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成待售的姑娘
苏晓是被一阵粗暴的推搡弄醒的。
她明明记得,自己刚在直播间里烤完最后一炉秘制酱香饼,对着镜头说了句“家人们晚安”,眼前一黑就没了知觉。
再睁眼,入目的是低矮的土坯房顶,糊着旧报纸的窗棂漏进灰白的光。一股霉味混着柴禾烟呛得她猛咳出声。
“醒了?醒了就麻利点!”一个穿藏蓝旧褂子的中年女人一把揪住她胳膊,眼神又急又狠,“你钱家的车都等在村口了,别耽误你弟的亲事!”
苏晓脑子嗡的一声。
不属于她的记忆,潮水一样涌上来。
这是一九九一年,北方清水镇。她成了同名同姓的苏晓,二十岁,爹早亡,娘带着她和后弟苏强过日子。
三天前,她的未婚夫周文——那个说好带她去城里登记、风风光光娶她的男人——卷走了家里攒了半年的两千块钱,人间蒸发。而所谓“婆家”,早攥着她家给的彩礼消失了。
可她娘不心疼这个。转头就把她许给了邻村四十二岁的老光棍钱有余,彩礼三千块,正好给苏强凑娶媳妇的钱。
原来的苏晓哭过、求过,换来的只有一顿狠打。此刻她胳膊被麻绳捆着,手腕勒出红印,嘴角还带着没擦净的血痕。
苏晓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慌乱硬生生压下去。
她前世靠一手好厨艺从底层杀出来,什么样的苦没嚼过?穿越,就当换个地方重开一局。
而她脑子里,装着上百道现代配方——酱香饼、卤味、凉粉、盒饭……在这个物资紧巴的九一年,每一样都是白花花的钱。
“捆我的人呢?”她抬起头,看向炕沿上吧嗒抽烟的继父,“钱家那三千块,到手了没?”
继父一愣,烟袋锅子悬在半空:“你……你倒是不哭了。”
“哭有何用?”苏晓扯了扯嘴角,环视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钱进了你们的兜,我进了钱家的门。待会儿那车开来,我是死活都不上。”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钉子一样钉进屋里每个人的耳朵。
娘愣住了,继父也愣住了。这个从小被骂“赔钱货”、只会低头痛哭的姑娘,今天像是换了个人。
苏晓垂下眼,心里冷笑。
周文,钱有余,还有这一家子算计她的人——
这笔账,她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一夜,苏晓几乎没合眼。
她躺在冰凉的土炕上,听着屋外北风刮过窗棂的呜咽声,脑子里却异常清醒。原先那个苏晓的软弱、绝望、认命,像是被一场大雨冲刷干净,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她一点点解下手腕上的麻绳,把勒出血痕的地方用冷水敷了敷。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苍白却倔强。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很轻地说了一句:“苏晓,从今天起,你得靠自己活。”
窗外天色将亮。她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娘和继父已经在低声合计,怎么把她“送走”这件事办得妥当。苏晓攥紧了被角,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想卖她?那就试试看。
第二章 当众算账,绝不认命
村口的老槐树下,围了满满一圈人。
钱家的马车就停在道边,赶车的钱有余穿着件油光锃亮的的确良衬衫,腆着肚子,一双小眼睛在苏晓身上来回打量,笑得满脸褶子。
“晓丫头,跟着我,往后有你享福的。”他伸手就要来拉人。
苏晓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只脏手,声音清亮地开口:“各位叔伯婶子,今儿个我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明白。”
人群安静下来。
“我娘把我许给钱有余,收了三千块彩礼。”苏晓转向娘,一字一顿,“娘,钱在哪儿?当着乡亲们的面,拿出来。”
娘脸上挂不住,支支吾吾:“这……这钱,给你弟留着娶媳妇……”
“哦。”苏晓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吓人,“也就是说,卖我的钱,一分没花在我身上。那凭什么,用我的身子,去填我弟的窟窿?”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钱有余脸色难看起来,呵斥道:“丫头家家的,懂什么!嫁鸡随鸡,你娘把你许了我,这事定了!”
“定了?”苏晓冷笑,目光扫过他,“钱叔,你四十二,我二十。你前头那个媳妇,是怎么没的?是打跑的吧?村里谁不知道?这样的货色,我嫁给谁,都不会嫁给你。”
人群哄笑起来。钱有余的脸涨成猪肝色。
“你——”
“我怎么?”苏晓毫不退让,“这婚,我认死不认。彩礼我娘收了多少,我一笔笔记着,往后我挣钱,连本带利还给她。但从今天起,谁也别想再拿我做买卖。”
她转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怀里掏出那根捆过她的麻绳,一环一环解下来,甩在娘脚边。
“这绳子,还给你们。”
说完,她挺直脊背,头也不回地往家走。
背后,是钱有余气急败坏的咒骂,是娘又羞又怒的跺脚,是乡亲们此起彼伏的议论。
苏晓没回头。
她知道,这一闹,她在村里的名声算是“泼”了。可名声响不响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由了。
手里攥着仅剩的半袋粗粮和几枚硬币,苏晓望向供销社的方向。
那是全镇人流的汇集处。她的第一桶金,就从那里开始。
回到屋里,娘和继父还在为钱的事争得面红耳赤,谁也没顾上她。苏晓趁机溜进灶房,翻出那个藏粮食的瓦罐。
罐底只有小半袋玉米面,硬邦邦的,还有几块结了块的红糖。她伸手摸了摸,心里有了计较。
“就这么点东西。”她自言自语,“可对我来说,够了。”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玉米面掺点白面,口感能好上不少;红糖可以吊甜味;家里那坛黄豆酱,是她唯一的“秘料”。至于工具——一口铁锅,一把柴火,就足够了。
前世她做美食博主,最擅长的就是“低成本出好味”。如今这九一年的穷乡僻壤,反而给了她一个证明自己的舞台。
她把瓦罐盖上,塞回原处,眼神亮得像藏了火。
第三章 一炉酱香饼
家徒四壁,是真的。
米缸见了底,只剩半袋玉米面,角落里几根蔫了吧唧的葱。灶台冷了好几天,铁锅锈迹斑斑。
苏晓挽起袖子,先烧了一锅热水,把锅刷得锃亮。
她前世的酱香饼秘方,讲究的是“三层香”——面要软,酱要浓,火要稳。可这年月没有那么多调料,她得因地制宜。
玉米面太粗,直接用口感差。她掺了点仅剩的白面,加温水揉成软面团,醒上半个钟头。趁这个空当,她把葱切碎,又从坛子里挖出半勺黄豆酱——这是家里仅剩的一点荤腥。
酱是灵魂。她将黄豆酱下锅,小火慢炒,加了一点白糖提鲜,撒上孜然粉和辣椒面。那香味“腾”地一下窜出来,馋得隔壁家的小孩子扒着墙头直咽口水。
面醒好了。她擀成薄薄的大圆片,刷上一层油,撒葱花,再一层层卷起、盘圆、压扁,重新擀成饼。
铁锅烧热,抹薄油,饼下锅。
“滋啦——”
十几年练出来的手感,让她精准地控制着火候。两面烙到金黄,起锅前刷上一层熬好的酱料,再撒上芝麻和葱花。
一刀切开,层层分明,酱香、葱香、芝麻香扑面而来。
苏晓自己都咽了口唾沫。成了。
她小心翼翼把饼切成小块,用旧报纸垫好,装进竹篮,又带上一个小马扎和一块干净的白布。
临出门,她把家里那面裂了缝的镜子擦了擦,照了照。
镜里的姑娘眉眼清亮,虽然穿着打补丁的旧衣,可那股子精气神,和从前那个哭哭啼啼的苏晓,判若两人。
“去挣口粮了。”她对自己说。
日头刚过晌午,供销社门口人来人往。苏晓选了个不挡道的墙根,支起马扎,铺开白布,把切好的酱香饼一块块摆上去。
香味是最好的招牌。没过多久,就有人抽着鼻子凑过来。
“姑娘,这饼咋卖?”
“五分钱一块,先尝后买。”苏晓笑着递上一小块。
那人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哎哟,这味儿!比供销社的糕点还香!给我来两块!”
头一个客人开了口,后面的人就放开了胆子。
“给我也来两块!”“我要三块!”“这饼怎么这么香啊,里头搁了什么?”
一时间,小小的摊位被围得水泄不通。苏晓一边麻利地切饼、收钱,一边笑吟吟地应答。她那双手仿佛有魔力,金黄的饼在她刀下切成均匀的小块,酱香、葱香、芝麻香一阵阵往外冒。
有个赶车的大叔一口气买了五块,边嚼边竖大拇指:“姑娘,你这手艺,去县城饭馆都能当大厨!”
苏晓笑着道谢,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这不是虚荣,而是实打实的踏实——这是她穿越而来,第一天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认可。
太阳偏西时,竹篮里的饼见了底。她数了数铜板,虽然不多,却沉甸甸的,攥在手里格外有分量。
第四章 供销社门口的刁难
头一天摆摊,生意比苏晓预想的还好。
不到两个钟头,一整张饼卖得干干净净,铜板叮叮当当落了小半竹篮。
苏晓正收拾着,一个歪戴帽子的小伙子晃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摊前,翘起二郎腿。
“哟,这不是苏家那个被退婚的丫头吗?”他嬉皮笑脸,伸手就往饼上抓,“听说你卖饼呢?这地界,是你随便摆的?”
