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跟大伯哥为了抢超市免费鸡蛋,在电梯上跟人打起来。
两人脚下一滑,从3楼滚到底,当场摔断了脖子。
我只哭了3秒。
因为第4秒,我就在公公旧棉袄夹层里摸出一份拆迁协议。
赔偿款是8000万。
我第一反应,是要告诉大嫂。
只因公公生前偏心,买房签字从来都是哥俩平分。
可刚到大嫂服装店门口。
就见一个开宝马的秃头老板搂着大嫂的腰喂葡萄。
我冲进去扇了那秃头两巴掌后。
就拉大嫂去了店后面的死胡同。
垃圾桶旁,正要把拆迁的事说出。
大嫂抄起一块板砖砸在我后脑勺上:
“为什么要断我财路?
“王总答应给我买套80平的学区房。
“错过了,我这辈子都住不上电梯房!”
王总正是那个喂大嫂吃葡萄的秃头。
墙角堆满碎玻璃。
眩晕间,我的太阳穴扎进玻璃碴里咽了气。
再睁眼,我回到十分钟前。
看着大嫂咧到耳根的嘴角,我笑出了声。
我的好大嫂。
这一次,我祝你早日住进80平的学区房。
但大伯哥那4000万拆迁款,归我了哦。
1
手机上的时间停在下午三点二十七分,距离陆绮兰举起板砖还剩十分钟。
隔着服装店的玻璃门,王茂昌正把剥好的葡萄塞进她嘴里。
陆绮兰靠在他怀里,手掌贴着他的肚子,笑得肩膀直抖。
后脑残留的痛让我站不稳,我扶住门框,把手伸进包里。
那份拆迁协议还在,八千万后面盖着沈德厚的私章,附页写明两个儿子各占一半。
失踪八年的丈夫沈叙川,也在受偿人一栏。
上一世看到协议时,我只顾着替陆绮兰高兴,根本没有查看附页。
毕竟沈家这些年总说叙川卷走工程款跑了,公公还逼我替他偿还了两百多万债务。
如今那行名字摆在眼前,等于告诉我,他们一直知道叙川没有放弃家里的财产。
店里传来陆绮兰的笑声。
“等沈叙峰死透了,我就去做继承手续,老东西那份也归我。”
王茂昌捏了捏她的腰。
“先找到棉袄里的协议,江栖月照顾老头八年,她可能看见了。”
听见自己的名字,我按下手机录音,把包里的协议塞进贴身衣袋。
上一世的我推门进去才看到他们,这一次,我已经在门外站了三分钟。
王茂昌低声问:“药和外套都处理干净了吗?”
“放心,江栖月的身份证买的药,她的旧外套也送到了商场,出了事全算她头上。”
陆绮兰吐掉葡萄籽,随手擦在沈叙峰送她的皮包上。
“她那个蠢货还会主动把拆迁协议送来,等钱到手,我再送她去陪老东西。”
录音走到两分十二秒,我推开了店门。
两个人同时松开手,陆绮兰还来不及整理衣服,我已经扑到她面前。
“大嫂,公公和大哥出事了。”
准备遮脸的手停在半空,她问的第一句话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老头那件棉袄呢?”
“警察收着。”
陆绮兰这才挤出两滴泪,抓住我的胳膊追问:“叙峰怎么样?”
“医生让家属去认人。”
柜台后的王茂昌转过身,装出挑衣服的样子。
陆绮兰指着他介绍:“这是来进货的王老板,你别多想。”
上一世,我用两巴掌撕破了他们的脸,也给了他们杀我的理由。
这次我低着头,任由她把谎话说完。
“店里的事要紧,王老板不方便去医院,大嫂跟我走吧。”
见我没有追问,王茂昌把车钥匙丢给陆绮兰。
“开我的车去,节哀。”
陆绮兰接住宝马钥匙,眼里的得意压都压不住。
走出服装店时,她故意落后两步,低声嘱咐王茂昌:“先去她家搜,协议肯定被她藏起来了。”
我没有回头,只把录音转发给了大学同学闻砚清。
闻砚清如今做律师,我附上一句话:“如果我失联,把录音交给警察。”
赶到医院,负责事故的程警官将两个遗物袋交到我们手里。
陆绮兰扑上去扯开公公的旧棉袄,连哭都忘了。
夹层已经裂开,里面只剩几根旧线。
她抬头盯着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江栖月,你拿了什么?”
2
认领遗体需要签字,陆绮兰把笔推给我,自己死死攥着那件旧棉袄。
“大嫂是大哥的妻子,该由你签。”
听见这句话,她抓起笔写了名字,却又在公公那份确认书前停住。
“叙川失踪八年,老头一直归你管,你来签。”
程警官抬头看她。
“老人有两个儿子,次子只是失踪,暂未被宣告死亡,长媳和次媳都要配合调查。”
陆绮兰把笔摔在桌上。
“沈叙川早跑了,谁知道还活没活,沈家的事只能由我丈夫做主。”
“你丈夫刚去世。”
程警官一句话堵住了她的嘴。
法医初步检查后发现,两名死者体内都有镇静类药物,服用时间就在事故前。
陆绮兰立刻转向我。
“公公的药全归你管,肯定是你喂的!”
走廊里的沈家亲戚听见动静,十几个人围了过来。
沈家姑姑沈玉荷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老爷子把你当亲女儿养,你为了拆迁款连人都敢害?”
