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算算,是个病态的守财奴,信奉万物皆可折现。
毕竟,只有钱财守住了,过日子才能不烧心。
在养父母家,他们多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我都要按月收折旧费。
为了躲避我的疯狂催债,他们连夜买站票逃去了非洲挖矿。
直到京圈首富顾家找上门,说我是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养父母喜极而泣,甚至自掏腰包给我包了架私人飞机送我回京。
假千金如释重负地收拾行李,临走前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顾家资产千亿,但爸妈是个纯爱脑,家产早就全转给那个毫无血缘的养子哥哥了。”
什么?
千亿家产给外人?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默默从破帆布包里掏出了纯金打造的算盘。
看着我瞬间充血的眼睛,假千金吓得连滚带爬逃出了别墅。
1
顾明珠逃出大门后,顾承川才肯正眼看我。
“把算盘收起来,顾家丢不起这个人。”
金算盘压着我的掌心,三斤八两,按照当日金价能值一百七十六万。
这件东西由养父林守义亲手打造,他说我三岁就会算账,长大后饿不死。
旁边的沈知意盯着我的旧帆布包,眉头越皱越紧。
“明珠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你虽然在外面长大,也该学学规矩。”
“课程费用谁出?”
一句话堵得她半天没有出声。
顾承川把一份文件推到桌边。
文件名叫亲缘回归约定,前面写着我可以改姓顾,后面写着我主动放弃顾家全部财产。
签字处旁边还留了红印泥。
“砚辞照顾我们二十多年,财产交给他很公平,你回来只为一家团聚。”
顾承川说得从容,仿佛我占了多大便宜。
算盘珠子被我拨了三下。
“我流落在外二十二年,每月抚养费按京市平均标准计算,再加教育费、医疗费和情感损失,先付八百六十四万。”
沈知意拍了桌子。
“哪有女儿刚回家就向父母要钱?”
“哪有父母刚认女儿就让她放弃千亿家产?”
顾承川拿回文件,目光落在我的旧衣服上。
“贪财也要有个限度。”
“请先支付私人飞机费用三百二十万,那笔钱由养父母垫付。”
“谁叫他们乱花钱?”
听见这句话,我合上算盘。
林守义和姜禾省了半辈子,连出国都买站票,送我回京却舍得包飞机。
顾家派去接我的人说老爷子刚去世,遗产手续只剩两天,晚到便会失去认亲资格。
那架飞机花掉了养父母大半积蓄。
如今顾承川轻飘飘一句乱花钱,便想把账抹掉。
管家许伯走来,低声说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沈知意立刻补了一句。
“明珠的房间谁都不许动,让她住三楼杂物间。”
许伯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
“杂物间没有床。”
“买张折叠床,记在她自己的账上。”
顾家千亿资产,亲生女儿回家的第一晚,连床都要自费。
我从包里拿出纸笔,将折叠床列进顾家欠款。
沈知意看清标题后,气得夺过纸撕成两半。
碎纸落在我的鞋边。
“整天算这些东西,难怪养父母会躲去非洲。”
“他们留下的欠款会从遗产里扣。”
“他们能有什么遗产?”
沈知意笑出了声。
“穷人养出来的孩子,眼里果然只剩钱。”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走进来。
顾承川脸上的怒意立刻散了。
“砚辞,医生怎么说?”
“按时复查。”
顾砚辞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金算盘上,停了两秒。
沈知意拉着他坐下,亲手替他倒水。
那份自然的亲近,与面对我时判若两人。
“算算,这是你哥哥,顾家的产业都由他管。”
顾砚辞没有伸手,只问了一句。
“她签约定了吗?”
“满脑子只有钱,哪里肯签。”
沈知意语带埋怨。
顾砚辞拿起桌上的约定,撕碎后扔进垃圾桶。
顾承川的脸沉了下去。
“你做什么?”
“这份东西没有效力。”
一句话让沈知意红了眼。
“你还替她说话?”
“我只谈事实。”
顾砚辞转身上楼,与我擦肩时压低了声音。
“今晚十二点前离开,顾家接你回来没安好心。”
2
当晚十一点,我拖着帆布包走到楼梯口。
两名保镖拦住去路,声称顾承川吩咐过,认亲宴结束前谁都不能离开。
算盘珠子在袋里碰了一声。
顾砚辞明知门口有人守着,却叫我离开,这句提醒更像试探。
杂物间的折叠床收了我九百九十九元,购买记录由沈知意的助理送来,要求当天结清。
付款后,我让对方开了顾家抬头的收据。
助理露出讥笑。
“住自己家还要收据,你真够计较。”
“顾家愿意养假女儿二十二年,连亲女儿的床钱都收,这份计较更值钱。”
助理抱着收据跑去告状。
十分钟后,沈知意推门进来,将一套礼服扔到床上。
“明晚有认亲宴,穿这件。”
吊牌被剪掉,袖口留着粉底印,腰侧还有修改痕迹。
“顾明珠穿过几次?”
“她只试过一回。”
“二手礼服折价六成,清洗费由谁承担?”
沈知意抓起衣服就走。
“你爱穿什么穿什么,丢人的反正是你。”
门关上前,她又回头提醒我。
“明早做入户体检,空腹去医院。”
第二天七点,顾家的车将我送进私人医院。
护士抽了六管血,又拿走头发和口腔样本。
普通体检用不了这些东西。
问到检查项目时,医生低头翻单子。
“顾先生安排的全面筛查。”
单子最下方盖着配型中心的章。
我拿出手机拍照,护士立刻伸手遮挡。
“这里不能拍。”
“检查费谁付?”
