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白纸签协议
顾家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外面有同业财团虎视眈眈,意图借联姻蚕食顾家实业。再拖一个月,顾岚就会被家里当做筹码送出去。
谢砚辞这边日子也不好过,困在谢家内部派系拉扯当中。三房已经定好了联姻人选,如果他不尽快结婚,手上自己经营的项目就会被直接收回。
公寓落地灯洒出一片暖光,谢砚辞把打印好的协议推到茶几对面,手指按在纸角,沉静地看着对面的顾岚。纸上一条条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处处都是交易的冰冷感。
顾岚身上呢子大衣还没脱,肩头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她没有伸手接文件,目光扫过纸上一行行文字,抬眼看向谢砚辞,语气冷静:“再加上一条,不要把顾家、顾珩的产业,和这场婚姻对外绑在一起。”
谢砚辞微微抬了抬眼皮,语气平平:“是你哥的意思?”
顾岚把肩上的包随手放在沙发上,皮革坐垫发出一声轻响,她脊背坐得笔直,坦然迎上他的视线:“是我自己的想法。”
谢砚辞盯着她看了一小会儿,缓缓开口:“这条我可以答应。公私分明本来就是我的底线,不用特意写进纸上,我会说到做到。”
中间人早就把两边处境互相透了底,很多利害,大家心里都明白,不用再多废话。
顾家现在正被好几家外部投资方紧盯,上门求亲的人,看中的从来不是顾岚这个人,而是顾家实打实的实业家底。要是没有婚姻这层挡箭牌,最多一个月,这些势力便会借联姻插手顾家,顾岚会直接被牺牲掉。顾岚答应这场名义婚姻,就是为了挡住这些算计,护住顾家。
而谢砚辞,同样被谢家长辈的联姻安排步步紧逼。三房已经选好了联姻对象,他要是不尽快成婚,长辈就会强行给他安排婚事,拿他的婚姻去换外部资源,手上项目也会被三房拿走。他急需要一位名义上的妻子,躲开强制联姻和家族束缚。
顾岚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神色依旧清醒克制。她从包里掏出钢笔,拔开笔帽,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继续说道:“还有一点,非必要的应酬尽量推掉。实在躲不开,我们两个人提前互相通个消息。”
谢砚辞身体微微前倾,神色认真:“应酬我能推就推。只是时老夫人要办跨家家宴,这件事很难瞒住圈子里的人。谢家和时家世代联姻,两边消息本来就互通。与其等着别人把消息捅出去,不如我们自己主动放出风声。”
顾岚握笔的手顿住,眉头轻轻皱起:“这么快?” 顾岚听完没有再多说,笔尖落下签下自己的名字,把钢笔轻轻放在实木茶几上。
门外响起规律的敲门声,助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顾岚转头看向房门,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三房送礼,不走老宅,也不去谢砚辞的办公室,偏偏送到他们私下谈话的公寓,本身就不合规矩。她看见礼盒封口盖着三房的私印,没有出声。
谢砚辞起身开门,助理捧着包装精致的礼盒走进来,放下东西就躬身退走。礼盒缎带捆得严实,封口是谢家三房的私印,并不是谢砚辞本人的印章。
顾岚拆开礼盒,里面除了顾珩写的便签,还夹着一份折好的文件,封面上印着三房项目部。
她快速扫了几行,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直接把文件推到谢砚辞面前,语调平稳却字字有力:“你们三房的打算,是想让我签字。一份合作意向书,条款都提前拟好了,想借着这场婚姻逼顾家交出渠道资源。”
谢砚辞低头翻看文件,手指捏紧纸张边角,脸色也冷了下来。顾岚把便签折好收进包里,挺直身子站起来,立场半点不退:“便签是我哥提醒我守住顾家底线的。这份意向书我绝不会签。谢家内部的矛盾,由你去交涉,我不会插手你的家事,但也别把我丢在这里,独自面对这些算计。”
谢砚辞合上文件拿在手里,态度十分明确:“我今晚回老宅。”
顾岚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向屋内的男人,眼神清醒锐利:“回去之前,你想清楚,你想要的仅仅只是一块挡箭牌,还是一个可以稳稳站在你身边的人。”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客厅只剩下谢砚辞一个人,那份意向书被他捏出深深折痕。他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三房的私印,拿出手机拨通一通电话。
顾岚心里清楚,这份礼盒和意向书,仅仅只是试探的开始。今天挡下这一纸文件,后面还会有无穷无尽的手段。三房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2 宴会上故意找茬
第二天晚上,时家小宴正式开场,宴会厅水晶灯流光闪烁,满场衣香鬓影,圈子里不少世家太太、少爷全都到场。顾岚跟在谢砚辞身侧走进会场,一身剪裁简约的长裙,不张扬,但也绝不黯淡。
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耳边隐约飘来窃窃私语。顾岚神色从容,看不出半点局促。
两人刚落座,邻座一位打扮艳丽的名媛端着酒杯凑过来。脸上挂着热络的笑,还特意抬高音量,引得旁边好几桌人都转头望过来。
那位名媛脸上挂着热络笑意,故意抬高声调:“顾小姐看着好温柔,以前很少在圈子见到你,是哪里人呀?”
顾岚唇角浅浅扬起,语气淡淡:“我平时很少参加这类社交聚会,不太掺和圈子里的应酬。”
那位名媛笑意更深,再度拔高音量:“那以后可要多跟着谢先生出来长长见识。”
周遭视线齐刷刷落在顾岚身上,满是打量和看热闹的意味。
顾岚没有立刻接话,抬手拿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小口,放下杯子才慢悠悠抬眼,声音刚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见识看多了,也就那样。不过您这么热心,我倒想问一句,您跟着先生出来这么多年,应该积攒了不少见识吧?”
那位名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褪掉几分血色。附近的交谈声悄悄淡下去,宾客们纷纷侧耳,还有人端着茶杯挡住半张脸,偷偷看热闹。
顾岚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继续开口:“那您跟我讲讲,这圈子里有什么值得学的见识,我也好学学。”
那位名媛耳尖发烫,当众被问得进退两难,脸上青白交错,只能勉强挤出一声干笑:“顾小姐真会开玩笑。”
顾岚淡淡一笑,不再继续逼问:“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别往心里去。” 席间安静片刻,那些看热闹的目光这才慢慢收敛。
谢砚辞坐在顾岚身旁,全程没有插手。等那位名媛尴尬走开,他微微侧过头,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处理得很漂亮。”
顾岚目光落在面前的杯盏上,指尖轻轻摩挲杯壁,没有接话。
但这场交锋不会就此翻篇。圈层流言最擅长歪曲事实,用不了多久,今天的对话就会被传成顾岚仗着谢家撑腰,为人尖酸不好相处。这些闲话,之后还会在别的场合冒出来。
宴席过半,三房一位旁支堂伯端着酒杯走过来,先是跟谢砚辞寒暄几句,话锋转得很快。
他面上带着客套笑意,看向谢砚辞:“砚辞,咱们三房的项目正好缺一条渠道?顾家手里就握着合适的资源,都是一家人,互相走动本来就是应该的。”
嘴上虽是跟谢砚辞交谈,目光却若有若无落在顾岚身上,心思不言而喻。
谢砚辞轻轻放下玻璃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立场:“堂伯,渠道合作走正规公司流程就可以,顾珩那边已经在评估对接。今天是家宴,公事就先放一放。”
对方脸上笑意僵住,还想接着游说。谢砚辞微微抬了抬手里的酒杯,隔在顾岚身前半寸,声音不轻不重:“先吃饭喝酒,剩下的事回头再说。”
那人站在原地顿了两秒,只能讪讪走开,不少亲戚都把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宴会散场,夜色笼罩整片庭院。谢砚辞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接着听了几句,脸色慢慢沉下来。
顾岚走在他身边,等他挂断电话轻声问:“是谁?”
