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搜包
我叫林晚,盛元集团总部大楼夜班保洁,工号S-0974。
说好听点是保洁,说白了就是整栋四十七层写字楼里最不见光的那种人。
晚上十点上班,早上六点下班,推着拖把桶从消防通道上下,不配坐客梯,不配走正门,连食堂都是错峰吃剩饭的那一批。
但我有个秘密。
我在攒钱。每一分钱都攒,纸箱子卖废品、夜班补贴、加班费,微信零钱通里躺着的数字每天涨一点,我就觉得离“林晚”这个名字重新属于我自己,近一点。
盛元集团总部二十八楼,行政部前台,赵薇薇,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标准的势利眼。
她是那种你半夜拖地拖到她工位旁边,她会把脚从桌底伸出来让你绕路、然后拍张照发群里说“今天又跟扫地的撞上了”的人。
那天是周五,发薪日。
我照例推车经过前台去茶水间换清洁剂,赵薇薇突然站起来,踩着十厘米的细跟绕出前台,一把按住我的拖把杆。
“林晚,等一下。”
她声音不大,但正好卡在早班同事陆续到岗的时间点。电梯口排队等打卡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怎么了?”我把拖把往回收了一下,没抽动。
赵薇薇涂着裸色唇釉的嘴抿了抿,眼神从我的工服胸口扫到鞋面,最后停在我左手上:“宋总丢了一支口红。YSL小金条,1966号色。昨天晚上下班前还在桌上,今天早上没了。”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昨晚只有你在我们这一层。”
我看着她,没说话。
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又来。
上个月她丢了一包湿纸巾,也是这么站在电梯口喊,最后在她自己抽屉夹层里找到了,一句“哦不好意思记错了”就打发了。
上上个月,她丢了二十块现金,非说是我拖地时顺走的,最后查监控是她自己塞牛仔裤口袋里忘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拉来了整个早班的人当观众。
“我没拿。”我说。
“我没说是你拿的呀。”赵薇薇笑了一下,那笑里全是“你这种人也配让我冤枉”的傲慢,“就是例行问一句。毕竟,整层楼就你一个人晚上在这儿晃,对吧?要不——”她指了指我推车下面的蛇皮袋,“你把袋子打开给我看看?没别的意思,就是确认一下,大家都安心。”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蛇皮袋。里面装着我的晚饭,一个不锈钢水杯,还有半卷卫生纸。
那是我从出租屋一路提到公司,准备在消防通道里蹲着吃完的东西。
“你确定要搜?”我抬起头。
赵薇薇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问。她身后已经围了七八个早班同事,有人举着手机,有人在交头接耳。
“什么叫搜啊,说那么难听。”赵薇薇把下巴一抬,“配合一下工作嘛,你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不大,但很清楚。
我看着她那张脸。
二十八岁,前台干了三年,最大的本事是把每个经过她面前的人分成“有用的”和“可以踩的”。
我这种夜班保洁,在她眼里属于后者。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这份工作一个月四千二,房租一千八,我妈下个月的复查费还没着落。
不能丢工作。忍。
我把蛇皮袋从推车上拿下来,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赵薇薇立刻凑过来,捂着鼻子像在翻垃圾。她翻了两下,抽出那盒剩饭,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拎起来看了看,又扔回去。
然后是水杯、卫生纸、一包皱巴巴的纸巾。
“没了?”
“没了。”
赵薇薇直起身,脸上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失望。但她显然有备而来,扭头朝身后喊了一句:“宋总,您来的正好。”
我的心猛地一沉。
宋清雅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一身雾霾蓝的西装套裙,手里拎着个爱马仕。
她是集团董事的女儿,留学回来挂了个“行政总监”的头衔,办公室就在二十八楼最里头那间。
赵薇薇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宋清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种看法我太熟了,她在看一个需要被处理掉的麻烦。
“林晚是吧?”宋清雅开口,声音柔柔的,带着那种从小养尊处优才有的尾音上扬,“是这样的,昨晚我把口红放桌上以后,确实只有你还在这一层。当然,我没说是你,但为了把事情弄清楚,这样吧——”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到我面前,“你把你的储物柜打开,让大家看一眼就行。如果没有,我亲自给你道歉。”
储物柜。
一楼地下室的员工储物柜,里面放着我的换洗衣服、身份证复印件、我妈的照片,还有上个月捡废品攒的三百多块现金。
“宋总监,”我看着她说,“储物柜是我的私人物品。”
“我知道啊。”宋清雅笑了笑,把手机收回去,语气里带上了那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嗔怪,“所以才让你自己打开嘛,我们又不动你东西,就看一眼。大家都看着呢,公平公正。”
公平公正。
她身后已经围了快二十个人。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低声议论“早就觉得她不对劲”,有人翻白眼说“赶紧的吧别耽误打卡”。
我盯着宋清雅那张精致的脸,又看了一眼赵薇薇藏在嘴角的得意。
我手机里录着音。从赵薇薇按住我拖把杆的那一刻起,我就把手机塞在工服胸口的兜里,录像键亮着红灯。
但我知道,录了也没用。宋清雅是董事的女儿,赵薇薇是她的狗。这栋楼里,我连一条正经的投诉渠道都找不着。
上个月有人偷拿我攒了半个月的废纸箱去卖,我找行政投诉,得到的回复是“监控死角,没办法”。
我闭上眼睛。
咽下那口气。咽了三年了,再咽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行。”我说,“我去开。”
宋清雅满意地点点头,像在奖励一条听话的狗:“这才对嘛。走吧,大家都跟着去做个见证。”
一群人乌泱泱跟着我下到一楼地下室。赵薇薇走得最积极,一路上还在跟旁边人嘀咕“那个色号断货好久了”“要是真丢了可怎么办”。
储物柜前,我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柜门打开的瞬间,赵薇薇一个箭步冲上来,手直接伸进去翻。
“你——”我刚要说话,她已经从柜子最里面摸出一个东西,举过头顶。
一支口红。YSL小金条,1966号色,连盖子上的指纹印都清晰可见。
“找到了!”赵薇薇尖叫起来,举着口红对所有人展示,声音里带着夸张的痛心疾首,“林晚,你还说不是你拿的?证据就在你柜子里!”
