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年,知青子女可回京落户。
闺蜜听说后,要帮我把女儿的户口从农场迁回京市。
她说,“京市的高考分数线要远低于外地。
杉杉如果在京市高考,考上清大的概率更大些。”
我心动了。
当年我因为跟当地人结婚,不符合返城条件,只能留在农场。
现在女儿能有机会落户京市。
我自然要帮她把这件事办成。
当我要把杉杉的材料和照片交给闺蜜时。
眼前突然跳出弹幕:
【她在骗你!】
【闺蜜是想让自己女儿顶替你女儿的进京指标!】
【材料不能给她!否则,你女儿会死!】
1
我正要递给闺蜜材料的手,猛地一顿。
眼前的弹幕还在闪烁。
【千万别把材料给她!】
【闺蜜会在材料上动手脚!把你女儿杉杉的照片,换成自己女儿的!】
【从此闺蜜的女儿顶替杉杉的名字和户口上清大!为了以除后患,她还把杉杉拐进大山卖了!】
【杉杉会在十八岁生日那天,被老男人活活折磨死!】
我怔在原地。
不敢相信所看见的。
“简宁,你怎么了?快把材料给我呀!”
闺蜜已经伸手握住档案袋的一角。
我下意识用力给拽了回来。
“我,我再检查一下!”
说着,就背对她迅速打开档案袋。
整个过程,手不可控的在发抖。
当我看到户口准迁证上杉杉的照片,是用胶水贴上去的。
脑子里就出现闺蜜偷偷把照片换成她女儿的画面。
仅仅是脑补出这一幕,后背就一阵发凉。
“都看过好几遍了,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闺蜜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检查完就赶紧给我吧!”
眼见她又伸手要材料。
我后退一步。
不着痕迹的去拿暖壶。
给自己倒了杯水。
“让你见笑了!”
“毕竟关系到杉杉的未来,难免有些紧张!”
“我一紧张就想喝水!”
闺蜜看我咕咚咕咚几大口下去,一杯水见了底。
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瞧你这点出息!”
我脸上依旧挂着笑。
边倒水,边偷瞄她套话。
“没记错的话,温瑶也上高三了吧?”
温瑶就是闺蜜的女儿。
听我提起温瑶,她表情有些不自然。
“嗯!高三了!”
“那她什么时候回边疆?”
“谁说她要回边疆了?”
闺蜜非常抵触边疆,语气很冲。
我面上不露,漫不经心道:
“温瑶虽然从小在京借读,可户口在边疆了!高考肯定是要回原籍考试呀!怎么,你不知道?”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生怕错过她任何表情。
闺蜜身侧的双手攥紧。
皮笑肉不笑道:
“我还真不知道!”
随即,话锋一转。
“不说她了!你快把杉杉的材料给我!我好马上回京把她户口给办了!”
我心里冷笑。
对亲生女儿的事不关心。
大老远的跑来东北关心我女儿。
这符合常理吗?
至此,我断定闺蜜动机不纯。
应该就是弹幕所说,她要让自己女儿顶替我女儿的进京指标。
2
其实,我和闺蜜梁秋燕早就关系破裂了。
我们是初中同学。
她父母早亡,住在儿童教养院。
因为心疼她,就常带她回家吃饭。
我爸是清大物理教授,很赏识梁秋燕的物理天分。
认下她做干女儿,用心培养,视同己出。
反倒资质平平的我,在家里像个外人。
作为独生女,当年我本不用下乡插队。
就因为梁秋燕说我太吵,影响她做物理题。
爸爸就偷偷给我报了名。
等我知道时,户口已经迁出去。
木已成舟,我只能来到东北农场。
78年知青大返城。
丈夫不愿耽误我,想通过离婚让我回迁。
我犹豫不决。
跟学校请了探亲假,带着女儿回京市。
想跟爸爸商量一下对策。
到家后才知道,梁秋燕带着女儿从边疆回来了。
母女二人霸占了我的房间。
“简宁,你不要生气!爸爸只是看我们母女可怜,才收留我们!”
“如果你接受不了,我马上带女儿走,绝不给你添堵!”
梁秋燕这话说得善解人意。
可细品,字里行间都是给我挖坑。
果然,一旁的爸爸生气了。
“简宁,你不要无理取闹!”
“家里现在住不开,你既然已经在农场结婚生子,就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爸,我才是你亲生女儿!杉杉才是你亲外孙女!”
“那又如何?”
他嗤笑一声,不以为然。
“你们都资质平庸,不像秋燕母女有物理天赋!我要把他们留在身边好好培养!”
爸爸看我和我女儿的眼神满是嫌弃。
他不喜欢我。
觉得我蠢。
一点都不像他。
就连我生的女儿,也不愿多看一眼。
可他不知道有个词叫:隔代遗传。
杉杉继承了他优秀的物理天赋。
被伤透心的我,没再说什么。
放弃返城,带着女儿回了农场。
十年来,从未跟他们联系过。
丈夫对我很好。
没了京市户口,我从没后悔过。
直到一周前。
女儿在省级高中物理竞赛中获得了一等奖。
她代表农场去京市参加全国物理竞赛联赛。
收拾行李时,女儿非常兴奋。
“妈,这届联赛在清大举行!”
“不知道清大是啥样?大不大?”
“我要是能到清大上学,那该多好!”
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这个知青当的,原本我住在清大家属院。
那里于我而言就像自家后花园。
结果轮到孩子,好像去清大是啥了不得的事。
我可以在农场窝一辈子。
可想让女儿走出去。
那一刻,我有些后悔了。
如果当年理智些,或许女儿就能住在清大家属院,拿到京市户口。
也是在这时,梁秋燕打来电话。
“简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京市出台了知青子女回京政策。杉杉正好符合规定,户口能迁回来。”
她在电话那头兴奋道:
“京市的高考分数线要远低于外地。杉杉如果在京市高考,考上清大的概率更大些。”
我被这个惊喜砸的晕头转向。
以为梁秋燕是念着旧情,才会特意告诉我这个消息。
哪怕对她还心存芥蒂,为了女儿的户口,也决定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本来备齐材料后,我打算邮寄过去。
没想到梁秋燕居然来了农场。
她穿着时髦,梳着大波浪,戴着金项链。
听说开了一家饭店。
一看生意就红火,不缺钱。
我在中学当音乐老师。
每个月72块的工资,攒不了几个钱。
幸好住在场部的筒子楼里,不用交房租。
梁秋燕打听我家时,逢人就说,是专程来帮杉杉办京市户口的。
我虽觉得不舒服,却不便多说什么,只含笑应着。
热情的招呼她进屋坐,给她倒茶拿水果瓜子。
“你其实不用大老远的跑一趟,我邮寄过去就行!”
“那怎么行?邮寄丢了可怎么办?还是我亲自跑一趟更放心!”
没想到她会这么上心。
我心里其实挺感动的。
对她也彻底放下戒备。
刚想把材料交给她。
没想到就看到这些弹幕。
3
托弹幕的福,我知道自己不过是一本小说的配角。
梁秋燕才是女主。
在我去农场插队后,她为了爱情放弃物理。
跟着男友去边疆当了国营工人。
尝遍生活苦楚后,终于醒悟。
78年决然离婚,带着女儿回京投奔我爸。
我爸发现她女儿更有物理天赋,就收留了二人。
为让温瑶顺利考上清大,还默许她顶替我女儿的进京指标。
多年后,温瑶在物理领域取得重大成就。
我爸作为她的老师盛名在外,备受尊崇。
梁秋燕更是出书、上电视,分享育儿经验。
名下的教育机构在港交所挂牌上市。
活成了自己的大女主。
唯独我和我女儿,成了他们成功路上的牺牲品。
“......”
我都被气笑了。
不管这是不是真实世界。
我只知道,谁敢动我女儿的进京指标,伤她性命。
我就跟谁拼命!
“简宁,你赶紧把材料给我!”
“我还要赶车回京呢!”
梁秋燕催促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
我皱了皱眉。
“你先回去吧!”
“杉杉落户的事,我会找别人帮忙!”