脸颊火辣,我没有还手,只问程警官:“药物来源能查到吗?”
“药店留有购买记录,购买人用的是你的身份证。”
陆绮兰扑过来抓我的头发。
“果然是你,我要你偿命!”
程警官将她拦开,示意同事先带我去做笔录。
八年来,公公的住院、吃药和三顿饭都由我负责,陆绮兰每个月只来一次,每次都要从老人手里拿钱。
沈叙峰更少露面,逢年过节回家拍张合照,转头就把老人留给我。
如今他们一句孝顺都没尽,却能围着我指责得理直气壮。
做完笔录回到沈家,门锁已经被换了。
沈玉荷从里面拉开门,把我的衣服和女儿沈知禾的书包扔到台阶上。
“这是沈家的房子,你一个逃犯的老婆没资格住。”
十岁的知禾抱住书包,小声纠正她:“我爸爸没有犯法。”
沈玉荷抬脚踢翻孩子的水杯。
“你爸偷了工程款,你妈害死两条人命,你也好不到哪去。”
杯子滚到陆绮兰脚边,她一脚踩住,弯腰看着知禾。
“想继续上学就让你妈把棉袄里的东西交出来。”
知禾看向我,忍着眼泪没说话。
“孩子听不懂,大嫂有什么话问我。”
陆绮兰直起身,伸手搜我的衣袋。
我侧身躲开,她当即扯着嗓子喊我偷了公公的遗产。
沈家亲戚将我们母女堵在门口,要求我打开行李接受检查。
闻砚清赶到时,知禾的书包已经被撕开,课本散了满地。
他出示律师证,让所有人停止翻动我的私人物品。
沈玉荷叉着腰骂道:“帮杀人犯说话的律师,也配在我们沈家摆谱?”
闻砚清没有争辩,只对我说:“拆迁办刚来电话,沈德厚签过一份八千万的补偿协议。”
院里的人全停了手。
陆绮兰脸上的眼泪没擦,声音已经变了调。
“八千万?”
闻砚清点头。
“拆迁办明早核验受偿人身份,逾期会暂缓拨款。”
沈玉荷弯腰捡起知禾的课本,拍了两下塞回书包。
“栖月,刚才都是误会,咱们终究是一家人。”
前一刻还骂我该偿命的人,此刻簇拥着我进门,给我让出公公生前坐的主位。
陆绮兰坐在对面,把那件旧棉袄铺在桌上。
“协议在你手里,对吧?”
“我没见过。”
话音落下,她抄起桌上的茶杯砸向我的额头。
3
茶杯擦过耳侧落在墙边,闻砚清站起来挡在我面前。
陆绮兰还要动手,沈玉荷急忙抱住她。
“八千万要紧,先别伤了和气。”
这句话让满屋的人盯住我的衣袋,谁也不再提两条人命。
第二天去拆迁办时,沈家十几个亲戚全跟来了。
工作人员调出备案材料,明确告诉我们,补偿款分成两份,沈叙峰和沈叙川各占四千万。
陆绮兰拍着桌子质问:“沈叙川失踪这么久,凭什么还能拿钱?”
“补偿协议由沈德厚先生亲自签署,次子一栏还附有户籍资料和共有产权证明。”
工作人员翻开电子档案,沈叙川的名字清清楚楚。
我的眼皮跳了一下。
八年前,所有人都说叙川卷款潜逃,公公甚至拿出一张欠条,逼我卖掉婚房替他还债。
若他真成了逃犯,沈家绝不会把四千万留给他。
陆绮兰看出我的疑惑,伸手合上工作人员的文件夹。
“死人拿不了钱,我丈夫作为长子应该全部继承。”
“失踪人员是否死亡,要由法院认定。”
工作人员又看向我。
“江女士作为沈叙川的配偶,可以代为提交财产保全申请,补偿款会进入监管账户。”
陆绮兰当场扑过来,抓住我的衣领。
“你敢冻结沈家的钱,我就让知禾没学上!”
闻砚清掰开她的手,警告她别再威胁孩子。
门口传来一声咳嗽,王茂昌带着律师走进来,把一张借款合同放在桌上。
合同写着沈叙峰向他借款一千八百万,并以拆迁补偿款作担保。
陆绮兰愣了几秒,随后揪住王茂昌的领带。
“叙峰什么时候借过你的钱?”
王茂昌推开她,摆出公事公办的口气。
“沈太太,请你注意身份,我跟沈先生只有债务关系。”
昨天下午还搂在一起的人,此刻演起了陌生人。
那份合同上的签名很像沈叙峰,日期落在事故前三个月。
只要合同有效,陆绮兰继承的四千万就要先扣掉一千八百万。
她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当众说出两人的关系。
沈玉荷又拿出一份公公三年前写的遗嘱,上面写着全部家产由长子沈叙峰继承。
“老爷子早说过,逃走的儿子没资格分家产。”
闻砚清看完遗嘱,指出它早于拆迁协议,内容也没有提到补偿款。
沈玉荷听不进去,带着亲戚堵住办公室的门,逼我放弃沈叙川的份额。
知禾被挤到墙边,手臂让人掐出几道红印。
我刚把孩子拉到身边,陆绮兰便抢走她脖子上的项链。
那是一块小小的银牌,叙川失踪前亲手给知禾戴上的。
“沈家的东西都得留下。”
银牌翻过来时,一把细小的钥匙从夹槽中掉了出来。
陆绮兰弯腰去捡,我先一步踩住钥匙。
她抬头问:“这是什么钥匙?”
