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第七次把方案发给主管王姐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零七分。
创世互动位于写字楼十七层,整层只剩他工位上方一盏灯还亮着。空调早就停了,空气里混着隔夜外卖和打印机墨粉的味道。他盯着微信对话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三秒后,消息弹回来:“不行,重做。客户要的是高端大气,你这什么垃圾?”
李默揉了揉酸得流泪的眼睛,打字:“王姐,具体是哪部分不行?我改。”
对面秒回:“你自己不会看?什么都问我,公司招你来干什么的?”
然后补了一句:“明早九点客户要看,你自己看着办。”
李默看着“你自己看着办”五个字,胃里一阵抽搐。他晚饭没吃,桌上只有半包受潮的苏打饼干。旁边工位的刘能下午六点就溜了,走之前还拍了拍他肩膀:“兄弟,能者多劳嘛,王姐最信任你了。”
李默当时笑了笑,说“没事”。等刘能进了电梯,他才低声骂了一句:“信任你大爷。”
他在这家叫创世互动的公司干了三年。入职时岗位写的是“新媒体专员”,月薪五千。三年过去,头衔变成“运营专员”,月薪七千,工作量翻了五倍。老板张总开会时最爱说:“年轻人要感恩,公司给你锻炼机会,别总盯着钱看。”主管王姐最爱说:“这点事都做不好,你大学白读了?”同事刘能最爱说:“哎呀李哥,你帮我弄一下呗,我女朋友等着呢。”
李默不是没想过辞职。可每次打开招聘软件,看见“三年以上经验、能承受高强度工作、薪资面议”,他就又把软件关了。他总觉得自己再忍忍,也许明年就涨薪了,也许王姐就看他顺眼了,也许张总就兑现那笔“年底分红”了。
结果忍了三年,分红没见着,体检报告倒是多了三项异常。
最绝的是上个月。他通宵三天做的“双十一”活动方案,被王姐拿去署了自己的名。张总在全员会上表扬:“王主管这个方案很有想法,大家多学习。”李默举手说:“张总,这个方案其实是我做的。”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张总眼皮都没抬:“李默啊,团队协作,分什么你的我的,格局小了啊。”
王姐在旁边笑:“小李还需要多锻炼,年轻人不要太计较得失。”
散会后,刘能凑过来:“李哥,你刚才太冲动了。张总最烦下属当众驳面子,你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李默回到工位,打开方案文档,看见作者栏写着“王丽娟”。他把文档关掉,又打开,又关掉。最后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两包泡面,蹲在消防通道里吃完,一句话没说。
女朋友林薇薇就是那天晚上跟他提的分手。
其实也不算突然。林薇薇忍他很久了。她跟李默是大学同学,在一起三年。刚毕业那会儿,李默说“等我转正就好了”,转正后说“等我升职就好了”,升职没影,又说“等年底拿了奖金就好了”。林薇薇等到第三年,等来的是李默半夜两点还在改方案,周末随叫随到去公司加班,以及刘能欠他的四十二顿早饭钱。
分手那天,林薇薇坐在出租屋床边,语气很平静:“李默,你是个好人,但你太窝囊了。你们公司那个刘能天天让你带早饭不给钱,你都不好意思要。我跟你三年,连个名牌包都买不起。我不是嫌你穷,我是嫌你连怼回去的胆子都没有。”
李默当时想辩解。他张嘴就是:“其实……刘能说他下个月发工资就给。”
林薇薇翻了个白眼,拖着行李箱走了。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李默觉得整栋楼都听见了。
他坐在床边发了十分钟呆,然后打开电脑,继续改王姐要的方案。
——回忆结束。凌晨两点半,李默把第八版方案发过去。
王姐这次没秒回。李默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对话框安安静静。他站起来想去倒杯水,眼前突然一黑,耳朵里嗡的一声。他下意识想扶桌子,手没够着,后脑勺“咣”地磕在桌角上。
疼倒是没觉得疼。他只觉得整个人往下沉,地板离脸越来越近,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再睁眼时,鼻子里全是消毒水味。
李默躺在医院急诊观察室的病床上,左手挂着葡萄糖。旁边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医生,正拿手电筒照他瞳孔。
“醒了?”医生关掉手电,语气不太好,“低血糖加过度疲劳,心率一百二。小伙子你才二十八吧?身体跟五十八似的。”
李默嗓子干得冒烟:“我……怎么来的?”