人群炸了。
“我去,真是她啊——”
“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一个扫地的天天往楼上跑。”
“报警吧。”
“偷东西诶,盛元怎么能留这种人。”
我盯着赵薇薇手里的口红。
三秒钟前它还在柜子最里面,我昨晚下班前打开柜门拿换洗衣物的时候,那里面还只有我的衣服和照片。
而这个柜子的钥匙,除了我之外,行政部还有一把备用——赵薇薇负责保管。
我抬起头,看着赵薇薇的表演,看着宋清雅抱着手臂站在人群后面、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看着周围那些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的同事。
我没说话。
然后,脑子里“叮”了一声。
那个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到我以为自己幻听了。
【检测到宿主遭受公然诬陷+群体性人格羞辱,打脸值系统绑定成功。】
【新手任务:拆穿当前诬陷。奖励:现金10万元 + 证据还原卡×1(一次性)。】
我愣在原地。眼前凭空浮现一行半透明的字,像游戏里的UI面板,只有我能看见。
赵薇薇还在举着口红嚷嚷:“林晚,你是不是还偷了其他东西?我还得搜!”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慢慢抬起头,看向赵薇薇。
“确定要搜?要是搜不出来——”
我顿了顿。
“——你当着全大厅的人给我鞠躬道歉。”
赵薇薇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你偷东西还敢让我道歉?”
“你搜不出来呢?”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敢不敢赌。如果我柜子里什么都没丢,你,赵薇薇,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给我鞠躬道歉。宋总监作证。”
赵薇薇扭头看了一眼宋清雅。宋清雅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场闹剧该收场了,但赵薇薇已经骑虎难下,她手里攥着口红,底气十足。
“行啊,赌就赌。”赵薇薇把口红举得更高,对着人群晃了一圈,“大家都听见了,她自己说的。那我就再搜一遍,省得她说我冤枉她。”
她把口红往兜里一揣,两只手又伸进柜子里翻了一遍。衣服、照片、现金,全被掏出来扔在地上。
最后,她把手抽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其他东西了。偷的就是这支口红,证据确凿。”
人群又安静下来,齐刷刷看着我。
我看着赵薇薇,又看了一眼宋清雅。
“宋总监,”我开口,声音很平,“我说的是——如果搜不出来,她给我鞠躬道歉。”
“你说什么呢,”赵薇薇不耐烦地挥手,“口红在我手里,你——”
“你手里的口红,”我打断她,指了指她兜里露出来的半截金色管身,“能给我看一下吗?”
赵薇薇狐疑地掏出来,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递了过来。
我把那支口红翻过来,底部刻着批号。我盯着看了两秒,脑子里“证据还原卡”自动激活——
下一秒,一段监控画面出现在我脑海里。宋清雅昨晚九点四十七分经过前台,手里捏着那支口红,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把口红揣进了自己包里。十点零三分,赵薇薇从工位起身去洗手间,宋清雅折回来,走到我停在一楼通道口的拖把车旁边,把那支口红塞进了我蛇皮袋侧兜里。十点半我推车经过前台时,赵薇薇特意探出头看了一眼我的蛇皮袋。
整条时间线,精准到秒。
我抬起头,看向宋清雅。
“宋总监,”我的声音不大,但地下室的回音让每个人都听清了,“这支口红,批号是2U07。YSL小金条1966号色,今年3月产的。我上个月工资条上扣了社保、饭费、迟到罚款,到手三千七百四十二块。您觉得我舍得花三百多买一支口红,然后放在储物柜里让全公司搜?”
宋清雅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举起那支口红,对着人群转了一圈,“这支口红,昨天下午六点还在宋总监的办公桌上。我七点上班扫到二十八楼的时候,亲眼看见您把它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然后昨晚九点四十七分,您亲自把它从桌上拿走,揣进了自己的包里。”
人群猛地安静了。
宋清雅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镇定:“你有证据吗?随口编个时间,谁不会?”
“监控。”我说,“二十八楼走廊有监控,前台有监控,一楼通道也有监控。调出来看一眼就知道了。”
赵薇薇急了:“你一个扫地的,你说调监控就——”
“赵薇薇,”我转头看她,“你说昨晚只有我一个人在二十八楼。但宋总监昨晚九点四十左右回来过一趟,你知不知道?”
赵薇薇张了张嘴,看向宋清雅,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慌。
宋清雅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但地下室太安静,每个人都听得见:“林晚,你要想清楚。你现在把话说这么大,一会儿监控调出来不是你说的那样,就是诬陷上级。我可以直接报警。”
“行。”我把口红递到她面前,“报警。让警察调监控。看看这支口红到底是谁放进我柜子里的。”
宋清雅没接。
她盯着我看了五秒钟,眼里的东西从轻蔑变成了警惕,最后变成了一种我太熟悉的东西,估价。她在算,这件事闹大了对她有什么影响,值不值得压。
五秒钟后,她笑了一下:“行了行了,闹这么大干什么。薇薇你也是,搞清楚了再说话,弄得大家都不好看。”
她转向人群,拍了拍手:“散了散了,就是个误会。口红是我昨天自己收起来了忘了说,结果薇薇以为丢了,闹了个乌龙。林晚啊,不好意思啊,让你受委屈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宋总监。”
我叫住她。
“刚才赵薇薇跟我打赌的时候您在场。她说搜不出来给我鞠躬道歉。现在搜出来了,口红不是我拿的。这个鞠躬,是您替她鞠,还是她自己来?”