“顾家。”
“受检人是我,结果应当给我一份。”
医生抽走单子,让护士带我去下一个房间。
门还没关严,沈知意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成功率有多少?”
“直系血亲匹配机会较高,先等结果。”
“砚辞等不了太久。”
脚步停在门边,我把拍下的照片存进加密文件夹。
所谓认亲,不过是给养子找一个活体零件。
回到顾家时,顾明珠正坐在沈知意身边吃水果。
昨晚逃走的人换了衣服,头上戴着顾家的传家玉簪。
见我进门,她故意靠紧沈知意。
“姐姐别误会,妈妈舍不得我,叫我继续住下。”
沈知意摸了摸她的头发。
“这里永远是明珠的家。”
“我的房间仍是杂物间?”
“你刚回来,别跟妹妹争。”
一旁的顾老太太敲了敲手杖。
“顾家养了明珠二十二年,情分早已割不开,你若懂事,就该感谢她替你尽孝。”
“她吃顾家的饭,花顾家的钱,占顾家的身份,我需要感谢哪一项?”
老人抬手便要打我。
许伯挡在中间,茶杯因此摔在地上。
顾老太太立刻指着碎片。
“她刚回来就摔我的杯子,反了天了。”
许伯刚想解释,顾承川已经让人扣掉他一个月工资。
“纵着她顶撞长辈,你也有错。”
许伯低头认罚。
这笔钱有三万二。
当天午饭,顾明珠将一张支票放在我面前。
“这里有五百万,只要你离开顾家,钱就归你。”
我检查完金额,把支票收进包里。
沈知意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顾明珠笑着拿出手机录像。
“姐姐收了钱,明天就会走,对吧?”
“支票算你归还我被占用身份的部分费用,剩余款项另算。”
她伸手抢夺,被我按住支票一角。
纸张裂开的费用也得算进去。
争执间,顾砚辞走进餐厅,将一份诊断单拍在桌上。
沈知意急忙起身。
“结果出来了?”
顾砚辞看着我。
“林算算与我配型成功。”
3
沈知意哭着抱住顾砚辞。
“老天终于肯帮我们一次。”
顾承川也松了口气,随即叫律师过来准备捐献同意书。
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
顾明珠坐在旁边,眼里藏着幸灾乐祸。
“姐姐刚回家就能救哥哥,这才叫血脉缘分。”
“顾砚辞跟我没有血缘,哪来的血脉缘分?”
她的笑僵在脸上。
律师将文件递过来,解释说捐出部分肝组织对健康影响有限。
后续调养费用由顾家承担,补偿款那一栏却写着零元。
“顾家给了你生命,谈钱伤感情。”
顾承川把笔塞进我手里。
“养育费尚未支付,生命来源也待核查,感情账户目前为负数。”
笔被我放回桌上。
沈知意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砚辞是你哥哥,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顾明珠也做了配型吗?”
餐厅里没人接话。
顾明珠很快捂着胸口。
“我身体弱,医生说不能做。”
“报告拿出来。”
“凭什么给你看?”
“我也身体弱。”
沈知意立刻反驳。
“你从小在乡下长大,身体能有什么问题?”
她连我小时候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却敢替我判断健康情况。
顾砚辞拿走同意书。
“手术暂时取消。”
顾承川怒道:
“医生说你最多还有半年,哪里能取消?”
“她不同意,谁也不能强迫。”
顾砚辞说完便上楼,没有给父母劝说的机会。
沈知意把怒火全撒在我身上。
“若砚辞出事,我永远不会认你这个女儿。”
第二天的认亲宴照常举行。
顾家给我准备的身份介绍只有一句,幼年走失,近日寻回。
顾明珠的介绍长达两页,写满她这些年拿到的奖项。
宴会开始前,沈知意亲手替她戴上传家玉簪。
轮到我时,礼仪人员拿来一枚塑料胸针。
“太太说林小姐喜欢便宜货。”
胸针的价格为三十九元九角,我当场要求记入认亲支出。
顾承川听见后,叫人把账本扔进垃圾桶。
“今晚来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你敢提钱,我就把你赶出去。”
宾客到齐后,顾老太太带我上台。
老人当众宣布顾明珠仍是顾家女儿,顾砚辞拥有全部家产,我只享有亲属身份。
台下有人问我从前做什么工作。
沈知意抢先回答。
“她没读过什么书,养父母也只是小地方的普通人。”
笑声从几张桌子旁传来。
顾明珠拿起话筒,柔声替我解释。
“姐姐虽然爱钱,人却很朴实,刚回家就向爸爸要了八百多万。”
更多目光落在我的旧裙子上。
顾承川当场要求我说明,那笔钱究竟算什么。
“二十二年抚养费。”
“我怎么知道你是我的女儿?”
满场议论声盖过了音乐。
上午还逼我为顾砚辞捐肝的人,此刻为了省钱,连亲缘关系都想否认。
我拿出医院报告。
顾明珠快步冲上来抢走。
“这种东西也能造假。”
纸张被她撕碎,沈知意没有阻止。
顾老太太反倒命令我给父母道歉。
“顾家肯认你,已经给足恩情。”
话音刚落,管家匆匆走到台边。
传家玉簪丢了。
负责保管的人说,半小时前看见我进过顾明珠的更衣室。
两名保镖拿来我的帆布包,当着所有人的面倒出里面的东西。
金算盘落在桌上,玉簪紧跟着滚了出来。
顾明珠捂住嘴。
“姐姐,你想要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偷?”