“你们公司保洁阿姨发现的,打 120 把你拉来了。”医生把病历本往床头一扔,“再这么干,下次直接送太平间。别以为我吓唬你,上个月这附近写字楼刚抬走一个,二十九,心梗。”
李默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想说“我没事”。话还没出口,脑子里突然“叮”一声——
【检测到宿主长期遭受职场PUA、情感PUA、原生家庭PUA,精神压迫值已达临界点。反PUA系统绑定成功!】
李默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摔傻了。但眼前确实浮着一块半透明面板,蓝白色,像游戏界面,还带着轻微呼吸灯效果。他试着眨眨眼,面板没消失。他伸手挥了一下,手指居然能划动面板。
【本系统致力于帮助宿主摆脱一切精神控制,建立健康人格。任务规则:每当宿主成功怼回一次不合理要求、道德绑架或职场霸凌,将获得现金奖励1000元起,并随机掉落技能卡。怼得越有理有据,奖励越高。】
【检测到宿主当前精神压迫来源:主管王丽娟,同事刘能,老板张建国,前女友林薇薇。建议优先处理主管王丽娟。】
【新手任务:立刻给那个让你改八版方案的主管王姐发一条消息——“去你妈的,老娘不干了”。完成奖励:5000元现金+【怼人金句】技能卡。】
李默盯着最后一行字,足足看了三十秒。
“医生,”他小心翼翼开口,“我是不是脑震荡了?我好像看见……”
医生头也不回:“脑电波正常,CT 也没出血。就是需要休息。赶紧办出院,床位紧张。”
李默又看了一眼面板。还在。
他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王姐头像。手指悬在键盘上,抖了十分钟。
他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别发,发了工作就没了,下个月房租怎么办?另一个说:你他妈都进医院了,还房租?你差点直接交墓地首付!
他想起过去三年受的窝囊气。
王姐让他帮忙取快递、拿外卖、代打卡。有次他请假陪母亲看病,王姐在群里阴阳怪气:“有些人啊,家里一点小事就耽误工作,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司离了你就转不了了。”刘能欠他早饭钱,从五块十块到六百三,每次都说“下个月发工资给”。张总让他周末去家里给儿子做手抄报,理由是“你年轻,手巧,顺便锻炼一下”。
还有林薇薇那句:“你连怼回去的胆子都没有。”
李默深吸一口气,打字:
“王姐,方案我改了八版。你每次都说不行,但从来不说哪里不行。客户要高端大气,你倒是给我一个高端大气的参考啊?另外,这方案最初是你把核心创意抢去署自己名了吧?张总表扬你的时候你脸不红吗?”
他停了一下,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系统面板跳出一行小字:【建议补充结尾,完成新手任务。】
李默闭着眼补上最后一句:
“最后——去你妈的,老娘不干了。”
发送。
手机安静了大约五秒。然后开始疯狂震动。
王姐连发十二条语音。李默没点开,但能从震动频率判断对方情绪。第十二条之后,文字消息来了:“李默你发什么疯?”“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行业里混不下去?”“明天不来办离职,工资别想要了!”
李默盯着屏幕,心里居然没什么波动。他点开王姐头像,拉黑。又点开公司大群,退群。
【新手任务完成!奖励10000元已到账!宿主怼得有理有据,翻倍奖励!获得技能卡:【怼人金句·基础版】——使用后可自动生成一句让对方哑口无言的回击,冷却24小时。】
李默打开手机银行,余额从3200跳到13200。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差点从病床上蹦起来。葡萄糖针头扯得手背一疼,他才老实躺回去。
医生走过来:“观察两小时没事就走吧。明天别上班了,请假。”
李默咧嘴笑:“不用请假。我辞职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居然也笑了:“行。想开了就好。我们急诊室像你这样的,十个有八个是加班加的。剩下两个是跟对象吵架气的。”
李默办了出院,打车回出租屋。路上他打开系统面板研究了一会儿。技能卡显示“已装备”,旁边还有商城、任务、属性几个页面。他试着点开属性——
【宿主:李默】
【体力:35(低于60建议休息)】
【精神抗压:12(危险值,建议尽快怼人缓解)】
【怼人经验:0/100】
【持有技能:怼人金句·基础版】
李默看着“精神抗压12”,心想这玩意儿比体检报告直观多了。
他到家倒头就睡,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九点。手机静音,未接来电十一个,全是王姐和刘能的。王姐被拉黑后换了座机打,刘能则是发微信:“李哥,听说你辞职了?那啥,王姐让你今天来办手续,她说你不来就按旷工算。”
李默回了一个字:“哦。”
刘能秒回:“李哥,你别冲动啊。王姐现在特别生气,说要让你在行业里……”
李默:“你早饭钱六百三,今天给一下?”