“不知道。”
“不知道你护什么?”
拉扯间,王茂昌的律师忽然指着钥匙开口。
“这是城西旧火车站的寄存柜钥匙,编号应该刻在背面。”
陆绮兰一把推开我,将钥匙抢到手中。
银牌背面刻着三位数字。
三一七。
4
陆绮兰拿着钥匙直奔城西,我和闻砚清带知禾跟在后面。
到了旧火车站,三一七号寄存柜已经空了。
管理员查过登记册,告诉我们有人三天前取走了里面的东西。
取件人签着公公沈德厚的名字,监控却在那天检修,没有留下画面。
陆绮兰扭头看我,认定我提前拿走了东西。
沈玉荷抓住管理员追问柜子里原来放了什么,对方只记得是一个蓝色文件袋。
回去的路上,陆绮兰给王茂昌打了十几个电话,对面始终无人接听。
她把怒气全撒在我身上,扬言要在葬礼上揭穿我这个杀人凶手。
两天后的葬礼上,沈家把所有费用列在我的名字下。
陆绮兰披着孝衣跪在灵位前,逢人就说我给公公下药。
知禾想给爷爷上炷香,被沈玉荷拖到门外。
“杀人犯的女儿不配进灵堂。”
孩子摔在台阶下,膝盖破了也没哭,只抱着公公给她买过的旧字典。
我扶起她,陆绮兰又把一张二十万的葬礼账单塞进我手里。
“老头归你养老,丧葬费当然也归你。”
“继承权也归我吗?”
她的脸沉下来,抬手又想打我。
门外来了两名警察,陆绮兰立即放下手,哭着说自己只是太难过。
程警官走到我面前,出示搜查手续。
“江栖月,有人举报你私藏死者印章,并伪造拆迁材料。”
我的包被当众打开,公公的私章从知禾的外套口袋里掉了出来。
陆绮兰扑到灵位前大哭。
“爸,您看见了吗,她害死您还要抢钱!”
沈家亲戚围过来辱骂,连前来吊唁的人也拿出手机对着我拍。
知禾抓住程警官的袖子解释:“章不是妈妈放的,我的外套刚才被大伯母拿走过。”
陆绮兰反手推开她。
“一个孩子还学会撒谎了。”
程警官将私章装进证物袋,又告诉我,药店确认镇静药由我的身份证购买。
商场新找到的监控里,还有一个穿着我旧外套的女人在事故前碰过电梯控制箱。
那件外套昨天从垃圾站找回,内侧留着我的头发。
现场目击者也改了口供,声称曾在三楼见过我和公公争吵。
每一件证据都冲着我来,时间也咬得严密。
闻砚清拿出手机想播放录音,程警官却说录音只能证明陆绮兰觊觎遗产,暂时无法洗清我的嫌疑。
我被带上警车时,知禾追出很远,鞋掉了一只也没有停。
陆绮兰站在灵堂门口,朝我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上面是她刚发给学校家长群的话。
【沈知禾的母亲涉嫌杀害两位亲人,请各位家长注意孩子安全。】
到警局后,程警官又拿出公公生前寄给派出所的密封信。
信封上写着,若他和长子同时出事,必须交给办案人员。
程警官当着我的面拆开,第一行只有九个字。
“害死我们的人,是江栖月。”
5
程警官把信纸翻到下一页,后面还有半句话。
“最想让警察相信这句话的人,会提前准备好所有证据。”
公公写明,有人偷走我的身份证购买药物,还从沈家拿走了我淘汰的外套。
他没有写出那个人的名字,只说对方每月初六都会去城南一家私人诊所。
信末还留着一句话。
“栖月受了沈家八年委屈,她若看见这封信,告诉她去三一七号柜子找叙川。”
我的手按在桌沿上,胸口疼得喘不上气。
三一七号柜子已经被人取空,公公留下的路也让人截断了。
闻砚清把服装店录音交给程警官,其中清楚录下陆绮兰提到药物、外套和协议。
录音播放到她说送我去陪老东西时,询问室里没人开口。
程警官立即申请搜查服装店,并调取我重生后进入店内的时间记录。
店铺仓库里搜出半盒镇静药、一张我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公公家的备用钥匙。
陆绮兰被带来问话,却咬定录音经过剪接。
“我跟王总在排练店庆节目,那些话全是台词。”
程警官问她演的是什么节目,她张着嘴答不上来。
药店保存的签购单上,留着一个女人的签名。
字迹与陆绮兰填写遗体认领书时完全相同。
商场那件旧外套上也查到她的头发,所谓目击者收过王茂昌的一笔钱。
拘留室的门打开时,我被关了整整二十个小时。
知禾坐在走廊长椅上,抱着我的外套睡着了。
学校以影响其他学生为由,让她暂时回家等通知。
沈家也不肯让我们进门,母女俩只能住进闻砚清临时找的房子。
当晚,陆绮兰因证据不足被允许离开警局。
她堵在楼下,当着知禾的面骂我靠伪造录音脱罪。
“江栖月,杀人案还没结,你得意什么?”