赵薇薇脸都绿了:“林晚你别得寸进尺——”
“我不用你鞠躬。”我看着她,“我只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句,‘林晚没偷东西,是我冤枉她的。’ 然后从今天起,你每次经过我身边,绕道走。”
赵薇薇气得浑身发抖,看向宋清雅。宋清雅深吸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赵薇薇咬着牙,把每个字从牙缝里往外挤:“林晚……没偷东西。是我冤枉她的。”
周围鸦雀无声。
我弯腰把地上的衣服和照片捡起来,拍了拍灰,重新放回柜子里。经过赵薇薇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赵薇薇,下次想冤枉人,换个贵点的。三百多的东西,不够立案。”
转身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打脸成功。诬陷者赵薇薇:打脸值+80。宋清雅:打脸值+150。】
【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现金100,000元,已转入微信零钱通。证据还原卡×1已消耗。】
【当前打脸值总额:230。距离下一档奖励(50万)还需270点。】
我攥紧了手里的拖把杆,没回头。
走到消防通道拐角的时候,我才靠在墙上,把手机从工服兜里掏出来,按了停止录像。
手在抖。
但不是因为害怕。
微信零钱通的页面弹出来,余额后面那个数字跳了一下——103,742.18。
我盯着看了三遍。
从今天起,我林晚的每一分委屈,都开始值钱了。
2 升职
第二天晚上十点,我照常推车进消防通道。
刚把拖把浸湿,手机震了一下。夜班主管老周发来一条消息:“林晚,明天开始你去二十八楼做白班保洁。工资翻倍。宋总监亲自安排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宋清雅安排的?工资翻倍?
老周又补了一句:“好好干,别辜负宋总监。”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拖地。脑子里浮出来四个字:事出反常。
果然,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到二十八楼报到,赵薇薇正站在前台擦杯子,看见我进来,杯子往桌上一搁,扭头冲里头喊:“宋总监,她来了。”
宋清雅从办公室出来,今天换了一身米白色套装,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封面,笑容也像。她手里捏着一张纸,递给我:“林晚,从今天起你负责二十八楼白班保洁,每天早上七点半到下午四点半,负责这一层所有区域的清洁。具体包括:办公区地面、会议室、茶水间、洗手间、还有——”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我的办公室。”
我接过那张岗位职责表,从上往下扫了一眼。最后一行写着:“每日配合行政部临时安排,完成即时性清洁需求。”
“临时安排”四个字加粗标了下划线。
我抬头看她。宋清雅笑得温温柔柔:“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把纸折好揣进兜里,“谢谢宋总监。”
她拍拍我的肩膀:“好好干。昨天的事我不怪你,你也是被人冤枉了心里委屈,我能理解。以后大家好好相处。”
赵薇薇在旁边嗤了一声,低头玩手机。
我拎着拖把和水桶进了宋清雅的办公室。四十平米的独立空间,落地窗正对着市中心最好的江景,桌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杯壁上凝着水珠,底下连杯垫都没垫。
我拖地的时候顺手把杯子挪了一下,看见桌上那一圈水渍旁边,摊着一份打开的文件夹。我扫了一眼,是一份供应商报价单,盖着“盛元集团采购部”的章,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数字,旁边手写批注:“报价高出市场价40%,建议重新比价。” 批注签名是“陈建明”,我不认识。
我把杯子挪回去,拖完地退出来。
接下来三天,宋清雅的“临时安排”花样翻新。
周一早上八点零五分,我刚把会议室的地拖干净,她推门进来,领着七八个部门经理要开会。
她看了一眼地上还没干透的水痕,声音不大但刚好所有人都能听见:“林晚,会议室九点有高层例会你不知道吗?这个点拖地,让人家怎么进去坐?”
我拎着拖把退出去,重新等他们开完会再进去收拾。
周二中午,她在茶水间跟赵薇薇聊天,声音穿透半层楼:“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给她换个好岗位还甩脸子。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周三下午,她把我叫进办公室,指着窗台上一盆枯了叶子的绿萝说:“这个你处理一下,养死了要扣钱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盆绿萝根部泡在满溢的水里,明显是浇水浇多了烂根。我没说话,端走了。
周四早上我打扫洗手间,赵薇薇进来补妆,口红摊了一台面。
我低头拖地的时候她突然把一支口红碰掉在地上,滚到我脚边。她盯着我,嘴角勾着:“麻烦捡一下。”
我弯腰捡起来递给她。她接过口红,对着镜子补了补唇色,悠悠地说:“林晚,你知道为什么宋总监把你提上来吗?”
我没接话。
“因为她想让全公司看看,闹得再厉害,你还得照样得给她收拾办公室。”赵薇薇合上口红盖,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你那个鞠躬道歉,她记着呢。”
我提着拖把往外走。
“哦对了,”赵薇薇在后面补了一句,“周五之前把宋总监那间办公室的窗户外面也擦一下。玻璃上有灰,她说了,让你‘想办法’擦干净。”
二十八楼,窗户外头。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宋总监说的?”
“我给她建议的。”赵薇薇把口红往包里一扔,笑得眼睛弯弯的,“怎么,不服气?不服气可以去投诉啊。你觉得有人会搭理你?”
我看着她那张脸。
【叮——检测到宿主遭受职场霸凌+人格羞辱。打脸值系统触发日常任务:让赵薇薇在三天内主动向你道歉。】
【奖励:现金20万元 + 技能卡“职场反杀”×1(一次性,可洞察当前环境内所有人员的隐藏把柄,持续30分钟)。】
【失败惩罚:本周打脸值清零。】
我拎着拖把站在原地,盯着赵薇薇看了五秒钟。
“行。”我说,“窗户是吧。我擦。”
赵薇薇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我推着拖把车往外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三天。让她主动道歉。
当天下午,我把二十八楼洗手间的清洁记录翻了出来。
赵薇薇负责的洗手间检查表,每周五下午她自己签字确认。但我来二十八楼做白班这几天,每天上午十点半左右,赵薇薇都会进洗手间待十五到二十分钟,出来时头发补了、妆重新画过,还经常把洗手间的抽纸和洗手液往自己包里塞。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她塞洗手液的照片。
然后我开始拖地,路过赵薇薇工位的时候刻意放慢脚步,偷听她跟隔壁行政助理小刘的对话。
“周五晚上那个局你去不去?宋总监组的,说是请了几个大客户。”
“去啊,宋总监说了,露个脸就行,剩下的她来安排。”
“那林晚那个事就这么算了?”
“算了?宋总监说了,先让她干着,等忙完这阵子,找个由头开了她。一个扫地的,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我推着拖把走远了,嘴角往上弯了弯。
周五上午,宋清雅把我叫进办公室,指着落地窗:“外面有点脏,你今天擦一下。”
我往外看了一眼。二十八楼,外面除了玻璃什么都没有,从里面够不着,要擦得从楼顶吊绳或者开窗探出去。而这栋楼的窗户全是封闭式设计,根本打不开。
“宋总监,”我站在窗前,“这个窗户是封闭的,从里面擦不了外面。”
“那是你的事。”宋清雅头也不抬地翻文件,“我交代了,你负责执行。不会擦就动脑子想办法。我花双倍工资请你来,是让你跟我说‘擦不了’的?”