刘能那边“正在输入”跳了五分钟,最后回了一句:“李哥,咱们同事一场,别这么计较嘛。”
李默没再理他。他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T 恤,对着镜子看了两秒。镜子里的人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但眼神比过去三年都亮。
他做了个决定:去公司,办手续,顺便把该怼的怼完。
系统面板适时弹出:【支线任务:在离职当天完成至少三次有效怼人。奖励:现金20000元+技能卡。当前进度 0/3。】
第二天,李默到公司的时候,正好十点。
创世互动前台小妹看见他,眼神跟见了鬼似的,压低声音说:“李哥,王姐在会议室等你,脸色可差了,你小心点。”
李默冲她笑了笑:“没事,我今天来就是让她脸色更差一点的。”
前台小妹愣在原地。
他推开会议室门,里面不止王姐一个人。刘能坐在旁边假装刷手机,角落里还有两个平时跟王姐走得近的运营,一副“来看热闹顺便站队”的表情。王姐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摆着一份打印好的《离职申请表》,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能接雨水。
“李默,挺能耐啊?”王姐敲了敲桌面,“昨晚那条微信,我可以告你人身攻击,知道吗?”
李默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朝上,录音界面开着,红点一闪一闪。
“王姐,人身攻击您先放一放。我先说三件事。第一,我入职三年,考勤记录显示加班四百二十三天,公司一分加班费没给过。劳动法第四十四条,工作日加班百分之一百五,休息日百分之二百,法定节假日百分之三百。您要跟我算账,咱们先从这个开始算。”
王姐脸色微变,但嘴还硬:“公司实行的是弹性工作制,你签过字的。”
李默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另一张打印纸,推过去:“弹性工作制?您说的是去年那份《自愿加班承诺书》吧?让员工签字放弃加班费,这种文件拿上仲裁庭,您猜仲裁员认不认?”
王姐伸手去拿那张纸,李默又抽了回来:“别急,这只是第一件。”
“第二,上个月‘双十一’活动方案,核心创意是我出的,策划案是我写的,PPT 是我通宵改的。您把作者名改成自己,在张总面前领了功。聊天记录、文档修改历史、初稿邮件,我全存着。知识产权这块,您比我懂。”
刘能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李哥,都是同事,何必呢……”
李默转头看他:“刘哥,您别急,第三个就是您。”
刘能闭嘴。
“第三,刘能,你欠我四十二顿早饭,支付宝、微信、现金都有记录,一共六百三十块。今天结一下?”
刘能脸涨红:“我、我什么时候欠你这么多了?你别瞎说……”
李默点开手机相册,翻出一张截图:“去年三月到今年九月,你让我带的早饭,我做了个Excel,日期、金额、备注全在。你要看吗?顺便说一句,你去年用公司打印机印了五百本《霸道总裁爱上我》同人志,A4纸双面彩印加装订,成本我粗略算了算,大概两千三。你说我把这张表发大群,张总会不会让你赔?”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那两个来站队的运营,一个低头假装看手机,一个端起水杯挡脸。
王姐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语气,开始打感情牌:“李默,你在公司三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去年你妈住院,是谁批的假?人要讲良心……”
李默等她说完了,才慢慢开口:“王姐,我妈住院那次,我请的是年假,您批假条的时候说‘就这一次,下不为例’。而且我请假第三天您就在群里@我,让我远程改方案,我蹲在医院走廊拿手机改到凌晨一点。您管这叫照顾?”
系统面板弹出来:【有效怼人 +1,当前进度 1/3。奖励已累计。】
王姐彻底挂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上:“李默!你别给脸不要脸!离职证明在我手上,你今天不签字,我让你连下家都找不到!”