她狐疑的打量我。
“你在开玩笑吧?”
“除了让咱爸给杉杉做在京监护人,你还能找谁?”
就这一句,我的气势瞬间弱了。
杉杉虽然符合回京落户政策。
但政策上也明确规定:
凡可在京落户的知青子女,在京必须有知青本人或知青的父母、兄弟姐妹做监护人,并解决住房问题。
我的户口在农场。
做不了女儿的在京监护人。
想来想去,在京市只剩爸爸一个亲人。
落户的事,离不开他他帮忙。
思及至此,我越发郁闷。
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或许是我脸色太难看。
梁秋燕居然打起亲情牌。
“姐姐,你不信我还不信爸爸吗?”
“爸爸对你和杉杉心存愧疚,一直想弥补!这次是他让我亲自来拿材料!你不能让他老人家伤心呀!”
提起爸爸,我心底那股火猛地窜了上来。
弹幕说,是爸爸默许温瑶冒名顶替我女儿的进京指标。
梁秋燕可恶。
爸爸更不可原谅。
“姐姐,爸爸年纪大了,就想儿孙承欢膝下,他真的很想杉杉......”
“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冷声打断,抬眼看她。
梁秋燕被我盯得有些发毛。
讪笑道:
“姐姐啊!”
“我妈只生了我一个女儿。”
我说。
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瞪着我。
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虽然还没想好如何解决杉杉的户口。
但也不想跟她再废话。
直接开门,下逐客令:
“不是要赶车吗?那就快走吧!”
“你来真的?”
梁秋燕一脸不可置信。
大概想不通我为什么会变脸。
此时正是做午饭的时间。
狭长的走廊挤着各家的煤油炉。
弥漫着油烟味,混着切菜说话声。
她看到这一幕,立刻切换成白莲花模式。
“姐姐,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可你不能因为嫉妒爸爸偏心我,就耽误杉杉的前程呀!”
嘈杂的走廊渐渐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我心里冷笑。
还真是茶艺了得。
4
其实我想不明白,梁秋燕为何对我恶意这么大。
明明上学时,我一直很照顾她。
此时,弹幕也为我鸣不平。
【妹宝太善良了!闺蜜其实一直嫉妒她!嫉妒她住在清大家属院,嫉妒她爸是清大物理教授!而她只是孤儿,只能住在儿童教养院!】
【闺蜜还很嫌弃妹宝!觉得她没自己聪明,不配过得比自己好,早就想取而代之了!先是抢爸爸的爱!现在还要让自己女儿顶替她女儿的进京指标,真是恶毒!】
【闺蜜的女儿也恶毒!担心自己顶替户口的事被发现,就提议把杉杉拐卖到大山里!还是卖给60岁的老鳏夫!杉杉受尽凌辱,最后死在十八岁生日那天!】
【妹宝在女儿被拐后,四处奔走贴寻人启事!最后变成疯子,在大冬天被活活冻死!太可怜了!】
我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这些变成现实。
梁秋燕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表演也越发卖力。
说话带着颤音,好像受了天大委屈。
“大家都给我评评理!”
“我特意来帮高衫把户口迁到京市,好让她能在京市高考,在京市上大学!可简宁却觉得我没安好心!”
她说完,看向我,眼睛瞬间红了。
“姐姐,你就算不喜欢我,也别跟孩子的前途过不去啊!孩子是无辜的,落户京市耽误不得。”
“麻烦大家都帮我劝劝吧!”
她一副为我好的样子,让邻居误以为她真是好人。
“简老师,你妹妹好心帮杉杉办京市户口,咱就别揪着过去的矛盾不放,耽误了高衫考学可就麻烦了!”
“是啊,她大老远跑一趟不容易,看着也不像是有坏心眼的,别冤枉了人家一片好意。”
“再怎么说,孩子落户京市是大事,当姨的能专门跑一趟,总不会为了害孩子吧?”
邻居们都是热心肠,我不怪他们。
事已至此,我也不怕跟梁秋燕彻底撕破脸。
做了一个深呼吸后,扬声道:
“首先,我不是梁秋燕的姐姐,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她只是我爸的干女儿!”
“其次,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梁秋燕的女儿温瑶是边疆户口,从小在京市借读!按照规定,高考要回原籍考试!”
“梁秋燕一直想把温瑶的户口落到京市,却没有门路!允许知青子女回京落户的政策出台后,她就把主意打到我女儿身上!不然,我们从前有过节,又十年没联系了,她为什么会突然帮我?”
邻居们一听,好像有道理。
“姐姐,我一心为杉杉好,还有错了吗?”
“你怎么能冤枉我?”
梁秋燕泪眼婆娑,一副要哭的样子。
我白了她一眼。
从档案袋里拿出材料,展示给大家。
“大家看,户口准迁证上面的照片是贴上去的,如果我把材料给她,谁知道她会不会把杉杉的照片,换成自己女儿的!”
此话一出,梁秋燕脸色刷白。
大概没想到我居然变聪明了!
邻居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如果要顶替还真是好操作!
“简老师怀疑也是有道理的!”
“关系到孩子的前途,是要谨慎些!”
听着周遭的议论,梁秋燕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又恢复战斗力。
“姐姐,顶替户口可是犯法的,我怎么敢拿这种事情乱来?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能污蔑我呀?”
说完她肩膀轻轻抖着,声音带着哭腔。
“我真的太难受了。我何苦费这个力气,花车费花时间,专门过来揽这份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呢?好心当成驴肝肺,反倒被你怀疑,给扣上一个违法犯罪的大帽子!”
“怎么了这是?”
就在这时,丈夫回来了。
5
高凯手里还拎着猪肉和青菜。
是我让他去买的。
本打算招待梁秋燕在家吃饭。
看到丈夫,我瞬间有了主心骨。
刚要说什么,梁秋燕就抢先道:
“姐夫,姐姐怀疑我要让自己女儿顶替杉杉的进京指标!”
她的声音嗲嗲的。
每一句都在用力挑拨。
“姐姐就因为嫉妒爸爸偏心我,便对我有怨气!现在还拿孩子的户口置气,你赶紧说说她吧!”
高凯一愣。
下意识看向我。
丈夫比我还宝贝女儿,重视女儿的前途。
生怕他误会,我赶紧上前说:
“不是这样的,你先听我解释!”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抬手打断。
“什么都不用说,我信你!”
就这一句。
我强忍了这么久的眼泪瞬间掉了出来。
天知道我看到那些弹幕有多害怕。
丈夫轻拍我的肩膀安抚后,走到梁秋燕面前。
梁秋燕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声音软的发粘。
“姐夫,其实我也不想说这些!”
“可你也知道,姐姐向来不聪明!”
“我是真怕她为了跟我置气,毁了杉杉的前途!”
高凯的脸色沉了下来。
梁秋燕以为自己挑拨成功。
嘴角刚上扬,下一秒就听高凯嫌弃道:
“你好好说话,拿腔拿调的听得我直犯恶心。”
梁秋燕彻底失去表情管理。
她用这招对付我爸,都是屡试不爽。
没想到我丈夫却不吃这套。
不等她反应,又听高凯沉声道:
“我媳妇不是不聪明,而是心思简单,不像某人就长心眼了!”
“还有,我媳妇心里敞亮,才不会像某人因为嫉妒,丧了良心!”
“ 你,你说谁呢?”
梁秋燕气红了眼。
高凯不理她,继续说道:
“至于杉杉的户口,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会自己去京市跑一趟!免得出了问题说不清!”
丈夫意有所指,梁秋燕又怎会听不出来。
旁边围观的也看出门道儿来。
互相递着眼色。
明明没说一句话。
梁秋燕却感觉有无数根针扎在身上。
就在我以为这件事终于解决了。
跟着高凯进屋准备关门时。
梁秋燕伸手挡住了门。
她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你们想的太简单了!”
“如果爸不答应做杉杉的在京监护人,你们就是去京市,也是白跑一趟!”