沈知意冲上台,抬手打在我脸上。
“顾家的脸全叫你丢光了。”
4
顾承川当众报了警。
宾客尚未散去,警员便查看了玉簪和我的背包。
顾明珠一口咬定,下午曾看见我盯着她的首饰。
沈知意跟着作证,说我回家后多次打听顾家财产。
顾老太太坐在主位,要求警员立刻把我带走。
“这种贼留在家里,迟早闹出更大的事。”
许伯想替我说话,两名保镖将他拖了出去。
警员询问帆布包离开过我的视线吗。
认亲宴开始前,礼仪人员以旧包不合规矩为由,将它收进了储物室。
那段走廊的监控偏偏损坏。
顾明珠擦着眼泪。
“姐姐一定是太缺钱,我愿意原谅她。”
“价值八千万的玉簪,不能私下解决。”
顾承川态度坚决。
可当警员提出带走玉簪检查时,顾老太太又改了口。
“家丑不宜外扬,让她写份认错书就算了。”
警员看了几人一眼,要求双方到所里做笔录。
顾承川借口我情绪不稳,让家庭医生先给我检查。
警员刚离开,两名保镖便把我关进三楼的小储藏室。
房门从外面上锁,手机也被沈知意拿走。
半小时后,律师带着两份文件进来。
第一份是盗窃认错书,第二份是肝组织捐献同意书。
“顾先生说,你签完捐献书,玉簪的事便不追究。”
“若我都不签呢?”
“八千万足够判很多年,你的养父母也会受牵连。”
律师拿出几张照片。
照片里,林守义和姜禾坐在非洲矿区的办公室,身后站着顾家的海外负责人。
“他们拿了顾家的钱,非法进入矿区,我们随时可以报警。”
养父母去非洲挖矿的消息只有我知道。
顾家早已派人盯上他们。
门外传来沈知意的声音。
“她想好了吗?”
律师摇头。
沈知意推门走进来,将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显示林守义打来过十七次电话。
“只要你签字,我就让他们平安回国。”
“你们接我回来前就知道配型结果?”
她没有回答。
“顾明珠说我流落在外,看来这件事另有账目。”
沈知意抓起捐献书。
“当年抱错孩子,谁都不想发生,你已经在养父母家享了二十二年福,还想追究什么?”
“抱错以后为什么没有找?”
“我们刚知道。”
回答快得像提前背过。
门口的顾砚辞突然开口。
“她不会签。”
沈知意转头求他。
“砚辞,妈妈做这些都为救你。”
顾砚辞走到我面前,拿走金算盘。
“这个东西先由我保管。”
算盘是养父母留给我最贵重的物件。
我伸手去抢,保镖立刻按住我的肩膀。
顾砚辞检查着算盘底部,随后装进盒子。
“林算算,认错吧。”
最后几个字落下,沈知意终于笑了。
“她为了钱什么都肯做,你把价码开高些。”
顾砚辞没有看我。
“签完认错书,顾家给你一千万。”
顾明珠站在门外补了一句。
“那架私人飞机的钱也能还上,姐姐可别贪得太过。”
两份文件重新摆到我面前。
门外有人开始拆储藏室的窗户,防止我跳窗离开。
沈知意将笔塞进我的掌心。
“签字。”
笔尖落在纸上时,顾砚辞打开了金算盘底部。
一张折叠多年的收据从夹层掉了出来。
收据上写着婴儿寄养费两千元,付款人顾承川,收款人罗秋芹。
婴儿姓名那一栏,清楚写着林算算。
日期正是我出生后的第三天。
5
顾砚辞捡起收据,沈知意伸手便抢。
纸张被他收进口袋。
“这份东西从哪里来的?”
她的声音变了调。
“算盘属于我,里面的东西也属于我。”
顾砚辞把金算盘放回桌上。
“想拿走证据,先问她同不同意。”
刚才还叫我认错的人,此刻挡在沈知意面前。
顾明珠急忙关门。
“哥哥,你别听她胡说,一张旧收据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顾家在二十二年前就知道她的存在。”
顾承川闻讯赶来,看清收据后,抬手打向顾砚辞。
巴掌没有落下。
顾砚辞扣住他的手腕。
“你把亲生女儿交给罗秋芹,又对外谎称婴儿夭折,这算哪门子的抱错?”
沈知意立刻哭了。
“当年孩子生下来有病,医生说养不活,我刚生产完,什么都不知道。”
“收据上有你的签名。”
她张了张嘴,转而扑向我。
“妈妈那时受人蒙骗,你原谅妈妈一次。”
“原谅按次收费,首笔八千万。”
眼泪停在她脸上。
顾承川命令保镖搜身,务必把收据夺走。
顾砚辞按下手机里的录音播放键。
刚才用刑事指控逼我捐献的对话完整传出。
律师率先后退。
“顾先生,我没有参与非法拘禁。”
“闭嘴。”
顾承川一脚踢翻椅子。
房门却在此刻被人撞开。
先前离开的警员带着同事返回,许伯跟在后面。
许伯被赶出宴会后没有回家,他拿着备用监控卡去了警局。
储物室走廊的监控没有坏,线路由顾明珠的助理拔掉,备用存储仍保留画面。
画面里,顾明珠戴着手套,将玉簪塞进我的包。
警员看完录像,转身询问她为何栽赃。
顾明珠连连后退。
“我只想吓吓她,玉簪本来就属于我。”
“报警的人声称物品被盗,金额也由你们提供。”
顾承川立刻改口,说这一切只是家庭误会。
警员指向被拆掉一半的窗户。
“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也是误会?”
