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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05:02:18

第一章

十二年前的新婚之夜,孟臻一脚踹翻了卧室的红木茶几。

那一套价值六位数的汝窑茶具摔在羊毛地毯上,碎成一地残渣。

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注视着坐在床沿上的我,下巴扬起冷硬的弧度,眼神里的寒意能把室内空调冻停。

“红呢?”

她声音又脆又硬,从牙缝里磨出来。

我穿着大红色的真丝睡衣,手里还捏着剥了一半的喜糖,眨了眨眼:“什么红?”

孟臻冷哼一声,将一张雪白的丝帕甩在我脸上。

丝帕擦过我的鼻尖,落在被面上,上面干干净净,连半点水渍都没有。

“装傻?”

她逼近两步,指尖重重戳在我心口,力道大得让我后退了半寸。

“我们孟家的规矩,凡是入赘的姑爷,大婚当夜必验守宫砂与落红帕。你这帕子上一干二净,连一丝血星都没有!陆远,你告诉我,你把清白给哪个野女人了?”

我喉咙发干,脑壳一阵阵抽紧。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张丝帕拿开,试图用高中生物课本的知识挽救她的认知。

“孟总,咱讲点科学。我是个二十四岁的成年男性,染色体排列是XY,不是XX。雄性灵长类动物在生理构造上就不具备这个功能,你让我上哪儿给你整落红去?要不我现在去厨房拿片生牛肉擦擦?”

“住口!”

孟臻厉声打断我,眼角泛起愤怒的血丝。

“狡辩!我祖父留下的手扎上写得清清楚楚,心诚身洁的男子,情动之时必有赤血为契。你不仅身子不干不净,连灵魂都脏透了!”

她摔门而去。

那两扇厚重的实木雕花门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吊灯晃了三晃。

当天晚上,我就被赶出了主卧,搬进了庄园最偏僻的西侧配楼。

第二天一早,管家推着餐车过来,顺便递给我一张黑金副卡。

“姑爷,小姐说了,既然木已成舟,婚不能退,免得两家股票跌停。但小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背叛。往后每月五十万零花钱,打在这张卡上。小姐的要求只有一个,别去主楼碍她的眼,更别妄想得到她的笑脸。”

我捏着那张沉甸甸的黑卡,看着管家严肃的脸。

一个月五十万。

不用陪笑,不用应酬,不用履行夫妻义务,连主楼都不用去,直接提前四十年进入退休生活。

我强装镇定,紧紧抿住嘴角,不让自己咧开嘴笑出声。

“替我转告孟总,”我低下头,做出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是我对不住她,我甘愿在西配楼面壁思过,非召不见。”

管家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嘴里念叨着造孽。

管家一走,我立刻把卡贴在嘴皮上狠狠亲了一口。

不守男德?

不干净?

只要钱给到位,她就算污蔑我是盘丝洞里出来的蜘蛛精,我都认。

这神仙般的日子,我一过就是十二年。

这十二年里,孟臻果然说到做到,当真没给过我一个笑脸。

偶尔在家族宗祠或者慈善晚宴上碰面,她看我的眼神,永远像是在看一块掉进潲水桶里的臭豆腐。高傲、鄙夷、带着被玷污后的沉痛。

我也十分敬业,每当她投来这种眼神,我就立刻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假装自惭形秽。

实际上,我是为了掩饰自己憋笑憋出的腹肌痉挛。

直到七年前,风云突变。

孟臻突然发了疯,在各大媒体和公海论坛上砸出千亿级别的赏金,全球通缉一个男人。

据她身边那位脑回路同样清奇的特助对外公布的通稿:十九年前,孟总在爱琴海的“波塞冬号”豪华邮轮上,遭遇商敌暗算落水,被一位神秘英俊的救命恩人所救。两人在甲板的救生艇里发生了一夜纠葛,恩人随后带崽跳海落跑,只留下一抹清冷孤傲的背影,成了孟总这辈子唯一的白月光。

七年前孟臻接管家族万亿财阀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带队出海,发誓要把白月光连同那个孩子掘地三尺找回来。

这一找,她就整整七年没回过海城的家。

七年间,她转战欧洲、美洲、东南亚,到处追寻白月光的蛛丝马迹。

而我,在海城的西配楼里,美滋滋领了整整十二年的高额底薪。

今天,正好是第十二年整。

合同期满。

当年我们签的入赘协议上写得明明白白:满十二年若双方无实质婚姻关系,协议自动解除,男方净身出户,女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追回已支付的生活津贴。

我特意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把头发揉得凌乱不堪,夹着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打车直奔孟氏集团那栋直插云霄的总部大厦。

该结账走人了。

我在外面,可还有一大家子人等着我回去做午饭呢。

第二章

孟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这里的装修风格和孟臻的人一样,黑白灰三色,冷硬得连只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