我心头一紧。
又想到落户审批的政策:必须有一个在京监护人。
除了爸爸,我没有其他人可找。
看出我的担忧。
高凯的眉毛也皱了皱。
梁秋燕得意的勾起唇角。
然后进屋,盛气凌人的坐到沙发上。
“简宁,爸根本就不爱你和你女儿。要不是我求他,他怎么会同意让杉杉落到他户口本上?”
“他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肯定不愿见你,你去找他也没用!”
她话音刚落,弹幕炸了。
【妹宝的爸爸才是最恶毒的!】
【就因为妹宝资质平平,他就嫌弃!闺蜜不过有一点物理天赋,他就另眼相待!难道不聪明就不配得到父爱吗?】
【妹宝太可怜了!女儿被人贩子塞进面包车里要带走时,正好被丈夫撞见。丈夫去追时被车撞倒。爸爸就在现场,却见死不救,丈夫最后失血过多而死!妹宝在同一天失去了女儿和丈夫!】
弹幕不停的跳动。
我一个腿软,差点摔倒。
幸好被丈夫扶住。
他见我脸色不好,以为是被梁秋燕给气的。
“你走!我家不欢迎你!”
他是体育老师,本就长得人高马大。
现在冷脸更是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梁秋燕下意识就站起来。
可刚走两步,又停下。
转过身,对着我笑。
“简宁,你是不是还幻想爸爸会帮杉杉落户?我现在就让你死心!”
说着,就拿起座机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后,接通了。
“喂!”
是爸爸的声音。
6
电话接通后,梁秋燕的声音又嗲嗲的。
“爸,简宁对我的敌意很大,不愿意把杉杉的材料给我!”
对面安静了一秒。
“你让她接电话!”
声音冷冷的。
正如他一直对我说话的语气。
梁秋燕挑衅的看我一眼。
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接过话筒。
高凯有些担心。
我朝他摇摇头,示意没事。
我对他已经不抱有任何幻想。
但为了女儿,我愿意再求他一次。
“爸!”
我艰难的开口。
十年了,这是我第一次喊他。
“简宁,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
意料之中的训斥。
从前每当我和梁秋燕发生争执,无论对错,他都会这么说我。
“我没有无理取闹!”我冷冷的说:
“杉杉落户的事我想亲自去京市办。”
说完,我顿了一下,问:
“如果我不把材料给梁秋燕,不通过她给杉杉落户,你会同意把杉杉的户口落在您那,做他的在京监护人吗?”
“我不会同意!”
爸爸脱口而出。
“我不想见你,如果你不相信秋燕,落户的事就算了!”
不再给我说话的机会,他直接挂断了。
立场再清楚不过。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高凯握住我的手无声安抚。
“我没事!”我说。
“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你们没时间了!”
梁秋燕起身,高高在上的看着我们。
“我要是没记错,杉杉还有一个月就过十八岁生日了!政策上规定,超过十八岁,这条通道就走不通了。”
“一个月的时间,你们还能找谁帮忙?”
她的视线在我们夫妻间扫过。
“你们只能选择相信我!”
“想好了就把杉杉的材料邮寄给我!我只给你们七天时间!”
说完,就踩着高跟走了。
那盛气凌人的样子,似乎赌定我们明知道她不可信,也只能选择相信她。
其实,我挺崩溃的。
就算能看到弹幕,我还是不能帮女儿解决京市户口。
还是不能帮她少走一些弯路。
我觉得自己笨死了。
丈夫察觉到我情绪不对,将我抱住。
“怎么办?”我崩溃的问:
“杉杉还有一个月就超龄了,到时知青子女回京落户的政策就不能用了!”
“杉杉做梦都想上清大,如果高考就因为没有京市户口,差了几分,那可怎么办呀?”
“妈!我靠自己也能上清大!”
突然,杉杉出现在门口。
她这是刚考完物理联赛,从京市赶回来。
刚刚屋里发生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之所以没进来,是想让我对爸爸彻底死心。
“妈,我在这次联赛中获得第五名!”
说着将手里的奖状递给我。
“第五名?!”
参加联赛的共有350人,都是各省的尖子生。
女儿居然这么厉害,考了第五名!
我和高凯都非常激动。
接过奖状看了又看。
杉杉痴迷物理,如今取得优异的成绩,我们都为她开心。
“妈,你还记得我参加联赛前说过的话吗?”
杉杉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
我仔细想了想。
然后,激动的嘴唇都在发抖。
“你,你是说......”
“没错,我被保送到清大了!”
杉杉兴奋的握住我的手。
出发去清大参加全国物理联赛时。
她说过,全国物理竞赛联赛中前五十名的学生,将获得保送京大和清大物理系的名额。
杉杉对目标大学和专业都非常明确。
当几所名校老师来找前五十名的学生谈保送时。
她没有任何犹豫选择了清大物理系。
这是她的志愿。
没想到她真凭借自己的能力实现了。
得知这个喜讯。
我忍不住喜极而泣。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妈,你不要去求外公!不要去求那个女人!不就是一个京市户口吗?我靠自己也能拿到!”
7
丈夫欣慰的揉了揉女儿的头。
“不愧是我女儿,有志气!”
我看着懂事的女儿。
心里很是酸楚。
78年知青大返城,我带着八岁的她回京市看爸爸。
本来是想告诉爸爸,杉杉继承了他的物理天赋。
想象着爸爸知道后,肯定会非常高兴,会把杉杉接到京市上学。
可当爸爸看杉杉第一眼时。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是曾经看我时的厌恶排斥。
那是打心底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轻视、厌恶、嫌弃和冰冷。
因为爸爸智商高,所以瞧不上我的平庸。
他想不通为什么会生下我这么蠢笨的女儿。
就连我的孩子,他也连带着厌恶。
甚至都不愿去了解一下。
就认定我这个音乐老师和高凯这个体育老师生出的孩子,也是蠢笨的。
杉杉虽然当时还小。
可孩子是最敏感的。
爸爸对我和梁秋燕的态度。
对她和温瑶的态度,区别有多大,她怎么会感觉不到。
自从那次从京市回来后,她就越发努力学习。
我知道,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儿。
想要证明我爸是错的。
也想给我和丈夫争口气。
中午,高凯做了一桌好吃的,庆祝女儿被保送清大。
吃完饭,杉杉就回屋做物理题了。
这次联赛前五十名进入了国家集训队。
集训结束,再选拔出五人代表国家参加国际物理竞赛。
女儿知道我一直挂念她落户的事。
这才赶回来让我放心,明天还要出发去清大集训。
看着她沉浸在物理题的专研中。
我又想到了爸爸,心口堵得发疼。
明明杉杉是他亲外孙女,是他自己的后代,为什么他就是不肯帮?
放着自家孩子落户的难处不管,事事偏向外人。
难道就因为资质平庸,所以血缘二字,也不值一提吗?
我不懂。
我真不明白。
丈夫刷完碗回来,就看到我站在门口皱眉。
“我们要相信杉杉,她一定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拿到京市户口!”
我知道他误会了。
“我当然相信杉杉!”
“我只是在想就算我不认我爸了,我爸也不想认我和杉杉了,可他的家产我得去争呀!”
“反正我不去争,就全都被梁秋燕母女骗走了。”
“她们现在连杉杉的进京指标都打上了主意,我可不能继续当软柿子,让他们舒坦!”
丈夫的眼睛亮亮的。
“媳妇说得对!”
“的确不能让他们好过!”
“你爸的房子和钱本来就是你和杉杉的,梁秋燕母女已经享受这么多年了,凭什么继续便宜他们?”
他好奇的追问:“那你想怎么做?”
这可难倒我了。
想了想,我说:
“明天我们跟杉杉一起去京市!先去会会梁秋燕母女,走一步看一步!”
以我的脑子,并没有想好如何争家产,如何反击。
但有一点我非常清楚,就是保护杉杉。
毕竟弹幕说了,梁秋燕母女会把她拐卖进大山。
我必须时刻在她身边防范。
再有,我爸还不知道杉杉被保送清大物理系。
我很好奇他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会后悔吗?
还会把家产都留给梁秋燕母女吗?