沈知意拦住他们。
“我们管教亲生女儿,外人没有资格插手。”
“我尚未改姓,也没有认你们。”
户籍资料还在林家,我法律上的父母只有林守义和姜禾。
顾砚辞交出收据和录音,要求一并调查。
顾承川怒骂他忘恩负义。
“顾家的财产全给了你,你竟帮这个贪财鬼对付父母。”
“财产为何转到我名下,你心里清楚。”
这句话让顾老太太变了脸。
老人命令保镖扣下顾砚辞。
保镖领着顾家的工资,却没人敢在警员面前动手。
顾明珠被带走时,仍冲着沈知意哭喊。
“妈妈救我,我不能留下案底。”
沈知意追了两步,又回头求我改口。
“明珠年纪小,你做姐姐的让她一次。”
“她二十二岁,比我早出生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也是妹妹。”
“我的时间按分钟计费。”
警员让她停止纠缠。
离开顾家前,我捡回被撕碎的账单。
顾砚辞将金算盘递过来。
算盘底部除收据外,还有半张婴儿腕带。
腕带上原有的顾姓被黑笔划掉,旁边写着一个林字。
那个字出自养母姜禾之手。
6
笔录做完已过凌晨。
顾明珠承认放置玉簪,却声称受到助理怂恿。
助理当场拿出转账记录,证明顾明珠给了她五十万封口费。
双方互相推责,沈知意忙着替女儿找律师。
轮到非法拘禁和强迫捐献时,顾承川又把责任推给家庭医生。
医生送来一份新报告,称我的配型结果有误,检查单属于工作人员拿错。
那张盖着配型中心印章的照片还在我手机里。
照片拍摄时间早于认亲宴。
警员要求医院封存全部检查记录。
顾家律师开始劝我和解。
“林小姐,只要撤回指控,顾先生愿意给你一套房。”
“位置,面积,产权年限。”
律师以为我动心,马上拿出房屋资料。
房子位于顾家开发的小区,标价两千万,实际抵押给了银行。
我将抵押资料推回去。
“拿负资产堵嘴,需要另付欺诈费用。”
律师收起资料,再也没提和解。
天亮后,顾承川发布家族通知,声称我患有严重的金钱依赖,认亲期间多次勒索家人。
几位亲戚轮流给我打电话。
有人劝我懂得感恩,有人骂养父母教坏了我。
最会摆长辈架子的顾二叔约我见面,开口就要五百万。
“当年为了找你,顾家花过不少钱,这笔费用该由你承担。”
“寻人记录带了吗?”
“家里人说的话还需要记录?”
“没有凭证,按诈骗处理。”
顾二叔拍着桌子骂我六亲不认。
旁边的服务员提醒他损坏桌子需赔偿八千元。
顾二叔当即收回手。
约谈结束后,许伯送来一只旧文件袋。
“这是老太爷留下的,他去世前叫我交给真正的顾家孙女。”
袋中有一份遗嘱副本。
顾闻山将个人名下百分之四十七的产业留给失踪孙女,受益人需在他去世后一个月内完成身份确认。
期限只剩三天。
遗嘱附加条件写得很清楚,若孙女拒绝认亲或无法出现,份额暂由顾砚辞保管。
顾承川派人接我回京,确实冲着这份遗产。
许伯又拿出一张纸。
顾承川早已替我准备好放弃遗产声明,只等我完成亲缘鉴定后签字。
顾砚辞得到全部财产的说法,只说对了一半。
顾家父母将自己的资产转给他,老爷子也让他代管我的份额。
所有钱都握在一个没有血缘的养子手上。
“老太爷为什么信他?”
“少爷在三年前找过一个人。”
许伯说到这里,门外传来碰撞声。
顾家的保镖冲进来抢夺文件袋。
顾砚辞紧随其后,将领头的人按在门边。
那人挣脱时,口袋里掉出一支注射器。
顾砚辞看向我。
“顾老太太下令,三天内不能让你完成身份确认。”
7
注射器里的药能让人昏睡数日。
保镖声称药物用于自己失眠,警方却在他的车里找到绳索和伪造的住院资料。
资料上的患者姓名是林算算,诊断写着精神失常。
住院时间为当天晚上。
顾老太太准备把我送进封闭病房,拖过遗产确认期限。
证据摆到面前,老人仍不承认。
“她满口钱钱钱,哪里像个正常人?”
“正常与否由医生判断,轮不到您伪造材料。”
顾砚辞说完,安排许伯带我去做身份公证。
顾承川早有准备。
顾家提供的亲缘检测报告显示,我与他没有亲子关系。
沈知意拿着报告堵在公证处门口。
“你看清楚,你根本不姓顾。”
围观亲戚立刻议论起来。
顾明珠也从警局办完手续赶来。
她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姐姐可能找错父母了,五百万支票得还给我。”
“支票由你自愿赠与。”
“那是离开顾家的补偿。”
“书面协议在哪里?”
顾明珠又一次被问住。
顾承川将亲缘报告递给工作人员,要求终止确认。
报告上的采样日期为一个月前,那时我尚在林家,顾家也没有拿到我的样本。
提出疑点后,沈知意坚持说样本来自我小时候留下的衣物。
“二十二年前的衣物能提取出完整样本?”
工作人员要求检测机构说明。
机构负责人很快赶来,承认报告由顾家提前委托,样本来源无法核实。
顾承川当场发火。
“当初给钱时,你可没有说无法核实。”
一句话把自己送进了伪造证据的调查里。
沈知意急忙拉住他。
亲缘确认无法按原计划完成,公证人员建议重新检测。
顾家以外的三家机构同时采样,结果至少需要两天。
遗产期限只剩不到七十二小时。
等待期间,顾明珠又带来一位女人。
女人自称罗秋芹,正是寄养收据上的收款人。
“林算算是我从路边捡来的孩子,跟顾家毫无关系。”
她说当年缺钱,才把孩子交给林守义夫妇,还伪造顾家签名骗取寄养费。
“那两千元谁给你的?”
