
可陆烬没发火,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行,那你慢慢想。想明白,愿意好好留下来,我再跟你算这笔账。”
那天夜里,我又被带回偏房。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本来以为穿书能看看热闹,结果开局直接踩到大反派手里。
不知道后面等着我的,是一刀了结,还是别的什么更折腾人的事。
我心里打定主意,不能放弃。
就算这次跑不掉,我也得慢慢摸清楚侯府的路,记好每一处守卫换班时间,攒点盘缠,找下一次机会溜。
只要机会够好,我一定逃出靖安侯府。
02 温家来人,流言满天飞
隔了一天,温家来人了。
来的不是原主亲爹,是嫡母,还带了两个姐妹。
嫡母一身体面的衣裳,脸上堆着笑,看着跟多疼原主一样。进了屋子,先跟守在外面的侯府下人客套半天,等单独见到我,脸一下子沉下来。
“你可真能惹祸。”嫡母压低声音,“竟敢跑到靖安侯院子里动手,你是想把整个温家都拖下水?”
我坐在凳子上,盯着她。
“是走错院子,不是故意的。”
“谁管你是不是故意。”嫡母往前凑一点,声音压得更狠,“靖安侯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现在侯府扣着你,外面已经有人开始嚼舌根,说你跟侯爷不清不楚。”
我心里一紧。
这才过去一天,消息传得这么快。
嫡母看我不吭声,继续说她的打算。
“我跟你爹商量好了,实在不行,找个远一点的人家把你嫁出去,把这事压下去。对方家底厚,愿意给温家一笔银子,你嫁过去,也算给家里做点贡献。”
我一听就懂了。
哪是什么好婚事,多半是那种名声烂、年纪大、家里糟心事一堆的主。嫡母就是想把我随便丢出去,换一笔钱,顺便把惹陆烬的麻烦甩掉。
我直接摇头。
“我不嫁。”
“由不得你。”嫡母冷笑一声,“等侯府肯放你回去,这事就定了。”
她旁边那两个姐妹,一个叫温桃,一个叫温杏,站在后面偷偷笑,看我跟看笑话一样。
“姐姐可真厉害,连靖安侯都敢惹。”温桃捂着嘴,话里全是刺,“听说侯爷把你扣在府里,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我没跟她们吵。
吵架没用,吵赢了,回头嫡母照样能想办法拿捏我。我记着,现在人在侯府,主动权不在我手上,先稳住,别把自己逼到绝路。
嫡母见我不肯松口,也不多留,说了几句狠话,带着人走了。
她们一走,院子外面的流言就越传越凶。
没过几天,京城不少地方都在说这件事。
有人说,温家那个二小姐半夜摸进靖安侯院子,想勾引侯爷;有人说,侯爷本来要杀她,结果看她长得还行,扣在府里自己留着;还有人说得更难听,到处乱讲。
我出门跟着侯府丫鬟去后院打水,都能听见远处下人凑一堆嚼舌根。
我心里堵得慌。
明明就是走错院子,砸伤一个反派,结果传得乱七八糟。
更烦人的是,谢珩也找过来了。
那天下午,侯府门口递进来一张帖子,说是谢珩想约我出去见一面。
我看见帖子上那个名字,心里有点纠结。
书里写,谢珩是原书男主,天命女主沈知瑶的归宿。原主就是一门心思追谢珩,才惹出一堆麻烦。按道理,我要是跟着原著情节走,靠近谢珩,是不是就能躲开陆烬这个煞星?
我有点拿不准。
帖子放桌上,我盯着看半天,还没拿定主意,陆烬就过来了。
他那天换了一件素一点的袍子,肩头伤口看着好了不少。进门一眼看见桌上帖子,伸手拿起来扫了一眼,随手往旁边一丢。
“别去。”
我抬眼看他:“凭什么不让我见谢公子?”