我没说话。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我,语气忽然变得温和:“林晚,我其实挺看好你的。你要是把这件事办漂亮了,我年底给你评个优秀员工。”
我看着她。
她也在看我,目光里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话,你办啊,我看你怎么收场。
“好。”我说,“我试试。”
中午十二点,我趁着赵薇薇去食堂吃饭,把她落在工位上的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没锁屏。
我翻到相册,最近删除里有一张照片,赵薇薇跟一个男人的合影,地点是某酒店走廊。
那男人我认识,是采购部经理陈建明,就是那份报价单上签“建议重新比价”的人。
我拍了张照,把手机放回原位。
下午两点,我推着拖把经过会议室,宋清雅正跟几个部门经理开会。她站在投影仪前面,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说话,我隔着玻璃看见她在讲采购成本的事,投影上刚好翻到陈建明签过字的那份报价单。
我掏出手机,把陈建明和赵薇薇那张合影发给了一个匿名邮箱,那是盛元集团审计部的公开举报信箱。附了一行字:“采购部经理陈建明与行政前台赵薇薇存在非正常往来,建议核查近期供应商报价。”
然后我删掉发送记录,把手机揣好。
下午三点半,赵薇薇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捏着一包没拆封的抽纸。我正好在门口拖地。
“赵薇薇,”我叫住她。
她回头,不耐烦地皱眉:“干嘛?”
“洗手间的抽纸,”我看着她手里的那包,“是你从柜子里拿的吧?行政领用记录上,今天没批洗手间的抽纸。你手里那包,从哪儿来的?”
赵薇薇脸色变了一瞬:“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我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递到她面前,“但审计部的人应该挺好奇的。你猜陈建明那份报价单被查的话,你跟他那点事还瞒不瞒得住?”
赵薇薇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合影,脸刷地白了。
“你——”
“我现在没别的要求,”我把手机收回来,揣进兜里,“你跟我说一句‘林晚,故意刁难你是我不对,对不起’。说完,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赵薇薇死死瞪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她扭头往宋清雅办公室看了一眼,但宋清雅正关着门打电话。
“我数到三。”我竖起一根手指,“一——”
赵薇薇咬了咬牙。
“二。”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林晚……之前冤枉你是我不对。对不起。”
我点了点头,推着拖把走了。
【打脸成功。赵薇薇:打脸值+60。超额完成日常任务。】
【奖励已发放:现金200,000元 + 技能卡“职场反杀”×1。当前打脸值总额:290。距离下一档奖励(50万)还需210点。】
【额外检测到:宋清雅正在策划“周五下午茶羞辱事件”,建议宿主提前应对。】
我回到消防通道,靠着墙,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微信零钱通。
三十万零三千七百四十二块一毛八。
我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妈,下周我回去带你复查。钱凑够了。”
我妈秒回:“你哪来那么多钱?别是做什么傻事。”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发过去:“公司发了奖金。我干活踏实,领导看得见。”
她回了一个笑脸。
我把手机揣好,靠在消防通道的墙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明天是周五。
系统说宋清雅要搞什么“下午茶羞辱事件”。
来吧。
我倒要看看,她宋大小姐的体面,经不经得住我手里的东西。
3 下午茶
周五下午两点,宋清雅在二十八楼大会议室张罗了一场下午茶。
长条桌上铺了白桌布,摆着三层点心架、手冲咖啡壶、几盒看起来就贵得吓人的马卡龙。
宋清雅请了十几个中高层,连隔壁部门的总监都来了两个,会议室里衣香鬓影,笑声一浪接一浪。
我推着拖把车经过门口,赵薇薇端着一托盘空杯子出来,差点撞上我。她看见是我,脚往旁边一缩,脸别过去,一声没吭走了。
自从昨天道完歉,赵薇薇见我就绕路,连眼神都不敢对上。
我继续推车往前走,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了一声:【“职场反杀”技能卡已激活。当前环境内所有人员隐藏把柄可视化。持续时间:30分钟。倒计时开始。】
眼前忽然浮出一层半透明的信息流,像弹幕一样挂在每个人头顶。我扫了一眼会议室里那十几号人——
采购部陈建明头顶飘着:“与赵薇薇非正常关系;收受供应商返点累计47.6万;报价单造假三份。”
财务部李经理头顶:“挪用备用金30万炒股;伪造报销单据十二笔。”
销售部王总监头顶:“虚报差旅费;与竞品公司有未披露的顾问协议。”
我一个个看过去,最后目光落在宋清雅头顶。
她的信息最长,红字加粗:“学历造假(本科毕业证系伪造);侵吞供应商回扣累计120万;指使赵薇薇做假账三次;与已婚供应商保持不正当关系。”
我收回目光,推着拖把继续往前走。
“林晚。”
宋清雅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只空杯子,笑盈盈地递到我面前:“进来帮我一下。点心架不够了,你去楼下行政仓库搬一套上来。顺便把这个杯子洗了。”
我接过杯子,往会议室里看了一眼。满屋子人都在说说笑笑,没人注意门口。
“好的。”我说。
我端着杯子去了茶水间,洗干净放回原处。然后下楼去行政仓库搬点心架。仓库管理员老刘看见我,眼皮都没抬:“二十八楼要的?自己搬,架子在右边第三排。”
我搬了一组银质点心架上楼,进会议室的时候,宋清雅正站在长桌主位旁,手里举着杯咖啡,对着满屋子人说话。
“……所以说,管理这件事,细节见真章。”她笑了一下,目光正好落在我身上,“比如我们行政部新调上来的林晚。以前是夜班保洁,这周刚升到白班。大家可能不知道,我特意把她调上来,就是想让她感受一下我们盛元的管理氛围,给她一个成长的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宋清雅继续说:“林晚,你跟各位领导打个招呼吧。别紧张,都是自己人。”
我把点心架放在桌上,站直了身体。
“各位领导好,我叫林晚,目前负责二十八楼保洁工作。”
“对对对,保洁。”宋清雅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那种“她很感恩”的意味,“林晚干活特别踏实,就是有一点,不太懂规矩。比如昨天,让她擦个窗户,她跟我说‘擦不了’。你们说,这要是在你们部门,是不是得扣绩效?”