“我自己垫的。”
“骗钱的人先垫钱?”
罗秋芹脸色难看。
顾明珠替她回答。
“细节过去太久,谁记得清。”
“她在什么地方捡到我?”
“医院后门。”
“哪家医院?”
罗秋芹报出名字后,我翻出婴儿腕带。
腕带的格式属于另一家妇幼医院。
她立刻改口,说自己年纪大,记混了。
顾砚辞拿出一张旧合照。
照片里的罗秋芹穿着顾家佣人制服,站在沈知意身后。
“你在顾家工作过十二年,为什么隐瞒?”
罗秋芹拔腿就跑。
两名警员从走廊尽头拦住她。
被带走前,她冲着沈知意大喊。
“说好只让我作证,没说会坐牢。”
沈知意转身离开。
我追到台阶下,问她婴儿时期究竟发生过什么。
她停住脚,却没有回头。
“过去的事没有意义,砚辞需要你救命,这才最重要。”
话说完,一份新通知送到我手机。
顾砚辞将在次日与顾明珠订婚,双方已经完成财产赠与手续。
8
订婚消息由顾承川亲自发出。
他声称顾砚辞与顾明珠共同生活多年,感情深厚,两人结婚后能让顾家保持完整。
亲戚们纷纷改口称赞。
前一天还栽赃亲姐姐的顾明珠,被包装成顾家的未来女主人。
顾砚辞也没有解释。
联系他的十七通电话全部无人接听。
当晚,顾明珠发来订婚礼服照片。
“哥哥把名下资产转给我一半,你惦记的钱彻底没了。”
“赠与文件发来看看。”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只看文件?”
“没有文件,等于没有。”
她直接挂断电话。
半小时后,沈知意带着律师来到我暂住的酒店。
桌上摆着新的肝组织捐献同意书。
“只要你签字,我会劝砚辞分给你一个亿。”
“他的病历呢?”
“医生说得很清楚。”
“我要原始病历。”
沈知意避开这个要求。
“你从小缺爱,所以才把钱看得这么重,妈妈以后会补偿你。”
她伸手想碰我的头,被我退开。
“补偿从抚养费开始支付。”
温情立刻从她脸上消失。
律师提醒我,遗产期限将于后天中午结束,顾砚辞手里的份额一旦转给顾明珠,我将拿不到一分钱。
沈知意拿出另一份协议。
签捐献书,再签放弃追责书,顾家便配合亲缘确认。
“原来你们承认我是顾家女儿。”
“先救砚辞。”
“先交原始病历。”
双方僵持时,顾砚辞终于出现。
他穿着订婚礼服,身后跟着顾明珠。
“病历不能给你。”
“理由。”
“涉及我的隐私。”
顾明珠挽住他的手臂。
“哥哥已经答应娶我,你别再用捐献的事纠缠他。”
我打开录音。
“谁先提出配型,谁先拿捐献同意书,录音里很清楚。”
她伸手来抢手机。
顾砚辞拦住她,随后将一份股权赠与书放在桌上。
文件写明,他将顾家百分之五十一的份额赠给顾明珠。
签名和印章齐全。
“明珠说的是真的。”
“顾闻山让你代管的遗产也在里面?”
“全部都在。”
“你无权处置属于我的部分。”
“你尚未完成身份确认。”
顾砚辞说得平静。
养父母失联,顾家联手逼迫,连唯一提醒过我的人也站去了对面。
我合上文件。
“赠与时间是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
“当面办理?”
顾明珠抢先回答。
“当然。”
“上午十点,顾砚辞在警局补充非法拘禁的证词,许伯可以证明。”
顾明珠脸色一变。
赠与书的办理时间恰好写着上午十点。
顾砚辞看了她一眼。
“你改过时间?”
“工作人员可能填错了。”
“印章也填错?”
他撕开文件右下角的贴纸,露出另一枚印章。
下面印着道具公司专用。
顾明珠愣住。
顾砚辞拿出手机,播放她买假文件时与卖家的通话录音。
“你说顾家财产已经属于你,还要在订婚宴后把林算算送进精神病院。”
沈知意站起来护住顾明珠。
“她只是太想嫁给你。”
“我从未答应订婚。”
顾明珠尖声质问:
“请帖都发了,你凭什么反悔?”
“请帖由你和父母发出。”
顾砚辞从衣袋中拿出一枚微型录音卡,放在我面前。
里面存着顾承川夫妇与罗秋芹串供的全过程。
可在录音最后,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提到了林守义。
“二十五年前丢掉的男孩,还活着。”
9
那段录音来自顾老太太的书房。
顾承川问罗秋芹,当年从火车站抱来的男孩是否留下其他证据。
罗秋芹回答,男孩身上只有一枚刻着林字的长命锁。
顾老太太让她把锁毁掉。
录音到此结束。
顾砚辞解开衬衫领口,从贴身位置取出半枚旧银锁。
锁背刻着林守义三个字。
我曾在养父母的旧照片上见过另外半枚。
他们年轻时抱着一个三岁男孩,男孩胸前挂着完整的锁。
那个孩子在集市走失后,夫妻俩找了二十五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年前。”
顾砚辞说,顾闻山病重时交给他一份旧账,里面记录顾老太太向罗秋芹支付过五万元。
付款原因写着收养男童。
顾家从未通过正规机构收养他。
户籍材料里的福利院也否认接收过这个孩子。
查到林守义夫妇后,顾砚辞没敢贸然相认。
他派人送去照片,姜禾认出他耳后的伤痕,却要求先找到当年的证人。
证人罗秋芹早已被顾家送往海外矿区。
林守义和姜禾突然去非洲,挖矿只是借口,真正目标正是找她留下的材料。
“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顾家盯上你。”
顾砚辞把一张飞机付款单交给我。
私人飞机确由养父母支付。
顾家通知遗产期限时,只留给我半天准备时间。
林守义夫妇买不到当天机票,便拿出积蓄包机送我先回来。
两人买站票转车,再乘最便宜的航班去了非洲。
所谓躲债,是林守义留在饭桌上的玩笑。
那本被我催了十几年的家庭账本里,养父母欠我的折旧费累计九千多万。
同一页下方,还记着他们替我支付的手术费、学费和生活费。
两笔相抵,我仍欠他们四百六十三元。
顾砚辞患病的消息同样有假。
“我的身体没有问题,检查报告由父亲买通医生伪造。”
“为什么配合他们?”