“我没有得意,只在等药店和外套的鉴定结果。”
她抬手要扇我,闻砚清举起手机,她又把手放了下去。
离开前,陆绮兰对知禾说:“你爸早死了,你妈也快进去,你会被送到没人要的地方。”
知禾抿着嘴,等她走远才问我:“爸爸真的死了吗?”
公公信里的三一七号柜子让我无法回答。
第二天,寄存柜管理员主动联系警方,说他想起取件人戴着一条红围巾。
陆绮兰的服装店里正卖同款围巾,数量足有几百条。
线索看似又断了,沈星妍却偷偷来找我。
十五岁的星妍是沈叙峰和陆绮兰的女儿,也是知禾一直护着的姐姐。
她从书包夹层取出那把三一七号钥匙,手背上带着几道伤。
“我妈抢到的是假的,真钥匙一直藏在银牌里面。”
她告诉我,事故前一天,爷爷把银牌交给她,让她转送给知禾。
陆绮兰发现后打了她,还逼她交出钥匙。
星妍悄悄配了一把假的,真钥匙塞进了课本封皮。
“二婶,柜子里还有一层暗格,我妈没找到。”
我们再次来到寄存柜前,管理员拆开内板,从里面取出一叠护理费收据。
收款单位一栏写着栖鹤康养院,病人姓名只有三个字。
沈叙川。
6
最后一张护理费收据的日期就在两个月前。
八年来,公公每月都向栖鹤康养院缴一万六千元,付款方式全是现金。
收据下面压着沈叙川的旧工作证,以及一份没有写完的情况说明。
公公承认当年对外谎称叙川卷款逃走,还说自己受人威胁,不敢交代叙川的下落。
情况说明写到沈叙峰的名字便断了,后半张纸像被人仓促撕走。
闻砚清将材料拍照留存,原件交给程警官。
赶到康养院后,前台查到七号床确实住过一名叫沈叙川的病人。
可在我们到达前一天,那名病人刚被家属转走。
办理转院的人登记为陆绮兰,自称沈叙川的妻子。
我拿出结婚证要求查看转院手续,院方负责人却说资料已经被人取走。
一名护理员认出了工作证上的照片。
“七号床不会说话,左腿也动不了,可他的脸跟照片一样。”
她还说,病人胸前有一道长伤疤,每次听见知禾两个字都会流泪。
腿一软,我扶住前台才站稳。
失踪八年的丈夫一直活着,沈家所有人却看着我卖房、还债、受尽辱骂。
公公每月去缴护理费,沈叙峰也去过康养院,只有我和知禾被蒙在鼓里。
护理员翻出一本交接册,转院车辆来自茂昌医疗服务公司。
王茂昌的名字再次出现。
程警官带人去查那家公司,办公地点已经搬空,车辆登记也用了假资料。
回到住处时,陆绮兰正坐在门口等我。
她把一封旧信丢到我脚边。
“看清楚,这是沈叙川亲手写的,他早就不想要你们母女了。”
信里写着叙川自愿离开家庭,还要求我别再寻找。
落款的字很像他的笔迹,正文却带着沈叙峰惯用的连笔。
我收起信,问陆绮兰把人转去了哪里。
“他是我丈夫的弟弟,我当然要照顾他。”
“你连公公吃什么药都不知道,会照顾一个瘫痪八年的人?”
陆绮兰站起来,脸上的笑没了。
“江栖月,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你能回来一次,未必还能回来第二次。”
这句话和上一世板砖落下前的眼神重叠在一起。
闻砚清从屋里出来,她立刻改口说自己只是提醒我注意安全。
星妍躲在楼梯后,听见了全部对话。
陆绮兰发现女儿后,揪着她的头发往下拖。
“吃里爬外的东西,跟我回家!”
星妍挣开她,跑到我身后。
“我不回去,你和王茂昌早就睡在一起,我爸也知道!”
楼道里的邻居打开门,陆绮兰抬手给了女儿一巴掌。
“谁教你说这些脏话?”
星妍捂着脸,拿出一张法院传票。
沈叙峰在死前半个月提起亲子关系异议之诉,申请确认自己与沈星妍没有血缘关系。
传票一直被陆绮兰藏在服装店的保险柜里。
星妍哭着说:“妈,我到底是谁的女儿?”
楼下传来汽车鸣笛声,王茂昌坐在宝马里朝陆绮兰招手。
她没有回答女儿,转身便上了王茂昌的车。
7
亲子鉴定需要法定程序,沈叙峰已经去世,只能提取留存检材进行比对。
星妍主动签了申请,她说自己想知道陆绮兰究竟骗了多少人。
陆绮兰拒绝配合,转头向警察举报我诱拐她的女儿。
星妍当着程警官的面展示手臂上的伤,又播放了一段陆绮兰打她的录音。
录音里,陆绮兰逼她承认私章由我放进知禾口袋。
星妍没有答应,换来一顿毒打。
程警官为她联系了临时保护场所,她却坚持跟知禾住在一起。
两个孩子挤在一张床上,知禾把唯一的枕头让给了姐姐。
三天后,亲子鉴定结果出来,沈叙峰与星妍不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陆绮兰拿到结果后冲进鉴定中心,撕掉报告又扇了星妍一巴掌。
“你是不是听江栖月的话换了样本?”
星妍盯着她问:“王茂昌是不是我亲爸?”