桌上有人笑了。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接话:“宋总监真是辛苦啊,连保洁都亲自带。”
“那当然。”宋清雅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这个人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哪怕一个保洁,我也得让她明白什么叫职业素养。”
她放下杯子,转头看我,笑容里带着明晃晃的恶意:“林晚,今天各位领导都在,你说一句,以后工作里能不能做到‘没有借口’?”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我开口。
我看着她。
然后我往前走了半步,拿起桌上那个手冲咖啡壶,对着宋清雅的白色套装前襟,稳稳当当倒了下去。
咖啡是刚冲的,还冒着热气。
宋清雅尖叫一声往后跳开,但晚了。白套装前胸到裙摆洇开一大片深褐色,她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越擦越花,妆也蹭花了,头发也乱了。
“林晚!你疯了?!”赵薇薇从角落里窜出来,声音尖得能划玻璃。
满屋子人全站起来了。有人抽纸巾,有人拉宋清雅,有人指着我喊“叫保安”。乱成一锅粥。
我放下咖啡壶,拍了拍手。
“宋总监,”我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您刚才问我能不能做到‘没有借口’。我能。您让我擦窗户,我说擦不了,是因为那扇窗户从里面打不开。我后来查了物业手册,二十八楼外墙玻璃的清洁归物业统一安排,每季度一次,上周刚做过。您让我擦,就是想看我出丑。”
宋清雅脸色铁青,捂着前襟说不出话。
“您今天让我进来端茶倒水,当着所有领导的面说我是‘不懂规矩的保洁’,也是想看我出丑。”我笑了笑,“那我就出个大的给您看。”
我转头看向陈建明:“陈经理,审计部今天上午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关于您和某位前台的非正常关系,以及您签过字的那三份报价单。您要不要现在打个电话问问审计部进度?”
陈建明的脸刷地白了,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端住。
我又看向财务部李经理:“李经理,您炒股亏的那三十万备用金,下周能补回来吗?审计部下周要去财务部查账,您知道吧?”
李经理的汗当场就下来了。
最后我看向宋清雅:“宋总监,您那份伪造的本科毕业证,学信网可查不到。还有您从供应商那边拿的一百二十万回扣,审计部应该也挺感兴趣的。”
会议室里安静得像太平间。
宋清雅嘴唇哆嗦着,脸上的妆花了,咖啡渍洇透了衬衫,露出里面那件一看就不便宜的蕾丝内衣轮廓。她这辈子大概没这么狼狈过。
“你……你胡说八道……”她的声音在抖,“你这是诽谤!我要报警!”
“报。”我掏出手机,翻到录音界面按了播放键。
赵薇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宋总监说了,先让她干着,等忙完这阵子,找个由头开了她。一个扫地的,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录音放完,我又翻到相册,把赵薇薇和陈建明那张酒店走廊合影亮出来,在桌上转了一圈。
“宋总监,您觉得警察来了,先查谁?”
宋清雅盯着那张照片,整个人像被人抽了脊梁骨,软软地靠在桌沿上。
赵薇薇已经瘫坐在墙角,脸埋在手里不敢抬头。
我收起手机,把拖把从门口拎回来,经过宋清雅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宋总监,您今天让我‘没有借口’。我照做了。”我看着她那张花了的脸,“窗户我确实擦不了,但我把您这层楼的脏东西,都擦干净了。不用谢。”
推着拖把出门的时候,系统提示音跟放鞭炮似的响了一串——
【打脸成功。宋清雅:打脸值+500。赵薇薇:打脸值+150。陈建明:打脸值+200。李经理:打脸值+180。】
【累计打脸值突破1000。解锁奖励:现金500,000元 + 技能卡“降维打击”×1(可对单一目标实施一次不可逆的舆论碾压)。】
【额外提示:宋清雅已联系集团董事宋国伟(其父)要求“处理”宿主。建议宿主做好应对准备。】
我走进消防通道,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手机微信零钱通的数字跳到了八十万零三千七百四十二块一毛八。
我给我妈转了两万,备注写“买点好吃的”。
刚转完,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起来,对面是个男声,低沉,语速不快:“林晚?”
“你哪位?”
“谢衍之。”
我愣了一秒。
盛元集团太子爷,宋清雅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夫”,虽然全公司都知道这桩婚事是宋家硬贴上去的,谢家一直没松口。
“有事?”
“明天上午十点,集团总部四十七楼,我办公室。”他顿了一下,“聊聊你手里那些东西。”
“哪些东西?”
“别装了。”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审计部收到的匿名邮件,采购部的报价单,还有今天下午茶那段,已经闹到我这儿来了。”
我沉默了两秒。
“谢总,您是想替您未婚妻出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林晚,”谢衍之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点,带上了某种我暂时分辨不出来的东西,“今天这个电话,我是在保你。”
“保我?”
“明天上午十点,四十七楼。来不来,你自己定。”
电话挂了。
我站在消防通道里,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明天上午十点,四十七楼。
去就去。
我把手机揣好,拎起拖把。
我倒是要看看,这位谢少爷嘴里说的“保我”,到底是怎么个保法。
4 四十七楼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我提前到了公司。
没换工服。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出门前照了照镜子,觉得这样挺好,一看就是来谈事、不是来攀高枝的。
四十七楼是集团高层专属楼层。电梯一开,地毯厚得踩上去没声音,前台坐了两个妆比我全套家当还精致的姑娘,看见我进来,其中一个立刻站起来:“您好,请问找哪位?”