8
第二天,我们一家三口坐上了去京市的火车。
车到站后,为了女儿的安全,我让丈夫陪她去清大。
我则一个人去了爸爸家。
分别前,女儿又抱住我。
“妈妈,你千万不要为了户口去求他们!”
“我都被保送清大了,还怕将来拿不到京市户口吗?”
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因为杉杉争气,我在爸爸和梁秋燕母女面前也有了底气。
时隔十年,我再次回到清大家属院。
这里好像一点也没变过。
要真的说变化,就是人变了吧。
院子里的摇椅还在,小时候我最喜欢坐上面晒太阳。
看着熟悉的一景一物。
一时鼻子酸酸的。
等整理好情绪后,这上了楼。
恰巧爸爸家的门是半掩着的。
刚想敲门,里面的对话先一步传出来。
“呜鸣鸣,妈妈,我物理联赛才考了350名!不能被清大保送,我好难过啊!”
哭啼啼的应该就是梁秋燕的女儿,温瑶!
我记得全国各省参加物理竞赛联赛的共有350人。
她是考了最后一名呀!
这就是我爸用心培养的物理天才!
比我家杉杉可差远了。
只听梁秋燕耐心哄道:
“乖女儿,别哭了!不能被保送清大也没关系!等我帮你弄到高衫的进京指标,有了京市户口,以你的成绩,咱一样能上清大!”
“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梁秋燕不以为然。
“简宁母女都蠢得很,又在乡下待了那么多年,能发现才怪!就是发现了我也能把他们解决掉!”
我无语极了。
想要我女儿的进京指标,还嫌我们蠢?
“简宁?”
就在这时,爸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看去。
十年不见,他倒是老样子。
依旧严肃,依旧冷漠。
看我的眼神还是厌恶、嫌弃。
“爸。”
我没有任何感情的喊了一声。
他眼神轻蔑的打量着我:
“进来吧!”
“家里刚换地板,你不要弄脏了!”
我皱着眉头。
居然嫌弃我是从农场来的。
这态度,哪像对待亲生女儿啊?
我耸耸肩跟了进去。
“简宁?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让你把高衫的材料邮寄过来吗?”
梁秋燕双手环胸走过来。
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
她还以为我是想通了呢。
我没接话。
打量了一下客厅。
家里倒是大变样。
洗衣机、彩电、冰箱都齐全。
而且还有录像机!
录像机一台要四千呢!
而我和高凯的工资加起来还不到二百块。
看来他们过得真不错!
“瑶瑶,进来做物理卷子!”
“哦!”
爸爸把温瑶叫走。
看来是想留给我们说话的空间。
温瑶进书房前,瞥了我一眼。
我看着她,不由得攥紧双拳。
弹幕说,就是她提议要把杉杉卖进大山。
小小年纪,心肠可真恶毒。
“简宁,把杉杉的材料给我吧!”
梁秋燕迫切的索要。
我直接坐到沙发上。
“梁秋燕,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她一愣。
我继续说:
“我知道你就是想让温瑶冒名顶替杉杉的进京指标!”
她眯着眼看我。
像是要把我看穿。
半晌,嗤笑一声。
“没想到你这个榆木疙瘩开窍了!”
“行,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没错!我就是有这个想法!”
说完,她拿了纸盒果汁、大白兔奶糖、香蕉放到茶几上。
“吃吧,不用客气!”
“你们乡下人应该舍不得买这些!”
她这是炫耀优越感。
当初,她来我家时,我招待她的是茶水、苹果瓜子。
我也没跟她客气。
直接把果汁插上吸管,喝了起来。
梁秋燕的脸上又露出鄙夷。
9
“简宁,你不要把我当坏人!”
“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进京指标只有给我女儿才不会被浪费!”
“杉杉在农场上学,基础差,见识短,就算拿到京市户口又如何,还不是考不上清大?只能在京市做最脏最累的活!”
梁秋燕的语气里透着满满的鄙夷。
我没打断她。
听她继续说:
"但我女儿瑶瑶不一样!”
“她从小在京市借读!身边还有咱爸辅导功课!有了京市户口,冲清大就有希望!将来在京市会有大发展!”
她顿了顿,给了我消化这些话的时间。
然后才高高在上的说:
“我知道,实话难听!可瑶瑶就是比杉杉更有前途,这点你承认吧?”
“识相点,就让瑶瑶顶替杉杉的名字,落户京市。”
“这么金贵的进京指标,与其浪费在杉杉身上,不如让给瑶瑶,咱们还能继续当亲戚走动!”
从头到尾,我脸色都没什么表情。
只是安静的把果汁喝完。
真是活久见。
第一次看到求人办事先把对方贬的一文不值。
如此理直气壮的。
“说完了?”
我淡淡的问。
她喝茶的动作一顿。
“你说你女儿优秀,那就让她凭自己能力考清大呀!”
我说:“想要我女儿的进京指标,做梦!”
梁秋燕气急。
猛地站起来。
“简宁,你最好想清楚!”
“如果爸爸不做杉杉的在京监护人,她就不能落户京市!指标就被浪费了!”
我听后“哦”了一声。
然后看着她,非常认真的说:
“我想得很清楚!”
“浪费掉也不会便宜你女儿!”
这可把梁秋燕气得够呛。
当我起身要走时。
没想到温瑶跑了出来。
“我可以花钱买指标!”她急道。
我好笑的看着她:
“哦?”
“你打算花多少钱买?”
温瑶紧张的抿着唇。
求助的看向身旁的梁秋燕。
梁秋燕叹口气。
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首饰盒。
然后,走到我面前,打开。
里面装的是金项链。
金光闪闪的,很刺眼。
“金项链现在市价两千块一条!”梁秋燕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这里共有十条!也就是两万块!”
“如果你同意让瑶瑶顶替杉杉的进京指标,这十条项链都是你的,也就是两万块!”
说到“两万块”,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温瑶也在旁趾高气扬道:
“听说你们在乡下一个月才赚百八十块!”
“这些金项链都赶得上你们十年工资了!”
“到时高衫在当地上个大专,学费就都有了,你们不亏!”
我真的很不喜欢温瑶。
我爸的倨傲她学了个十足。
可真本事却半分没有。
不等我开口拒绝,弹幕又在疯狂跳动。
【不要不要不要!她在骗你!】
【等她拿到京市户口,就会雇人把项链给偷走!】
【而且买卖进京指标是犯法的,吃了亏都没处说理!】
就算弹幕不提醒,我也不会跟他们做交易。
见我不说话,还以为我动心了。
梁秋燕母女对视一眼,眼底的激动不加掩饰。
“既然你同意了,那我们现在就签协议......”
“我不同意!"
不能梁秋燕说完,我冷冷打断。
“嫌少?”
“那你开个价!”
我深深的看她一眼,一字一句道:
“我女儿的进京指标,千金不卖!”
10
梁秋燕怒了。
“简宁,你别给脸不要脸!”
“如果我不让爸爸爸做杉杉的监护人,杉杉的户口就不能迁进京市!这个你心里没数吗?”
“杉杉还有一个月就过十八岁生日,就不符合政策了,这个你也应该知道吧?”
“你在京市除了爸爸没有任何亲人可以给她做监护人了,现在拿着项链把指标让出来,至少还能有钱拿,再不识好歹,可就鸡飞蛋打,两头落空!”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打量。
似乎想看看我还能硬气多久。
这时,弹幕又刷了起来。
【我记得妹宝还有一个表哥!】
【表哥现在在京市饭店!他还是京市户口,可以做杉杉的监护人!】
我心下一喜。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我和表哥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如同亲兄妹。
后来他出国了。
也就断了联系。
我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见表哥。
开门就要往外走。
没想到又被我爸给叫住。
“简宁!”
“来书房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就转身进了书房。
我真的很好奇他会说什么。
就跟进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梁秋燕母女对视一眼。
似乎觉得又有戏了。
“坐吧!”
爸爸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
我没坐。
虚靠在门边。
“你想谈什么?”
爸爸一愣。
我从前渴望父爱。
在他面前永远都是自卑、怯懦的。
这还是我第一次敢这么硬气。
他面上不悦,却还是直白道:
“你让瑶瑶顶替杉杉的进京指标!”
