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拍着桌子说降本增效,直接砍掉了我们每月五百块钱的餐补。
为了填平过去的餐补,让我们员工轮流做午饭,餐费自理。
行政总监点名让我打头阵,还特意嘱托我:
“老板肠胃不好,多买点海鲜和有机蔬菜。”
我说这不符合劳动法。
老板嗤笑一声,淡淡道:
“劳动法算个屁。”
“来这里,就得听我的。”
“我的话就是王法!”
1.
上个月,公司突然召开了一场全员会议。
会议主题只有四个字。
降本增效。
老板周建明坐在会议室最前面,面前放着上好的龙井。
行政总监李曼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最近行业环境不好,大家都知道。”
周建明清了清嗓子。
“公司今年利润下滑严重,已经到了必须改革的时候。”
“经过管理层讨论,从下个月开始,取消全体员工每月五百元餐补。”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旁边的小赵下意识抬起头。
“五百块全取消?”
周建明皱眉。
“怎么?公司经营困难,大家不能理解一下?”
小赵没敢继续说话。
我倒是忍不住了。
“周总,餐补虽然叫福利,但已经连续发放六年了。突然取消,大家一时间肯定接受不了。”
周建明看向我。
“林悦,你是项目主管,应该比别人更懂公司的难处。”
“公司不是慈善机构。”
“我现在是在想办法让公司活下去,你们不要总想着自己那点利益。”
我还想说什么,坐在旁边的李曼忽然开口。
“大家也不用着急,公司肯定会让你们吃饱饭的,只不过是换一种方式而已。”
她笑着拿出另一份文件。
“我们已经制定了新的员工食堂管理方案。”
“从下个月开始,全体员工实行轮流做饭制度。每天安排两名员工负责采购和烹饪,食材费用由当天值班员工自行承担。”
语毕,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只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过了几秒,小赵问:
“食材费用为什么要我们自己承担?”
李曼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因为你们之前已经享受了餐补,现在公司取消餐补,大家通过劳动来弥补公司过去的投入,有什么问题?”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餐补是公司每个月发给员工的钱。
现在取消了,不仅不给钱,还要求员工倒贴食材费?
这是什么逻辑?
我举起手。
“李总,我想确认一下。公司取消餐补之后,员工自己出钱买食材,做饭给全公司的人吃。这部分费用算员工个人支出,对吗?”
李曼看了我一眼。
“对。”
“那如果有人不愿意参加呢?”
她笑容淡了几分。
“林悦,公司不是养老院,更不是慈善机构。”
“如果每个人都只考虑自己,公司还怎么发展?”
周建明越听越不耐烦,直接拍了桌子。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大家要有集体荣誉感,不要把个人利益看得太重。”
“你们知道牛马和老板的差距在哪里吗?”
“就在于格局。”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工位。
小赵凑过来,压低声音。
“悦姐,这也太离谱了吧?五百块钱说取消就取消,现在还让我们倒贴钱?”
我看着电脑屏幕,没有说话。
我的月工资是七千二。
房租两千,生活费两千,剩下的钱还要还贷款。
五百块餐补对我来说不算小钱。
更重要的是,这种事情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公司凭什么把自己的经营成本转嫁给员工?
我正想着,李曼突然从办公室出来。
“林悦,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走进去。
她把一张排班表推到我面前。
“第一周的做饭安排已经出来了,你负责周一。”
我看了一眼。
“为什么是我?”
“你是老员工,能力强,有责任心,肯定要起带头作用啊。”
没等我回答,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菜单。
“这是老板的饮食要求,你照着准备。”
我低头看了一眼。
澳洲龙虾、深海石斑鱼、进口牛排、有机西兰花、低脂沙拉、鲜榨果汁……
满满当当一页纸。
我忍不住笑了。
“李总,你确定这是员工午餐,不是老板私人宴席?”
李曼脸色一沉。
“老板肠胃不好,吃东西比较讲究。”
“你多买点海鲜和有机蔬菜。”
“钱的问题你自己解决,公司不管。”
我看着她。
“这么多的东西,要我自己一个人买吗?我自己一个人承担这么多钱吗?”
她把菜单收回来。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林悦,我提醒你一句,做人不要太小气。老板平时那么忙,连吃饭都顾不上,你们帮忙准备一顿饭怎么了?”