“若我直接拆穿,罗秋芹会被送去别处。”
顾家以为他需要配型,才敢把我接回来。
顾砚辞顺势接受全部资产,目的也在稳住顾承川夫妇。
产业落在他名下后,顾家无法随意变卖,顾老太太也没钱继续转移证人。
“罗秋芹已经回国,养父母在哪里?”
“昨晚失去联系。”
顾砚辞拿出矿区负责人发来的照片。
林守义夫妇的房间被翻过,护照和证据全部失踪。
最后出现的监控里,两人被带上顾家的车。
沈知意听完整段对话,跌坐回椅子。
“砚辞,你要认那对穷人做父母?”
“他们才是我的父母。”
“顾家养了你二十五年。”
“你们花在我身上的钱,我会逐笔偿还。”
顾砚辞看向我手里的金算盘。
“林家人欠下的账,都会还。”
沈知意开始哭,反复说自己待他如亲生。
顾砚辞没有回头。
顾明珠趁众人不备,抓起桌上的录音卡冲进洗手间。
等保镖撞开门,录音卡已被她丢进马桶。
“没有证据,看你们还能告谁。”
她满脸得意。
我拿出手机点开同步文件。
刚才的录音已经备份。
顾明珠扑过来时,警员从门外走进来。
她毁掉的那枚录音卡,属于警方登记过的证物。
10
顾明珠因毁坏证物再次被带走。
沈知意这回没有追出去。
她拉住顾砚辞,求他看在多年养育情分上放过顾家。
“绑架我的人里,有你吗?”
顾砚辞只问了这一句。
沈知意松开手。
答案已经够清楚。
警方根据矿区车辆信息查到林守义夫妇被送往一处废弃员工宿舍。
当地人员赶到时,夫妻俩被锁在房内,证据已经由负责人夺走。
姜禾受了伤,仍护着一本夹在衣服内层的登记册。
登记册属于二十五年前的火车站医务室。
上面记着一名三岁男孩被陌生女人带走,值班人员曾登记女人的姓名。
罗秋芹。
林守义随后发来一段录像。
录像中的矿区老会计承认,顾老太太通过海外项目给罗秋芹支付了二十年的封口费。
每笔钱都由顾承川签字。
证据送回国内时,三家亲缘检测结果同时出来。
我与顾承川、沈知意均存在亲子关系。
顾砚辞与林守义、姜禾存在亲子关系。
两份报告摆在一起,顾家的谎言彻底破了。
遗产确认只剩六个小时。
顾老太太又向法院递交材料,声称顾闻山立遗嘱时意识不清。
她想让遗嘱失效,再以配偶身份分走财产。
许伯拿来顾闻山生前的就诊记录和公证录像。
录像中,老人神志清楚。
顾闻山还留下补充说明。
二十二年前,他在孩子夭折的说法上起过疑心,却被儿子和儿媳用假死亡证明骗过。
三年前,顾砚辞查到旧账,他才知道亲孙女仍活着。
老人在补充说明里要求将遗产交给我,也要求顾砚辞找到自己的父母。
顾老太太看完录像,抡起手杖砸向许伯。
警员当场拦下。
“他死了还要跟我作对。”
老人怒骂着顾闻山,又转头指责顾砚辞。
“顾家给你荣华富贵,你却惦记卖菜的亲爹亲妈。”
顾砚辞拿出资产托管文件。
“您以为父母把财产转给我,是爱我吗?”
文件后面附着一份债务清单。
顾承川夫妇经营失败,名下产业早已抵押过半,剩余资产也卷入多起担保纠纷。
他们将财产转给顾砚辞,企图让他承担债务,再把可用资金转到顾明珠名下。
沈知意一直说家产都给了养子,实际还给了他近百亿债务。
顾砚辞接手后停止转账,清查账目,保住了顾闻山留下的核心资产。
顾承川抬脚便踹向他。
“养条狗都比你听话。”
顾砚辞退开一步。
“林家不会把孩子当狗。”
身份确认手续在期限结束前完成。
工作人员把确认书交给我。
顾老太太忽然扑过来撕抢,被警员扣住。
老人挣扎着吼道:
“顾家的钱一分都不能给你。”
金算盘压在确认书上。
我拨动第一颗珠子。
“遗产是第一笔账,弃养是第二笔,绑架和非法拘禁另算。”
11
证据齐全后,顾家众人被分开调查。
罗秋芹起初坚持说抱走顾砚辞只是临时照顾。
火车站医务室的登记和多年收款记录摆出来,她终于改口。
二十五年前,顾老太太认为顾家必须有男孩,便叫她去外地寻找来历不明的孩子。
罗秋芹在车站看见走失的顾砚辞,将他哄上车带回京市。
顾承川知道孩子来源可疑,却为了继承权默认此事。
三年后,沈知意生下我。
医生发现我患有先天性凝血障碍,治疗费用高,往后也要长期复查。
同一天,沈知意的远房表妹生下顾明珠。
那个女人无力抚养,愿意用孩子换钱。
顾承川夫妇将我交给罗秋芹,给了两千元寄养费,随后抱走顾明珠。
对外说法成了双胞胎中一个夭折,另一个活了下来。
顾闻山当时在外地养病,看到的死亡证明出自顾家私人医院。
罗秋芹嫌我生病麻烦,把我丢在医院缴费处。
林守义夫妇正在那里寻找走失儿子的线索。
姜禾听见婴儿哭声,抱着我交给护士。
连续三天没人认领,他们承担了手术费,后来依法办理收养手续。
金算盘由林守义用一笔意外赔偿打造。
他把婴儿腕带和寄养收据藏在底部,准备等我成年后说出身世。
可我十八岁那年刚做完复查,姜禾担心我受刺激,又把时间往后拖。
直到顾家主动找上门,他们才确认时机到了。
顾承川仍在审讯中狡辩。
“那孩子活不久,送走她有什么错?”