我笑了。
“理由?”
他看了看我,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很蠢的问题。
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杉杉像你一样蠢笨,又在乡下长大,就算有京市户口也考不上清大!既然不是金凤凰,就不该让她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等他说完,我就接着他的话说:
“瑶瑶就不一样了,她的功课你亲自辅导,要比她优秀得多!与其把进京指标给杉杉,浪费掉,还不如给瑶瑶!”
说完这些,我顿了顿,笑着看他:
“这就是你想说的话,对吧?”
爸爸一噎。
这些说辞,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我真想告诉他杉杉被保送清大物理系了。
可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爸爸对温瑶的期待一直很高。
认为她聪明、有物理天赋。
他对她半生的付出,就是为了托举出一个物理天才。
哪怕他早就看出温瑶天赋不高。
也不敢承认。
所以,我一定要让他看清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爸爸干咳两声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京市最好的高中,如果杉杉愿意把指标让出来,我可以让她在这个学校借读一年!先跟上京市学校的课程,日后总有机会落户京市!”
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笃定。
我没动。
"简宁?”
他的脸沉了下来。
“我是杉杉的外公,不会害她!”
我嘲讽一笑。
“外公?你配吗?”
他眼睛瞬间瞪大。
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又说道:
“我女儿的事,不劳你这个外人操心。”
然后,在梁秋燕母女震惊的目光中,大步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听见爸爸气急败坏的骂道:
“给脸不要的东西。你会后悔的!”
我笑了。
该后悔的是你们!
11
从爸爸家出来后,我就打车去了京市饭店。
或许是老天都在帮我。
刚下车,就看到表哥从饭店出来。
他西装革履,看上去更加成熟稳重了。
虽然十几年没见,可我一眼就认出他。
“表哥!”
表哥开车门的手一顿。
不可置信的回过头。
“你是,简宁?”
“是!我是简宁!”
我用力点头。
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我妈是生我时去世的。
小姨经常把我接到她家照顾。
她和表哥给了我最渴望的亲情。
“简宁,真是你!”
表哥的声音都在发抖。
上前紧紧抱住我。
“表哥!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可惜特殊时期我只能出国!”
再次见面,我和表哥有说不完的话。
我们坐在茶楼里,诉说着这些年发生的事。
当我说到我爸、梁秋燕、温瑶以及进京指标的事。
表哥的脸越听越黑。
最后气得将茶杯重重的摔在桌上。
“你爸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还大学教授呢,居然分不清里外!亲外孙女的前途摆在面前,他冷眼旁观,却一门心思向着别人的孩子。我看他是眼盲心瞎了!”
我苦笑。
曾经我也想不通。
但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表哥发完一通牢骚后,猛地站起来。
“走!”
“去哪?”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去给杉杉办京市户口呀!让她落在我户口本上,我当杉杉的监护人!”
我来找表哥其实只是想叙旧。
并没想让他帮忙落户。
毕竟杉杉已经被保送清大。
我对京市户口已经没执念了。
“表哥,你不怕杉杉落户在你那,以后牵涉到利益纠纷吗?”
他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
“想什么呢?”
“我是你哥!杉杉是我亲外甥女!这些年我没能护住你,现在我能当你女儿的监护人,那是我的荣幸!”
我看着表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放下尊严去求爸爸。
他都不肯。
可在表哥这里,却轻而易举实现了。
事情太快,我感觉像是做梦。
哪怕我说杉杉被保送清大了,表哥也执意帮杉杉落户。
“难得有一个进京指标,咱干嘛不用!”
他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我的头。
“傻丫头,哥回来了!以后遇到任何事,找哥!”
我用力的点了点头。
虽然我没有爸爸的爱,可我有哥哥宠呀!
两个小时后。
手续就办完了。
工作人员说,一个月后就能拿到户口。
表哥明天还要出国谈生意。
分别时,他给了我一串钥匙。
“我在清大附近有一套闲置的四合院!你和妹夫就先住那!”
“杉杉上清大以后,不想住宿舍,也可以住那!”
除了说“谢谢”,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表哥了。
那天之后,我再没看见过弹幕。
或许是情节已经彻底崩了吧。
我想,接下来就该是我们的反击时刻。
12
女儿在清大集训的日子,我和高凯就守在校门口,保护她。
这天,我买了一堆营养品给杉杉补脑。
在校门口说话时,一道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简宁?你怎么在这儿?”
回头一看,是爸爸和梁秋燕母女。
爸爸正眼都没给杉杉一个。
梁秋燕母女上下打量杉杉。
眼里都是鄙视。
“爸,简宁应该是来求你帮杉杉落户的!”
爸爸眉头一皱。
“我已经说过,不会帮杉杉落户!你带孩子来学校堵我也没用!”
梁秋燕得意的嘴角上扬。
“听见没?识相的话就让瑶瑶顶替杉杉的进京指标!至少这样还能有钱拿!”
还不等我开口反驳,杉杉就上前一步。
“冒名顶替户口是犯法的!”
“再敢找我们麻烦,我就拿着大喇叭给你广播广播!看到时候丢脸坐牢的是谁?”
“你!”
梁秋燕气急。
没想到杉杉如此伶牙俐齿。
“真是乡下土包子!没有家教!”
温瑶见亲妈吃亏,气鼓鼓的站出来。
“外公,快让他们走吧!在清大校门口闹事,不是给你丢人吗?”
听到这话,爸爸的脸更黑了。
“赶紧带你女儿回农场!别在这丢人现眼!”
“恐怕不行!”
我知道是时候打脸了。
扬声笑着说:
“杉杉在全国物理竞赛联赛中获得第五名,已经被保送清大物理系!现在进入了国家集训队,以后还要在清大上学呢。”
我知道爸爸瞧不起我丈夫、瞧不起我女儿。
所以我就要当众打他的脸。
他果然一愣。
重新打量杉杉。
就在这时,温瑶在旁笑出声:
“你女儿就是个乡下土包子,还能获得联赛第五名?我从小在京借读,联赛才考了三百五十名!”
“所以你妈没有我妈强啊!”
杉杉嘲讽道:“你从小在京借读,却考不过我这个乡下人,可见你真是差劲!”
“你......”
温瑶被气得嘴唇都在发颤。
梁秋燕见女儿吃亏了,又对我挖苦道:
“简宁,你和你女儿真是吹牛不打草稿!还被保送清大物理系?要是真的,我给你跪下!”
梁秋燕知道这个物理竞赛联赛。
从全国筛选出350名优秀学生参加联赛。
联赛中前五十名,将进入国家集训队,获得保送京大清大物理系的名额。
她就是看中保送这个机会,才让温瑶参加的。
本以为只要温瑶被保送了,就不用回边疆高考。
却没想到,她考了第350名。
在梁秋燕的认知里。
进入前五十的那就是全国里头的尖子生,是物理领域的人才。
我女儿不过是个乡下土包子,怎么可能比她女儿考得好呢?
“爸,你让保安把他们赶走吧!他们在这乱说话,你会被人笑话的!”
爸爸的目光落在杉杉身上。
他也相信我生不出这么优秀的孩子。
转头对保安说:“让闲杂人等离开吧!”
这些天,保安早就认识我们了。
刚想替我们说话。
就听梁秋燕冲他吆喝:
“你赶紧把他们赶走!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到学校里?”
保安被人吆喝很不爽。
“你怎么说话呢?”
“亏你还住清大家属院,怎么素质这么低?居然为难人家学生和家长?”
“怎么了,这是?”
突然,一行人走了过来。
13
梁秋燕转过头一看,忙换成笑脸。
“哟,王教授啊,没事!就是有人混进我们清大,我让保安把他们赶出去。”
“王教授。”
杉杉看到来人,拉着我上前打招呼。
王教授是清大负责他们物理竞赛的老师。
“王教授你好,我是高衫的妈妈!”
我笑着跟他打招呼。
王教授笑着跟我握手。
“高衫妈妈,你好!”