认识他的人纷纷往后退。这人是镇上有名的混混,叫王癞子,平日里欺行霸市,没人敢惹。
苏晓把手里的竹篮往身后一挪,不动声色:“这位大哥,我要是占了你家地方,你指个地儿,我挪。可这供销社门口是公家的道,你划个圈收我的钱,可没这个理。”
“哟,还挺硬气。”王癞子脸一沉,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她的小马扎,“老子说不能摆,就不能摆!”
周围一片寂静,没人敢出头。
苏晓的心跳得飞快,可脸上半点没露怯。她知道,今天这关要是软了,往后天天都得被人欺负。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王癞子,你手脚挺痒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高个子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褂子,肩背笔直,眉眼棱角分明,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麦色。那双眼睛沉稳有力,只一扫,王癞子就泄了半截气。
“陆……陆哥?”王癞子咽了口唾沫,“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吧?”
“她是我罩着的人。”男人——陆野,淡淡开口,“你再闹,我这就去派出所找李所长聊聊,你上回偷人家自行车那事儿,还没结案吧?”
王癞子的脸“唰”地白了。
他外强中干,哪敢跟这刚退伍、在镇上跑运输的陆野硬碰?当下悻悻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灰溜溜走了。
围观的人重新围上来,议论纷纷。
“这陆野,退伍回来跑运输的,人实在,就是不爱说话。”
“苏家丫头运气倒好,碰上他了。”
苏晓站起身,認真地看着眼前这个帮她解围的男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陆大哥。”
陆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糙生生地应了句:“不必。你一个姑娘家,不容易。”
说完,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明天还来?这片的混混,我帮你看着。”
苏晓一愣,随即笑了。
“来。明天,我还做新花样。”
回到家,苏晓把铜板一个个数清楚,用蓝布包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
她躺在炕上,脑子里转的全是明天的新点子。光靠酱香饼,终究单一,得添些新花样,才能留住客人的嘴。
她想起家里还有一副没人要的猪下水——隔壁屠户隔三差五就扔掉,嫌收拾起来麻烦。可在她眼里,那可是宝贝。卤好了,酱香浓郁,成本低廉,正好和酱香饼搭着卖。
“就这么定了。”她打个哈欠,心里已经有了谱。
迷迷糊糊间,陆野那张冷硬却憨厚的脸,忽然浮现在眼前。她想起他挡在王癞子面前时那句“她是我罩着的人”,想起他临走时那句“明天还来?我帮你看着”。
在这个人人都想从她身上捞好处的世道,这个人,倒是头一个真心实意护着她的。
苏晓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沉沉睡了过去。
第五章 半日赚回半月粮
第二天,苏晓特意多做了一个花样——卤味。
她天不亮就起来,把从隔壁屠户那儿赊来的一副猪下水洗得干干净净。这在九一年是稀罕物,很多人家买不起肉,下水便宜,味道却一点不差。
她用八角、桂皮、花椒配成一锅卤水,把猪下水慢炖了两个钟头。火候到了,捞出来,切成薄片,酱红油亮,香气勾人。
摆摊时,她把酱香饼和卤味搭着卖。果然,很快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卤味太香了!给我来一毛钱的!”
“姑娘,你那酱香饼配这个,绝了!”
半天下来,铜板收了满满一竹篮。苏晓数了数,整整两块三毛钱。
她心里一阵激动。这年月,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天,也就挣几毛钱。她半天的收入,顶得上普通人半个月口粮钱。
她娘要是知道……苏晓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赶出去。钱在她自己手里,才是最踏实的。
正高兴着,旁边的墙角闪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隔壁的王婶。她假装路过,眼睛却死死盯着苏晓的卤味锅,趁苏晓招呼客人,伸手就想掀开锅盖,凑近了闻配方里的香料。
“王婶,你这是干啥呢?”苏晓眼尖,一把按住锅盖。
王婶被抓个正着,脸一红,强辩道:“我、我就闻闻味儿,又没偷你东西!”
“闻味儿?”苏晓不依不饶,提高声音,让周围客人都听见,“婶子,你要是想学,我明码标价教你,一分钱不收都行。可你这偷偷摸摸掀人锅盖的,是啥意思?怕不是想偷方子,回头自己摆摊抢我生意吧?”
围观的人顿时明白了,纷纷对王婶指指点点。
王婶脸上挂不住,悻悻地嘟囔了两句,扭头走了。
苏晓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冷笑。
想偷她的方子?那可是她前世吃饭的本事,随便一道,都够这些人学半辈子。想学,行,掏学费。
她重新盖上锅盖,笑了笑。
这摆摊的头一炮,算是打响了。
那天收摊后,苏晓破天荒地给自己买了一个热包子。
她坐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小口小口地吃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从没这样安定过。
这两天的收入,加起来快四块钱了。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攒出一笔钱来。她已经在心里画好了一张蓝图:先攒够本钱,然后租个门面,把摊子变成店;再往后,招人、扩规模、把“晓味”的名号打出去……
她并不贪心,可也不甘心。她好不容易从泥里爬出来,就绝不能再让别人把她按回去。
“苏晓,”她咬了一口包子,对自己说,“你行的。”
远处天边染上晚霞,把整个小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她背起竹篮,迎着夕阳往家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第六章 卤味凉粉赶集日
尝到甜头的苏晓,把摊子越做越红火。
她发现,光靠酱香饼和卤味,品种还是单薄。九一年的人嘴馋,可兜里没钱,她就专挑“便宜解馋”的路子走。
夏天将至,正是吃凉粉的时候。她又添了新品——绿豆凉粉。
绿豆提前泡发,磨成浆,过滤后小火熬煮,边煮边搅,直到浓稠透亮,倒进盆里晾凉,切成细条。浇上蒜泥、香醋、辣椒油,再撒把香菜,酸辣爽滑,一口下去透心凉。
这三样往摊上一摆,酱香饼管饱,卤味解馋,凉粉消暑,正好凑齐了一桌。
每逢镇上赶集的日子,苏晓天不亮就起来忙活,推着借来的独轮车,走半小时山路去集上占位置。
她的摊前,常年排着队。收入也水涨船高,从最初的两块三毛,涨到了一天五六块,最好的时候能到七八块。
这在九一年,已经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
苏晓把钱仔细数好,一部分藏进贴身的布兜,一部分拿去置办原料,还有一部分,她悄悄攒了起来。
她要攒钱,攒够开店的钱。
摆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风吹日晒不说,还得看人脸色、躲着地痞。她要一个属于自己的门面,一个谁也赶不走的地方。
赶集回来的路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推着独轮车,虽然累得腰酸背痛,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路过镇口的小桥时,她看见陆野正蹲在路边修一辆卡车。
他脱了外褂,露出结实的胳膊,额头上渗着汗,神情专注。
苏晓推车经过,喊了声:“陆大哥,还没收工啊?”
陆野抬起头,看见是她,那张冷硬的脸上难得浮出一点笑意:“修车。你这是……挣着钱了?”
“托你的福,赶集生意不错。”苏晓笑道,“改天我做卤味给你送过来,算是谢你那天解围。”
陆野摆摆手:“不用谢。你自个儿立得住,比啥都强。”
他顿了顿,又闷声补了一句:“以后赶集晚,天黑路不好走,你要是回得迟,就喊一声。我顺路。”
苏晓心头一暖,点点头。
这个人话不多,可句句都实在。
接下来的日子,苏晓的摊子彻底稳了下来。
她发现,赶集日的客流量最大,于是专门挑逢集的日子多备货。绿豆凉粉做起来费工夫,她就头天晚上熬好,第二天一早切条、调汁,出摊时现浇现卖。卤味更不用说,头天下午就卤好,泡在卤水里过夜,越泡越入味。
她的收入,也从最初的两三块,涨到了一天六七块。最好的一次,赶集日卖到八块四。
苏晓把钱分成三份:一份置办原料,一份买米买面糊口,剩下的,全藏进贴身的布兜里。那布兜被她缝得严严实实,是她全部的身家性命。
有时候夜里醒来,她会摸一摸那个布兜,确认钱还在,才能安心睡去。
那是她在这个年代,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底气。
第七章 亲娘撒泼
苏晓赚了钱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她娘耳朵里。
这天晌午,她正在摊前忙活,一个尖锐的嗓音就刮了过来。
“苏晓!你这个没良心的,赚了钱也不懂的家!”
她娘风风火火冲过来,一把揪住她袖子,眼睛直往她钱盒子里瞟:“听说你一天挣七八块?好啊你!藏着掖着!你弟的彩礼还差一大截,你立马把钱拿出来!”
周围客人吓得散开一圈。
苏晓放下手里的勺子,平静地看着她:“娘,那天在村口,我当着全村的面说过,卖我的三千块,我会连本带利还。可我挣的钱,凭什么给你填我弟的窟窿?”