陆烬看我,眼神沉下来一点。
“见他做什么?跟他诉苦,让他带你跑?”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他护不住你。真要是把希望全押在谢珩身上,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我心里不服气。
“那也比一直被你扣在侯府强。”
陆烬没跟我争,只是叫过来管家,交代一句,以后但凡谢珩递过来的帖子,直接拦了,不用送到我这里。
我气得直跺脚,可拦不住。
没过两天,城里有个游园宴,不少世家小姐公子都去。侯府这边,陆烬直接让人带我过去。
我本来不想抛头露面,可由不得我。
到了园子,到处都是人,一堆目光往我身上落,指指点点。
“就是她?那个惹上靖安侯的温二小姐?”
“看着也没多厉害,胆子倒是大。”
我假装没听见,找个角落坐下,想安安静静躲着。
没坐多久,谢珩就找过来了。
他长得好看,一身浅青色长衫,说话温温柔柔。
“温姑娘。”谢珩站在我面前,“听说你被侯府扣住,我一直放心不下。要是你想离开那里,我可以想想办法。”
我心里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游园宴了,慢慢走到我们旁边。他没看谢珩,眼睛盯着我,像在等我给一个答复。
谢珩也看见了陆烬,脸色稍微变了一点,但没躲开。
“侯爷。”谢珩拱手。
陆烬只是淡淡应一声,伸手直接拉过我的胳膊,把我往他身边带。
“我的人,不用谢公子费心。”
一句话,说得我耳朵发烫。
我使劲挣了挣,没挣开。他手劲不算特别大,但扣得稳稳的,不让我往谢珩那边靠。
周围一圈人瞬间安静,跟着开始偷偷议论。
谢珩也不好继续硬拉我,只能站在原地看着。
陆烬拉着我往园子另一边走,走到没人的树荫底下才松开手。
我揉着胳膊,瞪他:“谁是你的人?别乱讲。”
“不是我的人,那你想是谁的?”陆烬看着我,眼底有点说不清的味道,“谢珩身边那个位置,早就留给沈知瑶了。你凑过去,最后只能落得跟原来一样,一场空。”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点我清楚。
天命女主沈知瑶,再过一阵,就会慢慢跟谢珩走到一起。原主就是非要插一脚,最后把自己作死。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我就得乖乖留在陆烬手里。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侯爷管。”
陆烬盯着我看了好半天,没继续跟我吵。
“行,我不管。但你记住,别随便跟着别人跑,跑错地方,吃亏的是你自己。”
那天游园宴,后面我没什么心思玩。
我躲着陆烬,也躲着凑上来打量我的人。中途看见沈知瑶了。
她被一群小姐围着,说话细声细气,看着温柔得体,时不时往我这边瞟一眼,也不多过来搭话,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
我知道,这就是天命女主。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我心里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恶感,就觉得,又是一个要掺和进这堆麻烦里的人。
游园宴散场,我跟着侯府马车回去。
坐在车里,我掀开车帘看外面街上的人。
到处都在传我的闲话,走到哪都带着靖安侯这个标签。
我心里清楚,现在想一下子跑掉很难。
得慢慢来。
我打算一边在侯府待着,一边悄悄攒东西。偷偷藏一点碎银子,记好出城的路,等风声没那么紧,再找机会溜。
03第一次出逃,他在渡口等我
在侯府一待就是十几天。
表面上,陆烬没怎么为难我。
不会随便罚我,吃的住的都不差,就是不让我单独出门,门口一直有人守着。他有时候晚上会过来坐一会儿,也不一定说什么,就坐在旁边看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没闲着。
我买通一个经常送点心的小丫鬟,给了她一点碎银子,让她帮我打听侯府守卫换班、后门什么时候没人盯。
小丫鬟胆子不大,拿了银子,偷偷给我递消息。
说侯府每个月十五,夜里要办一场家宴,人多,守卫会调一部分去前院,后门那边会松一阵。
我掐着日子等。
等到十五那天,侯府前院灯火通明,到处都是人,猜拳说话的声音一阵阵传过来。
我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衣裳,把攒好的银子用布包好塞怀里。等守我房门的两个人错开换班,我悄悄溜出门,绕着后院小路,一路摸到后门。
后门果然松了一点,看门的小厮被人喊过去帮忙搬酒坛。
我抓住机会,直接冲出去。
一口气跑出去好远,不敢停,直奔城外渡口。
渡口有夜船,连夜开去别的县城。只要坐上船,离京城远一点,陆烬就算想找,也没那么容易。
我一路跑,跑得胸口发闷,满头是汗,终于赶到渡口。
江边风大,吹得我头发乱成一团。船家已经在收拾缆绳,准备开船。
我心里又激动又慌,摸出银子准备给船家,打算马上登船。
就在这时,旁边灯笼一下子亮起来。
一队人马从暗处走出来,为首那个,正是陆烬。
他骑在马上,一身黑衣,马灯照在他脸上。他没生气,就是安安静静看着站在渡口的我。
我手里银子“哐当”一声差点掉地上。
完了。
又被逮到了。
侍卫牵马过来,陆烬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江边风刮得厉害,吹得他袍子边角来回飘。
“跑这么远。”他声音听着有点低,“就这么不想留在我身边?”