李默拿起那张《离职申请表》,看都没看,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王姐,离职证明您留着当书签吧。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公司必须在解除劳动关系时出具证明,不给出证明导致劳动者无法入职新公司,造成的损失公司赔。您想拖我?行啊,拖一天我算一天误工费,咱们仲裁庭见。”
他站起来,把手机录音一关,冲王姐笑了笑:“对了,还有一件事。您让我代购的六次免税店化妆品,一共两万三千六。转账记录我全留着。您说我要是一不小心把这张单子发给张总,张总会觉得您‘工作积极’吗?”
王姐嘴唇哆嗦,一句话说不出来。
李默转身就走。刘能在后面追上来,陪着笑脸:“李哥李哥,早饭钱我现在转,你千万别发群……”
手机“叮”一声,到账六百三十。
【有效怼人 +1,当前进度 2/3。奖励已累计。】
李默拍了拍刘能肩膀:“刘哥,以后自己买早饭。还有,你那同人志写得还行,就是错别字太多,下次注意。”
刘能脸绿得像隔夜韭菜。
李默刚走到办公区,就听见身后传来张总的声音:“李默,来我办公室一趟。”
张总坐在转椅上,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那种“我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你算什么东西”的表情。办公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他慢条斯理地洗杯、烫壶、出汤,倒了两杯,推了一杯到李默面前。
“小李啊,坐。喝茶。”
李默没坐,也没喝。他用【数据透视眼】扫了一眼张总的电脑屏幕——考勤表开着,李默的名字被红笔圈了,旁边备注:“找理由开除,省赔偿金。仲裁风险高,走协商。”
李默笑了:“张总,您电脑上那个考勤表,备注写得挺直白啊。‘找理由开除,省赔偿金’,我眼神还行,没看错吧?”
张总端茶杯的手一顿。
“李默,你误会了。公司对你一直是重点培养的……”
“张总,”李默打断他,“王姐用公司账户报销私人消费,十八万七,您上个月批的字。我这儿有流水截图。”
张总放下茶杯,脸色沉下来:“你从哪弄来的?这是公司机密,你这么做是违法的。”
“违法?”李默歪了歪头,“张总,您让我周末去您家给您儿子做手抄报,这叫不叫违法?您让员工签自愿放弃加班费承诺书,这叫不叫违法?公司账上那笔走个人账户的客户回款,税务局查起来,您猜叫什么?”
张总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李默看了好几秒,像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李默,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离职证明您给我开好,工资结清,加班费我可以不追究——前提是您别在背调上给我使绊子。王姐贪的那十八万七,您自己看着办。另外——”
李默掏出手机,打开邮箱界面:“这是公司这两年偷税漏税的举报材料,我整理好了,还没发。张总,您猜我发不发?”
张总从椅子上站起来,语速变快:“小李,有话好商量。你那个离职证明,今天就能拿。工资我让人事现在就结。加班费——公司确实困难,你看能不能……”
“张总,”李默把手机收回兜里,“我开玩笑的。举报材料我没整理,但您最好当我已经整理好了。以后咱俩桥归桥路归路,您别惹我,我就不惹您。”
他转身出门,张总在后面喊:“李默!那个王姐的事——”
“您自己处理。跟我没关系了。”
【有效怼人 +1,当前进度 3/3。支线任务完成!奖励:20000元+技能卡【数据透视眼·进阶版】——可瞬间识别财务造假与合同陷阱。】
李默走出创世互动大楼,站在路边等车。系统面板又弹了出来:
【主线任务更新:三个月内让创世互动破产,收购其核心业务。完成奖励:100万+公司控制权。】
【当前进度:创世互动因王丽娟贪污案被内部审计,张建国涉嫌偷税漏税被举报概率 87%。建议宿主入职竞争对手公司,加速进程。】
李默打开招聘软件,三条新消息——
“星河科技:邀请您面试运营总监,薪资 25-30K。”
“蓝海传媒:邀请您面试高级经理,薪资 18-22K。”
“创世互动:您已进入人才库,未来有合适岗位将优先联系您。”
李默看着最后一条,差点笑出声。他反手把创世互动的消息截图发朋友圈,配文:“贵司人才库挺别致,昨天刚拉黑,今天优先联系。”
三分钟后,林薇薇发来微信:“李默你疯了?你把王姐气哭了你知道吗?刘能说你在公司大闹一场,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要不我帮你问问我们公司前台还缺不缺人?”