我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孟臻刚从欧洲飞回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修身西装,长发挽在脑后,皮肤白皙,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

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给她添了几分雷厉风行的压迫感。

听见开门声,她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的万宝龙钢笔在文件上飞快批注。

“出去,敲门。”

“孟总,是我。”我把协议书放在红木办公桌边角上,声音放得低缓。

孟臻手里的笔尖一顿,抬起头来。

视线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那股熟悉的、凝固了十二年的嫌恶情绪,再次在她眼中翻涌。

“你来干什么?”她向后靠在真皮转椅上,下巴微扬,“西配楼的暖气坏了?还是你那个月五十万不够你在外面花天酒地?”

“都不是。”

我把离婚协议书往前推了三寸。

“协议到期了。当年说好的,十二年一到,我们去民政局把证换了。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去追你的邮轮白月光;我过我的独木桥,绝不再出现在你眼前,脏了你的地界。”

孟臻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主动提离婚。

在她眼里,我这种贪慕虚荣、靠着孟家施舍过日子的不洁男人,应该死皮赖脸缠着她一辈子才对。

她冷笑一声,拿起那份协议翻了两页,随手扔在桌上。

“欲擒故纵?陆远,十二年了,你的手段还是这么低劣。你以为拿离婚威胁我,我就能多看你一眼?就能原谅你当年在新婚夜的背叛?”

我张了张嘴,一口老血差点喷在她那块意大利定制地毯上。

大姐,你到底哪来的自信?

我都领了你七千多万工资了,我图你多看我一眼?

我图你每天给我甩脸色看?

我刚想开口怼她两句,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过她的桌面,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办公桌正中央,摆着一个防弹玻璃罩。

玻璃罩里面,垫着黑色的天鹅绒。

天鹅绒的正中央,赫然躺着一条串着蓝绿色假宝石、绳结编法极其粗糙的手链。

手链的搭扣处,还缺了一小块塑料边角。

我眼皮剧烈狂跳起来,视线死死黏在那条手链上,喉结上下滑动。

那是我的手链。

十九年前,我十九岁,暑假在“波塞冬号”豪华邮轮上当苦力救生员。

那条手链是我在地摊上花十五块钱买的,号称深海蓝宝石,其实就是树脂塑料。

那天晚上,海上下暴雨,有个喝得烂醉的女人踩空从甲板摔进海里。

我跳下去把她捞起来,拖进底层的备用充气救生艇。

那女人神志不清,抱着我又啃又咬,力气大得惊人,嘴里胡言乱语喊着热。

我为了把她推开,衣服都被扯烂了,手链也在拉扯中崩断,掉在救生艇的木板缝里。

天亮前,游轮的安保队搜寻过来。我怕被扣上非礼客人的罪名丢了暑期工饭碗,趁着晨雾,顺手把救生艇上备用的遮雨帆布裹在一只落水的小土狗身上,扛着那只受惊嗷嗷乱叫的狗崽子,连滚带爬翻回了底层员工舱。

后来听说,那个被救的女人是超级豪门的继承人。

她满世界发悬赏,说那一夜救她的英雄清冷孤高,抱着嗷嗷待哺的幼崽,如天神降临,留下一条价值连城的宝石信物后,带崽隐入茫茫大海。

我当时缩在员工宿舍吃泡面,看着游轮广播里的寻人启事,吓得连夜扛着行李箱辞职跑路。

十九年了。

这条十五块钱的地摊货,怎么会出现在孟臻的桌子上?

她找了七年、砸了千亿悬赏的那个“邮轮一夜情带崽落跑白月光”……

难道是我?

第三章

冷汗顺着我的后颈一路滑进背心里。

我原本轻松的心态瞬间炸裂。

如果让孟臻知道,她心心念念、甚至不惜冷落我十二年来守节的白月光,就是眼前这个被她嫌弃了十二年“不干净”的窝囊废赘婿……

以她那个扭曲又好面子的脑回路,她绝对不会感动地扑进我怀里。

她只会觉得自己的智商和尊严被按在地上摩擦了整整十二年!

她会杀了我灭口,然后把我的骨灰做成砖头砌进西配楼的墙缝里!

更要命的是,我根本不是什么守身如玉的纯情白月光。

我在外面,早就安了家。

“怎么不说话了?”

孟臻的声音将我从惊恐中拉了回来。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玻璃罩里的手链,眼神里的凌厉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温柔与虔诚。

她伸出手指,隔着玻璃轻轻摩挲着手链的轮廓,眼角泛起一抹湿润。

“看清楚了吗?陆远,这就是我寻找了七年的男人留给我的信物。”

孟臻抬起头,眼神高傲,像是施舍般看着我。

“十九年前,波塞冬号上,他在海浪中救了我。那一夜,他强壮、勇敢、视金钱如粪土。他为了保护怀中无辜的幼崽,甚至不惜将这串象征着家族荣耀的深海蓝宝留给我当作誓言,随后毅然跳进冰冷的大海。”

我站在原地,嘴角抽搐得停不下来。

象征家族荣耀?