我咬着牙,不肯认输。
“谁愿意一直被关着。我不是原主,我不想掺和你们这些人的事,我就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
陆烬盯着我的眼睛看半天,慢慢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安稳日子,不是那么好找的。”他说,“没有我护着你,嫡母不会放过你,那些盯着你的人,也不会轻易让你脱身。”
“那也比一直被你抓着强。”
他没硬拽我,只是站在晚风里,看着渡口那艘准备开走的船。
“今天这艘船,我可以不拦。”他顿了顿,“但你想清楚,船开出去,路上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姑娘家,身上带银子,容易遇上歹人。真要是出事,我未必赶得过去救你。”
我心里一下子乱了。
我以为他会直接叫人绑我回去,没想到他说这个。
我盯着江面上晃来晃去的船灯,脑子里翻来覆去想。
我确实没什么本事,一个人跑出去,人生地不熟,身上带着银子,风险不小。嫡母那边也肯定会派人到处找我。
可就这么跟他回去,我又不甘心。
犹豫半天,船家催了两声,问我到底走不走。
最后,我还是把伸出去准备上船的脚收回来了。
陆烬看见我不动,眼底好像松了一点。
“想通了?”
我别过脸,嘴硬:“不是想通,是今天运气不好,下次我还会跑。”
他轻轻笑了一声,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真笑。不是那种吓人的笑,淡淡的,看着还不算难看。
“好,我等着。”
那天夜里,我又跟着他们回侯府。
回去的马车上,我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灯笼影子。
心里那根逃跑的弦,还没松,但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我本来以为陆烬就是个没感情、手段狠的反派,逮着谁就往死里收拾。可两次抓我,他都没有真的下狠手。
难不成传闻是假的?
我摇摇头,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能被骗。
反派就是反派,说不定只是放长线钓大鱼。
我不能因为他没杀我,就觉得他是好人。
04宅斗挖坑,我不再任人拿捏
出逃失败之后,侯府对我的看管松了一点点。
不是完全不管,至少允许我在侯府后院随便走,不用天天关在偏房。
可外面的麻烦没断。
嫡母见一直没法把我接回去嫁出去,心里不甘心,跟温桃温杏凑一块,想着法子给我挖坑。
那天侯府办茶会,请了不少客人过来。
温桃混在一堆小姐里面,端着一杯茶水过来跟我搭话。
“姐姐,之前是我不好,不该跟着别人乱讲你的闲话。”她笑得甜甜的,递过来一杯茶,“我给你赔个不是,喝一杯,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盯着那杯茶。
茶水里看着没什么东西,可温桃那眼神,有点躲躲闪闪。
我心里留了个心眼,没直接接。
“赔罪就不用了。”我往后退半步,“我不爱喝这个茶。”
温桃脸色变了一点,还想硬塞。
“怎么,姐姐还记恨我?”