“你培养了一个好女儿呀!高衫不仅有物理天赋,还非常努力!是可造之材!”
“谢谢,您过奖了!”
我们这边寒暄着,爸爸缓缓走过来。
“王教授,我外孙女真的被保送清大了?”
王教授很意外。
没想到杉杉居然是我爸的外孙女。
见我爸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便赶紧说:
“是呀!高衫同学在全国物理竞赛联赛中拿了第五名!你后继有人了!”
语气里不自觉带着一丝羡慕。
爸爸又看眼杉杉。
直到现在,他才不得不相信:
杉杉真的被保送清大了!
真不是来找他,求他帮忙落户的!
“保送清大?就凭她一个乡巴佬?”
梁秋燕猛地拔高音量。
满眼都是震惊。
王教授认识梁秋燕母女。
对他们的印象并不好。
不客气道:
“请你注重言辞!”
“高衫同学不是什么乡巴佬,更不是你能撵走的。”
梁秋燕脸一红。
一旁的温瑶,都要嫉妒疯了。
她居然输给了乡下丫头?
她不服!
“王教授,高衫不会是考试作弊吧?”
此话一出,王教授立刻变了脸。
爸爸也被她的愚蠢弄得脸红。
“温瑶,别乱说!”
“这种考试,给你开卷考试,你知道去哪抄吗?”
这是爸爸第一次对温瑶说重活。
给她吓得一哆嗦。
从而更加嫉妒杉杉。
抿着唇不甘道:
“高衫不过是运气好!”
“要不是我考试那天感冒了,肯定考得比她好,也能被保送清大!”
王教授眉毛一挑。
像看儍子一样看她。
“高衫同学能在联赛中取得好成绩,靠的绝不是运气!”
“倒是你,距离被保送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下次再努力吧!还是有机会的!”
我和女儿忍不住笑出声。
我爸尴尬的都不敢抬头。
梁秋燕的脸,也是红一阵白一阵。
温瑶从没这么丢脸过。
恶狠狠的瞪着杉杉。
“你有本事就代表国家参加国际物理竞赛,否则,我不会服你!”
说完,就跑了。
梁秋燕立刻追了上去。
爸爸想跟我说什么,我理都没理他。
拉着女儿就往校园里走。
爸爸站在原地看了我们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14
晚上,爸爸刚回家坐下。
梁秋燕就端着茶过来。
“爸,我想跟你商量瑶瑶落户京市的事!”
爸爸接过茶,喝了一口,没说话。
梁秋燕就坐在他身边,自顾自的说起来。
“高衫已经被保送清大,那她的户口也会跟着落在清大集体户口!以她的能力毕业后留在京市工作,拿到京市户口应该也不是问题!”
“那她的进京指标是不是就能给瑶瑶了?”
爸爸喝茶的动作一顿。
将茶杯重重的放在茶几上。
“白天简宁不是都拒绝了吗?”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杉杉有退路了,进京指标自然就没那么稀罕了!”
梁秋燕连忙道:
“瑶瑶如果没有京市户口,就要回边疆高考!你知道的,她偏科严重,一旦回去,就很难考上好大学!京市户口对她高考,以及未来太重要了!你就帮帮她吧!”
爸爸有些犹豫:
“只怕简宁不会同意!她对你意见很大!”
“爸,你就说你同不同意,只要你同意,我就能把事办了。”
爸爸不说话。
自从知道杉杉被保送清大后,他就没办法完全无视这个外孙女。
梁秋燕也察觉出爸爸的变化。
心里开始发慌。
然后说话的声音软了下来,还带了点颤音。
“爸,瑶瑶只有考上清大, 才能在物理领域有所作为!她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你不能不管她呀!”
爸爸终究跟温瑶是有感情的。
最终点了头。
这天,杉杉的京市户口下来了。
我刚想去学校找她。
一开门,梁秋燕和爸爸就站在门口。
“简宁!”
梁秋燕笑得亲热。
“有事?”我警惕后退一步。
她也不绕弯子,直接表明来意。
“我今天来,是跟你商量件两全其美的好事。”
“高衫保送清大了,到时候户口会落学校集体户,毕业分配八成也是留在京市,京市户口肯定也是囊中之物!你手里这个知青子女进京指标不用白不用,不如让给瑶瑶吧。”
一听她这话,我不着痕迹的回了屋。
走到一个桌子前。
上面放了一台微盒采访机,我悄悄按动了开关。
梁秋燕走了进来。
“简宁,只要你把指标给瑶瑶,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行!就是让我跪着求你也行。”
她顺势就往下蹲,膝盖弯了大半,眼看就要跪。
我唇角勾起一点冷讽。
“好啊!”我笑着说:“你跪下求我,我就考虑考虑!”
她一顿,没想到我这么不留情面。
跪也不是,起来也不是。
做了很久思想斗争,最后硬着头皮还是跪下了。
“简宁,瑶瑶偏科严重,如果回到户籍地高考,肯定考不上好大学!”
“算我求你了,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当妈妈的!”
我面目表情的盯着她。
想跟我打感情牌,真是找错人了。
半晌,见我没反应。
她有些受不了了。
可怜巴巴的看着爸爸。
爸爸叹口气。
“简宁,你在农场这些年,都是秋燕替你尽孝。你欠着她一份人情。这个指标,既然杉杉用不上了,就让给她吧!”
我都被气笑了。
“我欠她人情?”
“这十年是我不想回京市吗?”
“当初是你嫌我蠢,嫌我影响梁秋燕做物理题,偷偷给我报名插队!后来也是你想培养温瑶,不让我们母女住家里,现在居然说我欠她人情?简教授,你的忘性真是大!”
15
爸爸不说话了。
羞愧的低下头。
我又看向梁秋燕。
唇角勾起一丝嘲讽。
“我女儿是凭自己本事拿到保送名额!是她熬无数个日夜换来的出路。这个知青子女进京指标,是国家给我和我孩子的政策,不是拿来送人情、给旁人顶替的。”
梁秋燕脸上的笑僵住,见爸爸不帮她说话,她站起来理直气壮道:
“高衫不是要落清大集体户吗?那指标放着也是浪费 ——”
“谁说杉杉要落学校集体户了?”
我从包里拿出表哥的户口本。
翻到杉杉的那一页,指给他们看。
“杉杉的户口,已经落在我表哥家,是正式常住户口。进京指标已经用在她身上了。”
空气骤然一静。
我爸瞪大眼,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他这才想起我还有一个早年出国的表哥。
在京市并非无依无靠。
梁秋燕盯着那张纸,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
事到如今,她再也装不了温顺,尖声开骂:
“你!你早就办好了?你早就办好了,还让我给你下跪?”
我朝她一笑。
然后,抬手朝门外一指:
“我家不欢迎你们,出去。”
梁秋燕被气疯了。
“简宁你装什么装!不就是会生个会读书的赔钱货吗!你再厉害,还不是被你爸赶出家门!你爸还不是偏心我们母女!”
“够了!”
爸爸听不下去了。
直接拽着她胳膊往门外推。
梁秋燕骂骂咧咧离开,满肚子算计落了空。
送走二人,我赶紧跑到桌前,拿起微盒采访机。
它正在录音。
把刚刚的对话都录进去了。
这个是表哥的。
刚才意识到梁秋燕还想让温瑶顶替杉杉的进京指标,我就特意给录下来,打算以此反击。
爸爸和梁秋燕前脚刚回家,我就带着两名警察后脚上门。
“警察同志,就是她!”
我指着梁秋燕说:
“她和我爸威胁我要冒名顶替我女儿的进京指标!”
看到穿制服的警察,梁秋燕吓得腿都软了。
还是我爸先反应过来。
“简宁,你别乱说话!”
“对!警察同志她是瞎说的!”
梁秋燕反应过来,指着我愤怒的吼道:
“简宁,你有什么证据说我要冒名顶替你女儿的进京指标!我和爸都是好市民,你怎么能污蔑我们?”
“谁说我没有证据?”
我从包里拿出采访机,直接播放他们在我家打算冒名顶替的对话。
警察同志严肃道:
“知青子女进京指标不能买卖、不能冒名顶替,一旦做了就是违法犯罪!”