十五块钱,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买两条还送个指甲刀。

至于那只无辜的幼崽……那真是一只落水黄毛土狗,后来被我带回老家,活了十三年,前年才寿终正寝。

“你懂什么叫纯洁吗?”孟臻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声音低沉而充满审判意味,“他才是真正的无瑕者。为了寻找他,我动用了孟氏在欧洲的所有暗线,终于在昨天,从一个退役的老船员手里买回了这串手链。”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闪烁着执着的光芒。

“老船员说了,当年那个救我的男人,带着孩子在海城落了脚。七天之内,我的人就能锁定他的具体住址。”

“陆远,你霸占了孟家姑爷的位置十二年,现在,正主回来了。”

孟臻抓起桌上的签字笔,刷刷两下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协议摔在我的胸口。

“拿着你的字据,滚。但你记住,从民政局出来之后,你胆敢向外界吐露半个关于孟家、关于他的字,我让你在海城死无葬身之地。”

协议书飘落在地。

我心里没有半分被扫地出门的憋屈,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惊恐。

老船员知道我当年在海城落脚?

还要在七天内锁定我的具体住址?

我家就在海城南区的梧桐里小区!

不仅如此,我养在外面的那个“家”,今天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我哪有闲心在这里陪她演苦情霸总戏码!

“行,民政局见,谁不来谁是孙子!”

我弯腰一把抓起地上的协议书,甚至没等她反应过来,转身拉开办公室大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电梯间。

走廊里的秘书和保镖只觉得一阵风刮过,我连电梯都等不及,直接推开安全通道的大门,顺着楼梯飞奔而下。

必须立刻搬家!

必须立刻把所有痕迹抹掉!

第四章

刚冲出孟氏集团大厦,兜里的山寨手机就发疯似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老张】。

老张是我大学室友,也是我这十二年“双重生活”的最佳合伙人。

我按通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喘气,电话那头就传来老张撕心裂肺的吼声,背景音还夹杂着女人的怒骂和茶杯碎裂的动静。

“陆远!你死哪儿去了?!你闺女反了天了!”

我心头一紧:“悠悠怎么了?她不是在学校上自习吗?”

“上个屁的自习!”老张在电话里直喘粗气,“她今天早自习给隔壁班的校草递情书,被年级主任当场人赃俱获!那封情书写了整整三页纸,里面全是虎狼之词,什么‘你若折我翅膀,我必毁你整个天堂’、‘下辈子就算做油条,我也要和你炸在同一个锅里’!现在人家男方家长带着七大姑八大姨杀到教导处了,指名道姓要见你这个监护人!半小时内你要是不露面,学校就要开除她!”

我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震得眼冒金星。

陆悠悠,今年十七岁,高三冲刺阶段。

她根本不是什么我私生的孩子,她是我亲姐留下的孤女。

十九年前,我姐未婚先孕,生下悠悠不久后就因病去世。我一边上大学,一边在游轮上打零工,硬是把这个嗷嗷待哺的奶娃娃拉扯大。

后来我入赘孟家,每个月拿着五十万的高薪,大部分都投进了老张开的科技工作室,顺便在梧桐里买了套大平层,把悠悠接过去由我和老张共同抚养。

对外,为了避免悠悠在学校因为孤儿身份受欺负,我一直以亲生父亲的身份出席她的所有家长会。

在学校老师和家长眼里,我就是个普通的单亲下岗职工,靠着开网约车和打零工把女儿拉扯大,朴素、老实、窝囊。

“老张,你先稳住!我马上到!”

“稳不住了!”老张绝望地喊道,“男方家里背景硬得很,据说亲戚是市里什么大财团的高管!那个男方母亲扬言,要把我们悠悠的档案搞臭,让她高考都报不了名!”

“她敢!”

我咬紧牙关,挂断电话,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海城第一中学,开最快!超速罚单我包了!”

出租车一路疾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坐在后排,手心全都是汗。

一边是孟臻要在七天内顺藤摸瓜找我算账;一边是养了十七年的大白菜不仅学会了拱猪,还被人倒打一耙要把锅砸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上午十点四十分。

如果十二点前处理不完学校这摊烂事,下午两点孟臻就会带着律师在民政局门口堵我。

要是让她发现我没去民政局,按照她的性格,绝对会立刻派出保镖全城通缉,到时候两头撞车,现场掉马,我直接可以买块墓地把自己埋了。

二十五分钟后,出租车猛地停在海城一中的校门口。

我扔下一张百元大钞,连找零都顾不上要,跳下车就往教导处大楼狂奔。

还没走到教导处门口,我就听见里面传来尖锐刺耳的妇人叫骂声。

“有娘生没娘养的小贱人!小小年纪不学好,敢勾引我儿子?我儿子是要保送常春藤的料,要是被你这种下三滥的家庭耽误了前程,你赔得起吗?!”