旁边几个小姐也跟着看过来,开始小声说我不识好歹。
我没慌。
刚好有个丫鬟端着一盆清水路过,我顺手碰了一下温桃的手。杯子一歪,大半杯茶水直接泼到温桃自己身上。
“哎呀,没拿稳。”我摊摊手,一脸无辜,“看来这杯茶,注定喝不成。”
温桃又气又急,当场就叫起来,说我故意害她。
动静闹大,管家过来,当场查那杯剩下的茶水。
一查就查出来,里面混了一点让人浑身发软、半天站不稳的药粉。
所有人都愣了。
温桃脸瞬间白了,嘴硬说不是她放的,是别人害她。可证据摆在那里,赖不掉。
消息传到陆烬耳朵里。
他没当场发火,只是叫人把温桃送回温家,捎一句话给温家嫡母。
“要是再敢往温荞身上动手脚,就不是一杯茶这么简单。”
嫡母收到话,消停了好一阵,不敢随便派人来侯府搞小动作。
经这件事,我也明白一个道理。
不能一直当一个只会躲、只会跑的人。
别人挖坑,我要是一味往后退,坑只会越挖越多。该反击的时候,就得把坑给对方推回去。
那段日子,我在侯府慢慢摸清陆烬。
他在外头,对着朝堂上跟他作对的人,下手一点不留情面。谁要是敢算计他,敢动他手里兵权,他总能找到办法收拾回去。可回到侯府,单独跟我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没那么吓人。
他会记得我不爱吃太苦的点心,叫厨房少放苦杏仁;知道我夜里怕黑,让人在我房门口留一盏小灯笼;有时候打猎回来,还会让人送一点新鲜果子过来。
我嘴上不领情,心里记着这些事。
但我不敢放下防备。
他越是这样,我越搞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
有时候我坐在院子石凳上剥果子,他就过来挨着我坐,安安静静不说话。我剥好一个果子递给他,他接过去,咬一口,看着我。
“什么时候不打算跑了?”
我头一扭:“不知道,看心情。”
他低低笑一声。
“行,那我慢慢等。”
也不是天天都这么平和。
只要谢珩那边一有动静,或者有别的公子找机会跟我搭话,陆烬的脸色马上就沉下来。
有一次,一个别的世家公子在宴会上跟我多说几句话,没过两天,那人家里生意就莫名其妙遇上麻烦。不是什么要命的事,但足够提醒对方,别随便凑过来跟我搭话。
我知道,这是陆烬在敲警钟。
我找机会跟他吵过一次。
“你能不能别管我跟谁说话?”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委屈,跟平时那个威风的侯爷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我就是不想看见你盯着别人。”
我一下子没话说。
这人,明明是传闻里的煞星,怎么有时候看着,跟个怕被丢下的小孩一样。
05落水惊魂,心理防线裂开一道缝
入秋之后,京城连着下了好几天雨。
护城河边上的园子积水多,不少地方滑。
那天侯府一行人过去看秋景,我跟着一起。
园子里有一段临水的石板路,被雨水泡得滑溜溜。
有几个跟嫡母走得近的下人,悄悄跟在我后面,想找机会把我推下水。
我没注意脚下,被人从后面撞了一把,身子一歪,直接往河里倒。
河水凉得刺骨,一下子裹住我。我不会游水,手脚乱扑,嘴里灌进去好几口冷水,脑子瞬间发懵。
就在我觉得要沉下去的时候,一道影子跳下来,一把把我抱住。
是陆烬。
他也没来得及脱外衣,一身锦袍全泡湿了,肩头之前受伤的地方又被水浸到。他抱着我,使劲往岸边游,最后跟侍卫一起,把我拖上河岸。
我趴在地上,不停咳嗽,浑身冻得发抖。
陆烬也冻得脸色发白,可他第一反应不是顾自己,蹲下来,伸手摸我的脸,看我有没有事。
“傻不傻,不知道后面有人害你?”
我喘着气,看着他滴水的头发,看着他肩头慢慢渗出来的血印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明明可以叫侍卫下来救人,自己不用跳。
“你……你怎么直接跳下来了?”