“你弟就是你弟!你帮衬弟弟不是应该的?”她娘叉起腰,拔高了嗓门,“养你这么大,白养了?今天你要是不拿钱,我就不走了,我就坐你摊子门口,看你还怎么做生意!”
说着,她真一屁股坐在了摊前,撒起泼来。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苏晓知道,这种人最擅长一哭二闹三上吊,你要是软了,她能天天来。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娘,你确定要在这儿闹?”她不疾不徐地说,“行啊。乡亲们都听着——我娘当年收了钱家的三千块彩礼,把我卖给人当媳妇。如今我逃出来了,自己摆摊挣钱,她不心疼我这个女儿死活,倒惦记着我的钱给儿子买房娶媳妇。”
她转向围观的人群,声音清亮:“大家给评评理,这钱,该给吗?”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该啥给啊!当娘的卖闺女,还有理了?”
“就是!苏家丫头自己挣的血汗钱,凭啥给别人?”
“不要脸哟,把闺女当摇钱树……”
她娘被这七嘴八舌的议论砸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壤了半天嘴,再也说不出一句理直气壮的话。
“你……你个小娼妇,敢顶撞你娘!”她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打。
苏晓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神冷下来:“娘,你再动我一下试试。上回捆我那绳子的事,我还没跟你算。你要闹,咱们就去村委会,请村干部和全村人一起评。”
那句“去村委会”,把她娘的最后一点底气也戳破了。
她娘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闹大、闹到明面上。当下悻悻地甩开手,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灰溜溜挤出了人群。
摊前恢复了秩序。客人们重新围上来,还有人同情地安慰苏晓。
苏晓重新拿起勺子,心里通透。
对付这种人,就不能惯着。你硬气一次,她怕你一辈子。
这场闹剧过后,苏晓的摊子前,反倒多了几分人气。
不少原本观望的人,见她敢当众跟撒泼的亲娘硬碰,反倒生出几分敬佩。有人主动凑过来安慰:“苏丫头,你娘太不像话了,你可别往心里去。”
苏晓一一笑着道谢。她知道,在乡下,一个姑娘敢这么硬气地维护自己,是要担风险的——被人说“不孝”、说“泼辣”。可她更知道,倘若今天她软了,往后就再也硬不起来了。
下午的生意格外好。有人特意多买了两块饼,说“就冲你这份骨气,我得多照顾照顾”。
收摊时,天边泛起橘红。苏晓正收拾着,一抬头,看见陆野蹲在不远处的墙根,嘴里叼着根烟,正静静地看着她。
见她望过来,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闷声问:“收摊了?要不要我送你?”
苏晓笑了笑:“好啊。那就有劳陆大哥了。”
第八章 断她念想
她娘果然没善罢甘休。
隔了两天,她又找上门来,这回换了招数——不带撒泼,改成软磨。
“晓啊,娘想通了。”她挤出一脸笑,拎着一篮子鸡蛋,“你弟的事,娘不逼你了。你可娘俩儿也别生分。这篮子鸡蛋,娘给你送来的,补补身子。”
苏晓看着那篮子鸡蛋,心里冷笑。
黄鼠狼给鸡拜年。
“娘,鸡蛋你拿回去吧。”她把篮子推回去,“我有钱,不缺这个。你要是真想通了,那就把当年钱家那三千块彩礼的事,去村委会说清楚,签个字据,往后我的事,你别再插手。”
她娘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你这是要跟我断绝关系?”
“不是我要断。”苏晓平静地说,“是娘您先把我当货卖的。如今我靠自己活下来了,您又来攀亲。娘,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把尺子,把母女间的账目量得清清楚楚。
她娘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哼”了一声,拎着鸡蛋走了。
这一次,她没再耍泼,也没再骂街。因为她明白,眼前这个女儿,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她揉捏的软柿子了。
苏晓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
她知道,这还不算完。她娘、钱家、还有那个卷款跑路的周文,都是盘在她心头的一根刺。
但眼下,她得先把自己的生意做稳。
只有兜里有钱、脚下有根,别人才不敢随便拿捏她。
她转身回到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卤味,眼神坚定。
卤香袅袅升起,新一天的生意,又开始了。
这些日子,苏晓留了个心眼。
她把周文当初骗彩礼的每一笔账、每一个知情人,都在心里过了好几遍。她托赶集的熟人,从周文从前的邻居那儿,一点点打听消息;又把当初周文写下的一张字据——那还是她穿来后从旧箱子底翻出来的——小心收好。
她隐隐觉得,周文不会就这么算了。这种人骗过一次,尝到甜头,就总会想回来再捞一把。
“来就来吧。”她一边往锅里下卤料,一边冷笑,“这回,我可是等着他的。”
她要确保,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自己手里握着的每一张牌,都能稳稳当当地砸到周文脸上。
灶上的卤水咕嘟咕嘟翻着泡,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她深吸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第九章 渣男回村
周文是在一个赶集日回来的。
那天苏晓的摊子前照旧排着长队。忽然,人群外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晓晓!”
苏晓抬头,看见一个穿着一身廉价西服、头发抹得油亮的男人,正一脸堆笑地朝她挤过来。
正是那个卷走她家两千块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未婚夫——周文。
“晓晓,我可算找到你了!”他亲热地凑上来,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她的钱盒子上瞟,“你瘦了,受苦了吧?我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苏晓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倒要看看,这渣男想唱哪一出。
周文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演下去:“是这样的,当初我娘病重,急着用钱,我才……才不得已拿了家里的钱。等安顿好了,我第一件事就是回来找你。晓晓,你现在能做买卖了,说明我们俩有缘分!要不,咱们把婚事办了?”
周围排队的人都愣住了,纷纷看向苏晓。
苏晓忽然笑了。
“周文。”她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你说你娘病重?可我记得,你娘三年前就改嫁到县城了,身子骨好着呢,前阵子还有人看见她跳广场舞。”
周文的脸“唰”地一白。
“你、你胡说!”
“我胡说?”苏晓一步步逼近,“那你说说,你拿着我家的两千块钱,去了哪儿?周家当初给的彩礼,又花在了谁身上?你卷款跑路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死活?”
她字字如刀,句句戳在周文的痛处。
周文慌了:“晓晓,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苏晓打断他,“你回来,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听说我赚钱了,想回来蹭好处,对不对?”
一句话,戳穿了周文最后一层伪装。
周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没想到,那个从前对他言听计从、软弱可欺的苏晓,竟会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他张了张嘴,还想再编一套说辞,可一对上苏晓那双冷得结冰的眼睛,到嘴边的谎话就全卡住了。
周围排队的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这男的就是那个卷款跑路的吧?”“可不是嘛,听说骗了人家两千块呢!”“现在又回来装深情了,真不要脸。”
那些议论像一根根针,扎得周文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躲开那些鄙夷的目光。
苏晓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心里冷笑。她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男人——嘴上甜言蜜语,心里全是算计。她不会再给这种人任何机会。
“周文,”她一字一顿,“你走吧。趁我还没改主意。”
第十章 当众拆穿
被戳穿的周文,脸上再也挂不住了。
“你……你别血口喷人!”他恼羞成怒,拔高了嗓门,想反咬一口,“苏晓,你一个被退婚、被家里卖过的姑娘,现在倒学会攀高枝了!你以为你摆个小摊挣俩钱,就了不起了?”
他试图用“名节”来压她,把水搅浑。
可苏晓早有准备。
她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叠东西——那是她这几个月攒下心思,托人从周文昔日邻居那儿要来的凭据:周文当初骗彩礼时的保证书复印件、他卷款后消失的日子、还有几位乡亲愿意作证的口供。
“周文,你以为我这些日子白过了?”她举起那叠纸张,“这是你当初收我彩礼时按的手印,这是你卷款跑路后,债主找上门的记录。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
周文彻底慌了,伸手就要来抢:“你从哪儿弄来的——”
苏晓一把躲开,抬高声音,对着围观的人群:“各位叔伯婶子,都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我那好未婚夫!骗了我家的彩礼,卷了我的钱,跑得比兔子还快!如今听说我能挣钱了,又厚着脸皮回来想复合,想让我把挣的钱贴补他!”
围观的人群顿时炸了。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周文那小子不是东西!”
“骗彩礼还卷钱,这不是诈骗吗?”
“活该!这种人就该让他烂在城里!”
周文被这铺天盖地的指责砸得抬不起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们懂什么!”他还想狡辩,却发现根本没有一个人站他这边。
苏晓乘胜追击:“周文,你要是觉得冤,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把这些凭据交给警察同志,让法律给咱们评评理。看看这彩礼钱,到底该不该还,你这骗婚的罪名,够不够你去蹲几天。”
“派出所”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得周文腿都软了。
周文还想挣扎。
“苏晓,你别太绝情!”他拔高嗓门,试图用道德绑架来挽回局面,“好歹我们有过婚约,你就这么对我?”
“婚约?”苏晓嗤笑一声,“你卷走我家的钱跑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婚约?我被逼着嫁人的时候,你在哪儿?现在倒跟我谈情分了?”