我点点头。
“明白了。”
她这才满意。
“行,那你周一早点来,九点之前把东西准备好。”
我走出办公室时,正好听见她和另一个部门经理聊天。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难管了,让他们做点事就一副受了多大委屈的样子。”
“还是欠社会的毒打。”
“我们这也是帮助他们适应环境嘛。”
“林悦不是挺能干吗?先拿她开刀。”
2.
周一早上八点半,我拎着两个塑料袋走进公司。
李曼看见我,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才来?老板下午一点半还有个会,中午必须按时吃饭。”
我看了一眼手机。
“现在才八点半,李总,我们九点才上班。”
“做饭不得提前准备?你以后必须再来早一点。”
“不然我就算你迟到。”
她说完,迫不及待地打开我拎着的袋子。
里面是两包挂面、一把青菜、十个鸡蛋,还有两根胡萝卜。
她脸色当场变了。
“你买的什么?”
“午饭食材啊。”
“我昨天给你的菜单呢?你没看吗?”
“看了。”
“那你为什么不买海鲜?老板的话你当耳旁风吗?”
李曼继续抬高音量。
“谁让你买这么便宜的东西了?”
我问道:
“不是员工自费吗?”
她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
“既然是员工自费,那我只能按照自己的经济能力采购。您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自己出钱。”
李曼的脸彻底黑了。
“林悦,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
“我只是按照公司规定执行。”
她恶狠狠瞪了我一眼,最后冷哼一声。
“行,你等着。”
十一点四十,二十三碗面被端上了桌。
员工们看着面条,表情各异。
小赵端起碗,忍不住笑出了声。
“悦姐,这面看着还挺香。”
我把最后一碗放到桌上。
“吃吧。”
就在这时,周建明从办公室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餐桌。
“今天吃什么?”
李曼赶紧迎上去。
“周总,今天是林悦负责做饭。”
周建明走近一看,皱着眉头厉声道:
“这是什么?”
“鸡蛋青菜面。”
“我问你,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我放下筷子。
“午饭。”
周建明指着桌上的面条。
“你让我吃这个?”
“公司里二十多个人,你就给大家吃这个?”
我点点头。
“周总,您不是说降本增效吗?”
“我今天买菜一共花了六十八块,平均每人不到三块钱。”
“如果您觉得不好,可以给我们提供做饭基金。”
“基金?”周建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公司已经取消餐补了,你还敢要什么基金?”
我看着他。
“我只是来打工的,我也没有义务用自己的钱给公司提供餐饮服务。”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周建明脸色涨红。
“林悦,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是在提醒您,公司取消了餐补,员工没有义务承担公司的餐饮成本。”
周建明站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他甩下一句:
“好,很好。”
转身回了办公室。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想到下午三点,李曼直接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关于员工轮流做饭制度的补充说明】
一、所有员工必须服从排班。
二、当天值班人员须提前采购食材,不得以个人经济能力为由降低餐食标准。
三、不得出现敷衍、应付、浪费公司资源等行为。
四、拒绝执行者,按违反公司管理制度处理。
通知下面,还特意@了我。
【林悦,请认真阅读。】
3.
第二天,轮到了销售部的小刘。
小刘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一个月工资三千五。
她家里条件一般,之前有餐补的时候为了省钱,每天都只点拼好饭。
年轻人上班爱喝的奶茶更是舍不得点。
中午十一点半,饭菜摆上桌。
李曼喜滋滋带着筷子来吃饭,一见到菜品,脸瞬间黑了下来。
红烧肉、番茄炒蛋、清炒白菜、土豆丝,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
“今天怎么又是这些家常菜?”
小刘低着头。
“李总,我已经尽力准备了。”
“尽力?”
李曼扔下筷子。
“周总最近身体不好,你们就不能用点心?”
“我昨天不是在群里说了吗?每天的菜品不能敷衍!”
小刘小声解释:
“可是我的工资就这么多,这么贵的食材,我怎么能……”
“不要跟我提工资!公司章程上明确写着不得以个人经济能力为由降低餐食标准!”
李曼打断她。
“你们平时拿工资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够?”
有人小声嘀咕:
“还真有点不够……”
李曼的耳朵精准地捕捉到了这句话:
“谁在说话?如果你们对公司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你们可以辞职!”