陆绮兰转身想走,门外的王茂昌却停住了脚。
程警官要求他接受比对,他以没有义务为由拒绝。
当晚,陆绮兰来找我,开口愿意给三百万。
条件是让我撤回财产保全,还要星妍放弃亲子关系诉讼。
我问她三百万从哪里来,她说王茂昌会先替她垫付。
“你跟着一个残废熬了这么多年,拿三百万够本了。”
“叙川在哪里?”
“先签字,我就告诉你。”
她把协议推过来,上面还写着我承认镇静药由自己购买。
只要签字,我会失去四千万,也会亲手坐实杀人嫌疑。
见我不肯,陆绮兰当即把桌上的杯子扫到地上。
“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找到几张收据就能翻身?”
门外突然传来知禾的哭声。
孩子原本应该在学校,此刻却被王茂昌的司机押在门口。
陆绮兰晃了晃手机,示意我看里面的视频。
王茂昌站在沈家旧宅里,手边放着一桶汽油,地上还有被捆住的星妍。
临时保护场所接到一通假电话,以为陆绮兰获得了接回孩子的许可。
她的人带走星妍后,又冒充家长把知禾从学校接了出来。
“带上拆迁协议原件,一个人去旧宅。”
陆绮兰贴近我的耳边。
“敢报警,我就让两个孩子给叙峰陪葬。”
闻砚清在外地调查转院车辆,程警官也没有接我的电话。
上一世那条死胡同里,我就是因为信了陆绮兰还有底线,才把后背留给她。
这一次,我将真正的拆迁协议锁进银行保管箱,只带了一份高仿复印件。
来到旧宅时,王茂昌先搜走我的手机,又让我跪在两个孩子面前。
知禾嘴上贴着胶带,星妍的额头流着血。
陆绮兰抢走文件,翻到签章页后大笑出声。
“八千万终于到手了。”
王茂昌接过协议看了几眼,突然甩了她一巴掌。
“蠢货,这是假的。”
8
陆绮兰把协议撕开,发现纸张中间没有专用水印。
她扑上来掐住我的脖子,逼问原件藏在哪里。
王茂昌拽开她,叫司机把知禾拖到汽油桶旁边。
“江栖月,你可以不说,先看哪个孩子替你受罪。”
星妍忽然撞向司机,知禾趁机咬住对方的手。
两个孩子挣扎着跑向侧门,陆绮兰抄起木棍追了过去。
我扑住她的腰,后背挨了司机两脚。
侧门打开后,沈玉荷带着几名沈家亲戚堵在外面。
她们听说协议藏在旧宅,全跑来抢钱,恰好撞见孩子被绑。
陆绮兰先发制人,指着我喊:“江栖月绑架孩子,想逼我放弃遗产!”
沈玉荷没有理会她,眼睛只盯着地上的假协议。
王茂昌趁乱从后门离开,司机也跟着逃了。
知禾跑到邻居家借电话报警,警车赶来后封住旧宅。
汽油桶里装的是水,王茂昌显然只想逼我交出文件,暂时没打算留下纵火证据。
陆绮兰抓住这一点,坚称两个孩子在玩捆绑游戏。
沈玉荷为了分钱,也改口说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星妍却把被割断的绳子交给警察,还指出司机踢过我的位置。
医院检查确认我两根肋骨受伤,知禾和星妍身上也有多处擦伤。
陆绮兰因涉嫌非法拘禁接受调查,王茂昌则推说自己从未去过旧宅。
旧宅没有监控,司机失去联系,案件又卡在证据上。
就在这时,商场负责维修电梯的工人找到了程警官。
事故发生前一晚,王茂昌曾给他五万元,让他关闭三楼电梯附近的两处监控。
工人当时以为王茂昌要处理商业纠纷,看到两条人命后一直不敢说。
他还交出一段手机视频,画面里王茂昌与一名高个男人在停车场交谈。
高个男人正是电梯上和公公争抢鸡蛋的人。
警方找到他的住处时,屋里已经没人,桌上留着去外省的车票。
程警官顺着购票信息追查,发现票由王茂昌的司机代买。
沈叙峰送去维修的手表也在这时被取回。
维修师傅说手表夹层里有一张小储存卡,送修人要求事故后交给警方。
送修登记上的签名属于沈叙峰,日期正是他死亡前一天。
卡里存着三段录音,第一段是沈叙峰和陆绮兰争吵。
沈叙峰质问星妍是谁的孩子,还说已经知道她和王茂昌谋划拆迁款。
陆绮兰承认出轨,反过来威胁要揭发沈叙峰当年害过亲弟弟。
第二段录音里,沈叙峰找到公公,提出去警局自首。
公公哭着骂他毁了弟弟一辈子,又说叙川还活着,不能继续替王茂昌隐瞒。
第三段录音只录到一句地址。
“明晚八点,去长宁路十九号接叙川。”
录音日期就在事故当天。
9
长宁路十九号曾是一家小诊所,半年前已经停业。
警方破门进入,在地下储物间找到病床、输液架和大量护理用品。
床边压着一张转运记录,目的地写着北郊安宁护理站。
我们赶到北郊时,七号病床上的男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八年没有见,我依旧认出了沈叙川左眉上的伤口。