第五章

我一脚踹开了教导处的虚掩着的木门。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年级主任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老张站在墙角,急得满头大汗,见我进来,狠狠松了一口气;十七岁的陆悠悠扎着高马尾,校服袖子挽在手肘处,脸上挂着彩,正梗着脖子恶狠狠瞪着对面的女人。

对面站着一个浑身穿金戴银的中年贵妇,怀里护着一个戴眼镜、缩头缩脑的高个男生。

地上一片狼藉,碎纸片撒得到处都是,显然是那封被撕碎的“情书”。

“谁是小贱人?你把刚才的话再放一遍我听听。”

我大步走进去,反手带上门,目光冷冷扎在贵妇脸上。

贵妇打量了我一眼。

我身上穿着几十块钱的旧夹克,脚踩一双沾着泥点的运动鞋,头发被风吹得像个鸟窝,活脱脱一个刚从工地下班的底层劳工。

她眼底的轻蔑瞬间溢了出来,下巴抬得比刚才的孟臻还要高。

“你就是这野丫头的爹?开网约车的陆远?”

她冷笑着从爱马仕皮包里掏出一张支票簿,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正好,当爹的来了。看你这穷酸样,一辈子也没见过几个钱吧?你女儿今天当着全班的面把情书塞我儿子书包里,还动手抓破了我儿子的脸!一口价,赔偿精神损失费和医药费五十万,然后立刻办退学手续!”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陆悠悠面前。

小丫头眼眶通红,死死咬着下唇,见到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忍着不掉下来。

“爸,我没先动手。是他把我写给别人的信当众大声念出来,还骂我是没人要的野种,我才撕他嘴的。”

我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信是写给他的?”

陆悠悠吸了吸鼻子:“不是!我是帮同桌递的!信封上写的是隔壁班体委的名字,这姓赵的自作多情截胡了,还倒打一耙!”

我转过身,看向那个戴眼镜的男生。

男生眼神闪躲,下意识往他妈身后缩了缩。

“听见了吗?”我转头看向年级主任,“事情没查清楚前,贵校就允许家长在教导处单方面霸凌学生?”

年级主任满脸尴尬,咳嗽了两声,正准备打圆场。

贵妇却突然发飙了,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鼻梁骨上。

“少在这儿演双簧!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要是正经姑娘,人家能截她的信?开网约车的下等人,教出来的也就是个当狐狸精的货色!今天不退学,我让我表姐夫断了你们全家的生路!知道我表姐夫是谁吗?孟氏集团执行副总裁王成刚!”

孟氏集团。

王成刚。

我差点当场笑出声。

王成刚?那个上个月因为在公司财务报表上做手脚,被孟臻当着全体高管的面砸了一脸文件夹、吓得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那个远房表亲?

我甚至不需要用正眼看他,只要我给孟臻发条微信说这货贪污受贿,他明天就能去监狱踩缝纫机。

但我现在不能暴露。

我深吸一口气,刚想用正规法律手段跟这个蠢女人掰扯,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突然在教导处楼下响起。

那不是一辆车的声音。

那是整整一个车队的声音!

密集的车门关闭声、整齐划一的皮鞋踏步声,由远及近,迅速向教导处逼近。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学校校长的惊呼与谄媚的赔笑声。

“孟总!您怎么亲自莅临指导了?提前也没通知一声,我们好组织全校师生在校门口列队欢迎啊!”

门外,一道冰冷、傲慢、带着无上威严的女子嗓音穿透门板砸了进来。

“少废话。我查到十九年前那个救我的男人的养女,就在你们海城一中读书。根据老船员提供的体貌特征,女孩十七岁,高三,性格刚烈,眼角有一颗小泪痣。”

“今天,谁要是敢动那孩子一根汗毛,我拆了你们海城一中。”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陆悠悠眨了眨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右眼角下方的那颗极小的小泪痣。

而我,站在原地,浑身的汗毛倒竖,头皮一阵发麻。

孟臻。

她不仅没在办公室看文件,她甚至连七天都等不了,顺着老船员的线索,直接杀到学校来了!

第六章

教导处的大门被两名黑衣保镖重重推开。

孟臻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身披黑色风衣,大步走了进来。

校长弓着腰跟在身后,脑门上的冷汗把地中海发型都浸湿了,连擦都不敢擦。

教导处里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她踏进来的那一秒彻底冻结。

那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贵妇,在看清孟臻脸庞的一瞬间,双腿猛地一抖,手里的爱马仕包啪嗒掉在地上。

“表……表姐?您怎么来了?”