她把那叠材料往高处一举,声音清亮:“各位乡亲,都看清楚了!这就是所谓的未婚夫!骗钱、骗婚、跑路,如今又回来想空手套白狼!”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有人甚至开始往周文身上扔菜叶子。
周文的脸彻底没了血色。他知道自己在这镇上已经彻底没了立足之地,再待下去,只会更丢人。
他哪敢去?真去了,他那点破事全得抖搂出来,说不定还得吃官司。
第十一章 社死现场
周文彻底垮了。
“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他慌不择路,转身就想溜。
可苏晓哪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她早算准了,这种人最要脸面,最怕丢人。她要的,就是在全村人面前,把他的真面目扒个干净,让他再也没脸在这片地界上混下去。
“周文,你别急着走啊。”她提高声音,“来都来了,跟大家把这事儿说清楚。你卷走的钱,打算什么时候还?”
她一边说,一边把那些凭据举得更高,让围观的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有好事的年轻人已经用手机——那年月稀罕的“大哥大”,是镇上照相馆老板的宝贝——拍下了这一幕。
“拍得好!”有人起哄,“把这骗子的嘴脸拍下来,让全镇人都看看!”
周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捂着脸,几乎是落荒而逃,身后是乡亲们此起彼伏的哄笑和唾骂。
“骗彩礼的周文,被未婚妻当众揭穿啦!”
“活该!报应!”
这一场闹剧,让周文在清水镇彻底“社死”。
往后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敢再在镇上露面。听说他灰溜溜回了城,还欠了一屁股债,日子过得紧巴巴。
而苏晓,却因为这一仗,在镇上的名声彻底立住了。
人们提起她,不再是“那个被退婚、被卖的苦命丫头”,而是“那个自己摆摊挣钱、有胆有识、把骗子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苏家闺女”。
“这姑娘,不简单。”
“有股子狠劲儿,也有股子正气,是个能成事的。”
苏晓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明白:这年头,一个女人想立足,光会挣钱不够,还得让人知道——你不好惹。
她收拾好摊子,推着独轮车往家走。夕阳下,她的背影挺得笔直。
周文这条线,彻底断了。
可她知道,麻烦还没完。钱有余、她娘、还有那些眼红的邻居……一个都还没消停。
回到家,苏晓把一天的收入仔细数好。
铜板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她一枚枚地数,心里盘算着进度。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年,她就能凑够租门面的钱。
她取出小本子,在上面记下今天的账:收入多少,支出多少,还剩多少。这个习惯,是她做博主时养成的,如今派上了大用场。
写完账,她走到门口,望着黑黢黢的村道。夜风带着凉意,远处有狗在叫。
她想起今天陆野说的话——他说她一个姑娘家不容易。是啊,不容易。可正因为不容易,她才更不能停下。
她握紧了拳头。周文这条线是断了,可钱有余那个老光棍还虎视眈眈,她那个娘也还惦记着她的钱,村里那些眼红的邻居更是恨不得她摔跟头。
“来吧。”她轻声说,“我一个一个接着。”
第十二章 陆野解围
地痞王癞子,到底还是来报复了。
那天苏晓收摊晚了,天色擦黑,她推着独轮车抄近路往家走。走到一段僻静的土路时,王癞子带着两个混混堵在了路中间。
“苏晓,那天在供销社,你让老子丢脸。”王癞子叼着烟,一步步逼近,“今天这路上就咱们几个,你那点能耐,使出来啊?”
苏晓的心猛地一紧。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她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冷静:“王癞子,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就去派出所告你。”
“告我?”王癞子嗤笑一声,伸手就来拽她,“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手还没碰到苏晓,半空中忽然伸来一只大手,一把攥住了王癞子的手腕。
“我的规矩,是别欺负人。”
王癞子痛得龇牙,抬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陆野站在路边的阴影里,不知已经跟了多久。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癞子,眼神冷得像刀。
“陆……陆哥,我、我就是跟她开玩笑……”
“开玩笑?”陆野手上力道一紧,王癞子疼得直吸气,“上回偷车的事,我压着没报。这回你堵人,是嫌日子太舒坦了?”
他另一只手拎起王癞子的衣领,像拎一只小鸡,把他往路边一推。
“滚。”
三个混混哪敢多言,连滚带爬地跑了。
路上重新安静下来。
苏晓长长松了口气,看着陆野,认真道谢:“陆大哥,又麻烦你了。”
陆野摆摆手,弯腰帮她扶起歪倒的独轮车:“你一个姑娘家走夜路,不安全。以后收摊晚了,就在原地等我,我送你。”
苏晓心里一暖:“你怎么知道我走这条路?”
陆野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闷声道:“我跑运输,天天路过镇口。见你天黑才收摊,怕出事,就……绕过来看看。”
原来,他一直在暗处留意着她。
苏晓望着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心里某个地方,悄悄动了一下。
在这个所有人都想着怎么从她身上捞好处的年月,陆野是第一个,什么都不图、只盼她平安的人。
第十三章 糙汉的心意
自那以后,陆野时不时就会出现在苏晓的摊子附近。
他从不打扰她做生意,只是远远地蹲在墙根,抽根烟,像是守着什么。
有一回苏晓做完一锅卤味,特意多切了一盘,端到他面前。
“陆大哥,尝尝。这是我新调的卤料,比上回香。”
陆野接过,闷头吃了几口,眼睛一亮:“香。比镇上饭馆的还地道。”
“那当然。”苏晓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可是我的独门配方。”
陆野咽下嘴里的卤味,忽然认真地看着她:“苏晓,你这手艺,摆摊可惜了。”
苏晓一怔:“什么意思?”
“你该开个店。”陆野放下碗,难得说这么长的话,“有个门面,不用风吹日晒,不用躲着地痞,生意能做长久。镇上东街有间空铺子,位置不错,我跑运输认识的房东,兴许能租到。”
苏晓心里一动。
这正是她日夜盘算的事。她没想到,陆野比她想得还远。
“你……愿意帮我租?”
“嗯。”陆野点头,顿了顿,又闷声补了一句,“你一个姑娘家,办这些事不方便。我帮你张罗。不要你谢,就当……”
他没说下去,可苏晓懂。
就当什么?就当他把这个逞强又韧劲十足的姑娘,放在了心上?
她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烫。
“陆大哥,”她轻声说,“等我攒够钱,真开店那天,我请你吃卤味,管够。”
陆野憨厚地笑了:“行。我等着。”
夕阳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把这个糙汉的轮廓,衬得格外柔和。
苏晓忽然觉得,在这个陌生的年代里,她好像找到了一点踏实的依靠。
晚上,苏晓特意绕到东街去看那间铺子。
铺子在街角,门口贴着一张褪色的招租告示。她踮起脚,透过蒙尘的玻璃往里瞧——前厅不大,摆得下四五张桌子,后头还连着个小院子,正好能做灶房。
虽然破旧了些,可在她眼里,这简直是个宝地。
她站在街灯下,心里一阵阵发热。从前世的小网红,到这九一年的摆摊姑娘,再到今天站在一间铺子前憧憬未来的老板娘——她这一步一步,走得踏实极了。
“晓味小吃……”她轻声念着心里想好的名字,嘴角忍不住上扬。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她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转身往家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她知道,她要开始为那个属于自己的门面,全力以赴了。
不是那种能替她遮风挡雨的依靠,而是那种——她知道,无论多晚收摊,路的尽头,总有一盏为她亮着的灯。
第二天一早,苏晓特意多卤了一小锅猪耳朵和猪头肉。
她用油纸包好,提到陆野修车的地方。他正蹲在卡车底下,只露出一双腿。
“陆大哥,吃饭了。”她把油纸包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陆野从车底钻出来,满脸油污,看见她,眼睛一亮,憨厚地笑了:“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苏晓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陆野咽下嘴里的肉,认真地说:“真香。你这手艺,摆摊真是屈才了。”
苏晓心里一动,顺势把话题引到门面上:“陆大哥,你说镇上东街那间空铺子,真能租到吗?”
陆野抹了把嘴,点头:“我帮你问过,房东姓赵,人还算实在。等你攒够钱,我陪你去谈。”
“谢谢你。”苏晓真诚地说。
陆野别开脸,耳根有些红:“谢啥。应该的。”
第十四章 阴招
苏晓要开店的动静,很快传到了同行耳朵里。
镇上原本有几家做吃食的摊贩,苏晓的生意太好,早就抢了他们的客。如今听说她要租门面开铺子,这些人的眼红,变成了实打实的恶意。
这天她照常出摊,刚支好锅,就发现摊子上多了几样东西——一把烂菜叶,几块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脏抹布,还有半盆发酸的泔水,全倒在了她的案板上。
“哎哟,这是谁的摊子啊?这么不讲卫生!”旁边一个卖豆腐的摊主阴阳怪气地嚷嚷,正是隔壁摊的刘寡妇。
苏晓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发火,而是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看见不远处一个身影一闪——是刘寡妇的侄子。
她心里冷笑。想阴她?她前世跟黑心同行斗了那么多年,这点招数,还不够看。
苏晓不慌不忙地从摊子底下掏出一个小本子,又从怀里摸出一支钢笔,当着刘寡妇的面,一条条记下来。
“报名时间,地点,脏东西的种类,还有——”她抬眼,直直看向那个躲闪的侄子,“是谁倒的,我都记下了。”
刘寡妇脸一变:“你记这干啥?”