谢砚辞把手机放回口袋,神色冷沉:“三房的人。他们说明天还要送一份补充材料,直接送到顾家老宅。”
顾岚脚步微微一顿。谢砚辞看向她,语气笃定:“我说过,他们敢递一次,我就挡一次。”
顾岚没有马上答复,继续往前走,声音混在晚风里:“那就看你要怎么挡。”
三房的试探不会停下,家族和商业纠缠在一起的角力,还会不断上演。
3 领证只是一场交易
领证这天天气晴和,柔和阳光洒在民政局门前台阶上。
顾岚穿一件简单素色卫衣,没有华丽礼服,和周围精心打扮来结婚的男女形成明显对比。她站在台阶下面,低头看着地面阳光投下的斑驳影子,手指轻轻捏着指节,心里五味杂陈。
一辆黑色高级轿车稳稳停在路边。谢砚辞推开车门走下来,一身深色简约正装,身姿挺拔,带着世家子弟独有的沉稳气场。他走到顾岚身边,看向她的脸:“准备好了?”顾岚抬眸看他,轻轻点头:“嗯。”
领证流程走得很快,拍照、签字、打印证件,一气呵成。红色结婚证拿到手上,顾岚指尖轻轻摩挲温热的封面,心里没有半分激动,只觉得办完一场早就商量好的手续。
走出民政局大门,微风吹动发丝。谢砚辞向前走两步,侧头看向身旁的顾岚:“协议约束之下,不用时时刻刻硬撑。遇到难处,可以直接跟我说。”顾岚微微一怔,淡淡应声:“我还好。”
谢砚辞语气平静:“三房打算送到顾家的那份补充材料,我昨天夜里拦下来了。我跟我爸说得很清楚,渠道合作必须走正规公司流程。往后谁再私下给顾家递相关文件,我会直接提交元老会评判。”
顾岚安静往前走一小段,才开口:“你把话说得这么硬,三房一定会把这笔账记在你头上。”
谢砚辞伸手拉开车门:“那就记。上车。”
顾岚坐进副驾扣好安全带。车子驶离民政局,汇入上午城市川流不息的车流。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向后倒退的街景,片刻之后开口:“谢砚辞。”
谢砚辞偏过头瞥她一眼。顾岚依旧望着车窗外面:“你刚刚说的这些,我记下了。”
谢砚辞重新目视前方路面:“记下就好。”
车厢短暂安静。顾岚从包里摸出一小包独立包装的饼干,拆开递过去一块。谢砚辞单手接过咬下一小块,低声评价:“很甜。”
顾岚自己也拿了一块:“早上出门来不及,没吃早饭。”
谢砚辞嚼完饼干,忽然问:“你紧张吗。”
顾岚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谢砚辞专心看着路况:“领证。就算只是一纸协议,法律上也是真正的手续。”
顾岚认真想了想,如实回答:“谈不上紧张,就是觉得有点浪费时间。有这个功夫,不如找个地方好好吃一碗面。”
谢砚辞的唇角几不可察动了一下。车子转过街角,路边正好有家家常面馆。他放慢车速看向顾岚:“吃完面再走。”
顾岚看向街边店面,又看向开车的男人,眉头挑起:“你什么意思?”
谢砚辞把车靠边停稳,没有多解释。
两人走进面馆,各自点一碗面。顾岚吃得干脆利落,谢砚辞吃得慢条斯理,视线时不时落在对面的人身上。顾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放下筷子:“你总看我干什么?”
谢砚辞低头吃面:“没什么。只是觉得,跟你坐在这里吃面,比应付那些应酬舒服得多。”
顾岚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饭。外人只看见顾家大小姐这个身份,很少有人知道,她私下还有一层不对外公开的行业顾问身份,很多精妙的供应链推演方案,全都出自她之手。这份后手布局,她一直藏在幕后。
吃完面走出面馆,天色渐渐暗下来。顾岚站在门口等谢砚辞结账,目光无意间扫过马路对面,身体猛地一顿。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半降,车里有人正朝着面馆这边张望。
察觉到被监视,两人心里都明白暗处有镜头。不用说话,顾岚下意识往谢砚辞身边靠了小半步,装成新婚夫妻亲密的模样,用来应付窥探,心底却依旧守着协议划下的边界。
等顾岚再仔细看过去,对方迅速升起车窗,车子发动拐进幽深巷子。
谢砚辞结完账走出来,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怎么了?”
顾岚盯着巷子口两秒,收回视线:“没什么,我们走吧。”
嘴上没多说,坐上车之后,她还是透过后视镜,又朝那条巷子回望一眼。
暗处已经有人死死盯住他们的一举一动。往后一言一行,都有可能被人拿来大做文章。
4 长房的敲打
距离领证,已经过去整整五个月。
谢家老宅办大型家宴,各房亲属全部到场。表面看着和和气气,暗地里暗流涌动。时楚瑜请了几位时家亲近长辈过来赴宴,时老夫人坐在主位,平静扫视满堂晚辈。
席间人声喧闹,不少太太凑在一起闲聊。
谢老夫人伸手拉住顾岚的手腕,语气温和慈祥:“好孩子,阿砚性子冷淡内敛,往后辛苦你多陪陪他。”
顾岚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从容应答:“奶奶,我们会好好相处。”
谢砚辞站在顾岚身侧,声音沉稳:“我会好好待她。”
宴席过半,一道道菜肴端上桌,宾客互相敬酒寒暄。长房主母沈砚宁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带着得体柔和的笑意,径直坐到顾岚身旁。
沈砚宁看向顾岚,笑意温和:“顾岚,这几个月真是辛苦你。阿砚性格闷,不爱说软话,你能包容他,实在不容易。”
顾岚放下筷子,神色淡然:“伯母,还好,他话虽然不多,但该沟通的事从来不会回避。”
沈砚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上笑意未改,话锋缓缓一转,试探的意味慢慢浮出来:“话少不是坏事。只不过你们这场婚姻,圈子里无数双眼睛盯着。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最后该怎么收场,你心里有数吗?元老会那边,已经有人一直在留意你们。如果仅仅只是一场交易,到头来,很有可能会牵连到顾家。”
顾岚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这话听似好心提醒,实则就是隐晦警告。附近几位宾客,目光已经若有若无投过来。
沈砚宁语速不快不慢,继续说道:“我不是故意挑事,也不是单纯针对你们两个人。如果三房借着这场婚姻扩张势力,长房必须做风险制衡。但倘若你们真的只是协议合作,到期就各奔东西,不如趁早把话说开,免得最后大家都为难。”
顾岚把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抬眼直视沈砚宁,不卑不亢:“伯母,两年期限还没到。到时候怎么收场,是我和谢砚辞两个人商量的事。长房有想法,可以等我们商量完再来谈。顾家的处境,轮不到旁人拿来要挟我。”
沈砚宁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维持住体面。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顾岚肩膀:“行,我就只是好心提醒一句。”
说完她转身离开。
谢砚辞刚应酬完一圈亲戚,走过来坐下,察觉到她神色细微变化,低声问道:“伯母跟你说了什么?”