知禾站在门口叫了一声爸爸,他闭上眼,眼泪沿着脸侧落进枕头。
护理站负责人拿不出收治手续,只说有人每月给现金,让他们维持病人的生命。
送人来的正是王茂昌的司机。
叙川无法正常说话,右手还能握笔,却只能写出几个歪斜的字。
他写下王茂昌,又写下沈叙峰,最后圈住一个杀字。
医生安排全面检查,确认他的伤来自高处坠落,伤势已有八年。
当年负责沈家工程的正是王茂昌,沈叙川担任现场质量负责人。
他发现王茂昌偷换建筑材料,准备向监管部门举报。
沈叙峰欠下赌债,被王茂昌用三百万收买,骗弟弟登上没有防护的施工架。
司机从背后推下叙川,再把他送进私人诊所看管。
公公赶到医院时,王茂昌拿着沈叙峰参与犯罪的证据威胁他。
为了保住长子,公公对外宣称次子卷款逃走,还伪造欠条,把工程亏空全压在我身上。
这些内容都写在公公留下的账本里。
他起初每月替叙川缴护理费,后来发现王茂昌和陆绮兰的关系,终于打算报警。
沈叙峰得知星妍并非亲生,也产生了自首的念头。
父子二人约好先去超市见一名证人,再一起接回叙川。
那名证人是王茂昌公司的前会计,手里握着当年三百万的付款凭证。
免费鸡蛋只是会面的暗号,所谓争抢也由高个男人故意挑起。
王茂昌提前让维修工关闭监控,又让人给父子二人的茶里放了药。
药效发作后,高个男人故意在电梯上推搡,陆绮兰则负责提供两人的行程。
沈叙峰的手表录下了争斗中的声音。
高个男人在混乱中说了一句:“王老板说了,两个都得下去。”
警方由此将普通事故转为故意杀人案。
公公的账本还夹着沈叙峰新立的遗嘱。
遗嘱由两名律师见证,明确写明他放弃父亲遗产,并把自己名下全部财产留给沈叙川,作为当年犯罪的补偿。
他同时申请否认与星妍的亲子关系,相关检材早已封存在法院。
陆绮兰仍可作为配偶主张继承,可一旦确认她参与杀害沈叙峰,她会依法丧失继承权。
闻砚清把最后一页递给我,上面还有沈叙峰留下的一句话。
“若叙川无法管理财产,全部交由江栖月,她才是被沈家欠得最多的人。”
病床上的叙川听完录音,费力地写出两个字。
“给她。”
八年前被推下高架的人活了下来,害他的人却为了四千万再次杀人。
程警官带队抓捕王茂昌时,他的宝马已经停在机场停车场。
后备箱里躺着昏迷的陆绮兰。
10
王茂昌没有登机,他故意把车留在机场,引导警方以为自己准备外逃。
陆绮兰醒来后声称被王茂昌绑架,还主动提出做警方证人。
她交代高个男人名叫赵启顺,住在王茂昌郊外的一处仓库里。
警方赶到仓库,只找到赵启顺用过的药瓶和一摊血迹。
陆绮兰哭着说王茂昌杀人灭口,要求警方保护她。
程警官没有立刻相信,因为赵启顺的手机最后联系过陆绮兰。
当晚,她趁看守人员去取药,从医院洗手间翻窗逃走。
第二天,我收到一张星妍小时候的照片,背面写着见面地址。
陆绮兰在电话里说,她手里有王茂昌的账本和赵启顺藏身地,愿意用证据换一千万。
“你不是想替沈家报仇吗,钱带来,我让王茂昌偿命。”
“你也参与了杀人。”
“我只告诉他行程,推人的又不是我。”
她说完又提醒我,王茂昌正准备处理沈叙川。
叙川已经转入警方保护的医院,她依然说出了病房号。
这意味着医院内部可能有人向她泄露消息。
程警官让我答应交易,警方会提前布置抓捕。
见面地点在待拆的沈家旧宅,也是上一世陆绮兰杀死我的死胡同附近。
我提着装满练功券的箱子走进院子,陆绮兰从屋后出来,手里握着一块板砖。
墙角仍堆着碎玻璃,垃圾桶也在原处。
她用砖顶住我的后脑,命令我打开箱子。
“钱给你,账本呢?”
“先把手机交出来。”
我照做,她把手机踩坏,又拉着我走向死胡同。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板砖,她连杀人的方法都懒得换。
箱子打开后,陆绮兰发现里面全是假钞,当场抡起砖头。
我早有防备,侧身躲开,砖头砸碎了垃圾桶旁的一块玻璃。
藏在废屋里的赵启顺突然冲出来,将陆绮兰按在墙上。
他根本没有死,只被王茂昌藏了起来。
陆绮兰给我的地址就是圈套,她和王茂昌打算让赵启顺杀我,再把所有罪名推给他。
院门随后被锁上,王茂昌从屋里走出来。
“江栖月,你以为报警就有用?”
他手里拿着一把刀,另一只手拖着沈星妍。
星妍原本在保护场所,陆绮兰用亲生母亲病危的消息把她骗了出来。
陆绮兰看见女儿被刀抵住,第一句话却是提醒王茂昌别伤到自己。
“茂昌,钱还没拿到,杀她太早了。”
王茂昌冷笑着问她:“你真以为我会分你四千万?”