“留证据。”苏晓平静地说,“我这摊子,天天在这儿摆,来往客人都看着。谁扔的脏东西,街坊们心里有数。”
她一边说,一边把那盆泔水端起来,径直走向供销社主任办公室的方向。
“苏晓,你干嘛去?”刘寡妇慌了。
“举报。”苏晓头也不回,“镇上规定,摊贩不许乱倒泔水、影响卫生。这盆东西,是谁的,我一查就知道。”
她走后,刘寡妇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苏晓端着那盆泔水,径直走到供销社主任办公室。
主任是个五十来头的矮胖男人,正为镇容整顿的事头疼。听完苏晓的说明,又看见那盆脏东西,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乱倒泔水、恶意扰乱经营,这还了得!”他一拍桌子,“苏丫头,你先回去,这事儿我一定查个清楚。”
苏晓不急不躁地点头:“主任,我不怕查。我这摊子,天天在这儿摆,干干净净做生意,谁要是眼红,尽管冲我来。可这种背后使阴招的,实在太下作。”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主任,镇上不是要整顿摊贩吗?我倒觉得,像我这样守规矩的,该有个固定摊位,也免得总有人眼红捣乱。”
主任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苏晓心里明白,这一告,不只是为了出一口气,更是为了给自己的下一步,铺一块砖。
第十五章 拿下固定摊位
苏晓这一告,效果比她预想的还好。
供销社主任本来就在整治镇容镇貌,接到举报,立刻带着人来查。顺着那条线索,很快就查到了刘寡妇头上——她那侄子被人看见,端着盆从苏晓摊前溜走。
按规定,乱倒泔水、恶意扰乱他人经营,是要罚的。刘寡妇的摊子被责令停业整顿三天,还罚了款。
而苏晓,因为“文明经营、受害举证”,反倒得了主任的表扬。
更意外的是,主任当场拍板:镇上新规划了一排固定摊位,有顶棚、有案板,比露天强多了。苏晓经营规范、口碑好,可以优先挑一个。
“位置就在最中间,人流量最大。”主任指着那排新摊位,“苏丫头,你要不要?”
苏晓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要!谢谢主任!”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她挑了中间最好的位置,第二天就搬了过去。有顶棚遮风挡雨,案板灶台一应俱全,她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而刘寡妇那边,停业整顿三天,客源全跑光了。等她回来,发现自己的摊子门可罗雀,再看看苏晓那边排着的长队,气得直剁脚,却也只能干瞪眼。
有人劝她:“你何苦跟苏晓斗?人家有手艺,又硬气,你斗不过的。”
刘寡妇讪讪的,再不敢耍阴招。
苏晓站在新摊位前,看着头顶崭新的棚子,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固定摊位拿到了,口碑也立住了。接下来,就是她筹谋已久的大事——租门面,开小吃店。
她摸了摸贴身的布兜,那里藏着她几个月攒下的钱,沉甸甸的。
够了。
她想。是时候,把生意做大,真正地在清水镇,扎下根来。
第二天,苏晓就去找了房东赵大爷。
陆野果然没说错,赵大爷是个实在人,听苏晓说要租铺子开小吃店,挺感兴趣。
“姑娘,你一个女的,能撑得起这个店?”赵大爷上下打量她。
苏晓不卑不亢:“大爷,我摆了半年摊,天天爆满,镇上谁不知道?我手艺好、肯吃苦,租金月月按时交,绝不拖欠。”
她把这段时间攒的流水账,一页页摊开给赵大爷看。那上面,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收入稳步增长。
赵大爷翻着账本,连连点头:“好,好!就冲你这股子认真劲儿,这铺子,租你了!”
苏晓长长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要翻到崭新的一页了。
第十六章 盘下门面
东街那间铺子,苏晓最终还是租下来了。
陆野说话算话,帮她跟房东谈好了价,一个月八块钱,先租半年。铺子不大,一进门是前厅,摆得下四张桌子,后头连着个小院,正好做灶房。
苏晓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眼睛亮得像星星。
这是她在这个年代,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她撸起袖子就干。刷墙、扫地、修补门窗,陆野也来帮忙,扛来几块木料,替她打了张结实的案板和几张条凳。
“陆大哥,你这手艺,不去当木匠可惜了。”苏晓看着平整的案板,啧啧称赞。
陆野憨笑:“退伍前在部队学过两手。能用就行。”
两个人忙活了整整三天,铺子终于有了模样。
苏晓又请人写了块招牌,红底金字——“晓味小吃”。她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半天,心里满是感慨。
从前世的小网红,到这九一年的小吃店老板娘,她算是真正翻身了。
开张那天,她推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招牌:早餐有酱香饼、豆腐脑、油条;正餐则是她新琢磨的“盒饭套餐”——一荤两素加米饭,定价五毛钱,实惠又管饱。
这在九一年可是新鲜事物。镇上人图新鲜,加上苏晓的手艺本来就过硬,开业第一天,满满当当四张桌子,翻了三茬台。
“这盒饭味儿真好!比饭馆实惠多了!”
“晓味小吃的酱香饼,还是那个味儿!”
听着客人们的夸赞,苏晓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甜丝丝的。
她的店,开成了。
开张头一天,苏晓忙得脚不沾地。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和面、熬卤、磨豆腐。第一锅酱香饼出锅时,馋得隔壁店铺的人都探出头来。等太阳升起,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老板娘,来碗豆腐脑!”“我要两套盒饭!”“这酱香饼,给我多包几张带走!”
苏晓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掌勺,忙得额头沁汗,心里却像开了花。陆野也没闲着,帮她端盘子、收桌子,憨厚地笑着,任凭客人打趣“老板娘好福气,找了个这么勤快的伙计”。
到了晚上打烊,苏晓数着一天的流水,整整十一块三!这比她摆摊最好的时候,还多出一大截。
她把钱仔细收好,看向陆野,眼里亮晶晶的:“陆大哥,咱们成了。”
陆野憨笑:“嗯。你行的。”
窗外夜色温柔,店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苏晓深吸一口气,觉得这日子,前所未有的踏实。
第十七章 从头再来
开店的日子,比摆摊更忙,也更稳。
苏晓天不亮就起来和面、熬卤、备菜,一直忙到晚上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虽然累,可每天数着流水,她心里踏实。
开业半个月,“晓味小吃”的名气在清水镇打响了。不少邻镇的人,都特意赶来尝鲜。
苏晓趁热打铁,又琢磨出新花样:把卤味做成了真空小包装——当然,九一年没有真空机,她用的是油封的法子,把卤味浸在卤油里,装进洗干净的小玻璃罐,能存上几天。
这下,卤味能带走、能送礼,销量一下翻了番。
她还雇了个手脚麻利的小姑娘帮忙端盘子、洗碗,自己专心掌勺。生意越做越红火。
这天打烊后,苏晓正盘点着一天的流水,陆野来了。
“忙完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布包。
“陆大哥,快进来坐。”苏晓擦擦手,“这么晚,有事?”
陆野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票子。
“这是我攒的,一百二。”他把钱往她面前一推,“你开店那阵子,我从没正式算过帮你忙的工钱。这钱,你拿着,算我入股。”
苏晓愣住了。
“陆大哥,这怎么行?你帮我,我心存感激,哪能收你的钱……”
“不是帮。”陆野打断她,眼神认真,“是合伙。你这店,我看好,能成。我想入一股。以后赚了,分我一份;赔了,算我一份。”
苏晓看着眼前这个憨厚又执拗的男人,心里一热。
她懂他的心意。他不是想占她便宜,而是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郑重地,站到了她这一边。
“好。”她鼻子有点酸,却笑了,“那你就是我晓味小吃的合伙人了。”
陆野的眼睛亮了。
自从陆野入股,两个人都更上心了。
苏晓负责掌勺和研发新菜,陆野负责采购和运输。他跑运输认识的人多,能弄到便宜又新鲜的食材,成本一下压低了不少。
有一回,陆野从县城拉回一批新鲜的猪下水,质量好,价钱还公道。苏晓连夜卤了一大锅,第二天一上柜,转眼就卖了个精光。
“陆大哥,你这采购的本事,比我还能耐。”苏晓由衷地称赞。
陆野挠挠头:“就是跑得多、认识的人多罢了。能帮上你,就好。”
闲下来的时候,陆野会跟苏晓讲他当兵时的事——讲训练场的艰苦,讲战友们的热血,也讲退伍时那股子舍不得。苏晓静静听着,对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有了更深的了解。
她发现,陆野的心,和他的人一样,朴实、厚实、值得托付。
第十八章 婆家上门
生意做得红火,麻烦也跟着来了。
这天,店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为首的是个干瘦的老太太,穿着挺体面,身后跟着两个中年男人,气势汹汹。
苏晓一看就明白了。这是周家的人——她那“婆家”。当初周文卷款跑路,周家也跟着没了影,如今听说她开了店、赚了钱,又找上门来了。
“你就是苏晓?”老太太一屁股坐下,尖着嗓子开口,“我儿子周文,当初跟你定了亲,你倒是说退就退!如今你开了店,发了财,可不能忘了我们周家!”