贵妇结结巴巴迎上去,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谄笑。

孟臻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目光如鹰隼般在办公室内迅速扫视。

糟糕!

我本能地拉起旧夹克的衣领,将拉链一路拉到下巴,随后迅速退到老张身后,借着老张那壮硕的身躯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

幸好刚才一路狂奔,头发全被风吹乱了,大半张脸都被散乱的刘海遮住。

加上办公室光线昏暗,孟臻的注意力显然完全没放在角落里的“穷酸家长”身上。

“谁是你表姐?”孟臻冷冷瞥了一眼贵妇,“王成刚已经被孟氏法务部立案调查了,挪用公款八千四百万,今天下午经侦就会上门抓人。你身上这套衣服和包,准备折价抵债吧。”

贵妇听完,脸色唰地惨白,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那高个男生更是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年级主任和校长吓得大气不敢喘。

孟臻看都没看瘫软的母子俩,长腿一迈,径直停在陆悠悠面前。

她摘下金丝边眼镜,目光凝视着陆悠悠的脸庞。

视线从少女英气的眉毛,滑到她挺直的鼻梁,最后定格在陆悠悠右眼角下方那颗红色的小泪痣上。

孟臻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她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悔恨,有失而复得的狂喜。

“像……真像……”

孟臻声音微颤,竟然罕见地放柔了语调,甚至想伸手去摸陆悠悠的脸颊。

陆悠悠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皱起眉头:“阿姨,你谁啊?别乱套近乎,我不认识你。”

身后的校长吓得脸都绿了,疯狂给陆悠悠使眼色:“陆同学!怎么跟孟董说话呢!这是我们海城最大的赞助商!”

孟臻却完全不在意陆悠悠的无礼。

在她眼里,这份桀骜不驯、充满野性的性格,简直就是那个救命恩人的完美复刻!

“十九年前,波塞冬号。”

孟臻紧紧盯着陆悠悠,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父亲在海浪中抱着的那个婴儿,就是你,对不对?”

陆悠悠愣住了。

躲在老张身后的我,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疯狂在老张后背上画圈,示意他赶紧想办法把这关糊弄过去。

老张后背全是冷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干笑道:“这位女老板,您认错人了吧?悠悠是我兄弟的闺女,什么游轮不游轮的,我们都是老实巴交的下岗工人,连海都没见过……”

“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孟臻身后的特助厉声呵斥。

特助迅速翻开文件夹,向孟臻汇报道:“孟总,信息完全对得上!十九年前在波塞冬号底舱做临时工的名单里,确实有一个叫陆远的!根据老船员交代,陆远当年就是带着一个婴儿离开码头的!他在南区梧桐里买了房,独自抚养这个孩子长大!”

孟臻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睫毛微微颤抖。

那是真相大白后的释怀。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眸子里满是炽热与狂暴的占有欲。

“陆远……”

她轻轻念出这两个字。

躲在老张背后的我,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跳窗逃跑的准备。

然而,下一秒,孟臻的脑回路再次展现了她顶级豪门女总裁的独有风采。

她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极其荒谬的讥讽。

“同名同姓?还是巧合?”

孟臻转头看向特助,声音冰冷刺骨:“我家里那个窝囊废赘婿,也叫陆远。”

特助推了推眼镜,严谨地分析道:“孟总,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家里那位陆先生,新婚之夜就失了元阳,是个贪慕虚荣、毫无骨气的市井之徒,为了五十万月薪在西配楼苟且偷生十二年!而当年救您的陆远先生,是敢在滔天巨浪中舍命救人、视亿万财富如粪土的真正英雄!”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特助掷地有声地下了结论,“家里那个,必然是得知了当年英雄的名字,故意冒名顶替混进孟家的冒牌货!”

老张听完,整个人都木了。

我缩在老张身后,差点憋笑憋出内伤。

妙啊!

特助,你真是个天才!你这个月的年终奖要是少于八位数,我都替你喊冤!

第七章

孟臻深深地点了点头,显然对特助的推理深信不疑。

“你说得对。”

她冷冷开口,语气中充满了对西配楼“冒牌货”的厌恶,以及对眼前“真英雄”的无上怜惜。

“家里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垃圾,怎么配与我的救命恩人相提并论?一想到我竟然因为那个冒牌货,冷落了真正的英雄这么多年,我就恨不得将那个冒牌货碎尸万段!”