顾岚重新拿起筷子夹菜:“没什么。就是提醒我两年期限快到,让我心里有数,还拿顾家的处境敲打我。”
听完这话,谢砚辞脸色瞬间沉下来。
顾岚神色依旧平静:“我没有顺着她的话接。两年到不到期,结局如何,轮不到她替我盘算。”
老宅大厅灯火璀璨,耳边满是谈笑之声。可他们这一小片角落,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长房已经把这场协议婚姻列为重点观察对象,往后每一次公开露面,都会被反复掂量。无形的审视,如影随形。
5 你锁了个空
那家同业财团再一次把矛头对准顾家,一份厚厚的风险评估报告送到顾岚手上。
顾岚仔细翻阅报告,指尖划过纸上推演模型。这套推演思路,出自她极少对外公开的供应链顾问身份,圈内知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
她拿出手机先给哥哥顾珩发消息:『哥,报告我看完了。这次这家同业财团和谢家三房不是一伙的,目标直指顾家供应链。我今晚回顾家老宅,和爸爸碰一下情况。』
顾珩回复得很快:『你拿主意就好,需要我出面直接说。』
顾岚打字回复:『暂时不用,你守好你负责的板块,这边由我来拆解困局。』
当天夜里顾家老宅,报告平铺在实木桌面上。顾启恒坐在主沙发,林慧茹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摩挲手上旧玉镯。顾珩人在外地,开视频参与家庭商议。
顾岚把自己的判断说得清清楚楚:“这一回这家同业财团放弃联姻这条路,转而从供应链施压。他们赌顾家扛不住压力,主动去找谢家三房求助。只要顾家开口求助,就等于对外承认两家产业深度绑定。”
顾启恒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我们不去找谢砚辞求援?”
顾岚回答干脆:“不找。当初他答应过,不会把顾家产业和这场婚姻捆绑在一起。我也必须守住顾家的底线。两边底线都守住,这些势力就散播不了顾家依附谢家的流言。”
林慧茹抬眼看向女儿:“那你打算怎么化解眼前危机?”
顾岚从包里拿出手写整理的渠道清单,推到桌子中间:“我梳理过顾家现有的供应渠道。有三家供应商容易被对方收买撬动;五家和对方没有利益纠葛;还有两家很早之前就想跟我们签长期合约,之前哥觉得不用绑太紧,没有敲定,现在正好落地。”
视频那头的顾珩开口:“我整理出来的名单也是这几家,你的动作比我还快。”
第二天,那家同业财团的周投资总监约顾岚在顾家实业楼下茶室面谈。
顾岚赶到茶室,周总监已经等候多时,身边跟着一名法务。他站起身客套笑着伸出手:“顾小姐久仰,路上堵车吗?”
顾岚简单跟他握了下手,坐下之后没有碰桌上茶水:“还好,周总监特意过来,有话不妨直说。”
周总监笑了笑,把一份文件推到顾岚面前:“顾家现在有三条供应线被我们锁住。我们的方案很简单,顾家让出百分之十五股权,我们出手帮你稳住整条供应链。”
顾岚没有翻开文件,直视对方双眼:“被你们锁住的是A、C、E三条线,对不对。”
周总监脸上笑容猛地一顿:“顾小姐消息倒是灵通。”
顾岚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算不上消息灵通。你们动手之前我就做好预案。那三条线的替代供应商,已经有两家上周和顾家签好长约,剩下一家也正在谈,你们,锁了个空。”
周总监脸上笑意彻底消失。一旁法务慌忙低头翻看手里材料,脸色大变,手指紧紧攥住文件。茶室气氛瞬间冷下来。
顾岚放下茶杯,脊背微微坐直,语气冷静:“今天你过来,就是笃定顾家撑不住,会低头去找谢家三房求助。一旦顾家开口,外界就会认定顾家靠着谢家,到时候你们随便压价,顾家再也没有还手的余地。”
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她眼神坚定:“但是顾家没有求助谢家。这一局,是顾家自己破的。”
周总监沉默几秒,还想挽回局面:“顾小姐,商场没有永远的对手——”
顾岚直接打断他:“道理没错。你回去转告你们老板,顾家已经铺好三条全新供应线。想合作就走正规商业流程,股权相关的提议就不必再提。”
她拿起包准备起身离开,临走又补了一句:“另外周总监,方案里面写的深度合作建议,你回去改一改。拿供应链当借口抢夺股权,这套手段并不新鲜,下次换个打法。”
周总监僵坐在椅子上,法务低声问要不要向上汇报。他一言不发,合上手里方案,脸色阴沉得厉害。
走出茶室,顾岚给顾珩发消息:『谈完了,对方收回方案。』
顾珩回复:『你把人怼了?』
顾岚:『没有,只是讲道理。』
顾珩:『……行。』
当晚,谢砚辞从圈内消息听说顾家在密集对接供应商。回到公寓,顾岚坐在沙发翻看文件,头都没抬:“有想问的直接问。”
谢砚辞坐到她对面:“对方发难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岚翻过一页文件:“你答应过不把顾家和婚姻捆绑。如果我找你帮忙,外面就会传顾家撑不住,依附谢家三房的流言。”
谢砚辞沉默片刻:“我可以帮你。”
顾岚抬眼看他:“我清楚你的能力,但危机我自己能拆。你出手帮一次,外界就会默认顾家欠谢家人情。我亲手解决,以后再有人打顾家主意,才会掂量顾家本身的实力。”
谢砚辞静静注视她片刻,唇角轻轻扬起:“好,由你来拆解。但需要我兜底的时候,记得开口。”
顾岚继续低头看文件:“真需要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现在还没必要。”
这帮受挫的对手不会善罢甘休,新一轮算计,已经在暗中酝酿。
6 深夜的提醒
夜色慢慢笼罩公寓,最近这一阵子圈子难得短暂平静。风波没有彻底消失,只是暂时潜伏在水面底下。顾岚大部分精力都扑在顾家新供应链合同上面,经常坐在茶几前面对着一堆资料核对到深夜。
她名下海外基金的收益安稳沉淀在信托账户之中,这份后手布局,她始终按捺着没有动用,用来化解顾家眼前的危机。
这天夜里,谢砚辞结束一场耗费心神的应酬回到公寓,身上还带着夜晚室外的凉意。他脱下外套,轻轻走到顾岚身后,把柔软羊绒外套搭在她肩头,刻意压低声音,怕打乱她的思路:“别熬得太晚。”
顾岚微微抬头,眼底带着挥不去的疲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马上就要收尾。”
谢砚辞转身走进厨房,接好两杯温度刚好的温水,端出来放在茶几上,把其中一杯推到顾岚手边:“周总监背后的财团根基深厚,这次受挫,绝不会就此罢休,后续一定要多加提防。”
顾岚伸手去拿水杯,指尖无意擦过他的手指。两个人同时一顿,又飞快收回手。空气里漫开一丝淡淡的微妙感。
茶几抽屉放着他们都爱吃的饼干。顾岚拆开包装袋,两人照旧分着吃。没有肉麻煽情的情话,就安安静静待在同一个空间。
可现在的氛围,和刚刚签下两年协议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宴会上一次次一起挡下别人的刁难,两个人死死守住各自底线,无声的体谅,就在无数细碎小事里一点点积攒。那些一起扛过来的风波,没有轰轰烈烈对外宣告,实实在在改变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万家灯火远远明明灭灭。眼前只是短暂安宁,危机依旧藏在水面之下发酵。
7 他不想只做两年夫妻
夜色笼罩整间公寓,客厅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
社交场上的虚与委蛇,家族里的明争暗斗,全都被关在了门外。经历过一次又一次风波,横在两人之间那层协议带来的隔阂,已经薄得快要消失。
谢砚辞站在离顾岚几步远的地方,憋在心里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他望着顾岚,声音低沉又认真:“顾岚,我不想只跟你做两年的夫妻。”
顾岚心口猛地一震,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声音轻轻的,还带着一点颤:“其实我也早就不想只守着那两年的约定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这番话说出口,两个人反倒一时有些无言。过去互相试探、处处防备、一起扛过一堆麻烦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谢砚辞往前走近一步,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几分忐忑:“既然不用再被那份协议捆着,有些心思,我也不必再憋着。”
顾岚眼皮微微垂下去,手指不自觉攥紧,心跳乱得厉害:“那你打算怎么做。”
谢砚辞犹豫了下,伸出胳膊虚虚揽住她的腰,轻轻把她往自己这边带:“就抱一下。”
顾岚顺着力道靠进他怀里,也缓缓抬起双臂,伸手环住了他的脊背,做出回应。声音闷闷地埋在他肩头:“刚签协议那会,我们时时刻刻都刻意跟对方保持距离。”