苏晓放下手里的活,冷冷地看着她:“周文卷走我家的钱跑路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我?我被家里卖给人当媳妇的时候,你们周家在哪儿?”
“那是你们苏家的事!”老太太蛮横地说,“可你跟我儿子的婚事,是定了的!你现在另起炉灶,就是悔婚!按规矩,你得赔我们悔婚损失!”
她狮子大开口:“赔五百块!”
店里吃饭的客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热闹。
苏晓气极反笑。
“老太太,你搞搞清楚。”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儿子骗了我家的彩礼,卷款跑路,这笔账,我还没跟他算。如今倒反咬一口,要我赔悔婚损失?”
她转向围观的人,举起手里早就备好的一叠材料:“各位,这是周文骗婚骗钱的证据,我一直留着。要不要,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请警察同志评评理?看看这五百块,到底该谁赔谁!”
第十九章 证据在手
那叠材料一亮出来,周家老太太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你……你吓唬谁!”她色厉内荏,却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苏晓不紧不慢,一张张摊开:“这是周文收我家彩礼时按的手印,这是他卷款跑路后,债主上门讨债的记录,这是邻里乡亲的证词。老太太,你说我悔婚,那我请问你——你儿子骗婚在先,卷款在后,这婚,到底是谁悔的?”
她一步步逼近,声音越来越冷:“周家当初收了我家多少彩礼,你们心里清楚。我念在往日情分,没把事情做绝。可你们倒好,蹬鼻子上脸,跑到我店里来讹钱。”
“我告诉你们,”苏晓把材料往桌上一拍,“要钱,没有。要命,倒是可以陪你们去派出所走一趟。这骗婚诈骗的罪名,够不够你们周家的人喝一壶,咱们让警察同志说了算!”
店里吃饭的客人,早放下了筷子看热闹。
听说要报警,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周家老太太脸上的神情,从蛮横到慌乱,变了好几变。
“你……你敢!”她色厉内荏地威胁,声音却发着抖。
“我敢不敢,你试试就知道。”苏晓抱着胳膊,神色冷淡,“老太太,我劝你想清楚。真到了派出所,你儿子骗婚卷款的事,一件件抖搂出来,丢的可是你们周家的脸。何苦呢?”
她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点了利害,又留了台阶。
周家老太太的眼神闪烁不定。她本就是来讹钱的,哪真敢把事情闹到官府?当下便有些松动。
苏晓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她知道,这场仗,她赢定了。
“派出所”三个字一出口,老太太和两个中年男人对视一眼,明显慌了。
他们就是欺负苏晓一个姑娘家好说话,想来讹一笔。哪料到这姑娘早有准备,证据攥得齐齐整整,还要动真格报警。
“你、你别动不动就报警,有话好好说……”老太太的语气软了下来。
“好好说?”苏晓冷笑,“好啊。我好好跟你们说——立刻,马上,从我的店里滚出去。往后不许再踏进晓味小吃半步。否则,我天天去周家门口敲门,让全镇人都看看周家是怎么骗婚讹钱的!”
她这副硬气到底的样子,把周家人彻底镇住了。
老太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一对上苏晓那双冷淡又坚定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第二十章 反将一军
周家人到底没敢硬碰。
老太太眼看讨不到好,又要被拉去派出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狠狠瞪了苏晓一眼,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带着两个中年男人灰溜溜地走了。
在他们身后,是店里客人们压低的议论和憋不住的笑。
“这周家,也太不要脸了。”
“活该!苏老板这回可算是出了口气!”
“就是,骗了人家的钱还想倒打一耙,也不看看苏老板是什么人。”
苏晓朝客人们歉意地笑了笑,重新拿起勺子。
经了这一遭,“晓味小吃老板娘不好惹”的名声,又硬了几分。往后,再没什么人敢轻易上门找茬。
这场风波,被苏晓干净利落地反杀。
她心里清楚,在这个世道,讲道理是有前提的——你得有底气,有手段,有让人不敢小觑的实力。如今她有店、有手艺、有口碑,还有陆野这样一个靠得住的合伙人,腰杆自然就硬了。
打烊后,陆野帮她收拾桌椅,闷声说了句:“今天,硬气。”
苏晓噗嗤一笑:“陆大哥,你这是在夸我?”
陆野挠挠头,认真点头:“嗯。你这样的人,谁都欺负不了。”
灯光落在他憨厚的脸上,苏晓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有他在,好像什么事都不难。
那晚收摊后,陆野坚持送她回家。
夜色深沉,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陆大哥,”苏晓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野的脚步顿了顿,半晌才闷声说:“不知道。就是……见不得你受委屈。”
苏晓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你一个姑娘家,撑起这么大一个店,太不容易了。”陆野继续说,声音低沉,“我帮不上大忙,就能搭把手是搭把手。”
月光洒在他宽阔的肩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温暖又可靠。苏晓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在这个陌生的年代,在这个人人都忙着算计的世道,她遇到了一个什么都不图、只盼她好的人。
“陆大哥,”她轻声说,“谢谢你。”
陆野憨笑:“谢啥。走吧,我送你到家。”
第二十一章 赌债与巴掌
家里那头,却出了大事。
后弟苏强,染上了赌瘾。
起初只是小打小闹,后来越赌越大,欠了一屁股债。这天,几个凶神恶煞的讨债人堵在了店门口,扬言再不还钱,就砸店。
苏晓从店里出来,脸色冰冷。
“苏强呢?”她问。
她娘从人群后挤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晓啊,你可得救救你弟!他欠了三百块赌债,那些人要把他打断腿!你开店的,手头宽裕,先替他还上吧!”
苏晓气得浑身发抖。
三百块!这不是个小数目。她起早贪黑挣的都是血汗钱,凭什么给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填赌债的窟窿?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后院窜出来——正是苏强。他脸色蜡黄,眼睛布满血丝,看见苏晓,扑通跪下:“姐!姐你救我!我再也不敢了!”
苏晓冷冷地看着他:“你欠的钱,我不会替你还。”
“你——”苏强愣住了。
“我挣的钱,是我一刀一刀烙出来的。”苏晓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你堵伯欠债,是你自己作的。要我还,可以——先去派出所,把堵伯这事儿交代清楚,接受教育。”
苏强傻了。
讨债人不耐烦了,上前就要拉扯。苏晓当机立断,转身进店,抄起桌上的电话——她开店后,特意装了一部。
“喂,派出所吗?我是晓味小吃的苏晓,这里有人聚众堵伯、上门讨债寻衅滋事,你们快来人。”
那一通电话,把在场所有人都镇住了。
没多久,派出所的人就来了。堵伯的苏强、寻衅的讨债人,全被带走教育。苏强在派出所里关了一宿,写了检讨,出来时垂头丧气,再不敢提堵伯二字。
苏晓这一手,彻底断了苏强“姐姐会兜底”的念想。
她娘气得大骂她六亲不认,可也无可奈何——她这个女儿,如今有店、有底气、有关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被送到派出所教育了一夜,苏强彻底没了脾气。
回来后,他见了苏晓就躲,再不敢提“姐你救我”那套。倒是奶奶拉着苏晓的手,老泪纵横:“晓丫头,你做得对。这样的败家子,就该让他吃点苦头。”
苏晓扶着奶奶坐下,轻声说:“奶奶,我不想惯着他。惯一回,害他一辈子。”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已经跟派出所的同志说好了。等他真戒了赌,想学门手艺,我可以让他来店里干活,跟其他伙计一样,拿工钱、守规矩。可要是再赌——”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就再送他进去一回。”
奶奶连连点头,浑浊的眼里满是欣慰。
苏晓知道,她这一手,是断苏强的后路,也是给他留了一条正路。至于他走不走得好,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第二十二章 食堂招标
转机,出现在一个政策消息上。
镇上供销社的职工食堂,要对外承包招标。谁能拿下这个大单,就等于有了一个稳定又庞大的客源——几百号职工,一天的伙食,可不是个小数目。
消息一出,镇上几家饭馆都动了心思。
苏晓也心动了。她清楚,这是“晓味小吃”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可竞争对手不弱。镇上最大的“向阳饭馆”,老板是供销社主任的亲戚,厨子手艺也好,摆明了志在必得。
陆野有些担心:“苏晓,那饭馆有靠山,咱们……怕是争不过。”
苏晓却很镇定:“招标招标,靠的是标书和实力。我有我的优势。”
她连夜准备。
她把成本算得清清楚楚——依托自己的进货渠道和批量采购,她的菜品成本能比别家低两成。她拟了一份详细的方案:菜单、成本、卫生标准、服务承诺,条条清楚,字字实在。
最关键的是,她做了一桌试菜,请评标的人当场品尝。
招标那天,向阳饭馆的老板拎着好酒好菜去打通关系,而苏晓,只端来了她实打实的菜品和一份清清楚楚的成本账。
评标的人尝了她的菜,又看了她的方案,眉头舒展。
招标现场,气氛紧张。
向阳饭馆的老板带着厨子,摆开架势,菜做得花团锦簇,可成本一栏,写得含含糊糊。评委们尝了菜,点了点头,却没多说什么。
轮到苏晓,她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把一份装订整齐的标书递上去,又把早就备好的几样家常菜端上桌:酱香饼、卤味、红烧肉、素炒时蔬。
“各位领导,”她不卑不亢,“食堂的伙食,讲究的是实惠、管饱、卫生。我的菜,成本低,味道好,出菜快。这是我的成本明细,一笔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评委们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那酱香饼层次分明、酱香浓郁;那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再翻看她的标书,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连卫生标准、服务承诺都写得明明白白。
几位评委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苏老板这菜,口味地道,成本低,还讲究卫生。这样的人才,不用可惜了。”
第二十三章 中标
招标结果,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晓味小吃”,中标了。
苏晓拿着那份盖了红章的合同,手都有些发抖。这是她在清水镇站稳脚跟以来,拿下的最大一单。
向阳饭馆的老板脸色铁青,可也挑不出毛病——人家的菜确实好吃,成本确实低,方案确实做得漂亮。评标是公开的,几位评委都点了头,他纵有靠山,也不好明着偏袒。
苏晓心里明白,靠山再硬,也硬不过实实在在的本事和人心。
拿下食堂大单后,她的生意彻底上了台阶。
每天天不亮,她就要备好几百号人的伙食。虽然忙得脚不沾地,可流水也是蹭蹭往上涨。她又雇了两个帮工,添置了新灶具,把后厨扩了一倍。
“晓味小吃”从一个镇上的小铺子,一跃成了远近闻名的食肆。
连县城里都有人特意开车过来,就为尝一口她家的酱香饼和卤味。
苏晓站在红火的后厨里,看着蒸笼里腾腾的热气,忽然有些恍惚。
从那个被捆着要卖掉的姑娘,到如今掌握着自己命运的老板娘——她走了多远?