说完,又看向我。
“你手里的录音我们登记留存。如果之后她再来纠缠、要挟你,你随时再来报案。”
我点点头:
“记住了。”
警察同志最后对我爸和梁秋燕说:
“今天这个警告,你们记牢。再敢动冒名顶替指标的念头,我们就按规定处理。听懂了吗?”
梁秋燕咬着牙,低声应了一句:
“听懂了。”
我爸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如此丢过脸,也应了一句:
“明白!”
待警察走后,我爸气得砸了茶杯。
“简宁,我们是一家人,你怎么能报警?”
我冷笑。
“你们都好意思冒名顶替我女儿的进京指标,我没拿着大喇叭广播已经是客气了!”
“记住了,再来纠缠我和我女儿,我就拿着大喇叭去学校宣传,看你们还怎么做人?”
说完,我转身离开。
没注意到梁秋燕用恶狠狠的瞪着我。
16
杉杉在国家集训队选拔赛中,取得第二名的好成绩。
前五名学生将继续在清大培训,三个月后代表国家去M国参加国际物理竞赛。
我和丈夫订了家西餐厅,决定晚上给杉杉庆祝。
没想到杉杉刚出校门,就开过来一辆黄包车。
下来两个蒙面人,要把她往车上塞。
幸好丈夫一直守在校门口。
挥着拳头把他们打跑了。
这个过程,还险些车撞到。
我一下就想到了梁秋燕母女。
弹幕说过,温瑶提议把杉杉拐卖进大山,梁秋燕负责执行。
丈夫为了救女儿,追车时被撞,最后失血过多而死。
幸好,情节已经发生改变。
既然她们还不肯放过我们,那就怪不得我了。
当晚我给表哥打了一个电话。
让他帮我调查梁秋燕的饭店。
梁秋燕能拿出十条金项链。
我不信全是诚信经营所得。
同时,表哥也给我出了一个对付她的主意。
第二天,梁秋燕的饭店刚开门。
就闯进来了20个人,把位置都坐满了了。
每人要一碗米饭,一盘咸菜。
梁秋燕急了。
“你们是什么人?”
“当然是客人!”
“狗屁客人!有你们这么点餐的吗?”
“怎么就不行?一碗米饭,一盘咸菜,赶紧上!赶紧上!”
这些人都是表哥帮我找的。
他们就是故意捣乱。
从梁秋燕的饭馆开门到结束,一坐就是一天。
本来要来吃饭的人,都被吓走了。
梁秋燕没办法,就关门。
小混混就坐在她门口放录音。
把梁秋燕想冒名顶替进京指标的事宣传的人尽皆知。
这件事传得很快,街坊邻里全都听说了。
有人当着她的面指指点点,低声议论她贪心,算计知青子女的进京指标。
甚至还有人往她身上扔臭鸡蛋。
温瑶在学校也被同学指指点点。
“原来她妈想顶替别人的进京指标。”
“想走歪路子拿京市户口啊。”
“亏她平时还说自己以后要留在京市上大学。”
那些议论声不高,却无处不在。
放学后,温瑶哭着说不想念书了。
要回边疆参加高考,至少那里没人拿这件事戳她脊梁骨。
梁秋燕气不过,上门找我。
“简宁,你的心好狠!”
“我一个女人开门做生意,有多不容易,你竟然要让我关门!”
“还有我女儿!她还是个孩子,你居然连她也不放过!”
我只是平静看着她:
“当初你算计抢我女儿进京指标的时候,你女儿提议把我女儿拐进大山的时候,你找人要绑我女儿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这就叫恶有恶报!”
梁秋燕脸色惨白。
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
她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吓得跑回了家。
可惜,我不会就这么放过她。
17
这天过后。
梁秋燕的饭店几乎没人吃饭。
就是有,也多是去听八卦的。
后来表哥查出梁秋燕出售变质肉菜,直接举报。
梁秋燕的饭店只能关门大吉。
听说之前赚的也都交了罚款。
在他们焦头烂额时。
王教授带着杉杉等五名物理竞赛成员,出发去了M国。
这是女儿第一次出国。
那天,爸爸也来送杉杉。
我们都没有跟他说话。
一周后,比赛结果出来。
华国团队拿到了第一名,五名队员都获得了金牌。
这个新闻很快上报。
报纸上放了五人举着奖杯拿着国旗的照片。
女儿作为唯一一名女生,格外引人注意。
爸爸跟街坊邻居下棋时。
街坊邻居就拿出一份报纸。
“简教授,这是你外孙女吧?她真厉害,都上报纸了!”
其他人都纷纷去看报纸。
只见上面有杉杉的照片,还有国际物理竞赛金牌的字样。
“天啊,你外孙女竟然上报纸了。”
这年头上报纸可是件稀罕事。
爸爸看着报纸都呆住了,半响说不出话来。
他万万没想到,我的女儿会这么有出息。
物理成就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他这辈子都想培养出一个优秀物理领域后代。
没想到这个人不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温瑶。
而是被他冷落的我的女儿。
这让他心里五味杂陈,顿时对过去的事感到后悔。
梁秋燕看到报纸时,温瑶正跟她发脾气。
原来是她户口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
老师多次找她谈话。
劝她早点回原籍备战高考。
梁秋燕又找我爸,让他帮忙解决温瑶的户口问题。
我爸被她缠的没了耐心。
“我能有什么办法?你当我真能一手遮天吗?为了温瑶,我丢的脸还不够大吗?”
梁秋燕委屈道:
“我这不是也没没办法了吗?瑶瑶没有京市户口,只能回原籍考试,回原籍考上清大几乎不可能,那她该多伤心!”
“她伤心为什么之前不好好学习,为什么不像杉杉那样认真读书?”
这是爸爸第一次说温瑶不如杉杉。
温瑶一直躲在门后,听到后非常生气。
“外公,你怎么能这么说?”
爸爸已经心力俱疲。
长叹口气。
“你还是回原籍高考吧!我照顾你们这么多年,实在有心无力了!”
顿了顿又道:
“你和你妈今天就搬出去!快高考了,越早回去越好!”
温瑶怕了。
她第一次在爸爸眼里看到了厌恶。
她想,如果她也拿了金牌,外公还会和自己这样说话吗?
她越想越气,拽着梁秋燕就要走。
“妈,我们走!反正外公心里就没有我!”
梁秋燕也假模假式的回房间收拾衣服。
俩人就想等着爸爸挽留。
谁知等了半天也没见我爸说话,
去客厅才听到我爸在给我打电话。
“简宁,听说杉杉拿了金牌,我这里有几本物理资料,对她以后应该有用......”
听着我爸巴结讨好的声音。
梁秋燕母女愤怒、失落、难堪种种情绪袭来。
18
华国摘得金牌,学校举办了庆功宴。
爸爸也来了。
一看见我们,他罕见的脸上挂了笑。
“杉杉,你不愧是我外孙女,真是太厉害了!”
他边说边要摸杉杉的头。
仿佛真是亲密的祖孙关系。
女儿不悦的后退一步。
“简教授,你不要这样!我们之间并不熟!”
女儿的声音不大,但还是引起周围的目光。
爸爸的笑容微微一滞。
随即又满脸堆笑的看着我。
“简宁,以前是爸爸不对!为了照顾秋燕母女忽视了你,也亏待了杉杉!爸知道错了!不管怎么样,我是你亲爸,我希望我们能重新做一家人!”
“我不需要像你这样的家人!”
我丝毫不为所动,直接拒绝。
他委屈巴巴的看着我,好像我才是不孝女。
“简宁,你就算不愿意原谅我,也要为杉杉考虑吧?她将来在清大上学,如果想在物理领域有所成就,就需要人脉资源,需要良师指导!而你们夫妻俩不过是农场小地方的!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都不能在杉杉学术上有所帮助,爸爸就不一样了,爸爸这辈子专研物理,我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为杉杉铺路!让她功成名就,站在世界物理之巅!”
我看着他,终于明白他为啥态度大转变。
“我看是你想借助杉杉功成名就,名垂青史!”