谢砚辞手掌轻轻贴在她后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气息扫过她的发丝:“那时候我不敢越界,怕唐突了你,也怕打乱你的生活。但在这公寓里,我们不用再守那些规矩。”
顾岚抬手,指尖搭在他后背的衣服上,感受着怀里踏实的温度:“可家族那边一堆烂事,并没有就此消失,”谢砚辞手臂稍稍收得更紧:“我知道,但— —至少在这一刻,先不去想那些。”
他没有松开怀抱。顾岚安安稳稳靠在他怀中,过了片刻,他挪开抵在发顶的下巴,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侧,顾岚没有躲开。他的手顺着后背慢慢往上,落在她后颈,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皮肤,顾岚闭上双眼。
过往协议定下的距离彻底瓦解。今晚抛开所有交易的枷锁,他们不再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完完全全交付给了彼此。客厅落地灯的光亮慢慢暗下去,一室静谧。
外界的算计施压、财团围猎,仿佛一下子退得很远。这一刻,只剩相拥的温度,还有两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纸上一条条冰冷的约定,在真心面前已经不再算数。可想要把这份心意好好走下去,前面依旧还有不少难关等着他们。
8 酒会上摆明态度
城郊私宅露天庭院举办圈层酒会。夜晚晚风习习,庭院灯火璀璨,城中诸多世家权贵悉数到场。空气中浮动着香槟的香气,耳边不断响起客套寒暄。
有一位和三房走得亲近的中年男士端着酒杯走到谢砚辞面前,周围不少人目光悄悄投向这边,话里话外都带着规劝的意味,暗示他不该被儿女情长蒙蔽判断。
谢砚辞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杯壁,抬眼平静看向来人:“我和顾岚之间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不必劳烦各位费心。”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简单客套两句,便悻悻转身离开。旁边围观的几人互相交换眼神,私下低声议论起来。
顾岚站在谢砚辞身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等那人走远,她侧过头压低声音:“你这番话说出口,明天整个圈子里面都会传遍这件事。”
谢砚辞微微偏过头看向她,神色淡然:“传开便传开。如果你不想听见这些流言,我会尽量减少旁人议论的机会。”
酒会进行到后半段,沈砚宁端着酒杯走到顾岚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得体大方的笑意:“顾岚,刚刚那位说话不太好听,你不必往心里面去,圈子里面人多嘴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顾岚看向她,从容应答:“大伯母的好意,我记下了。”
沈砚宁笑意不变,身子微微压低,音量压得只有她们二人能够听见:“但实话我还是要说,阿砚今天当众这样表态,长房那边听见,心里不会舒服。你们的婚姻牵扯到两大家族,并不单单属于你们两个人。两年期限还没有到,最好想好该如何向元老会交代。若是惹恼长房,顾家也难免被波及。”
句句看似劝解,实则句句都是无形的胁迫。不远处,有几位世家夫人看似闲谈,实则一直在留意二人这边的动静。
沈砚宁轻轻拍一拍顾岚的手臂,笑意盈盈转身走开。
谢砚辞快步走到顾岚身旁,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沉敛神色,低声问道:“她又跟你说了什么。”
顾岚放下手中的高脚杯:“依旧是提醒我长房一直在盯着我们,拿顾家的安危对我进行敲打,”谢砚辞的脸色不由得沉了几分。
顾岚抬眼望他,语气笃定:“你不用事事都出面替我出头,她说出来的这些话,我自己接得住。”
晚风卷动庭院花草,周遭宾客谈笑依旧。经过谢砚辞方才的公开表态,他们二人已经被实实在在推到风口浪尖之上。元老会投来的审视,已然成为绕不开的现实。
9 撕碎两年协议
距离当初那份两年协议到期,只剩下最后一个月。谢家老宅内部,谢老夫人吩咐家里许姨,把当年那份协议的副本取出来,平整地摊放在雕花案几之上。纸张存放许久,边角已经微微泛旧。
老夫人把文件推到顾岚与谢砚辞二人面前,目光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沉重:“两年之约快要走到尽头,外界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你们最后的结局,你们两个人,心中一定要有属于自己的答案。”
顾岚垂眸看向桌面上泛黄的打印文件,指尖轻轻按压在纸面,一时之间没有开口说话。白纸之上,清清楚楚写满当初互相权衡交易的条款,历历在目。
谢砚辞伸出指尖,轻轻抚过纸上的文字,先看向老夫人,再侧过头望向身侧的顾岚,态度明确:“这份协议,从我们动了真心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失去它原本的意义。”
离开谢家老宅,回到属于他们的公寓,夜色安静柔和。两个人并肩坐到阳台的位置,晚风徐徐吹过来。
顾岚望向远处城市夜景,轻声开口:“就算我们选择继续携手走下去,往后依旧要不停面对来自两边家族审视的目光,麻烦不会彻底消失。”
谢砚辞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掌,眼神坚定:“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我不强求所有人都能够理解和赞同我们,但是我一定会护着你,不让你无故受到伤害。”
距离协议到期还有一个月,谢砚辞提前联系律师上门。律师来到公寓客厅,当着二人的面销毁这份私下订立的两年期限附加协议原件,同步要求全部合作方删除相关电子存档。民政局备案的婚姻登记具备完整法律效力,不受这份附加私协议的影响,律师办理完全部手续,便礼貌告辞离开。客厅茶几上面,只剩下一堆细碎的纸屑。
谢砚辞伸手将顾岚揽入怀中,胸腔安稳有力:“往后,再也没有时间期限,没有附加交易条件,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顾岚靠在他的肩头,鼻尖蹭过他肩头的衣料,安静片刻,闷闷的声音从怀抱里面传出来:“茶几上面这一堆纸屑,是你来扫,还是我来扫,”谢砚辞低低笑出声,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我来打扫。”
顾岚轻轻应了一声,顺势往他怀里又靠得紧了一点。曾经束缚住两个人的两年枷锁,就此化作一堆细碎尘埃。想要挣脱家族层层枷锁,依旧还要耗费不少心力。
10 晚霞下的真心话
周末傍晚,橘红色的晚霞铺满整片天际,漫天暖光落满公寓阳台。顾岚斜斜靠在藤编躺椅上,膝头摊开一本读到一半的书,手边小几放着一杯已经放凉的茶水,她没有急着翻动书页,目光闲散地望向天边绚烂的落日。
谢砚辞从客厅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刚沏好的热茶,一杯轻轻放到顾岚手边,另一杯握在自己手中,随后在她身旁位置缓缓坐下。晚霞的颜色一点点从橘红向着绛紫慢慢过渡,周遭世界被一层温柔暖色包裹。
谢砚辞把手中茶杯放在一旁,转过身体,认认真真望向顾岚,眼底是毫无保留的坦诚:“最开始的时候,我只想靠着这一场婚姻躲开家族铺过来的联姻安排,可一路走到现在我才明白,我想要得到的,从来都不是一块用来挡麻烦的保护伞,而是你这个人。圈子里面的权衡算计我见过太多,勾心斗角早已见惯,可我内心真正期盼的,只是和你一起过踏实安稳的日子。往后风波袭来,我愿意站在前面抵挡,顾岚,我想要和你共度余生。”
顾岚缓缓合上手中的书本,转过头认真看着他,心底万千情绪慢慢沉淀。安静几秒之后,她才缓缓开口说话:“你站前面抵挡风雨可以,但是不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硬扛,我会站在你的身旁,轮到我该出面的时候,我绝不会退缩,”谢砚辞凝视着她,唇角浮起浅浅的弧度:“好。”
顾岚伸手端起刚刚沏好的茶水,抿了一小口,眉头微微皱起来:“茶味道淡了,”谢砚辞伸手去接茶杯:“我重新去沏。”
顾岚微微偏手避开,将杯子挪到一旁:“不用了。晚上茶水太浓,会睡不着。”说完,又重新翻开手里书本。
谢砚辞看了看天色,打破这份安静:“时间不早,我去做点吃的。”
顾岚抬眼看向他,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话,谢砚辞站起身,迈步向着客厅厨房的方向走去,他心里记得,顾岚吃饭不爱过于清淡。
走到阳台门口,脚步下意识停顿,回头看向躺椅上的顾岚,顾岚抬眸望向他,眉梢微抬:“还有别的事?”