“谢衍之。他让我来的。”
两个前台对视了一眼。给我登记的那个姑娘嘴角明显往下撇了撇,但还是拨了内线电话。
说了两句之后,她放下电话,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谢总让您直接进去。左转走到头。”
我沿着走廊往里走,路过几间办公室,门都关着。最里头那间门上贴了铭牌:“集团副总裁 谢衍之”。
门虚掩着,我敲了两下。
“进。”
办公室很大,但堆得满。桌上两台电脑、三个文件夹、一堆摊开的报表。
谢衍之坐在桌后头,白衬衫黑西裤,袖口卷到小臂,戴了副细框眼镜,正低头看文件。听见我进来抬了一下眼,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了。
他合上文件夹,摘下眼镜搁在桌上,靠进椅背里打量我。
二十八九岁的年纪,五官生得冷,不笑的时候看着不太好接近。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不闪不避,直勾勾的。
“林晚,”他开口,“盛元集团夜班保洁,干了三年。上个月工资条到手三千七百四十二。老家有个妈,尿毒症,每周透析两次。你爸早年跑了,家里欠了十几万外债。”
我靠在椅背上,没动。
“查户口?”
“你最近的事情我都知道,”他往前倾了倾身,“一个夜班保洁,面对前台和董事女儿的联手刁难,冷静得不像普通人。今天早上审计部给我看了一份东西,陈建明那三份报价单被查实了,李经理的备用金也对不上账。一夜之间,你的检举让两个部门经理停职接受调查。”
他盯着我:“林晚,你到底什么人?”
我笑了一下:“谢总,您今天叫我来,是问我‘什么人’,还是问我‘要什么’?”
谢衍之看了我两秒,忽然也笑了。那笑来得快,脸上线条一下松了,露出点跟他身份不太相符的痞气。
“行。那你要什么?”
“我要宋清雅跟她爸别再找我麻烦。”我竖起一根手指,“还有,我要一份正式的岗位调动,保洁我不干了,我要去行政部做正式行政专员,该走的流程走,该签的合同签,社保公积金一样不能少。”
“行政专员?”他挑了一下眉,“你学历不够。”
“我自考本科,去年拿的证。行政管理专业。”我从兜里掏出一张复印的毕业证递过去,“学信网可查,跟宋总监那个不一样。”
谢衍之接过去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把毕业证搁在桌上。“行。还有吗?”
我看着他,“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说。”
“我要您一个承诺。宋清雅和她爸如果动我,您得保我。”我盯着他的眼睛,“您说了您在保我,但口说无凭。您得跟我签一份协议。我替您把宋家那些烂事查干净,您保我人身安全和工作稳定。等价交换。”
谢衍之没立刻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我跟宋清雅什么关系吧?”
“名义上的未婚妻。全公司都知道。”
“这桩婚事是我爷爷欠宋家老爷子一个人情许下的。”他把眼镜拿起来重新戴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我从来没认过。宋家这些年打着谢家的旗号在外面揽了多少好处,我手里都有数。就差一个由头,从内部把盖子揭开。”
他看着我:“你昨天把盖子掀了。”
“所以您想让我继续掀。”
“你掀你的,我兜底。协议我跟你签。”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过来,“你看看条款,不满意可以改。”
我拿起来翻了翻。岗位、薪资、五险一金、安全保护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年薪那栏写着:“税前十八万,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享受集团正式员工福利。”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十八万。一年。
我妈的透析费、欠的债、房租水电,全算下来一年得十万出头。剩下的够我攒着,攒够了换个大点的房子,把我妈接过来。
“没问题。”我把协议折好揣进兜里,“我签。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门口,拉开门冲外面喊了一声,“孙助理,带林晚去行政部办入职。岗位就写行政专员,直接向我汇报。”
门外传来一声“好的谢总”,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小跑过来。
我起身往外走,经过谢衍之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谢总,有个事我得跟您说清楚。”
“什么?”
“宋清雅今天早上发了一条朋友圈。”我把手机掏出来递给他看。屏幕上,宋清雅两小时前发了一张自拍,配文:“新的一天。有些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底下赵薇薇点赞。
谢衍之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回?”
“我没打算回。”我把手机收回来,“我打算让她自己删。”
“去吧,”他摆了摆手,“有事直接找我。”
我跟着孙助理往外走。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宋清雅。
她应该是刚从宋国伟那儿回来,脸上还带着哭过的痕迹,妆补过了但没补匀,眼眶底下能看出点红。
看见我站在四十七楼,她整个人先是一愣,接着脸上血色唰地涌上来。
“林晚?!你怎么在这儿——”
她话说到一半,目光越过我看见了孙助理,又看见孙助理手里那份入职流程单,声音猛地尖了起来:“孙助理!你带她上来干什么?”
孙助理推了推眼镜,不卑不亢:“宋总监,谢总安排的。林晚今天起调任行政部行政专员,直接向谢总汇报。”
“行政专员?!”宋清雅声音都劈了,“她一个扫地的凭什么——”
“宋总监,”我打断她,“扫地的怎么了?您昨天下午茶不是还亲口说,要让我感受盛元的管理氛围吗?我感受到了,觉得行政专员这个岗位挺适合我的。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宋清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掏出手机当场拨了个号码,响了没两声就接通了,她转过身压低声音:“爸,那个林晚跑到谢衍之那儿去了,谢衍之把她提成行政专员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宋清雅脸色越听越难看,最后咬着牙挂了电话,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踩着高跟鞋走了。
孙助理在旁边小声说:“林专员,这边走。”
我跟着他往电梯方向走,路过宋清雅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听见里头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来:【检测到宋清雅情绪崩溃值达到阈值。打脸值+80。当前总额:1080。】
【额外提示:宋国伟(宋清雅之父)已启动“舆论打压”计划。预计明早,本地社交平台将出现关于宿主“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的匿名爆料。建议宿主提前准备应对。】
我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从47慢慢往上跳。
舆论打压?