我站在老张背后,冷汗把后背的旧夹克全打湿了。

碎尸万段。

还好我今天穿得破,脸上还抹了机油印子。

这要是当场被认出来,她现在就能把我从三楼教导处顺着窗户扔下去。

孟臻重新将视线聚焦在陆悠悠脸上,眼神柔软得一塌糊涂,甚至带着一种母亲看待走失多年的亲生骨肉般的疼惜。

“孩子,你受苦了。”

孟臻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通体乌黑、镶嵌着碎钻的运通百夫长黑金卡,不由分说塞进陆悠悠手里。

“拿着。里面没有额度限制,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从今天起,在这海城,乃至整个江南省,没有任何人敢让你受半点委屈。”

陆悠悠捏着那张沉甸甸的卡片,整个人都懵了,转头求助似地看向老张背后的我。

我疯狂在老张身后朝她摆手,示意她千万别接,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

但陆悠悠这丫头从小跟着我长大,穷怕了,指尖刚触碰到那张黑卡,下意识攥紧了。

“阿姨,无功不受禄……虽然你长得挺好看,但你到底是谁啊?”陆悠悠眨巴着大眼睛。

孟臻眼中泪光闪动,嘴唇轻颤:“我是……我是你父亲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我差点一口老血吐在老张的后脑勺上。

最重要的人?

整整十二年,每个月给我打五十万,连面都懒得见一次,这确实挺重要的,相当于财神爷。

“孩子,你父亲呢?”孟臻急切地上前一步,“老船员说他在海城,他今天为什么没来?是不是身体不好?还是这些年为了养大你,落下了什么病根?”

说到这里,孟臻的脸色猛地一沉,周身杀气弥漫。

“刚才谁说要把这孩子开除的?谁说她勾引男生的?站出来。”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年级主任快给孟臻跪下了,指着地上瘫成一团的贵妇母子,颤抖着道:“是……是赵夫人!是一场误会!陆悠悠同学品学兼优,是学校重点培养的清北苗子,绝对没有早恋!”

赵夫人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连看都不敢看孟臻一眼。

孟臻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掌嘴。”

身旁的保镖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甩了赵夫人两个清脆的大耳光,打得她嘴角流血,连声都不敢吭。

“立刻给这孩子办跳级手续,保送海城大学。”孟臻雷厉风行地下达指令,随后再次看向陆悠悠,“孩子,带我去见你父亲。我要见他,立刻,马上。”

陆悠悠彻底慌了,下意识看向老张背后:“我爸……我爸就在……”

我心里警铃大作!

顾不上那么多了,我一把从老张身后窜出来,顺手从教导处的茶水柜上扯下一块擦桌抹布,死死捂住自己的半边脸,同时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悠悠啊!二叔来看你了!”

我故意捏着嗓子,声音沙哑如同破锣。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

孟臻嫌弃地后退了半步,眉头紧锁,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充满了审视与排斥。

“你是谁?”特助冷声质问。

“回这位贵人的话,我是悠悠的二叔,也是陆远的堂弟!”我捂着脸,弓着腰,把一个底层痨病鬼的形象演得入木三分,“我哥他……他不在家啊!”

孟臻的瞳孔猛地收缩,一步跨到我面前:“他去哪儿了?!”

“他……他去民政局了!”

我眼珠子飞快转动,谎话张口就来。

“我哥当年命苦,为了给悠悠挣奶粉钱,入赘了一个脾气极度暴躁、动不动就家暴虐待他的疯批女富豪家里!整整十二年啊!我哥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每天被关在柴房里啃馒头,还要被污蔑不守男德!今天好不容易熬到协议到期,他连滚带爬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了!”

第八章

整个教导处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老张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在地板上。

陆悠悠瞪圆了眼睛,看着捂着脸的我,表情精彩得像吞了十斤跳跳糖。

而站在我面前的孟臻,整张脸由白转青,由青转黑,最后彻底化作一片铁青的暴怒。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沉重得像是风箱在拉动。

“你说什么?”

孟臻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

“他……入赘给了一个女富豪?那女富豪……虐待他十二年?还污蔑他不守男德?!”

“可不是嘛!”

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在抹布上,声泪俱下地控诉。

“那女富豪简直不是人!长得人模狗样,实际上心肠歹毒得像条眼镜蛇!新婚第一天,就因为我哥没流鼻血,就硬说我哥不干净!把我哥扔在漏风的偏房里整整十二年啊!十二年没给过一个好脸色!”

“我哥为了把悠悠养大,为了每个月给悠悠寄学费,咬着牙受尽屈辱!每天晚上以泪洗面,头发都愁白了一大半!”

“今天中午十二点,就是他们去民政局领离婚证的时间!我哥说了,办完离婚,他就彻底解脱了,要带着我们全家连夜坐绿皮火车回老家种苞米,再也不踏进海城半步!”