他告诉赵启顺,杀掉我和陆绮兰,便送他出境。
赵启顺刚松开陆绮兰,她便捡起砖头朝我扑来。
星妍哭喊着让母亲住手,她却把砖头举得更高。
“要怪就怪你二婶,她活着,我们谁也拿不到钱!”
砖头落下前,星妍用尽力气撞开王茂昌。
刀刃划伤她的肩膀,我冲过去抱住孩子,后脑也挨了重重一下。
躲在围墙外的警察听见喊声,当即破门而入。
赵启顺丢下凶器举手投降,陆绮兰却抓起碎玻璃抵住星妍的脖子。
“都别过来,给我准备车和一千万!”
星妍看着她,眼泪落在衣领上。
“妈,你从来没有想过救我。”
陆绮兰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王茂昌趁机抢过她手中的玻璃,反手刺进她肩膀,朝后门逃去。
程警官扑倒王茂昌,其他警察救下星妍,也给陆绮兰戴上了手铐。
她趴在地上还在喊:“我有证据,我能立功,我不能坐牢!”
那本真正的账册就缝在她外套内衬里。
11
账册记录着王茂昌十年来的每笔非法支出,其中包括给沈叙峰的三百万、给康养院的封口费,以及买通赵启顺的五十万。
事故前一周,陆绮兰还从王茂昌手里收了二十万。
转账备注写着购房订金,收款卡却由陆绮兰本人控制。
面对账册和录音,她仍把责任推给王茂昌。
“他说只教训他们一下,我不知道会死人。”
赵启顺为争取从轻处理,交代了整个计划。
镇静药由陆绮兰亲手磨碎,混进公公和沈叙峰喝的茶里。
她还把两人的穿着、出门时间和电梯位置全部发给王茂昌。
事故发生后,她先去服装店与王茂昌碰面,讨论怎样栽赃我。
那段录音与赵启顺的供述完全对应。
赵启顺还承认,所谓目击者由王茂昌收买,私章则是陆绮兰趁葬礼混乱塞进知禾口袋。
服装店后巷的垃圾桶旁,警方找到一块带血迹的旧砖。
血迹属于以前与陆绮兰发生争执的供货商,对方曾被她打伤,却因害怕王茂昌没有报案。
这一次,她拿砖袭击我、挟持星妍的过程都有执法记录作证。
王茂昌拒绝认罪,声称录音、账册和证人全受我操纵。
闻砚清逐笔核对资金流向,找到四家替他转账的空壳公司。
维修工收的五万元、高个男人的五十万元,以及护理站的费用都来自同一组账户。
王茂昌伪造的一千八百万借款合同也被查明。
沈叙峰去世前从未收到这笔钱,合同上的签名由他人临摹,印章则来自陆绮兰偷走的文件。
拆迁办撤销债权登记,八千万补偿款继续冻结,等待法院确认继承关系。
沈玉荷带着亲戚来到医院,拿着水果和补品探望叙川。
八年前骂他卷款逃走的人,此刻围着病床叫他好侄子。
“叙川,你大哥那四千万不能便宜外人,姑姑替你保管最合适。”
叙川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沈玉荷又转向我,劝我拿出一半给沈家亲戚。
“大家当初说话重了点,可我们身上流着沈家的血。”
我把她曾经发在亲戚群里的语音放出来。
语音里,她说知禾是逃犯的种,还要求学校开除孩子。
病房里的人听完,纷纷找借口离开。
沈玉荷临走前还想拿走桌上的康复费收据,被闻砚清拦在门口。
法院开庭审理继承纠纷时,陆绮兰戴着手铐出席。
她主张自己仍是沈叙峰的合法妻子,还要求给星妍保留遗产。
亲子关系判决已经生效,沈叙峰与星妍的法律亲子关系依法撤销。
见证遗嘱的两名律师出庭作证,证明沈叙峰立遗嘱时意识清楚,表达真实。
陆绮兰参与杀害被继承人的证据也已移送审查。
法院据此驳回她的继承请求,确认沈叙峰名下四千万补偿权益由沈叙川继承。
判决宣布时,她拍着桌子大喊:“那是我的钱,我陪沈叙峰过了十六年!”
星妍坐在旁听席上,一次也没有回头看她。
12
刑事案件开庭那天,王茂昌把头剃得很短,依旧否认所有指控。
陆绮兰为了减轻罪责,当庭指认他策划两起故意杀人和一次非法拘禁。
王茂昌转头骂她贪得无厌,还说她最早提出让沈叙峰和公公一起死。
两个人互相揭发,把每个藏起来的细节都说了出来。
事故前三个月,陆绮兰已经知道拆迁消息。
她担心公公把钱留给失踪的沈叙川,也担心沈叙峰发现她和王茂昌的女儿。
王茂昌答应事成后给她买一套八十平的学区房,余下的钱由他投资保管。
她竟真信了,还主动提出用我的身份证买药,方便事后嫁祸。
检察机关出示服装店录音时,她低下头再没说话。
赵启顺的供述、维修工的视频、手表录音和资金记录形成了完整证据链。
王茂昌还涉嫌长期非法拘禁沈叙川,并多次转移藏匿地点。
法院最终认定王茂昌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非法拘禁等罪,数罪并罚。
陆绮兰因参与策划并实施投药、提供行程,又在旧宅拘禁孩子、持械伤人,同样承担重刑。
赵启顺主动交代藏匿地点并协助查清案件,依法获得从轻处理,余下刑期仍足够他在牢里悔恨多年。
宣判后,陆绮兰要求见我一面。
隔着会见室的玻璃,她问我什么时候发现拆迁协议。
“你在服装店吃葡萄的时候。”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那天你为什么没有冲进来打我?”