“公司养你们一群废物干什么的,连饭都做不好!”
“真是指望不上你们这群蠢猪!”
这话一出,整个公司瞬间死寂。
小刘眼圈唰地就红了,嘴唇哆嗦着。
她早上六点去菜市场买菜,砍价砍到摊主都嫌她烦。
说她比要饭的都寒酸。
在公司厨房埋头苦干一个半小时,努力做出这么多菜。
结果换来这么一顿劈头盖脸的辱骂。
小赵看不下去,往前站了半步:
“李总,小刘就是个实习生,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哪有这么多钱?”
“老板想吃好的,公司出钱不就行了?”
“刘森!你算什么东西?这里轮得到你插嘴?”
李曼斜眼剜他,下巴高高扬起。
“公司给你们发工资,培养你们,让你们做点贡献还要叽叽歪歪?”
“周总是什么身份,肠胃娇贵,能赏脸吃你们做的饭就该感恩!”
旁边一个老员工叹了口气:
“当初餐补一个月五百,现在钱没了,还要我们自掏腰包伺候老板吃饭,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不想做就走!”
李曼拔高嗓门,双手抱胸,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我们公司从来不会缺人!大把人想削尖脑袋进来!”
“嫌委屈可以递交辞职报告,没人拦着你们!”
她扭头看向垂着头的小刘,语气刻薄:
“尤其是你,小刘。刚进公司才多多久啊,就已经忘记公司对你的栽培了吗?”
“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这件事我会记进你的月度考核里,绩效扣掉。”
小刘猛地抬头:
“我辛辛苦苦早起买菜做饭,自己掏钱,凭什么扣我绩效?”
“就凭你敷衍工作!”
李曼冷哼。
“轮流做饭现在就是你的工作职责,饭菜达不到标准,就是工作失职,扣绩效合情合理。”
这话彻底点燃了众人心里压了两天的火气。
有人掏出手机,偷偷地在私下吐槽。
我原本靠在门边静静看着,实在听不下去,往前走了两步。
“李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劳动合同里,有没有规定员工需要自费采购食材,为管理层提供午餐服务这一条?”
李曼转头瞪我。
“制度已经下发到群里,就等同于公司规定!”
“公司制度不能凌驾于劳动法。”
我淡淡开口。
李曼脸色一白,但依旧硬撑。
“在公司就得按我们的制度来!”
就在这时,周建明慢悠悠从办公室走出来,一手端着保温杯,脸上带着不悦。
“吵什么吵?”
李曼立刻换了一副谄媚的样子,快步迎上去。
“周总,是小刘今天做的饭菜太普通了,我正在教育她,让她上点心。”
“林悦还在旁边煽动大家,让大家跟公司对着干,破坏我们团队的氛围。”
周建明瞥了一眼桌上冒着热气的家常菜。
“我昨天怎么跟你交代的?”
他看向李曼,语气沉下来。
“这些东西是人能吃的?”
4.
说完,他视线的落在小刘身上。
“你叫小刘是吧?年轻人不要这么目光短浅。”
“一顿饭几百块,是投资。”
“伺候好管理层,以后升职加薪机会少不了你的。”
小刘哭着摇头。
“周总,我每个月房租就要一千五,剩下的钱只够保证我最基础的生活了。”
“我真的拿不出几百块买龙虾和进口蔬菜……”
“那是你自己不懂得规划金钱!”
周建明不耐烦地摆手。
“赚多少钱就有多少钱的活法,你省一点,少喝两杯奶茶,少买两件衣服,不就挤出来了?”
“公司给你提供发展的平台,你连这点付出都不愿意?格局太小了。”
“再说了,你一个小姑娘,年轻貌美,想要钱,容易得很啊。”
周建明说完这话,一脸淫笑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小刘。
我看着周建明这副丑恶的嘴脸,将小刘挡在了我身后。
“周总,餐补取消是公司的决定,凭什么成本转嫁员工?”
“降本增效,本来就是全员共渡难关!”
周建明理直气壮。
“公司困难,大家一起分担。”
“等以后行情好了,你觉得我会亏待大家吗?”
周建明一脸严肃。
“林悦,你这个项目主管,带头扰乱团队氛围。看来上次的事,你还没有吸取教训。”
他冷冷开口。
“既然你这么抵触公司安排,那下周排班,连续三天都排你。”
“三天,按照我给的菜单标准准备!”