站在旁边的特助听得眼眶都红了,愤慨地握拳:“天底下竟然有如此恶毒的女人!简直丧心病狂!陆英雄何等风光霁月的人物,竟然为了养育遗孤,受了这种非人的折磨!”

特助转过头,义愤填膺地对孟臻说:“孟总!我们必须帮陆英雄报仇!把那个恶毒的女富豪找出来,让她倾家荡产,牢底坐穿!”

“噗嗤——”

角落里的老张实在没憋住,发出一声极其诡异的漏气声,随后疯狂捶打自己的大腿,假装在咳嗽。

而孟臻,站在原地,身体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不是愤怒。

她是惊恐,是难以置信,是整个世界观崩塌前兆的极致战栗!

入赘。

十二年。

被指责不守男德。

关在偏僻的院子里。

今天中午十二点,民政局办离婚……

每一条线索,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一记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孟臻的太阳穴上。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那个被她当成冒牌货、嫌弃了十二年、在新婚之夜被她当众羞辱的窝囊废赘婿……

还有那个为了抚养遗孤、忍辱负重、默默承受了一切委屈的邮轮英雄……

难道……

难道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冒牌货?!

那个被她践踏了十二年的男人,就是她苦苦追寻了十九年的白月光?!

孟臻的视线猛地转向我。

她的目光如刀锋般,一寸一寸扫过我身上的旧夹克,扫过我捂着脸的双手。

我心头狂跳,下意识将手里的抹布捂得更紧了。

“把手拿开。”

孟臻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哭腔。

“贵人,我脸上有癣,会传染……”我弓着腰想往后退。

“我叫你把手拿开!!”

孟臻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彻底撕碎了她平日里高贵冷艳的伪装!

她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扑上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手指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

拉扯之间,我手里的抹布被她狠狠扯落!

同时,我一直藏在夹克袖口里的手腕,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就在我的右手手腕内侧,赫然露出一道三寸长的陈年浅色伤疤!

那是十九年前在波塞冬号救生艇上,为了撬开卡死的排水阀门,被锋利的铁皮生生划开的伤口!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成冰。

孟臻抓着我的手腕,目光死死钉在那道伤疤上。

她的瞳孔发生剧烈的地震,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她慢慢抬起头。

散乱的刘海下,露出了我那张她看了整整十二年、嫌弃了整整十二年的脸庞。

四目相对。

我强装镇定,嘴角僵硬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嗨,孟总,真巧啊,你也来开家长会?”

第九章

“轰隆”一声。

孟臻的大脑里仿佛有千万吨炸药同时引爆。

她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双腿一软,竟然当着全校领导和保镖的面,直挺挺地朝着地面跪了下去!

身后的特助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冲上前想去扶:“孟总!您怎么了?!”

“滚开!!”

孟臻猛地挥手推开特助,眼睛死死黏在我的脸上,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疯狂下淌。

震惊、绝望、悔恨、荒谬,无数种情绪在她脸上交织变幻,精彩得像一出大戏。

“陆远……”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碰我的衣角,却在半空中僵住,似乎觉得自己连触碰我的资格都没有。

“是你……真的是你……”

“十九年前在游轮上救我的人是你……在西配楼住了十二年的人……也是你……”

“我……我都干了什么……”

孟臻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长发,发出近乎绝望的低吼。

她想起了十二年前的新婚夜,她指着我的鼻子大骂我不守男德、不干不净。

她想起了这十二年来,她每次看到我时那高高在上、厌恶鄙夷的眼神。

她想起了自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砸出千亿悬赏满世界乱跑,却把真正的救命恩人像垃圾一样锁在自家后院,整整十二年没给过一个好脸色!

甚至就在一个小时前,她还在办公室里,逼着他签下了离婚协议书,让他滚出孟家!

“噗——”

极度的气血攻心之下,孟臻嘴角竟然溢出了一缕血丝。

站在旁边的特助彻底看傻了眼。

特助看看跪在地上的总裁,又看看一身破烂旧夹克的我,脑子里那根精明干练的神经当场崩断。

“陆……陆先生就是当年的英雄?那……那我刚才说的恶毒女富豪……岂不就是……”特助两眼一翻,吓得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陆悠悠也看傻了。

她扯了扯我的衣角,压低声音道:“爸……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一个月给你五十万、人傻钱多脑子有坑的怨种富婆老板?”

我嘴角抽搐,连忙捂住这丫头的嘴。

大姐,你少说两句能死啊!没看人家都已经快碎成渣了吗!

“陆远……”

孟臻跪在地上,仰起头看着我,眼底满是卑微到泥土里的哀求。

她再也没有了半点顶级财阀总裁的傲气,整个人像个做错了事、即将被遗弃的孩子。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知道是你……我以为你背叛了我……我被那本破家谱给骗了!”