谢砚辞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厨房,阳台只剩下顾岚一个人,天边晚霞慢慢褪去浓烈的色彩,夜色正一点点悄然降临。落日之下的告白是真心,悬在头顶的家族与外部财团的阴影,依旧没有消散。
11 家宴之上,各怀心思
粉碎那份两年期限的附加协议,转眼已经过去小半年,当初协议约定的整整两年时间,也已经悄然跨过。谢家老宅举办一场联合家宴,只邀请谢家、顾家、时家关系亲近的家眷到场。前厅一共摆下四桌宴席,菜式都是家常口味,少了大型宴会的隆重,多了几分家的烟火气息。
谢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之上,等到所有人尽数落座,她端起手中酒杯,目光扫过满堂晚辈,最后视线落定在谢砚辞和顾岚的身上:“世间世事很难事事两全,各个家族自有立场利益,可人心终究要遵从本心。只要本心端正,彼此懂得珍重相待,便是最好的结局。”
在场众人纷纷举杯,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宴席席间,谢崇安主动端杯和谢砚辞碰了一下,没有再提起元老会、协议婚姻那些过往纠葛,只简单说了一句:“工作上面有需要,该来找我依旧可以来找我。”
谢砚辞举杯轻轻与他相碰:“多谢大伯。”
沈砚宁和顾岚闲谈几句新上市的茶叶,态度客气有度,不冷,也不热,过往的针锋相对暂时收了起来。顾启恒和林慧茹安安稳稳坐在顾家那一桌,林慧茹隔着几张桌子远远看向女儿,顾岚向着母亲轻轻点头示意。
时野与顾昭也来到宴席,二人并未归属任何一方家族,只是作为客人赴宴,他们避开一众长辈,在角落低声交谈片刻,之后便分开落座,安静旁观场内的人情往来。
宴席慢慢走向尾声,宾客陆续起身告辞。顾岚站在老宅廊下等候谢砚辞,晚风穿过庭院,带来草木淡淡的清香。谢砚辞处理完长辈的寒暄,从大厅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顾岚的披肩,上前一步,抬手把披肩稳稳搭在她的肩头:“走,我们回家。”
顾岚跟在他身侧,并肩走向停在门外的轿车。走到车边,顾岚忽然开口:“今天宴席上那道松鼠鱼,味道很不错。”
谢砚辞伸手拉开副驾车门:“回头我跟许姨交代一声,下次家宴再做这道菜。”
顾岚坐进车内,继续说道:“还有那道笋,吃起来十分鲜嫩。”
谢砚辞绕到驾驶座落座:“行,这两道菜我都记下来。”
车子驶离谢家老宅的大门,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向后飞速掠过,暖黄色的光影在车厢内明明灭灭。车厢安安静静,只剩下车辆行驶低沉的嗡鸣。顾岚靠在座椅,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脑海之中不由得回想起最开始,公寓茶几摊开那份冰冷协议,两个人满心防备坐在一起,只为换取两年喘息的时光,谁也预料不到,一路跌撞,会走到今日。
她的声音很轻,混在车厢微弱风声里面飘散开来:“回头想一想,刚刚签下协议的时候,谁都没有料到,我们会走到今天这般境地。”
谢砚辞目视前方路面,一只手稳稳掌控方向盘,另一只空闲的手伸过来,轻轻覆盖在顾岚的手背上,掌心温度踏实温热。他短暂沉默片刻,语气淡淡却分量十足:“协议仅仅只是我们的起点,并不是最终的归宿。”
顾岚的手指轻轻蜷了蜷,随即放松下来,安安静静任由他盖着。车窗外面万家灯火绵延无尽,车厢之内有暖气,有身旁这个人。纵然外面依旧还遗留不少尚未彻底解决的麻烦,这一刻,内心难得安稳。暗处已经有新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12 背地里被人监视
车子平稳汇入晚间城市车流,谢砚辞一只手把控方向盘,另一只手依旧轻轻覆在顾岚的手背上,车厢氛围难得松弛。可顾岚心底那一根细刺,始终没有彻底拔除。那日面馆门口黑色轿车,车窗背后那道窥探的视线,一直埋藏在她的记忆深处。
回到公寓,推开家门,谢砚辞的私人手机接连弹出好几条加密消息提示音。他随手脱下身上的外套,低头扫过屏幕,眉头缓缓蹙起。
顾岚把肩头的披肩摘下来,挂在玄关衣架上,留意到他神情变化:“出什么事了?”