李曼立刻附和。
“这两天就算你们没搞清楚状况。我既往不咎!”
“这周就先这样!再给你们几天的整改反思时间。”
“下周从林悦开始,给所有人打个样!”
“三天的餐食标准,就按老板那份菜单来,不能偷工减料!”
周围同事倒吸一口凉气。
小赵一下急了。
“周总,这太过分了!三天按这个标准,悦姐一个月工资差不多就没了啊!”
周建明不屑地看了小赵一眼。
“这是正常配合公司的工作!”
“你们所有人都要这样做,知道吗?”
“你们只要在这个公司一天,就必须按我们说的标准做!”
李曼斜着眼帮腔。
“不愿意做,就是不服从管理。”
“屡教不改,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
我无语凝噎,都要被他们这套强盗逻辑气笑了。
“周总,这违反劳动法了。”
周建明嗤笑一声,淡淡道:
“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劳动法算个屁。”
“来这里,就得听我的。”
“我的话就是王法!”
……
周建明满意地看着鸦雀无声的众人,又放下一句狠话。
“我把话放这里。要么,老老实实按标准自费做饭,好好配合公司降本增效。”
“要么,收拾东西麻溜走人。”
“公司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我还是那句话,你不干,有的是人要干!”
他转身走了,像一只精神抖擞的公鸡。
李曼得意地扫了我们一圈,踩着高跟鞋跟过去。
临走前还不忘丢下一句。
“林悦,排班我马上发到群里,别想着耍花样再煮面条糊弄事儿。”
“下次再敷衍,你直接给我走辞退流程。”
“那你以后就别想在这个行业混下去了!”
她们走后,公司里一片寂静。
每个人的脸色各有各的难看,大家抿着嘴一言不发。
小刘抹着眼泪跟我说:
“悦姐,对不起,都怪我……”
“要是我有钱买那些海鲜就好了,也不会连累你。”
我刚想安慰她,却被跟李曼一直不对付的田姐开口打断:
“小刘,你何止连累了小林啊,你把我们也连累了。”
“你咬咬牙买点海鲜怎么了?说不定周总吃完这顿海鲜,后面就又想吃家常菜了呢?”
“你现在搞得我们怎么办?你倒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我们还得养家呢!”
站在她旁边的唐姐也说道:
“就是啊,你一个小女孩,一个月能花多少钱?咬咬牙买点海鲜能要了你的命吗?”
“现在的女孩子啊,太自私了,啧啧……”
“你就不懂得好好伺候一下领导的道理吗?”
小刘听完,哭得浑身发抖。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看着责怪小刘的两人。
“田姐,唐姐。你们这样说一个小女孩,有点过分了吧。”
“小刘刚出来工作没几个月,她能有几个钱啊?”
唐姐挑了挑眉,神色愠怒。
“过分?林悦!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呢。”
“要不是你带头挑事儿,公司能制定这么多规矩?”
田姐依旧开团秒跟:
“小林,最不该说这个话的人就是你吧?要不是你挑事儿,我们能说这些?”
“我们未来的经济损失,谁来赔偿?”
“小林,按照你们年轻人流行的话来讲。”
“你啊,就是工贼一个!”
5.
当天下午,小刘红着眼睛向李曼递交了离职申请。
李曼不仅不批,还要收回她上个月的绩效。
理由是:
“工作态度恶劣,破坏团队氛围,给公司造成不良影响。”
小刘直接在办公室哭到呼吸性碱中毒,被救护车拉走。
这事像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大家的不满。
接下来的每一天,同事们接二连三地提交离职申请。
销售部三个签了大单的骨干集体跳槽。
技术部两个核心程序员递了辞呈。
连干了三年的前台小姑娘都收拾东西火速跑路了。
公司人手骤减,项目接连延期,客户的投诉邮件像雪花一样洋洋洒洒。
投诉电话当然也被打爆了。
连合作了五六年的老甲方都发来了警告函。
按理说该反思了吧?
可周建明不。
他专门开了全员大会,拍着桌子骂走的人都是“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
说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跑路,到哪都没出息。
还说要把他们都拉进行业黑名单!