负责询问的人把我二十二年的复查记录放在他面前。
我能平安长大,靠的是林家卖掉房子支付治疗费。
顾家从未付过一分钱。
沈知意的说法更加荒唐。
她称自己产后情绪低落,无法接受患病女儿,所以用健康孩子代替。
“我也很痛苦。”
面对我的询问,她反复强调这句话。
“你痛苦了多久?”
“很多年。”
“顾明珠每年生日宴花费多少?”
她答不上来。
账目显示,顾明珠十八岁生日宴花了三千六百万。
同一年,林守义为了交我的复查费,在工地做了四个月夜班。
沈知意看到两份账单,依旧只会哭。
“明珠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知道玉簪由自己放进我的包,也知道伪造文件会让我失去遗产。”
“她怕失去家人。”
“我失去二十二年,你们又赔过什么?”
沈知意跪在我面前。
“妈妈以后补给你。”
“你的资产已经转移,负债由顾砚辞背着,拿什么补?”
她的哭声停了。
亲情说到最后,仍旧需要钱来兑现。
顾明珠的生母也被找到。
那个女人拿过顾家两百万,签下永久放弃抚养的协议。
顾明珠早在十六岁时便见过她。
她清楚自己与顾家没有血缘,也知道我的存在。
当初幸灾乐祸地说家产全给养子,只想看我和顾砚辞斗个两败俱伤。
警方从她的旧手机里恢复出聊天记录。
她曾问顾老太太,若林算算在配型手术中死掉,遗产是否会归她。
顾老太太回复了两个字。
“会的。”
12
顾承川夫妇拒绝承认参与绑架,却无法解释多年的封口费。
海外负责人回国作证,承认奉顾承川命令扣留林守义夫妇并抢夺证据。
相关案件进入审理程序后,顾家产业也开始清算。
顾砚辞将父母转给他的全部资产列成清单。
属于顾闻山的部分按遗嘱交给我,属于顾承川夫妇的部分用于偿债和赔偿。
剩下的合法财产,他一分没留。
林守义和姜禾回国那天,我带着算盘去接他们。
姜禾额头贴着纱布,见面先拧住我的耳朵。
“听说你住了一晚九百九十九元的折叠床?”
“顾家付账。”
“私家飞机的钱要回来了吗?”
“连利息都写进起诉材料。”
林守义满意地点头,随后伸手要账。
“你欠我们四百六十三元。”
“家庭账本里的呼吸折旧费还没算完。”
“养你二十二年,难道不能送点免费空气?”
“一码归一码。”
顾砚辞站在几步外,手里握着半枚银锁。
林守义看了他很久,抬手摸向他耳后的伤痕。
二十五年的寻找落到这一刻,谁都没有马上拥抱。
姜禾先问了一个问题。
“这些年过得好吗?”
顾砚辞沉默片刻。
“吃穿都好。”
“那就行。”
她接过半枚银锁,与自己保存的另一半拼在一起。
断口完全重合。
林守义拿出厚厚的寻人账本。
每去过一个地方,每贴过一张启事,花费都写得清清楚楚。
顾砚辞翻到最后一页。
姜禾在那里写着一句话,找到孩子后,不许向他讨寻人费。
“为什么不讨?”
他问。
“怕你没钱。”
“我有。”
“有也不能讨。”
我从旁边抽出笔。
“家庭债务可以转给我登记。”
姜禾抬手又来拧我耳朵。
顾砚辞挡了一下,结果挨了她一巴掌。
动作做完,三个人都愣住了。
姜禾红着眼睛骂他。
“找回来第一天就护着妹妹,你小时候也没这么懂事。”
顾砚辞低下头,肩膀轻轻颤了几下。
这声妹妹,他等了很久。
顾明珠得知我们一家团聚,在看守期间又要求见沈知意。
她仍认为养母会救自己。
沈知意见面后,先问她有没有保留海外账户的密码。
顾明珠这才明白,养母惦记的只有藏起来的钱。
两人在会见室里互相指责。
一个骂女儿贪婪,一个骂母亲虚伪。
顾承川随后提交离婚申请,把所有责任推给沈知意。
沈知意公开指认他参与换婴和绑架。
多年恩爱撕开后,只剩一沓转账单与签过字的假材料。
顾老太太名下财产被冻结。
她住院后仍要求我去见她,声称愿意公开承认我的身份。
律师转达时,我问了承认费。
老人听见报价,当场把手机砸了。
损坏的手机由她自己赔偿。
13
案件开庭前,顾家亲戚集体来劝我和解。
顾二叔坐在最前面,说顾家一旦垮掉,所有人都会跟着受损。
“都是一家人,何必把事情做绝?”
我拿出他曾向我索要五百万的录音。
“那天你也说一家人了吗?”