“因为打你两巴掌太便宜了。”
陆绮兰抓住话筒,声音越来越尖。
“我只是想要一套房,沈叙峰没本事,嫁给他十六年,我连电梯房都住不上!”
“所以你杀了他,也害死了把你当女儿的公公。”
“他们手里有八千万,分我一点又能怎么样?”
直到此刻,她仍觉得所有人都欠她。
我拿出星妍新学校的录取通知,让她隔着玻璃看清地址。
那所学校附近有一套九十平的房子,产权登记在星妍未来的监护信托名下。
钱由我先行垫付,等她成年后再决定是否接受。
“你想住的学区房,星妍以后会住。”
陆绮兰眼里刚露出喜色,我收起通知。
“房本永远没有你的名字。”
她扑向玻璃,被看守人员按回座位。
离开前,我又告诉她,王茂昌的宝马已经被拍卖,所得款项用于赔偿受害人。
那个承诺给她房子的男人,在法庭上把全部罪责推给了她。
会见室的门关上时,她还在喊自己后悔了。
这份后悔来得太晚,也与人命无关,她只在心疼没拿到的钱。
13
拆迁补偿款到账后,沈叙川名下共有八千万。
他经过半年康复,已经能说短句,也可以在辅助下完成签字。
办理财产手续那天,他把沈叙峰留下的四千万单独转到我名下。
我没有推辞,这笔钱里装着我卖掉的婚房、八年的债务,也装着知禾缺过的每一顿陪伴。
叙川自己的四千万由法院设立监管方案,用于治疗和今后生活。
闻砚清帮我追回当年被迫偿还的虚假债务,王茂昌名下财产则按顺序赔偿各位受害人。
沈玉荷又来找过两次,一次说自己年纪大了,一次说公公生前答应给她养老钱。
我把她堵门、打人和抢东西的记录交给社区,自此没有让她踏进家门。
知禾重新回到学校,校方撤回了不当处理,也向孩子出具书面道歉。
曾经躲着她的家长开始主动示好,她只挑出真正帮助过自己的同学继续来往。
星妍不愿跟陆家亲戚生活,法院征求本人意见后,为她安排了合适的监护方案。
她仍住在我们家,每周接受心理辅导,也会去医院陪沈叙川做康复训练。
第一次见叙川时,她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二叔,我身上流着王茂昌的血,你会讨厌我吗?”
叙川握笔很慢,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孩子无罪。”
星妍趴在床边哭了很久,知禾抱着她,像从前姐姐护着妹妹那样护住她。
叙川恢复语言后,向我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是对不起。
“你没有选择失踪,该道歉的人已经承担后果。”
有些伤不会因为一句话消失,我也没有逼自己立刻回到八年前。
我们先做知禾的父母,再慢慢学着面对彼此留下的缺口。
搬出沈家旧宅那天,我从柜子底层找到公公那件旧棉袄。
陆绮兰撕开的夹层后面还有一道暗缝,里面藏着一张叠好的纸。
公公在纸上承认自己偏爱长子,也承认他为了保住沈叙峰,毁了叙川和我的生活。
他写下拆迁协议时已经做好自首准备,八千万的分配也只是第一步补偿。
最后一行写着:“栖月,我没资格求你原谅,只求你救叙川。”
我把纸交给叙川,没有替公公说一句好话。
叙川看完后,将它和沈叙峰的遗嘱一起放进案件材料袋。
知禾问要不要把爷爷的棉袄留下。
“留下吧,它害过人,也救过人。”
一年后,叙川可以扶着栏杆走几步。
星妍考进了想去的高中,知禾也长高了半个头。
属于我的四千万仍在账户里,我先买回当年被迫卖掉的婚房,又设立了两个孩子的教育资金。
剩余的钱由专业机构依法管理,所有支出都由我亲自确认。
经历过沈家那些人的嘴脸后,我终于明白,守住自己的钱与善良并不冲突。
陆绮兰曾托人寄来一封信,问星妍会不会去看她。
星妍看完后把信交给律师,申请不再接收任何私人联系。
她没有报复母亲,也没有原谅母亲,只把自己的日子继续过下去。
沈家旧宅拆除前,我最后去了一次那条死胡同。
垃圾桶和碎玻璃已经清理干净,墙上贴着拆迁封条。
上一世,我倒在那里,以为自己死于多管闲事。
这一世才知道,陆绮兰早已替我准备好药物、外套和杀人罪名,就算没有拆迁协议,她也不会放过我。
好在十分钟前睁开的那双眼,让所有被藏起来的人和事都有了开口的机会。
走出巷子时,叙川坐在车里等我,知禾和星妍在后排争着给他递水。
闻砚清发来最后一份执行通知,沈叙峰名下四千万已经完成过户,再无任何争议。
我收起手机,拉开车门坐到叙川身边。
他问我还疼不疼。
“不疼了。”
这一次,八千万没有落进恶人手里,大伯哥那四千万也真真正正归了我。
至于陆绮兰,她终于住进了有人看守、按时熄灯的楼房。
那里同样有电梯,只是她这一辈子都没有资格拿到房本。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