“走了正好!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唾沫星子横飞,目光狠狠扫过全场,最后钉在我身上。
“剩下的人听着,下周开始轮流做饭的制度必须严格实行!”
“而且!做饭标准再提一级!”
“每顿必须有海鲜、有硬菜,再敢拿清汤寡水糊弄人,直接按严重违纪开除!”
“林悦,我再提醒你一次!”
“你必须给我将功补过。再搞一碗破面条,你直接滚蛋。”
我垂下眼,点了点头,应声:
“好啊周总,保证按您的标准来。”
散会后小赵拽住我,急得直跺脚:
“悦姐你疯了?你这不是纯纯当冤大头吗?”
我轻轻叹了口气,点开手机看了看自己的余额。
“我现在还没有说走就走的勇气啊。”
路过我们的李曼恰好听到这句话。
停下脚步,轻蔑地瞥了我一眼。
“小林啊,识时务者为俊杰。”
“能伺候好领导,是你的福分。”
说完,她扭着腰走了。
我按灭手机屏幕,静静目送她离开。
周一这天,我直接拉着购物车奔了进口超市。
澳洲龙虾两只、深海石斑鱼一条、M9和牛牛排、有机时蔬全部塞进购物车。
连准备鲜榨果汁的水果都挑的进口牌子。
照着李曼当初给的菜单,一样没落全配齐了。
收银台打出来的小票不长,但金额惊人。
2180元。
我付好了钱,拍好付款记录和食材照片。
直接发到部门大群,@了李曼。
【李总,按您之前给的老板专属菜单采购的,合计2180元。】
【我这个月没钱了吃饭了,公司能不能先帮我垫付一下。】
【下个月从我工资里扣。】
群里本来还在交接工作的同事也不说话了。
群里顿时一片死寂。
过了快十分钟,李曼弹来一条语音。
语气冲得很。
“林悦你什么意思?公司规定餐费自理!你故意找茬是吧?”
我慢悠悠打字回:
【是您在群里强调,不得以个人经济能力为由降低餐食标准。】
【我工资不高,一顿饭花掉三分之一,实在承担不起。】
【您看公司能不能帮我垫付一下,或者您先把钱借给我,我下个月还您。毕竟是您特意叮嘱要给老板补肠胃的。】
群里依旧没人说话,但我知道,所有人都在窥屏看戏。
李曼不再在群里发言,直接私发我。
语气嚣张又不耐烦。
【让你花钱跟要你命一样!】
【钱钱钱,你没钱关我什么事啊?】
【你要是敢耽误周总吃饭,十个你都担待不起!】
【你们年轻人就是觉悟太低,不知道伺候领导的好处!】
6.
中午十一点半,满满一桌子海鲜大餐端上桌。
鲜香的味道瞬间飘满了整个办公区。
周建明闻着味从办公室出来。
看见油亮的龙虾、肥美的石斑鱼,脸上终于浮现出笑意。
甚至还假惺惺地拍了拍我肩膀。
“这就对了嘛。年轻人眼光放长远点。”
“斤斤计较那点小钱啊,是发不了财的。”
“你用心了,我就能看到,公司都记在心里。”
说完他拉开椅子坐下,又挥手把李曼叫来。
“曼曼,你把全体员工都叫过来,让他们来感受一下我们公司的团队文化。”
李曼笑着应下,转头去办公区把所有员工都喊来。
“把手头的工作都放一放,今天周总心情好,让你们开开眼。”
“顺便来感受一下咱们的团队文化!”
等所有人列队站好后,周建明终于拿起筷子。
他夹起一块鱼肉,朝着扔进餐盘里,递给我。
“喏,小林,给你的。”
“今天,我把这块鱼肉给小林,就是想告诉大家,只要跟着我好好干,就一定有大鱼大肉吃!”
他专挑最贵的龙虾肉往嘴里塞,一口接一口,吃得不亦乐乎。
李曼在旁边殷勤地给他剥虾、挑鱼刺,笑得一脸谄媚。
“周总您慢点吃,这都是我特意叮嘱林悦挑的最新鲜的。”
她又凑近周建明的耳边说道:
“这些啊,补身子最好了。”
周建明吃得油光满面,笑嘻嘻地轻轻地搂住了李曼的腰。
“曼曼啊,你不愧是我的得力干将!”