他擦了擦脸上的水,看我。
“我不能看着你沉下去。”
那天回去,两个人都冻得够呛。我被带去房间换干衣裳,喝了一大碗姜汤,浑身暖回来一点。陆烬肩头旧伤裂开,大夫过来重新上药,疼得他眉头一直皱着,也没喊一声。
我站在帘子外面,听见里面大夫跟管家说,伤口本来快长好,这么一泡,又得多养一阵。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之前一直认定,他扣着我,就是想拿我寻开心,或者有别的算计。可这次落水,我真真切切看见,他是拼命过来拉我的。
那天夜里,他伤好一点,拄着一根木拐杖过来找我。
屋里点着灯,暖黄的光落在他脸上。
“那天渡口,你没上船,我其实挺开心。”他慢慢说,“我知道我名声不好,全京城都叫我煞星。很多人怕我,恨我,没人愿意靠近我。”
我安安静静听着,没打断。
“我一开始扣着你,是因为你砸伤我,不能说放就放。”他看着我,声音放得很轻,“可后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了。我就是不想让你走,不想看见你跑到别的地方,落在别人手里受苦。”
我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袖。
心里那道一直绷着的防线,裂开一道缝。
我分不清,到底是书里写好的情节在推着我们走,还是真的有别的东西,慢慢长出来。
我还是没说留下来。
只是没再天天盘算怎么连夜翻墙跑路。
逃跑的念头还在,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一有机会就不管不顾往外冲。
06 逼婚圈套,撕破阴谋
秋末的时候,嫡母终于憋出来一个大招。
她直接跟温家老爷商量好,找了一个外地的老财主,开出一笔不小的聘礼,强行定下我的婚事。
婚期都挑好了,就等着温家找机会把我接回去,直接嫁过去。
消息传到侯府,我听完心里一沉。
嫡母这是不管陆烬答不答应,硬要把我抢走。
她知道直接闯侯府抢人不容易,就找了一堆长辈,拿着婚约文书,跑到侯府门口要人。一群人堵在大门外面,说我是温家女儿,婚事该由家里做主,不能一直赖在靖安侯府不走。
外面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大圈,叽叽喳喳。
我站在侯府大堂里,听着外面吵吵闹闹,心里有点慌。
陆烬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杯热茶,安安静静听管家回消息。等管家说完,他才慢慢站起来,带着人往大门口走。
我也跟过去。
门口一堆长辈,看见陆烬出来,嘴上还硬撑,拿孝道、拿家族规矩压人。
陆烬没跟他们瞎扯,直接叫人带上来几个证人。
证人一开口,全抖出来。
原来那个老财主名声烂得很,家里已经有好几个妾室,之前娶回去的姑娘,没一个日子好过。嫡母明明知道,还收了银子,打算把我推过去换好处。
一堆长辈当场哑了。
温家老爷脸一阵红一阵白,嫡母站在后面,眼神躲来躲去。
陆烬把那份婚约文书拿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撕成两半。
“想拿她换银子,问过我没有?”他声音不大,分量足够,“谁要是再敢拿婚事逼她,就别怪我不给面子。”
一群人闹了半天,没讨到一点好处,灰溜溜地走了。
嫡母的计划,当场碎得干干净净。
这件事之后,温家那边不敢再随便硬塞婚事给我。
可暗处的对手没停。
朝堂上有一批人,一直盯着陆烬手里的兵权。他们慢慢看出来,我在陆烬心里不一样,就打算拿我当诱饵,设一个圈套。
那天我单独出门买一点小东西,路上被几个蒙面人掳走。
他们把我带到城外一间破屋子,留下话,要陆烬拿兵符过来换我。
我被绳子绑着手脚,扔在地上。心里没直接吓哭,一边听外面人说话,一边悄悄磨绳子,还捡地上碎瓦片,在墙角划记号。
我知道陆烬一定会找来,但我不能干等着。
大概过了大半天,外面传来打斗声音。
陆烬带着人找过来了。他没傻乎乎一个人直接把兵符交出去,一边跟对方周旋,一边安排侍卫包抄。外面打作一团,我找准机会,磨断绳子,抓起地上一根木棍,对着守我的人后背狠狠敲了一下,趁机跑出去跟侍卫汇合。