顾二叔立刻闭嘴。
其余人开始夸我有本事,又说顾闻山的遗产需要顾家长辈共同管理。
律师将遗嘱条款念给他们听。
受益人已经成年,财产由我独立支配。
一位姑妈转而指责林守义夫妇。
“养女继承这么多钱,你们敢说自己没有目的?”
姜禾从包里拿出二十二年的费用单。
每张学费收据,每笔医疗费,每次兼职收入都记得清楚。
费用合计远低于顾家给顾明珠买的一套珠宝。
“养算算那年,我们连她是谁家的孩子都不知道。”
林守义把费用单拍在桌上。
“若养孩子只为发财,你们顾家养了两个,怎么赔进去几百亿?”
没人再说话。
顾砚辞此后去办理姓名变更。
他保留了砚辞两个字,将姓氏改成林。
顾家派律师阻拦,声称改姓等于背叛养育之恩。
林砚辞拿出偿还清单。
顾家用于他身上的教育费、生活费和医疗费,全部从他应得的工作报酬中扣除。
他十八岁起为顾家处理产业,七年未领取工资。
两笔相抵,顾家还欠他七千多万。
顾承川看到清单后,拒绝签收。
法院将材料直接送达。
原先压在顾砚辞名下的债务,经调查确认涉及恶意转移,重新归还顾承川夫妇承担。
几百亿债务终于回到真正欠债的人手里。
沈知意又求我去医院。
她说自己身体变差,需要亲生女儿照顾。
到场后,护士递给我一张缴费单。
费用三十六万。
沈知意躺在病床上,期待我付款。
“妈妈养明珠花光了钱,你先垫上,以后我会还。”
“还款来源。”
“你继承那么多,何必跟妈妈计较?”
“需要治疗的人是你。”
她抓住床单,终于说出真正目的。
“只要你付钱,我可以当庭说换孩子全是你爸爸的主意。”
“你的证词按事实说,收钱说话属于交易。”
“难道你想看着妈妈死?”
医生从门外进来,解释她只是血压偏高,三十六万属于高级套房的预存款。
普通病房一天不到两百元。
我替她办理了转房手续,另付一周基础治疗费。
赡养义务按最低合理标准执行。
沈知意在走廊里哭着骂我没有良心。
路过的护士问她,当年丢掉患病婴儿时,良心值多少钱。
她再没出声。
14
最终判决下来那天,我带着家庭账本去了法院。
顾承川夫妇因参与拐带儿童、伪造材料、非法拘禁和强迫捐献等行为承担相应责任。
顾明珠因诬告、毁坏证物和参与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受到处罚。
罗秋芹提供关键证据,却仍需为当年的行为付出代价。
海外负责人也被追责。
顾老太太年事已高,相关责任并未因年龄消失。
她失去顾家管理权,名下违法所得全部追缴。
判决宣读后,顾承川回头看我。
“我毕竟给了你生命。”
“医院记录显示,生产费由顾闻山支付。”
他脸色铁青。
沈知意仍在哭。
“算算,叫我一声妈妈。”
“称呼费每次十万。”
她立刻闭上嘴。
顾明珠经过我身边时,低声骂我是守财奴。
“你拿到这么多钱,也不会有人真心爱你。”
林砚辞站在我身后。
林守义和姜禾正为停车费争论。
两个人为了省十元,把车停在三条街外,又担心我穿高跟鞋走路疼,借来一辆小推车。
我看了顾明珠一眼。
“真心也需要成本,你从没肯付。”
顾闻山留下的遗产完成交割后,我没有改掉爱算账的习惯。
顾家欠林家的寻人费用、治疗费用和精神损失,一项都没少追。
拿回的钱里,有一部分用于补偿被顾家拖欠工资的员工。
剩下的资产由我自己管理。
有人建议我原谅顾家父母,理由是我如今什么都不缺。
我把这句话标价一千元。
每说一次,先付款。
从此再没人劝我大度。
许伯退休时,我补回了他被顾承川扣掉的工资,又按二十二年利息计算。
老人拿到钱,非要把当年顾闻山留下的文件袋送给我。
袋子底部还有一张纸。
顾闻山在上面写着,若孙女怨他来得太晚,遗产便当作迟到的赔偿。
我把这张纸压进金算盘夹层。
遗产能够交割,迟到的亲情却没法折成现款。
林砚辞回到林家后,住进我从前的房间。
第一晚,林守义向他收了水电费。
第二天,姜禾偷偷把钱塞回他的枕头下面。
林砚辞发现后,又把钱转进家庭账户。
三个人来回折腾了七次,最后找我评理。
“资金占用七天,利息总计八毛。”
话音刚落,姜禾拿起扫帚追我。
林守义抱着账本躲去厨房。
林砚辞护着金算盘,担心它被磕坏。
一家四口忙到最后,谁也没付那八毛利息。
晚上吃饭时,林守义宣布旧账全部结清。
我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他把我欠的四百六十三元划掉了。
旁边新增一项。
林家养女林算算,多年来替父母保管工资,收取手续费过高,罚款一辈子留在家里。
“这项没有经过本人同意。”
“可以申诉。”
“向谁申诉?”
姜禾将装满饭的碗放到我面前。
“向你爸妈。”
林砚辞把一枚算盘珠推到我手边。
那颗珠子曾在顾家争抢时磕出裂口,他找人重新修好了。
我把珠子装回原位,拨到林家欠款那一栏。
数字很多。
有二十二年的饭钱,有寻找兄长的车费,还有一架私人飞机。
最后那笔债没有金额。
林守义问我该怎么记。
我写下四个字。
全家平安。
这笔账谁都不许提前结清。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