行啊。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妈,工作升职了,以后坐办公室。放心。”
我妈秒回:“真的假的?你老板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笑出了声。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先把这个行政专员的工位收拾出来。
5 靠什么上位
周一早上八点半,我端着杯子走进行政部办公区。
二十八楼靠东边那片开放工位,六张桌子,坐了五个人。
孙助理带我过去的时候,靠窗那个胖胖的女人正在分零食,见我过来,手一收,零食袋子往抽屉里一塞,笑得格外热情:“哎哟,新同事来了?坐坐坐,你坐那边靠过道那个位置。”
靠过道的位置正对风口,冬天冻腿夏天晒,桌上还堆着上任离职员工留下的半箱A4纸和一摞没拆的快递。
我把快递挪开,把杯子放好,开机。
旁边工位的小姑娘探过头来,圆脸,齐刘海,压低声音说:“你叫林晚是吧?我叫苏糖,行政部助理,比你早来半年。”
她朝胖女人的方向努了努嘴,“那是刘姐,老员工了,你小心点,她最爱使唤新人。”
我点了点头。
九点刚过,刘姐就溜达过来了,手里捏着一沓报销单往我桌上一放:“林晚啊,帮个忙,这些单子跑一下流程。财务那边要得急,今天下班前得走完。”
我翻了翻,二十几张报销单,有差旅有招待,最上面那张金额写错了,大写小写对不上。
“刘姐,这张单子金额错了。”
“哎呀你自己改一下就行了嘛。”刘姐摆摆手,已经转身走了,“改完一块儿交上去。”
苏糖在旁边挤眉弄眼,意思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我没吭声,把单子按顺序理好,金额错的那张单独抽出来,拿便签贴了个条,写清楚错在哪。然后抱着那摞单子去了财务部。
财务部的小张翻了一遍,退回来三张缺发票的、两张金额不符的,我全拿回来放刘姐桌上,贴了便签把问题标得清清楚楚。
刘姐下午回来一看,脸拉得老长,但当着我的面没说什么。
三点多的时候,我正整理档案柜,手机忽然连续震了十几下。苏糖从工位上探过头来,表情不对:“林晚,你看一下群……”
我掏出手机。公司大群、部门小群、甚至食堂订餐群全在刷同一条链接。
本地一个八卦号发了篇推文,标题加粗标红:“盛元集团惊天丑闻:夜班保洁摇身变管理层,知情人爆料‘全靠睡上去’!”
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说我“利用夜班便利,长期逗留高层办公区域,与集团某谢姓副总裁存在不正当关系”。
配图是我上周五进四十七楼电梯的监控截图,还圈了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衬衫,配文“上班穿成这样,什么心思一目了然”。
底下评论区已经炸了,几百条“不要脸”“靠身体上位”“盛元这种大公司也不管管”。
苏糖捂着嘴:“林晚,这……”
“没事。”我把手机揣兜里,继续整理档案。
刘姐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苏糖旁边,声音不大但刚好够我听见:“我就说嘛,一个扫地的怎么突然就坐办公室了。原来是上面有人。”
苏糖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话。
我手上的档案柜合上,转身看了刘姐一眼:“刘姐,那篇推文里说的‘知情人爆料’,爆的料就这?连张正经照片都拿不出来,光凭一张进电梯的监控截图就编故事?”
刘姐被我当众怼了一句,脸上下不来,嗓门高了八度:“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有本事你跟网上那些人说去啊!我们这儿是正经地方,你别把那些歪风邪气带进来——”
“刘姐,”我打断她,“您上个月报销的那张‘客户招待’单子,金额四千八,发票开的是餐饮,实际消费地点在城南一家足浴店。财务那边查消费记录一查就能查到,您让我改金额那张单子,是因为足浴店的发票开不了餐饮类目,对吧?”
刘姐的脸瞬间白了。
“您要是觉得我在这儿碍眼,”我笑了笑,“您可以去跟谢总反映。或者,等审计部查报销的时候,您顺便跟他们解释一下足浴店招待的是哪门子客户?”
刘姐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句话没说出来,转身回了工位,一整个下午再没跟我吭过声。
苏糖在工位底下偷偷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五点半下班,我收拾东西往外走。刚出电梯,手机响了,谢衍之。
“看到了?”他问。
“看到了。”
“打算怎么处理?”
“谢总,”我站在公司大门口,看着街对面那栋楼顶上的广告牌,“您昨天说我掀盖子您兜底。现在盖子掀到我头上了,您兜不兜?”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说怎么兜。”
“那篇推文底下评论区里,点赞最高的那个账号,您让人查一下后台绑定手机号。我猜大概率是宋清雅本人的小号。她要是够聪明,应该用赵薇薇的手机号注册。”
“然后?”
“然后您让法务准备一份名誉权侵权起诉状,被告写那个公众号的主体公司,诉讼请求里加一条,‘要求被告供出爆料人身份及信息来源’。”
谢衍之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带上了笑意:“你想让公众号把宋清雅供出来?”
“他们不供,就按推文阅读量赔钱。阅读量过十万了,赔多少法务比我会算。”我靠在公司门口的柱子上,“供了,宋清雅自己拿小号造谣的事就坐实了。到时候我把她那个小号的历史发言截图一发,她平时在评论区骂过多少人、骂过什么脏话,全公司都能看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林晚,”谢衍之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点,带着某种不太像他平时说话的语气,“你挺狠的。”
“谢总,我妈从小教我,受欺负了别哭,想办法。”
他笑出了声:“行。法务我安排。”
挂了电话,系统提示音清脆地响了一声——
【检测到宿主已制定完整反杀方案。打脸值预估值:+300。提前解锁奖励:现金30万元。】
【当前打脸值总额:1380。微信零钱通余额:一百一十万三千七百四十二块一毛八。】
我站在公司门口,晚风灌进衬衫领口,有点凉。
一百一十万。
上个月这个时候,我还在为了两百块全勤奖能不能拿到手跟老周掰扯。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妈,下周我请两天假回去,带你去看新房子。”
“什么新房子?你别乱花钱——”
“不乱花。我算过了,首付够,月供也扛得住。你儿子虽然没了,但你闺女站起来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骂了一句:“你这死丫头,又瘦了吧?”
“没瘦。胖了。”
“放屁。你从小到大撒谎就这点本事,声音一虚我就知道。”
我笑了,没再说话。
挂了电话,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写字楼。二十八楼还亮着灯,宋清雅办公室那盏没关。
明天见。
6 部门会议
第二天早上九点五十,行政部门例会,二十八楼大会议室。
行政部十几号人全到了,刘姐坐在长桌最中间的位置,面前摊着个笔记本,苏糖坐角落里。
宋清雅有事没来,赵薇薇狐假虎威主持会议。
会开了一个小时,基本都是流水账,有几个员工昏昏欲睡。
“如果没有其他事就先散会。”
“我有。”我站到会议室前面,把投影仪打开,连上手机,我怎么能错过这个获取打脸值的大好机会。
“各位,占用大家十五分钟。”我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我想临时增加一个议题——昨天那篇造谣推文的事。”
底下开始交头接耳。刘姐嘴角撇了撇,跟旁边人嘀咕了一句什么。
我点开投影,屏幕上出现那篇推文的截图。
“这篇东西昨天下午发出来,阅读量到今天早上已经破了十五万。内容大家都看过了,说我‘靠睡上位’。”我笑了笑,“我昨天没回应,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刘姐忍不住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嘲讽,“等谢总替你摆平?”