里外一起动手,那伙人没撑多久,就全部被拿下。
危机解除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陆烬找到我,一把把我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他身子有点抖,像是怕我出事。
“吓死我了。”他贴着我的耳朵说,“要是你出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靠在他怀里,闻见他身上淡淡的味道。
那一瞬间,我不想跑了。
不是怕外面危险,是心里清楚,我好像已经舍不得丢下他一个人。
可我还是想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我想知道,这份心动,到底是不是被情节牵着走。
当天夜里,我写了一封信留给陆烬。
信不长,就几句话。
我说,我打算一个人出去走一段路,不是永远不回来,就是想单独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我没偷偷摸黑逃跑,收拾一个小包袱,天亮之前,独自离开了侯府。
07 一路独行,最后选择回头
离开侯府之后,我一个人往南边走。
身上带着银子,路上找马车,找客栈,一路慢慢走。
没了陆烬跟着,日子自由是自由,可麻烦也跟着来。
路上遇上过坑人的黑店,想多收我银子;见过盯着我包袱看的歹人;也碰到过温家派出来找我的下人,到处打听我的下落。
一个姑娘单独在外,步步都要小心。
我一边赶路,一边回想这段日子发生的所有事。
回想第一次翻墙出逃,他在渡口等我;回想茶会被人下药,他站出来护着我;回想落水那天,他不顾伤口跳下来捞我;回想他坐在院子里,安安静静等着我,问我什么时候愿意留下来。
我慢慢想明白。
我一开始想逃,是怕书里的结局,怕落在反派手里没命。可到后来,我怕的不是陆烬,是自己动心之后,最后还是一场空。
我想要的不是漫无目的到处跑,不是躲着所有人过日子。
我想要一个地方,回去的时候有人等我,受委屈的时候有人站出来护着我。
想清楚这件事,我就掉头,往京城走。
回去的路,走得不急。
等我重新站在靖安侯府大门外面的时候,天快黑了,晚霞铺满天。
守门侍卫一眼认出我,赶紧进去通报。
没过一会儿,陆烬跑出来。
他看着我站在门口,愣了好半天,然后一步一步跑过来,伸手把我抱住。抱得很轻,不像之前那样抓着不放,像是怕一用力,我又消失。
“你回来了。”他声音有点哑。
“嗯。”我埋在他肩膀上,“我想好了,不跑了。”
那天之后,一切慢慢安定下来。
朝堂上那些盯着陆烬、想拿我做文章的对手,一个个露出马脚,被陆烬收拾妥当。温家嫡母跟那两个总找事的姐妹,也再也没有能力随便坑我。谢珩跟沈知瑶,顺着原本的故事线慢慢靠近,不再来掺和我们之间的事。
侯府后院,还是那个老样子。
夏天有果子,秋天有落叶,院子里那盏我房门口的小灯笼,每天夜里都会准时亮起来。
很多人还在背后议论,说我胆子大,敢把传闻里那个煞星侯爷攥在手里。
可只有我知道。
外人眼里杀伐狠绝的靖安侯,在我面前,会放下一身硬壳,会委屈,会盼着我留下来,会伸手等着我主动过去抱他。
有时候傍晚,我们坐在廊下吹晚风。
陆烬会侧过头看我,伸手拉过我的手,慢慢套上一个简单的银镯子。
“以后不用再想着跑了。”他说,“侯府就是你的地方,我也是。”
我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天边慢慢落下去的太阳。
原来故事跟书上写的,早就不是一回事。
炮灰女配没有死在第三章,大反派也没有一个人孤孤单单掀翻朝堂。
传闻里人人害怕的煞星,最后只追着我一个人,等着我愿意伸手,给他一个拥抱。
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一点花香。
我闭上眼睛,心里踏踏实实。
跑了那么多次,最后才找到最该留下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