“协议不算数!离婚协议书不算数!我没签字!我……我把协议书撕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爱马仕风衣口袋里去掏刚才那份协议,然而口袋里空空如也,协议早就被我揣在怀里了。

我叹了一口气。

事已至此,装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后退了一步,拉开与她的距离,伸手将怀里那份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书掏了出来,展平在桌面上。

“孟总,白纸黑字,你的大名签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十二年前,你们孟家需要一个听话的入赘女婿冲喜稳固股价,我需要钱养活我姐留下的孩子,各取所需,合情合理。”

“你嫌我不守男德,我不怪你。毕竟每个月五十万的高薪,换成任何一份工作,被老板骂两句不干净,大家都能忍。”

“至于十九年前的事,举手之劳。就算当年掉进海里的是一条流浪狗,我作为值班救生员,也得跳下去捞一把。”

“现在十二年期满,悠悠也快考大学了,我们两清了。”

“举手之劳……两清了……”

孟臻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对我而言是打工解脱,对她而言,这无异于最残忍的凌迟处死。

她用十九年的执念,把这份救命之恩塑造成了她生命中最圣洁的信仰。

而现在,这个信仰亲口告诉她:你和当年掉进水里的小狗没有任何区别。

“不……不能两清……”

孟臻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抓住桌上的协议书,刺啦一声撕得粉碎!

她将碎纸片狠狠扬在空中,神情近乎癫狂。

“我不同意离婚!千亿家产全是你的!孟氏集团全给你!悠悠是我的亲女儿,整个海城都是她的后花园!”

“陆远,你不能走!你回主楼住!我给你做饭!我伺候你!”

堂堂千亿身家的女总裁,此刻当着全校老师和保镖的面,痛哭流涕,卑微地像个求饶的犯人。

身后的校长和年级主任已经彻底石化了,恨不得自己当场失明失聪。

这种豪门核弹级别的丑闻,他们听了真的不会被灭口吗?!

第十章

看着散落一地的碎纸屑,我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孟总,协议撕了没用,复印件我车里还有十份。”

我拉起陆悠悠的手,转头对还处于呆滞状态的老张打了个响指。

“老张,撤了。中午不是说好去校门口吃柴火鸡吗?再晚没位置了。”

“啊?哦!对对对,吃柴火鸡!”老张如梦初醒,擦了把冷汗,拔腿就往外走。

“陆远!你不准走!”

孟臻尖叫着想要扑上来阻拦,两名保镖下意识想上前拦住我们的去路。

我眼神一冷,转头看向那两名保镖。

在游轮上当救生员练出来的那股野性,以及十二年来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狠劲,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谁敢动一下试试?”

保镖们被我的眼神震慑住,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孟臻更是被我的眼神刺得倒退了两步,眼里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从来没见过我这副模样。

在西配楼的十二年里,我永远是低眉顺眼、窝窝囊囊的。她以为那是自卑,现在她才明白,那是根本不在乎。

因为不在乎,所以连脾气都懒得对她发。

“孟臻,”我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声音冷淡,“别演了。你喜欢的根本不是我,你只是喜欢那个活在你幻想里、完美无缺的救世主。”

“可我就是个普通人。喜欢吃路边摊,喜欢穿几十块钱的旧夹克,为了几千块的补课费能跟辅导机构扯皮半天。”

“你那千亿的深情太重了,我消受不起。”

“民政局的号我已经退了。下周一上午九点,我在海城民政局门口等你。你如果不来,我就去法院起诉分居满两年事实婚姻解除。到时候财产分割闹上法庭,孟氏的股票可经不起折腾。”

说完,我拉着陆悠悠,大步走出教导处。

走廊里阳光正好,微风吹过,把身后孟臻那撕心裂肺的痛哭声远远抛在脑后。

陆悠悠一边走,一边偷偷摸摸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通体漆黑的百夫长黑金卡,递到我眼前。

“爸……这卡,真不要啊?里面好像真挺多钱的。”

我反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个暴栗。

“要个屁!拿了她的卡,以后就得天天被她堵在家里念大悲咒!你爸我辛辛苦苦打工十二年,攒下的私房钱够你买十个柴火鸡养殖场了!”

“哇!老陆你竟然背着我藏了那么多私房钱?!”

“少废话,今天这封情书的账还没跟你算呢!‘下辈子做油条也要炸在一个锅里’?你这土味情话跟谁学的?!”

“老张教的!老张说当年他就是靠这招追到他们系花的!”

“老张!你他娘的给我站住!看我不把你打成油条!”

三道身影打打闹闹地冲出了校门,融入了校门口喧闹而充满人间烟火气的人流中。

至于西配楼,至于千亿豪门,至于那串十五块钱的塑料手链……

去他的吧。

老子今天中午必须吃加两份面饼的柴火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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