谢砚辞把手机递到顾岚眼前,屏幕上面展示几张偷拍照片,拍摄地点正是当初二人吃面的面馆门口:“那天街对面监视我们的人,查到来历了,是三房花钱雇佣的眼线。”
照片之中那辆黑色轿车清晰映入镜头,车窗半降,男子侧脸依稀可以辨认。
顾岚目光落在照片上,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心里一片了然:“也就是说,从我们刚刚签完协议开始,三房就已经派人盯着我们一举一动。”
谢砚辞收回手机,神色冷了几分:“没错。三房不甘心上次渠道计划落空,表面上在家族之中隐忍蛰伏,背地里一直在监视我们所有行踪。他们一心想要抓住把柄,最好能够拍到我私下动用资源偏袒顾家的证据,拿到元老会之上,用来发难打压我。”
三房的算盘打得清清楚楚。一旦拿到实锤,便可以坐实谢砚辞徇私,既能削弱谢砚辞在家族的话语权,又可以顺势逼迫顾家交出心心念念的供应链渠道。
顾岚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指尖轻轻叩击茶几桌面,冷静分析局势:“仅仅只是监视,满足不了他们的野心。”
谢砚辞走到她身旁,语调沉下来:“不止监视。侦探查到,三房最近在接触上一回败给你的那批同业财团,双方私下已经秘密会面两次。”
顾岚猛地抬眼,眼神骤然变冷。
当初茶室周总监碰壁而归,这批势力并没有就此收手,如今竟然选择和谢家内部的敌人勾结在一起。两股原本互不相关的力量拧成一股绳,危机成倍放大。
顾岚冷静发问:“三房拿什么当做筹码,同这些势力做交易。”
谢砚辞缓缓道出真相:“三房许诺,会在谢家家族内部制造阻力,拖住我的脚步,条件就是对方成功攻下顾家供应链之后,分出一部分渠道给到三房的项目。他们已经不对我妥协抱有期待,打算绕开我双线布局,外部势力对外打压顾家商业,三房就在元老会弹劾我徇私。”
顾岚听到这里,眉头轻轻收拢,安静思索片刻,一声浅浅的笑声浮上嘴角,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算盘打得面面俱到。”
之前茶室对峙,她只是挡住对方明面上的进攻,却万万没有料到,对方转头勾结了家族内部的敌人。
顾岚迅速理清思路,拿出手机:“顾家这边,供应链由我来守。我通知我哥,重点排查现在所有合作供应商,提防对手暗中撬单挖人。”
谢砚辞郑重点头:“谢家这边,交给我来抵挡。三房雇佣眼线的全部取证资料,我都已经完整留存。倘若三房敢在元老会公开发难,这些就是我手里的筹码。”
依旧是那一份无声的默契。顾家遭遇的风波,由她亲手拆解;谢家内部的纷争,由他挺身相护。不存在谁依附谁,两个人各自扛起半边风雨。
顾岚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客厅灯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这一次,他们不会仅仅只是递送一份意向书那么简单。”
谢砚辞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我明白,接下来,要迎来一场硬仗。”
窗外夜色翻涌,暗流在看不见的角落汹涌翻涌,一场内外夹击的风暴已经避无可避。
13 内外两股势力同时下死手
仅仅两天过去,积蓄已久的风暴骤然扑面而来。顾岚的手机接连收到合作企业对接人的消息。顾家刚刚敲定不久的两家替代供应商,毫无预兆发来正式解约函,单方面撕毁签订完毕的长约,给出的违约赔偿金额压得极低,摆明目的就是要恶意卡住顾家的供应链。
同一时间段,谢家家族内部流言四起。不少元老私下听到风声,到处传播流言,声称谢砚辞被情爱蒙蔽心智,不顾整个家族利益,处处偏袒维护顾家,牺牲三房项目的发展机会。流言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缠绕整个谢家老宅。
傍晚的公寓之中,顾岚盯着平板屏幕上面两份刺眼的解约文件,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指尖点在屏幕上的解约协议:“对手动手了。这两家此前合作态度一直十分友好,毫无征兆突然反悔,背后一定是对方开出足够筹码进行撬动。”
谢砚辞刚刚接完一通来自老宅的电话,面色沉峻:“三房同步展开行动,已经在一众元老之间散播我的负面流言,打算下周元老例会正式递交弹劾,指控我徇私,处处为顾家开绿灯。”
两股力量配合得天衣无缝。外部势力在外打击顾家商业命脉,三房在内想方设法剥夺谢砚辞在家族之中的话语权。一旦弹劾成立,谢砚辞手上权限受限,就算手握证据,行事也会处处掣肘。到那时候顾家孤立无援,被逼到绝境,只能被迫让出渠道。
顾珩的电话打了进来,顾岚按下外放。
顾珩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岚岚,又有两家合作商态度开始摇摆不定,对方开出高价挖人,不少老合作伙伴都在观望局势。”
顾岚声音依旧平稳镇定:“哥,不要慌乱。千万不要去向谢家寻求任何资源帮助,一旦开口求助,正好落入他们预先设好的圈套。我手上还有备选供应商名单,我连夜对接沟通,守住我们自己的底线,我们自己扛过去。”
顾珩在电话那头应声:“我懂。”
挂断通话,顾岚抬眼看向谢砚辞:“顾家这边,危机,我来扛。”
谢砚辞目光沉沉看向她:“元老会那边的压力,由我来抵挡。三房雇佣私家侦探监视我们的照片,还有他们和外部财团私下会面的全部记录,我已经全部整理归档保存。”
顾岚轻声提醒:“风险会很大。一旦彻底撕破脸面,三房会彻底记恨上你。”
谢砚辞向前踏出一步,眼神坚定:“从签下那份协议开始,我们就预料过会走到这一步。顾家的风波,由你来拆解。谢家袭来的风雨,由我来挡。”
窗外夜色翻涌,表面那一层薄薄安宁被彻底撕碎。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正面迎接这场凶险对局。
14 顾岚亲手破局
又是一夜无眠。顾岚通宵守在客厅办公,茶几上面铺满供应商资料与各类合同底稿。咖啡喝了两杯,眼底浮起淡淡的青黑色疲惫,但是头脑思路依旧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混乱。
谢砚辞不去打扰她的工作,默默起身给她换上温度适宜的温水,把柔软的羊绒毯子搭在她的肩头,自己坐在一旁,埋头整理准备提交元老会的全套证据材料。
天色渐渐泛白,天光大亮。顾珩传来消息,又一家合作商立场开始动摇。圈子里面已经悄悄流传开说法,认定顾家这一回在劫难逃,早晚只能向对手低头妥协。很多人都在静静等着,等着顾岚放下骄傲求助谢砚辞,坐实顾家依仗谢家势力存活的流言。
可顾岚始终没有拨通一通求助谢砚辞的电话。她仔细筛选手里储备的备选合作名单,亲自拨通电话约谈三家过去被低估的中小型工厂。对方综合实力虽然比不上之前被撬走的大厂,但是产能足够填补缺口,立场干净,完全没有被对方渗透。顾岚亲自线上谈判,主动让出一部分合理利润,以此换取立刻落地生效的长期排他合作合约。
一连六个小时的通话和视频会议来回拉扯博弈。正午时分,三份崭新的合作协议敲定完成,电子签章全部落定生效。
顾岚长长呼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低低吐出两个字:“搞定。”
电话那头的顾珩看到协议文件,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新的供应链全部接上,缺口顺利补上,被对手撬走的那几家,再也伤不到顾家根基。”
对方寄予厚望的致命一击,被顾岚徒手拆解粉碎。对手那边很快收到反馈,原本笃定顾家必败的周总监得知消息,脸色铁青。他们万万没有预料到,顾岚手里还留有后手,从始至终没有向谢家求取过半分帮助。
公寓客厅之内,顾岚放下手机,转头望向身旁的谢砚辞:“顾家这边,危机已经解除。接下来,就轮到属于你的战场。”
谢砚辞把厚厚一叠证据文件合上,眼底微光闪动:“下周,我会去元老会。”
顾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不必凡事都一个人硬扛。如果有需要,我可以陪你一同过去老宅。”
谢砚辞望向她,唇角泛起一抹浅淡暖意,轻轻摇头:“谢家内部的审判,理应由我上前应对。但我心里清楚,你站在我的身后。”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落在堆叠整齐的证据材料之上。一场家族内部的硬仗,正在静静等待他的奔赴。
15 元老会上摊牌
元老会例会开启。谢家老宅肃穆的议事大厅气氛压抑沉重,各房元老尽数落座,每个人神色严肃。三房率先当众发难,高声控诉谢砚辞徇私护着顾家,被私人感情蒙蔽,损害三房项目利益,要求削减谢砚辞手中现有的权力。那些四处散播的流言,堂而皇之地摆到所有元老面前进行讨论。不少元老面露迟疑,彼此互相侧目。