她甩甩头,把感慨压下去。
还不够。她要的,远不止于此。
中标之后,苏晓一下子忙了起来。
食堂几百号人的伙食,不是小工程。她重新规划了后厨,添置了两口大铁锅和一个蒸笼,又雇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帮工。每天天不亮,她就要带着人备菜、和面、生火,一直忙到月上中天。
陆野也来帮忙。他力气大,扛米扛面、搬运食材,一个人顶两个。忙的时候,两个人常常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对视一眼,又都笑了。
“苏晓,”有一回,陆野一边擦汗一边说,“你这摊子,越做越大了。”
“嗯。”苏晓喘着气,眼里却闪着光,“还不够。我要的,远不止于此。”
她的目光,望向县城的方向。那里,有更大的市场,更宽的天地。
她知道,总有一天,她要把“晓味”的招牌,挂到县城最繁华的街上去。
第二十四章 病房里的窗户纸
天有不测风云。
陆野跑运输,在去县城送货的路上,为了躲避一个突然横穿马路的孩子,急打方向盘,卡车翻进了路边的沟里。
苏晓接到消息时,正在店里忙活。她二话不说,扔下手里的活,搭车赶到了镇卫生院。
陆野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胳膊也缠着绷带,脸色苍白。看见苏晓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苏晓快步上前,按住他,“你不要命了?”
陆野憨笑:“那孩子没事,我就算……值了。”
“你倒是值了,我呢?”苏晓又气又心疼,眼圈一下子红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
病房里安静下来。
陆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忽然也有了波澜。
“苏晓,”他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要是残了,你那店,还缺合伙人吗?”
苏晓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又羞又急,捶了他一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
“我是认真的。”陆野盯着她,目光灼灼,“苏晓,这几个月,我看着你从摆摊到开店,从被人欺负到谁都不敢惹。你这人,我认准了。你要是愿意,等我伤好了,我就……我就正式跟你提亲。”
苏晓的脸“腾”地红了。
她低下头,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却像一锤定音。
陆野的眼睛亮了起来,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憨厚的笑。
窗户纸,在这一刻,被捅破了。
往后那段日子,苏晓天天往卫生院跑,变着法儿给陆野做好吃的。卤味、骨头汤、酱香饼……把个病房,愣是弄出了家的味道。
陆野的伤,一天天好起来。而两个人的心,也越靠越近。
那些日子,苏晓几乎天天往卫生院跑。
她变着法儿给陆野做好吃的:清晨炖一盅骨头汤,中午送一盒卤味拌饭,晚上再捎上一张刚出锅的酱香饼。病房里的病友都开玩笑,说陆野这伤,是好得最快的一个——因为有人伺候得好。
陆野总是憨笑,任由旁人打趣。
有一回,苏晓坐在病床边,给他削苹果。奶奶来探望,看见这一幕,乐得合不拢嘴,拉着苏晓的手说:“晓丫头,这陆家小子,人实在,是个能托付的。你可要好好把握。”
苏晓的脸“腾”地红了,低着头没说话。
可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偷偷看了一眼床上的陆野。他正望着她,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四目相对,两个人都笑了。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心意,早已在了。
第二十五章 分店开张
一九九二年的春天,晓味小吃开了分店。
这事说起来,还得归功于供销社食堂那笔大单。生意做大了,单靠东街那间小铺子,已经忙不过来。苏晓便盘下了西街拐角的一处店面,比总店还宽敞些,专门做堂食和盒饭外送。
分店开张那天,她依旧亲自掌勺。酱香饼的香味飘出去半条街,排队的人从门口拐到了巷子口。
“苏老板,你这分店的味儿,跟总店一模一样啊!”
“那当然,配方都在我脑子里,我亲自盯着的。”苏晓笑着招呼客人。
这一年,她二十三岁,已经成了清水镇数一数二的女老板。镇上人提起她,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服气——一个被家里卖过、被未婚夫骗过钱的姑娘,硬是凭着手艺和一股子狠劲儿,把自己活成了个人物。
有老客感慨:“苏丫头这路,走得不容易啊。”
苏晓听见了,只是笑笑。
不容易?这才哪到哪。她心里清楚,她这条路,才刚刚铺开。
分店的生意,同样红火。
苏晓把总店交给一个信得过的老师傅照看,自己大部分时间泡在分店。她定了规矩:食材必须新鲜,卫生必须达标,分量必须足。有伙计偷懒少放肉,被她当场发现,二话不说扣了工钱,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立了规矩。
“晓味小吃能立住,靠的就是货真价实。”她严肃地说,“谁要是砸我的招牌,就别在我这儿干了。”
伙计们从此不敢懈怠。分店的口味,和总店一模一样,口碑也越来越响。
陆野依旧帮她跑采购,一趟趟往县城拉货。有时候,他会带着新鲜的时令蔬菜回来,笑嘿嘿地说:“看见这菜新鲜,就给你拉了一车。”
苏晓看着满车的菜,又看着他憨厚的笑脸,心里暖洋洋的。
她的日子,从来没有这样踏实、这样有奔头。
第二十六章 攀关系的亲戚
人一旦有了钱、有了名,身边就从来不缺趋炎附势的人。
分店开张没多久,从前那些躲着她走、看她笑话的人,一个个都腆着脸找上门来了。
先是隔壁的王婶。她提着一篮子鸡蛋,笑得满脸褶子:“晓丫头啊,婶子早看你是个有出息的!当初婶子那是……那是为你好,怕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头吃亏!这不,听说你开分店了,婶子特地来道喜。”
苏晓扫了一眼那篮子鸡蛋,淡淡道:“王婶,我这店,鸡蛋用量大,不缺您这几个。您要是没啥事,就回吧,我这里忙。”
王婶碰了一鼻子灰,悻悻走了。
接着是刘寡妇。她如今见了苏晓,老远就赔笑,先前那点仇怨,仿佛从没发生过。
苏晓不冷不热地点头应付。她心里透亮——这些人,从前踩她的时候有多狠,如今巴结得就有多殷勤。她不必记恨,但也绝不会掏心掏肺。
最有意思的,是她那个娘。
这些天,上门巴结的人,简直踏破了门槛。
镇上做生意的,想跟她攀关系,好搭上供销社食堂那条线;从前看不起她的邻居,如今见了她,老远就打招呼,生怕她记恨;连村里那些长辈,都开始夸她“有福气、有本事”。
苏晓一律不冷不热地应付着。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从前踩她时有多得意,如今巴结时就有多殷勤。她不必记恨,但也绝不会忘了,那些人是怎样把她往泥里踩的。
“苏老板,改天一起吃个饭?”“苏老板,我家闺女想来你店里学手艺……”
苏晓笑着一一挡回去。她如今,有自己的店、有自己的规矩、有自己的圈子。那些从前她高攀不起的人,如今主动凑上来——可她,已经不需要了。
人一旦站直了腰杆,世界都不一样了。
第二十七章 断亲
她娘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瓶酒、一包糕点,脸上堆着她从没见过的和气。
“晓啊,”她一进门就搓着手,“娘来道喜了。你现在有出息了,娘这心里,高兴!”