说完,我就带着女儿进了饭店。
接下来,吃饭的时候。
爸爸坐在杉杉身边,对我们格外热络。
“杉杉,你喜欢吃什么?外公给你夹!”
他把姿态放低,做足了想要修复关系的诚意。
女儿低头吃饭,不回应,对他始终淡淡的。
但爸爸似乎也不生气。
又不停给我夹菜。
“简宁,这是你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多吃点!”
我根本不想跟他在外人面前演戏,直接道:
“喜欢糖醋排骨的是秋燕!你不要再装很爱我的样子!只会让我更反感。”
桌上的领导多是知道内情的。
没人说话。
互相使眼色,对爸爸很是不满。
爸爸没想到我会当着众人的面揭短。
尴尬的坐立不安。
但依然不放弃修复关系。
“杉杉,当年是外公糊涂了,做了许多伤害你妈妈的事情!所以你妈妈一直对我有怨恨!现在外公改了,只想好好弥补你们……”
“简教授,妈妈和我都不需要你的弥补!”
女儿是笑着说的。
但字字有力,像是给了爸爸一个巴掌。
爸爸面色铁青,再也丢不起人了,跟大家打了招呼先告退了。
他走后,饭桌上才恢复正常。
大家顿觉轻松。
19
梁秋燕和温瑶从爸爸家离开后,一直住在小旅馆。
本来她以为爸爸会来请他们回去。
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
现在她把这些年赚的基本都赔光了。
一想到将来温瑶上大学还要花钱。
就后悔跟爸爸吵架。
于是今天提着两瓶罐头回去了。
我爸刚颓废的回到家,就看到门口的梁秋燕。
本就黑的脸更加黑了。
“你怎么来了?”
梁秋燕听出我爸语气里的不耐烦。
但还是热情的,脸上堆着笑上前。
“爸,我回自己家都不行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爸爸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我不是你爸,这也不是你家,以后别来了!”
说完,就开门进屋。
梁秋燕没想到我爸会这么说。
愣住了。
下一秒,连忙跟进屋。
眼泪一颗颗落下来。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可是你干女儿,我现在过得这么惨,你就一点不心疼吗?”
“你过得惨,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年是你恋爱脑上头放弃物理,去了边疆结婚生子。你78年带着孩子回来,是我收留了你们母女,后来你高考失败,也是我拿钱给你开饭店,是你自己卖变质产品,这怪得了谁?”
“我从小辅导温瑶功课,是她自己不好好学习,现在只能回原籍高考,又怪得了谁?你看看简宁和高衫,他们一直生活在农场,却活得这么好,所以,终究是你们不争气,不努力!”
想到我和我女儿,爸爸悔的肠子都青了。
“就是因为对你们太好了,现在简宁和高衫都怪我偏心,他们甚至都不认我了。”
爸爸的话无疑是在梁秋燕心上捅刀。
她满脸讥讽地看着我爸。
“你说简宁不认你是因为我们?真是可笑。明明是因为你对她不好,你自己造成的。现在她女儿在国际物理竞赛拿金牌了,有出息了,你就后悔了,就把过错都怪到我们母女头上!”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倨傲自大?怎么不说谁对你有用你就对谁好?说白了,你就是自私!”
“你!”
我爸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梁秋燕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我自私!你滚,滚出我家!”
“让简宁和高衫知道你来了,他们又该误会我了。”
梁秋燕嗤笑了一声。
“你就自作多情吧!他们才不会再管你!”
“放心,我以后也不会再来找你了!”
“但你也别想着以后还能靠我,你把我们都得罪光,你老了也没人养。”
说完,就大步离开。
爸爸看着她的背影,气得全身都在发抖。
但想到我和简宁庆功宴结束,就要回农场。
他怕我们真不理他了,又匆匆追过来。
20
高考要报名了,梁秋燕只能带着温瑶先回边疆。
她带着温瑶边往火车进站口走,边四处张望。
她其实后悔跟爸爸吵架了。
毕竟爸爸还有退休金,还有房,只要好好巴结,以后就能吸血。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就在这时,温瑶喊了声:
“是不是外公追来了?”
梁秋燕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果然看到我爸在往他们这边跑。
心下一喜。
“肯定是外公想让我们回去。”
温瑶激动道:
“妈妈,我们等等外公吧。”
梁秋燕得意的扯了扯嘴角。
“现在想挽留,晚了。”
话是这么说,但脚上的步子却慢了起来。
可半天过去,也没见人追上来。
回头一看。
爸爸居然是拦住了我和杉杉。
“简宁,你原谅爸爸吧!我已经把梁秋燕母女赶走了!”
梁秋燕:“.......”
温瑶:“......”
梁秋燕就那么看着。
心里涌起了极大的嫉妒。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在我爸身边伺候了十年,到头来终究是外人。
而这一切,就因为我女儿有出息。
温瑶心里升起了浓浓的不平衡感。
从小到大,她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京市人。
瞧不起杉杉。
觉得我爸的一切将来都是她的。
可现在她只能灰头土脸的回边疆。
或许,以后都没有机会来京市了。
这边,爸爸拿出一张遗嘱。
“杉杉,外公立了遗嘱,我死后房子和钱都是你的!”
说着就硬塞到杉杉手里。
“你上清大可以住在外公家!户口也可以落在我这里!”
“我们才是血肉相连的一家人啊!”
从始至终,杉杉都没啥表情。
我却很开心。
原本我还计划如何争家产。
没想到,爸爸为了挽留我们,就主动双手奉上!
就在这时,梁秋燕铁青着脸过来了。
“简宁,你不是恨爸爸吗?那房子和钱应该也不会要吧?”
她在用激将法。
可惜,我现在很务实。
“为什么不要?这是我爸的,不要难道便宜你这个外人吗?”
爸爸听到我肯要他的东西,激动坏了。
“对对对!我的就是你的!遗嘱你们收好了!爸爸绝不会反悔!”
梁秋燕急了。
“爸!”
“我不是你爸,我的遗产没你的份!”
这下梁秋燕彻底被打脸。
我转过头对女儿说:
“我们进站吧,跟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说那么多。”
杉杉点头,提着行李就朝进站口走去。
爸爸想追。
但被梁秋燕拦着。
“爸,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照顾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爸爸用力将她推开。
“你是照顾我十年,可我也为你们母女付出了金钱和时间!我们互不相欠!”
梁秋燕还想说什么。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温瑶受不了大家的议论,急了。
“妈,我们走吧!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看到自己女儿也嫌弃自己,梁秋燕破防了。
“小没良心的,我还不是为了你!”
梁秋燕对温瑶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我还不是想让你留在京市,让你考上好大学!都怪你,要是你争气,我们怎么会被姓简的嫌弃!他怎么会把房子和钱都留给别人?现在好了,啥都没了!”
“好好好,是我没用好吧!你要留在京市就留吧,我自己走!”
说着,就进站了。
梁秋燕只能跟上去。
21
五月份,杉杉收到了清大录取通知书。
因为她过十八岁生日时在国外比赛。
所以这天,我和丈夫在家给她补办了一个十八岁生日。
看着女儿吹蜡烛许愿。
看着她平安健康。
我真的要感谢那些弹幕。
哪怕这是一个小说世界。
我也谢谢这些好心人,帮我改变了女儿和我们一家的命运。
后来的日子里。
爸爸经常给我打电话。
多次邀请杉杉去他那住。
还跟我八卦说温瑶就考了一个大专。
梁秋燕在边疆又开了一个小饭馆。
结果出现顾客食物中毒,饭馆关门了,人也被拘留了。
温瑶打电话过来哭着求他帮忙。
他也没再管。
爸爸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都是贬低梁秋燕母女的。
想以此来讨好我们。
可他越这样,越让我厌恶。
我知道,他频繁跟我联系,不是因为突然爱我了。
而是因为我的女儿足够优秀。
他想通过讨好我,来巴结杉杉。
在他眼里还是只有聪明的孩子,才配得到爱。
对待这样的父母,我选择无视。
这比任何报复手段,都让他们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