说完,他的手又往下挪了三分,顺便喂给李曼一块鱼肉。
李曼吃完,得意地抬起头,目光扫视着我们所有人。
“看到没?只要肯好好伺候领导,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以后的餐标都要按照林悦这个标准来!”
所有人看着李曼得意的样子,一言不发。
有些人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充满仇恨,仿佛要把我生吞活剥一般。
我站在旁边,攥紧手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突然,哐当一声,周建明手里的筷子砸在瓷盘上。
他死死地捂住喉咙,脸“唰”地涨成了猪肝色。
呼吸变得粗重又急促。
“痒……喘不上气……”
“救……快!救我……”
他手背上、脖子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起一片红疹子。
眼睛瞬间肿成了核桃,身子一歪,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全场瞬间炸锅,大家纷纷跑到周建明周围。
“周总!周总你怎么了!”
李曼吓得脸都白了,扑过去抓住他的身体又喊又摇。
“我呼吸不过来了……”
“快叫救护车……快!”周建明挤出来最后几个字,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办公室里乱成一团,有人打120,有人去拿急救箱。
李曼拎着包跟着医护人员跑,跑得比谁都快,连高跟鞋都差点飞出去。
跑之前还不忘大喊:
“这些你们谁都不准吃!这是给周总准备的!”
“明天的饭,照常准备!”
等人都走了,小赵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悦姐!你早知道周建明找个大肥猪海鲜过敏?”
我摇了摇头,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我哪知道。菜单是李曼给的,要求是她提的,我只是按命令执行而已。”
7.
周建明这一过敏,直接进了ICU观察。
急性喉头水肿,差点窒息,医生说再晚来十分钟,人可能就没了。
李曼全程守在医院,端茶倒水、擦脸喂饭,比他亲妈、亲老婆还上心。
白天在病房陪床,远程指使着我干活,给周建明做营养餐。
晚上就发朋友圈emo,配文“愿你平安”。
配图是削好皮的苹果,还有她和周建明十指相扣着的手。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跟前伺候。
可她大概是忘了,周建明是有老婆的。
第二天下午,我拎着餐盒刚走到病房走廊。
周建明的老婆陈姐,就直接带着两个娘家亲戚杀到了医院。
风风火火地路过我,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
“哪呢?哪间病房?”
“陈姐。”
我快步走到她身旁。
“周总身体好点没有呀?”
“昨天李曼姐喂他吃了这么多海鲜,周总忽然倒地,吓死我了。”
陈姐停住脚步疑惑地看着我。
“你是?”
“我是公司的项目主管,林悦。”
说完,我将饭盒抬至陈姐眼前。
“李曼姐今天还喊我煲甲鱼汤送到4106。”
“说是周总需要补补。”
陈姐听完我的话,似乎明白了什么,将我的饭盒接过。
“行,我知道了,李曼是不是跟周总走得很近?”
我为难地开口:
“陈姐,这个……我不好说。”
“我还是需要这份工作的。”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毕竟在这个公司里,李曼姐就代表了周总的意志嘛……”
陈姐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
“小林,来都来了,也顺便慰问一下你们周总吧。”
陈姐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李曼正坐在病床边,握着周建明的手掉眼泪。
她的脸都快贴到周建明的脸上去了,嘴里还念叨着:
“你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要不然我也不活了。”
陈姐二话没说,直接把饭盒打开,将热汤往周建明身上泼去。
周建明眼疾手快,拉住李曼,挡在他身前。
滚烫的甲鱼汤兜头扣下,整只带壳的甲鱼啪的一下砸在了李曼的头上。
她尖叫着抬手去抓。
陈姐不给她机会,上去一把薅住李曼的头发。
往后一扯,抬手就是“啪”的一声脆响。
耳光响亮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臭小三!我就说你天天往他办公室钻没安好心!”
李曼被打得懵了,尖叫着想要还手。
“你凭什么打人!我是公司行政总监,来照顾老板是应该的!”
“应该的?”陈姐力气大得很,按着她的头往床头柜上撞。
“你俩用公司公款买的奢侈品、给你付首付的那套公寓,当我不知道是吧?”
“我忍你很久了!今天我就撕烂你这张狐狸精的脸!”
陈姐一把甩开李曼,目光如火,死死地盯着周建明。
她攥紧拳头,带着钻戒的手狠狠砸向周建明的鼻子。
“你倒是会躲!拿女人当挡箭牌,你还算个男人吗?”