“等法务部的进度。”我把投影切到下一页,一份盖着集团法务部红章的文件出现在屏幕上,“昨天下午六点,集团法务部以‘名誉权侵权’为由,向微信公众号平台调取了涉事公众号的主体信息和后台数据。公众号运营者已经提供了爆料人的注册手机号和聊天记录截图。”
会议室安静了。
我点开下一页,一张手机号截图放大在屏幕上,中间四位打码,但后四位清清楚楚:***2588。
“这个手机号的实名认证信息,法务部已经拿到了。”我看着底下,“是集团内部员工。”
刘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另外,”我把投影切到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一个社交平台的账号主页截图,“这篇推文发出来之后,评论区第一个点赞、第一个转发、第一个在底下带节奏骂我的账号,注册手机号和上面那个爆料人手机号,一模一样。”
我把两页并排投在屏幕上。
“同一个手机号,既给公众号爆料,又在评论区带节奏。这个号的历史发言记录法务也调出来了,过去两年在这个号在本地同城论坛上骂过十七个人,其中三个是盛元集团在职员工,骂人的话从‘不要脸’到‘全家死绝’都有。”
我点开其中一条历史发言截图,放大。
“根据这个账号绑定的其他平台信息,外卖地址、快递收件人以及某次二手交易平台留的实名,法务部确认这个账号的主人,就是我们行政部的同事。”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赵薇薇身上聚。
赵薇薇坐在长桌另一头,脸已经白得跟墙一个色了,手攥着笔,指节发青。
“赵薇薇,”我看着她,“你解释一下?”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响:“你血口喷人!手机号又不是实名就能——”
“法务部拿到的后台数据是公众号运营者提供的原始记录,聊天记录里那个爆料人亲口说了‘我是盛元行政部的,那个林晚跟我们总监有仇,你帮我写,价钱好商量’。”我打断她,“聊天记录截图你要不要现在看一眼?法务部那边原件存着,随时可以移交警方。”
赵薇薇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整个人像被人抽了一巴掌似的僵在原地。
“另外,”我把投影切到最后一页,一张微信聊天截图出现在屏幕上,“这是宋清雅宋总监昨天下午两点零三分发给赵薇薇的一条消息——‘推文我看了,写得不错,转发一下让更多人看见。’”
我转过身,看着满屋子人。
“所以,这篇造谣推文的完整链条是这样的:赵薇薇负责出钱找人写稿,宋清雅负责转发扩散,最后落到我头上,说我‘靠睡上位’。”我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搁,“各位同事,我林晚从夜班保洁干到行政专员,考了证、走了流程、签了合同,经得起查。倒是宋总监和赵薇薇这套操作,不知道经不经得起警方的调查。”
会议室门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宋清雅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手机,声音尖得能划玻璃:“林晚你搞什么——”
“宋总监来得正好。”我把投影切回那张聊天截图,“您昨天下午两点零三分让赵薇薇转发的那条消息,法务部已经取证了。您要不要现在跟各位同事解释一下?”
宋清雅盯着投影上自己的微信头像和那段话,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这是……这是伪造的!”她冲上来要抢投影仪遥控器。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会议室的门第二次被推开。
谢衍之走进来,身后跟着孙助理和两个法务部的同事。
“宋清雅,”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集团法务部正式通知你,即日起暂停你行政总监职务,配合内部调查。调查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指使下属造谣诽谤同事、学历造假、以及采购回扣问题。”
宋清雅整个人软了一下,扶住桌沿才没倒下去。
“谢衍之!你跟我爸——”
“你爸那边,集团董事会今早已经开过电话会议了。”谢衍之语气很平,“宋国伟暂时停职,等审计结果出来再说。”
宋清雅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一片死灰。
赵薇薇已经瘫在椅子上哭出来了。
谢衍之转头看了我一眼:“林晚,后续的调查还需要你配合法务部做几次笔录。”
“没问题。”我关掉投影,把遥控器收好,经过宋清雅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宋总监,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宋小姐了。您昨天下午茶的时候跟我说‘细节见真章’,我觉得您说得特别对。您这事儿就坏在细节上,转发之前也不换个号。”
推门出去的时候,系统提示音跟过年放鞭炮一样响个不停——
【打脸成功。宋清雅:打脸值+800。赵薇薇:打脸值+300。累计打脸值突破2000。】
【恭喜通关成功,解锁终极奖励:现金100万元 】
【微信零钱通当前余额:二百一十万三千七百四十二块一毛八。】
苏糖追出来,拽着我胳膊一脸崇拜:“林晚姐!你太牛了!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多干活,多留心。”我拍了拍她脑袋,“走,请你喝奶茶。”
下午三点,谢衍之办公室。
“坐。”他给我倒了杯水,自己靠在桌沿上,“宋家的事,后续审计还得忙一阵。宋清雅那个行政总监的位置空出来了,你有没有兴趣?”
我端着水杯看他:“我入职行政部才一周。”
“一周时间把两个部门经理查停职、一个总监拉下马。”他抬了抬下巴,“这效率,我看行。”
“谢总,”我把杯子放下,“我想慢慢来,这些年,我错过了很多,现在,我想把落下的东西都补上。
谢衍之看了我两秒,忽然笑了,笑得挺无奈:“行。按你说的办。”
我道了谢,正要起身走,他又叫住我:“林晚。”
“嗯?”
“你妈那边,公司有员工家属医疗补贴。尿毒症属于大病范畴,可以申请报销一部分透析费用。回头让孙助理把表给你。”
我愣了一下。
“……谢总,这个补贴政策以前就有?”
“以前就有。”他低头整理文件,语气随意,“但以前可没人帮你申请。”
我站了两秒,说了句“谢谢”,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又响了,【提示:目标人物“谢衍之”对宿主好感度+30。当前好感度:30(“有点意思”)。】
这系统怕是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