苏晓放下手里的账本,平静地看着她:“娘,有话直说吧。您这个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娘脸上笑意一僵,随即又堆起来:“娘就是想……你如今生意做大了,店里集市的摊位、县城的门路,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你弟呢,最近也学好了,要不,让他来你店里帮帮忙?一家人,也好有个照应。”
苏晓冷笑。
绕了这么大一圈,还是打她弟弟的主意,想让她这个“成了气候”的女儿,回头去扶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
“娘,”她一字一顿,“我当年被捆着要卖给钱有余的时候,你说我是赔钱货。我摆摊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上门撒泼要钱。我开店欠债、起早贪黑的时候,你哪儿去了?如今我挣出头了,你倒来'一家人了'。”
她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苏晓的店,是我一刀一刀烙出来的,跟我那个宝贝弟弟,没有半分关系。他要是想学手艺,可以,自己来应聘,跟其他伙计一样,拿工钱、守规矩。要想着靠我的店发家——”
她顿了顿,目光冷淡:“趁早死了这条心。”
她娘的脸涨成猪肝色,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拎着东西灰溜溜走了。
这一回,她彻底死了攀附女儿的念头。
苏晓知道,娘家这条线,算是彻底断了。可她一点也不难过——有些亲人,断得越干净,日子越清爽。
后来,苏强真的来店里了。
不是来要钱,而是来应聘。他按苏晓的规矩,跟其他伙计一样,早起晚睡,扛盘子、洗碗、打扫卫生,老老实实拿一份工钱。
苏晓冷眼看着。头一个月,他确实老实。可背后,还是有人嚼舌根,说“苏晓再有钱,也还是帮扶弟弟”,说“她到底心软”。
苏晓听见了,只当没听见。她心里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给苏强一条自食其力的路,不是因为他值得,而是因为奶奶。
至于旁人怎么说,她不在乎。
“姐,”有一回,苏强红着脸说,“我以前,真不是东西。”
苏晓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知道就好。好好干,凭本事吃饭,比什么都强。”
苏强低下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晓知道,这个弟弟能不能真正回头,还不好说。但她至少,给了他一个机会。至于娘家那条吸血的根,她是彻底、干净地,斩断了。
第二十八章 把奶奶接来
家里那几间破旧的土坯房,苏晓出钱翻修了。
她换了新的门窗,补了漏雨的屋顶,把里里外外粉刷一新。从前那个阴暗潮湿的家,一下子亮堂了不少。
她做的这件事,是为了奶奶。
奶奶是她爹的母亲,从前在这个家里,也是个没话语权的老人。爹一走,奶奶的日子就更是难熬,被她娘挤兑得只能缩在角落里,沉默寡言。
苏晓记得,小时候,是奶奶偷偷塞给她一块糖,是奶奶在她被打后,偷偷给她擦眼泪。这个家里,唯一真心疼过她的,只有奶奶。
如今她有能力了,第一件事,就是把奶奶接来身边好好供养。
“奶奶,往后您跟我住。”苏晓拉着老人粗糙的手,轻声说,“您想吃啥,跟我说,我给您做。”
奶奶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嘴唇哆嗦着,半天只说出一句话:“好,好……我的晓丫头,出息了。”
苏晓把奶奶安置在店里最向阳的屋子,专门请人照料起居。她一日三餐,变着法儿给老人做软烂可口的饭菜。
从前,在这个家里,她是人人可欺的“赔钱货”,是最没有话语权的那一个。
如今,她挺直腰杆,成了这个家真正的主心骨。谁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苏老板”。
这种翻身的感觉,比赚多少钱,都让她舒坦。
奶奶住进来后,整个人都精神了。
苏晓给她添了新被褥,买了软和的靠垫,屋里生着炉子,暖洋洋的。老人家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晒着太阳,看着进进出出的伙计和客人,脸上总是笑眯眯的。
“奶奶,今天想吃啥?”苏晓每天都要问一遍。
奶奶总是说“随便”,可苏晓知道老人爱吃什么,变着法儿给她做:软烂的红烧肉、香糯的八宝粥、清蒸的鱼……
街坊邻居看见了,都羡慕地说:“苏老板孝顺啊,把老奶奶养得白白胖胖的。”
苏晓听了,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她从前在这个家里,是最没话语权的“赔钱货”,人人都可欺。如今,她挺直腰杆,撑起了这个家,成了所有人都要敬三分的主心骨。
这,才是真正的翻身。
第二十九章 热闹的婚礼
陆野伤愈后,果真履约,托媒人上门提了亲。
苏晓的娘本想借机再捞一笔彩礼,可如今苏晓早已不是她能拿捏的人。苏晓当面回绝:她的婚事,自己做主,彩礼一分不收,也更不许她插手。她娘闹了几回,见没用,也只好作罢。
婚礼办得简单却热闹。
那天,清水镇像过年一样。全村的人都来道贺,鞭炮从清晨响到晌午,红纸屑铺了一地。苏晓穿着大红的新衣,盖着红盖头,被陆野用一辆崭新的摩托车接走。
昔日落井下石的、冷眼旁观的,如今都堆着笑来巴结。王婶抹着眼泪说“晓丫头命好”,刘寡妇抢着帮忙端茶倒水,连许久不来往的亲戚,都赶来随礼。
苏晓坐在摩托车的后座,搂着陆野的腰,看着沿途翻退的风景,笑得眉眼弯弯。
“陆野,”她在风里大声说,“往后,你可得对我好!”
陆野的车开得稳稳的,声音里带着笑:“那必须的。我一辈子都对你好。”
路边看热闹的人纷纷起哄。笑声、爆竹声、祝福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行。
苏晓靠在他背上,觉得这一刻,圆满得像一场梦。
婚宴摆了十几桌,把镇上最好的厨子都请了来。
可苏晓吃着,却觉得都不如自己做的酱香饼香。陆野坐在她身边,被一群兄弟灌酒,脸都红了,却始终护着她,不让她沾一滴酒。
“老婆大人今天辛苦了。”他凑到她耳边,醉醺醺地说。
苏晓脸一红,轻轻推了他一下:“谁是你老婆大人,没个正形。”
满桌的人都笑。
宴席上,昔日的仇人、看客、巴结者,坐在一处,说着各自的心事。王婶抹着眼泪说“晓丫头命好”,刘寡妇抢着端茶倒水,连她那个多年不来往的娘,也腆着脸来随了礼,被苏晓不咸不淡地挡在门口。
苏晓端着酒杯—以茶代酒—站在席间,看着这一张张笑脸,心里出奇地平静。
她不恨了。不是原谅,而是不值得。她如今有的是日子要过,有的是路要走,哪有工夫,再去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第三十章 蒸蒸日上
婚礼过后没多久,两人盘下了县城最繁华地段的一间大门面,准备开一家更大的饭店。
招牌是苏晓亲自想的,叫“晓味饭庄”。她说,从村口的一张酱香饼,到县城的一间饭庄,她走了整整一年。这一年,够她把从前失去的,一样一样,全挣回来。
新店筹备的日子里,苏晓忙并快乐着。陆野跑运输攒下的钱,加上她这些年的积蓄,凑在一起,足够把饭庄开得红红火火。
新店开张那天,苏晓和陆野并肩站在门口。她望着那块金灿灿的招牌,眼里满是光。
“陆野,”她轻声说,“你看,我做到啦。”
从那个被捆着、要卖给人换彩礼的姑娘,到如今站在县城街头的女老板——她终于把命运的绳子,一寸一寸,从别人手里夺了回来。
陆野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
“才刚开始呢。”
朝阳升起,金色的光铺满整条街。两个从泥泞里趟出来的人,肩并肩,朝着热气腾腾的未来,大步走去。
苏晓想,往后的日子,一定是好的。
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女人的命,从来不该攥在别人手里。只要肯下狠心、肯吃苦、肯为自己争一口气,哪怕是从一张酱香饼开始,也能烙出一个蒸蒸日上的明天。
日子,正蒸蒸日上。
开张那天,县城最繁华的街道上,鞭炮声响彻半条街。
“晓味饭庄”四个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不少人开着车,专程从邻县赶来尝鲜。
苏晓站在后厨门口,看着伙计们忙忙碌碌,看着一道道菜被端出去,听着客人满意的赞叹声,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从村口那张热气腾腾的酱香饼,到县城这间金碧辉煌的饭庄,她走了整整一年。这一年里,她被人卖过、骗过、欺负过,也哭过、恨过、绝望过。可她从来没有一刻,想过要认命。
“老板娘,”一个小伙计跑过来,“外头有位客人,说要见你。”
苏晓走出去,看见陆野正站在门口,笑盈盈地望着她。他手里,捧着一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野花。
“苏老板,”他打趣道,“恭喜开张大吉。”
苏晓接过花,笑得眉眼弯弯。
陆野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肩。两个人并肩站在新店门口,看着熙来攘往的人群,看着这个热气腾腾的世界。
“陆野,”苏晓轻声说,“你看,我做到啦。”
陆野握紧她的手:“才刚开始呢。”
朝阳升起,金色的光铺满整条街。两个从泥泞里趟出来的人,肩并肩,朝着热气腾腾的未来,大步走去。
日子,正蒸蒸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