周建明顿时被打得直冒鼻血,从床上翻滚下来,开始跪地求饶。
“阿明,我错了,是她!是她勾引我的!”
病房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病人和护士,不少人举着手机拍视频。
李曼被打得披头散发,衬衫扣子被扯掉好几颗。
脸肿得像发面馒头,最后连哭带喊地挣脱开,光着一只脚跑出了医院。
她路过我时,还不忘狠狠瞪我一眼。
这场捉奸大戏,当天就在本地商圈传了个遍。
第二天,李曼就没来上班。
她连工资都没要,托人递了封辞职信,拉黑了公司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听说连夜搬了家,没脸再在本地待着。
周建明被陈姐管得死死的,在医院躺了整整一周才出院。
回公司那天,他脸还肿着,眼底乌青,整个人蔫了一大半。
再也没了之前拍桌子骂人的嚣张劲。
他本以为回来收拾收拾烂摊子,公司还能撑下去。
可他不知道,真正的灭顶之灾,才刚刚开始。
8.
之前离职的销售部骨干老王,是个暴脾气。
他把公司取消500餐补、强制员工自费做饭、辱骂员工是“蠢猪”、克扣离职员工绩效的事情发在了网上。
聊天记录、录音、排班表、付款凭证,一应俱全。
他一股脑全发到了本地职场论坛、短视频平台,连劳动局的投诉记录都贴了出来。
标题一个比一个炸:
《离谱!黑心老板“降本增效”取消员工餐补,逼员工自掏腰包做海鲜大餐》
《要求月薪三千五的实习生花两千块钱准备饭菜?》
《老板逼员工买海鲜,自己过敏进ICU,老板娘医院捉奸打小三》
视频配着李曼骂人的录音,再加上我提供的高清捉奸现场。
简直是buff叠满。
短短两天,直接冲上本地热搜榜第二。
播放量破了百万,评论区全是骂声。
“太好笑了。降本增效是降员工的本,增老板的享受是吧?”
“拿员工当免费保姆+提款机?!”
“就这老板人品,合作商快跑吧,别到时候货款都被拿去养小三了!”
舆论越闹越大,很快就烧到了合作方头上。
最先官宣解约的是我们最大的甲方,直接在官博发了声明:
“鉴于贵司负责人存在严重个人品行问题及用工争议,为避免损害我方品牌声誉,即刻终止与贵司所有合作项目。”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不到三天,五家合作商接连发函解约。
连合作了五年的供应商都找上门,要求一次性结清所有欠款,不然立刻停止供货,还要起诉索赔。
公司本来就因为利润下滑捉襟见肘,这一下资金链彻底断了。
周建明急得满嘴起泡,天天在办公室打电话求爷爷告奶奶。
要么被直接挂断,要么被冷嘲热讽一顿,没人愿意帮他。
他还想故技重施,开会给员工画饼。
说熬过这段时间就涨工资、补发福利。
可没人信了。
又硬撑了半个月,公司彻底撑不住了。
那天早上,周建明红着眼睛开了最后一次全员大会。
声音沙哑地宣布:公司破产清算,即日起停止运营。
底下二十多个人,安安静静的,没人惊讶,也没人难过。
我站起身,把一沓整理好的证据放在会议桌上,推到他面前。
“周总,公司倒闭我们没意见。”
“但该给我们的赔偿,一分都不能少。”
“拖欠的加班费、违法取消的餐补、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
“我们二十一个人已经集体委托了律师,劳动仲裁申请昨天就提交了。”
周建明看着我,又扫过底下员工齐刷刷的眼神。
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瘫靠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大概到现在还不明白,事情究竟是怎么走到了这一步。
他嘴里的“降本增效”,从来不是优化管理、拓展业务。
而是把经营成本全压在员工身上。
把员工的忍让当懦弱,把公司的钱揣进自己和小三的腰包。
最后的清算结果出来。
公司账上剩下的钱,刚好够结清所有员工的工资和N+1的经济补偿金。
连之前被扣过绩效的员工,都把钱一分不少补了回来。
公司彻底破产清算的第三天,所有员工的赔偿金全部到账。
小赵抱着纸箱,笑着跟我说:
“悦姐,多亏了你带头,不然咱们不仅受一肚子气,还一分赔偿都没有。”
我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老板办公室,笑了笑。
职场从来不是老板的一言堂。
降本增效也从来不是压榨员工的遮羞布。
拿员工当傻子、当免费提款机的人。
最后只会把自己的路走死,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办公室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压抑。
同事们收拾着个人物品,说说笑笑准备离开。
没人惋惜这家黑心公司倒闭,所有人都只觉得大快人心。
小赵拿着手机反复看着到账的赔付金额,凑在我身边感慨万千。
“悦姐,真的太解气了!”