沈砚宁坐在旁听席位,安静旁观整场对峙,内心静静等候三房得手。只要弹劾生效,谢砚辞权力受损,这一段从协议演变而来的婚姻,自然会不攻自破。在场不少旁听的家族晚辈,呼吸都放轻,目光紧紧盯着场中对峙的几人。
在场所有人都以为,谢砚辞会不断辩解二人之间的感情纠葛。但谢砚辞只是将一叠纸质证据,缓缓推到长桌正中央,由侍从分发递到每一位元老手上,声音平稳有力,响彻整间议事大厅:“各位可以仔细过目。第一部分,是三房私自雇佣私家侦探,监视我与顾岚的全部取证。”
大厅之内顿时一片哗然,偷拍照片、转账流水记录、侦探证词,一件件证据清清楚楚摆在众人眼前。
谢砚辞面色冷冽,周身气压沉得吓人,目光缓缓扫过满厅神色各异的族人,声音没有半分温度:“第二部分,三房无视家族规矩,私下和外部财团密谈交易,打算拿顾家的供应链当做交换筹码,谋求自家项目利益。”
白纸黑字,会面记录完整清晰,无可辩驳。
谢砚辞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我从来没有动用谢家的资源为顾家谋取半点好处。顾家遭遇供应链危机,是顾岚兄妹自行谈判化解,在场诸位若是心存怀疑,随时可以向顾家求证。反观三房,为了一己项目私利,勾结外来财团,算计世交家族。”
证据确凿,摆在所有人眼前,三房一众长辈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半句弹劾的话语。
主位的谢老爷子翻阅完所有递交上来的材料,神色冷峻,当场做出表态:“三房私下雇佣人手监视家族晚辈,勾结外来财团,行事有损家族名声,相关项目全部暂停,三房相关人员闭门自省。”
针对谢砚辞的弹劾提案,被直接彻底驳回。局势瞬间反转。
散场之后,沈砚宁在回廊拦住正要离开的谢砚辞,脸上往日温和得体的伪装褪去,眼底藏着不甘心:“这一局是你赢了,但是长房,依旧并不看好你们这一段婚姻。”
谢砚辞神色淡淡回应:“婚姻是我个人做出的选择,由此带来的一切代价,由我一人承担。只要没有触犯谢家祖制,旁人没有权利强行干涉。”
沈砚宁盯着他看了数秒,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说辞,只能转身离开。长房往后纵然心里依旧不认同,再也拿不出实质手段进行阻挠。
走出老宅议事大厅,午后阳光铺洒在青石回廊,顾岚就在回廊之外安安静静等候。看见他一步步走出来,顾岚迎上前,不需要多余询问,单单看他脸上神色,便已经知晓结局。
谢砚辞走到她面前,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只说了三个字:“都结束了。”
弹劾虽然落败,但长房心中的成见不会凭空消散,往后无形的审视依旧不会消失。过往纠葛尘埃落定,却不等于万事大吉。
16 风波暂时平息
风波终于尘埃落定。三房项目全面暂停,相关人员闭门反省,再也没有多余力量兴风作浪。这批外部财团见识到顾家顽强的韧性,又失去三房这个内部内应,只能暂时选择收手撤退。沈砚宁连同整个长房,心底依旧留存着几分不认同,却不再出手刻意阻挠二人的生活。
此前长久紧绷的日子,终于迎来松弛喘息的机会。公寓重新回归往日安静平和的模样。傍晚时分,顾岚坐在沙发处理少量遗留的工作事务。谢砚辞结束老宅的繁杂事务回到家中,手里顺路带回来街边面点铺打包好的点心,还有那包两个人都很熟悉的饼干,他把手里东西轻轻放到茶几桌面上:“路过上次那家面馆,顺手买了一点点心回来。”
顾岚抬眸,脸上露出浅浅笑意,拆开饼干包装袋,照旧分出一块递到他的手上。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雨滴敲打玻璃窗。一如协议刚刚生效时无数个普通夜晚,只是时过境迁,两个人心境早已翻天覆地。那时候处处设防,彼此不停试探对方的底线。如今闯过一重又一重风雨,能够安心把后辈交付给身旁的人。
顾岚轻声开口说道:“所有麻烦,都彻底过去了。”
谢砚辞咀嚼口中饼干,侧过头看向她,态度清醒而务实:“不能说全部过去,未来依旧有可能冒出新的麻烦。但往后无论遇上什么风波,我们再也不是孤身一人去面对。”
没有轰轰烈烈华丽誓词,却是最实在的一份承诺。
顾岚靠在沙发软垫上面,长长舒出一口气。回想一路走来,外部势力抛出的逼婚算计,三房步步紧逼的算计,长房不断施加的压力,外部财团一轮又一轮围猎,一桩桩,一件件,他们并肩携手,全部一一扛了下来。
屋内雨声绵绵,灯火温暖。历经重重对峙之后,属于他们的烟火日常,缓缓铺展开来。世事从没有绝对的一劳永逸,平静之下依旧潜藏看不见的风险,属于他们的崭新人生篇章,就此缓缓翻开。
17 抛开交易谈真心
暮春的黄昏,落日晚霞漫过整片天际,橘红的柔光铺满阳台,和当初二人告白的那个傍晚格外相似。顾岚靠在藤编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没读完的书,书页摊开在膝头,指尖搭在纸页边缘,却久久没有翻动。她目光遥遥望向远处城市层层铺展的万家灯火,晚风撩动鬓边几缕碎发,神色淡淡的,心底慢慢回放着这一路跌跌撞撞走过的种种。
谢砚辞端来两杯沏好的温热清茶,脚步放得很轻,走过来在她身侧的石凳坐下,将两只玻璃杯轻轻放到手边的原木小几上,杯壁氤氲出淡淡的热气,他转头看向她出神的侧脸,嗓音压得很低缓缓开口:“在想什么。”
顾岚闻声转头看向他,晚霞落在她眼底,晕开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唇角浮起一抹浅浅柔和的笑意:“在想最开始,在公寓的茶几边,签下那份两年协议的时候。”
顾岚视线又重新飘向远处的楼宇,那些早已远去的画面,一点点在脑海里铺展开。那时候她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不过是想借一场名义婚姻,挡下外部势力一波接一波的逼婚算计,免得顾家被外人当成可以随意啃食的肥肉。而彼时的谢砚辞,同样深陷困局,急需一位名义上的妻子,挣脱家族不断施压的联姻枷锁。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两年为期,互不干涉,到期两清,从此各走各的路。谁也不曾预先设想,这场始于权衡与自保的交易,会在一次次共同抵挡明枪暗箭的过程之中,悄悄滋生出真挚的情意。
谢砚辞伸出手,稳稳握住她的手掌,指尖缓缓穿进她的指缝,十指紧紧相扣,掌心传来安稳而踏实的温度,他眸色温润,定定凝望着她的眉眼:“协议只是我们的起点。万幸,我们没有走到到期便分开的结局。”
顾岚指尖轻轻蜷了蜷,安心任由他握着。晚风拂过阳台,她长长呼出一口轻气,语气轻缓,裹挟着历经风波之后淡淡的感慨:“一路走来,麻烦就没有断过。顾家供应链遭人围堵的时候,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谢家内部风波迭起,流言与弹劾接踵而至,也是你站出去扛下所有压力。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依附对方活下去。”
谢砚辞侧过头,眼底盛着落日最后的柔光,神色认真又平静:“如今,没有两年的期限,也不再有那些附加的条条框框。往后岁岁年年,无关交易,无关家族制衡,就只是顾岚和谢砚辞。”
顾岚微微点头,身体轻轻倾斜,把头安稳靠在他的肩头。晚霞漫天,晚风拂过半悬的纱帘,帘布随着风势轻轻晃动。
世事本就难求彻底的四海安宁。长房心中的成见不会完全消散,那些外部财团依旧潜伏在市场暗处,往后或许还会有新的风波找上门。但他们早已不再是当初单打独斗的两个人。一纸交易协议早已化为过往云烟,往后前路漫漫,他们会彼此相依,一同期许属于两个人的烟火与圆满。
18 属于他们的小生命来了
暮春的暖意一点点浸满整座城市。元老会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落幕之后,日子一天天走向安稳。没有接踵而至的弹劾,没有外部财团步步紧逼的围猎,公寓里终于拥有真正松弛的时光。
顾岚照旧两头兼顾,一边处理顾家实业的各类经营决策,偶尔也会通过离岸主体承接海外供应链相关项目邀约;谢砚辞重整谢家手里的项目版图,一点点稳固自己在家族之中的位置。
只是这段日子,顾岚时常会觉得困倦。晨起容易反胃,处理工作到午后,便会无端生出疲惫。起初她只当是前些年接连风波熬坏了身体,直到某个周末的清晨,她拿着检测试纸站在卫生间,看着上面两道清晰的红痕,一时怔在原地。
谢砚辞做完早餐走进来,看见她站在窗边出神,脚步放轻走上前,瞥见她手里的东西,呼吸骤然顿住:“是……?”