“谁能想到,老板抠抠搜搜省五百块餐补,最后直接把公司作没了。”
“自己身败名裂、负债累累!”
周围的同事纷纷附和。
“还有李曼,简直罪有应得!”
“被老板娘当众打成那样,这辈子都别想找体面工作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周建明和李曼自作自受。
是他们贪婪刻薄、压榨员工换来的报应,是老天爷的公道。
听着众人的议论,我靠在办公桌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清冷笑意。
无人知晓,这从头到尾,从来都不是天意轮回。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精心策划的一场局。
9.
从六年前入职这家公司开始,我就亲眼见证了周建明的自私凉薄。
他常年压榨员工、无故克扣员工工资、PUA所有人。
靠着压榨底层员工的血汗钱牟利。
而三年前的一次公司紧急团建事故,更是让我牢牢记住了他的致命软肋:
重度海鲜过敏。
这件事,当时只有寥寥几人知晓。
时隔三年,早已被所有人淡忘,包括自负的周建明自己。
直到这次,他为了所谓的“降本增效”。
一刀切取消六年从未间断的餐补,逼迫员工自费轮流做饭。
还要榨干员工的钱包,给他准备高端海鲜宴席。
那一刻,我就知道,收拾这群恶人的机会,来了。
从李曼把那张列着海鲜的菜单塞到我手里开始。
我就开始计划着这一切。
我故意顺从排班。
故意只用几十块钱做家常挂面激怒他们。
我故意反复强调自费原则。
故意说自己掏不出费用,精准拿捏他们的报复心和虚荣心。
我太了解他们了。
周建明爱面子、极度自负,容不得员工半点反抗。
李曼趋炎附势、心胸狭隘,最爱公报私仇、杀鸡儆猴。
我笃定,我越是不肯自费买高端海鲜。
他们就越要亲自下场,用各种方式威胁我。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算准了,骄傲自大的周建明,看见满桌昂贵海鲜,必然得意忘形。
根本不会想起自己的过敏顽疾,一定会当众大快朵颐。
与此同时,我早早蛰伏多年,早已摸清了所有隐秘。
我知道周建明和李曼暗通款曲、办公室私恋已久。
我知道老板娘陈姐隐忍多年,最恨婚内出轨、背叛家庭。
我早就悄悄存下了老板娘的联系方式。
就在周建明过敏休克、被送进医院。
李曼贴身陪护、二人独处病房的那一刻。
我用匿名虚拟号码,给陈姐发送了两人在公司当着所有员工卿卿我我的图片,并附赠了医院地址。
最后引爆了这场惊天捉奸大戏。
李曼当众社死、颜面尽失,只能灰溜溜连夜离职逃窜。
是我预料之中。
周建明过敏住院、家庭决裂。
也是我精心设计的结局。
至于后续员工集体离职、全网曝光、合作商切割。
也算是我顺水推舟。
我从未主动煽动任何人闹事。
只是把完整的维权流程,悄悄分享给了每一个被压榨、受委屈的同事。
人心积怨已久。
我只需轻轻推波助澜,所有人的怒火一触即发。
他们想省下每月五百的餐补。
压榨员工的劳动力和钱财,高高在上做吸血的老板。
那我便亲手设局,让他们为自己的贪婪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省了几十万的员工餐补。
最后赔出数百万的赔偿金、违约金、合作损失。
一心想要员工自费奉上满汉全席伺候他。
最后自己吃下了倾家荡产、身败名裂的恶果。
这时,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是本地财经快讯:
【莫斯公司法人周建明,因公司破产负债百万,多处资产被冻结,列入失信名单。】
我淡淡扫了一眼,随手关掉页面。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身上,温暖坦荡。
我抱着纸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家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