顾岚转过头,眼底还带着一丝恍惚,轻轻点头:“嗯,怀孕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狂喜,反而是一种沉淀过风雨之后,温柔又厚重的情绪漫上来。他们两个人都经历过太多算计与危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更像是风雨散尽之后,命运递过来一份温柔馈赠。
谢砚辞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将她揽进怀里,不敢用力,仿佛怕惊扰到腹中幼小的生命:“往后工作不要硬撑,累了就停下来。顾家的事、谢家的事,我们重新分配。”
顾岚靠在他胸口,轻轻笑出声:“我还没有脆弱到什么都做不了。该我扛下的部分,我依旧会接手,只是不会再通宵熬夜。”
依旧是那句刻在骨子里的准则——要并肩,不要庇护。
之后的孕期时光,平淡细碎。谢砚辞推掉大量晚间应酬,尽量按时回家,学着查阅孕期注意事项,下厨熬温补的汤品,会在顾岚伏案看文件的时候,默默在她腰后垫上软靠枕。顾启恒和林慧茹得知消息,时常过来公寓探望,反复叮嘱顾岚保重身体。老宅老夫人听闻消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遣许姨送来许多滋补吃食。
长房那边得到消息,也只是送来一份体面的贺礼,没有再做多余干涉。
那股财团势力虽还在市场蛰伏,但已经无力再发动针对顾家的毁灭性进攻。
秋意渐浓的时候,孩子降生。是一个男孩,眉眼像谢砚辞,一双清亮眼眸却承袭顾岚。
怀抱里小小的婴儿闭着眼安睡,顾岚靠在床头,看着身旁的男人低头温柔注视孩子。万千纷乱的念头都静了下来,只剩一种稳稳落地的感觉。
曾经被协议、家族、外部势力层层裹挟的两个人,闯过一场又一场硬仗。他们挣脱交易的枷锁,跨过派系争斗与商业围猎,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家。
前路未必永远一帆风顺,但往后风雨,他们会三个人一同面对。
19 岁岁安康【大结局】
距离元老会风波落幕,转眼又是两年。
顾岚稳稳执掌顾家实业,私下布局的海外商业版图也在无声扩张,相关业务全部隐匿于公众视野之外。谢砚辞稳住谢家内部,三房持续自省,长房收了锋芒不再主动发难,家族气氛慢慢归于安稳。
深秋的午后,别墅的庭院晒满暖阳。两岁多的小男孩踩着软底小鞋子,跌跌撞撞在草坪上面跑,眉眼像极了谢砚辞,一双眼睛却继承了顾岚的清亮。小家伙手里攥着半块饼干,跑累了就扑到顾岚怀里,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顾岚坐在藤椅上,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小小一团,抬手擦去孩子嘴角沾到的饼干碎屑。
谢砚辞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弯腰坐到顾岚身侧,伸手揉了揉小男孩柔软的头顶:“跑慢一点,别摔着。”
小男孩歪着头看他,又把手里剩下的饼干递到谢砚辞嘴边:“爸爸,吃。”
谢砚辞低头咬下小小的一口,伸手把母子二人一同揽在臂弯。
顾岚指尖轻轻顺着孩子的软发,语气平淡,不过是说起一桩旧年流言:“前几日收到一份圈子宴会请柬,传闻裴家的裴知鸢也会到场。”
谢砚辞的声音低沉温和:“想去便赴约,不想去便推掉就好。那些旧日传闻,再也左右不了我们的日子。”
顾岚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小男孩听不懂大人的对话,在两个人怀里扭来扭去,叽叽喳喳念叨着要去摘花坛边的小菊花。
秋风轻轻扫过庭院,落叶缓缓飘落。曾经步步荆棘,风波迭起,历经重重博弈与拉扯,他们终究挣脱所有枷锁,守得岁岁安康。
(正文完)
20 番外一 居家日常小甜饼
周末休息日,没有家族宴会,没有元老会议,也没有接踵而至的商业危机。偌大的公寓安安静静,只余下生活平淡细碎的声响。
谢砚辞难得走进厨房,灶台传来食材煎炸滋滋的轻响。顾岚闲散地倚靠在厨房门框边,抱着手臂,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里带着几分新奇:“你竟然还会下厨。”
谢砚辞手上动作没有停下,回头望了她一眼,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只会做几样简单家常菜,手艺比不上老宅许姨,勉强可以入口。”
不多时,餐桌上摆好简简单单两菜一汤。两个人安安静静吃饭,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进屋内。
吃到一半,顾岚忽然回想起粉碎协议那一天,茶几上满地纸屑的画面,忍不住开口打趣:“当初那份协议粉碎之后,一地纸屑,最后是你打扫干净的,还记得吗。”
谢砚辞手里筷子顿了顿,低低笑出声:“当然记得,往后家里的杂活,我也可以多分担一部分。”
吃完饭收拾完毕,两个人窝在客厅沙发,拆开熟悉的饼干包装袋,分食饼干。不用去算计人心,不用提防暗处的算计,没有迫在眉睫的危机,只剩下属于两个人平平淡淡的烟火日常。
闲聊间,聊到老夫人前些日子的电话,言语之间隐隐念叨,盼着能抱上晚辈孩子。顾岚听完只是淡淡一笑,眼下他们尚且还有不少事要处理,这件事还不在计划之内。
阳光落在沙发角落,岁月安静悠长。
21 番外二 再回那家老面馆
午后闲散,闲来无事,两个人偶然路过当初领证之后去吃的那家面馆。店面依旧还是旧时模样,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顾岚站在街边,望着面馆的招牌,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到那一天。
那一天刚刚领完结婚证,名义上只是一纸冰冷协议,两个人坐在这里吃面,分食一包饼干,街对面还藏着谢家三房派来监视的黑色轿车,暗处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一举一动。那个时候,彼此之间还有厚厚的隔阂,事事都要守住边界,处处小心提防,谁都不敢轻易设想未来。
谢砚辞留意到她驻足凝望,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面馆,轻声开口:“想进去再吃一碗吗。”
顾岚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扬起温柔笑意。
很多心动的萌芽,其实早在那些不起眼的细碎瞬间悄悄生根发芽。只是那个当下,他们都被协议、家族、外部势力的重重枷锁困住,不敢轻易表露半分。过往的风雨都已经走远,而今站在身旁的人,再也不需要依靠一纸交易来维系陪伴。
车水马龙从身侧流过,两个人并肩缓缓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