李默回了一句:“不用了。下周我去星河科技当总监。对了,刘能欠我的六百三已经还了,你不用替他操心。”
对面沉默了很久,回了一个:“……星河科技?那个比创世大五倍的公司?”
李默没再理她。
他点开星河科技的面试邀请,点了“确认参加”。
系统面板适时弹出:【新章节解锁:入职星河,反杀职场老油条。奖励:30000元+技能卡【项目风险评估】。】
李默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星河科技大厦。”
“好嘞。小伙子去面试啊?”
“嗯。去当总监。”
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年轻有为啊。”
李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昨天凌晨两点,自己还在为第八版方案掉头发。二十四小时不到,他银行卡多了四万二,拉黑了三个人,怼了四场架,拿到了总监面试邀请。
系统又“叮”了一声:【宿主精神抗压值已从12提升至38。继续保持。】
星河科技在 CBD 核心区的甲级写字楼,四十七层,落地窗外能看见整条江。
李默站在前台报名字的时候,前台姑娘查了三遍系统,抬头表情微妙:“李……李总监?您稍等,我通知一下赵哥。”
“赵哥是谁?”
“运营部高级经理赵大鹏,您入职手续是他对接的。”
李默心里有数了。他在创世互动见过太多“赵哥”——资历老、能力差、最擅长把新人当垫脚石。
果然,等了二十分钟,赵大鹏才从电梯里晃出来。四十来岁,POLO 衫扎进西裤,肚子把皮带压得往下坠,手里端着星巴克,看见李默先笑了一声:“哎哟,李总监是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开完会。走,带你认认门。”
所谓“认门”,就是带着李默在运营部大平层转了一圈,介绍同事的时候一律用“这是小王、这是小陈、这是小刘”,到李默的时候来了一句:“这位是新来的李总监,大家多配合啊。”语气跟介绍实习生差不多。
李默没吭声,用【数据透视眼】扫了一圈工位。赵大鹏的桌面摆着三台显示器,其中一台开着证券账户,另一台挂着购物网站,第三台才是工作界面——Excel 表格打开着,文件名《部门费用报销明细(内部)》,里面有几个供应商名字被标了黄。
李默记下了那几个名字。
赵大鹏把他领到工位,扔过来一个 U 盘:“李总监,这三份项目文档你先熟悉熟悉。之前三个人跟的,都离职了,你能力强,应该没问题吧?”
旁边几个同事互相看了一眼,表情微妙。李默接过 U 盘插上电脑,三份文档弹出来——
第一份:《智慧园区项目终期报告》,客户对接人刘主任,备注“已离职半年”。
第二份:《品牌升级项目预算表》,总预算八十万,已执行七十八万九千,剩余一千一。
第三份:《年度框架协议》,甲方公章位置盖的是财务专用章。
李默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他用【项目风险评估】技能卡扫了一遍,系统弹出一行行红字:
【风险项1:客户对接人已于半年前离职,项目验收签字无效。若客户拒付尾款,公司损失约22万。】
【风险项2:预算表存在虚报,实际执行金额约53万,虚增25.9万。经手人:赵大鹏。】
【风险项3:合同甲方公章为财务章,不具备法律效力。签署时间:去年11月。签署人:赵大鹏。】
李默把三份文档往赵大鹏桌上一放,笑呵呵地说:“赵哥,这三个项目,你确定是‘之前三个人跟的’?”
赵大鹏眼神闪了一下:“是啊,怎么了?”
“第一个,客户对接人刘主任半年前就离职了,项目验收签字没法律效力,尾款收不回来。第二个,预算表里虚报的二十五万九,经手人写的你名字。第三个,合同盖的是财务章,真打官司,法院认不认?”
办公室瞬间安静。隔壁工位的小王假装倒水,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
赵大鹏脸涨红:“你什么意思?这些都是历史遗留问题,你刚来就挑刺?”
李默打开手机备忘录,一边记一边说:“不是挑刺。我是总监,这些项目现在归我管,我得搞清楚状况。赵哥,虚报的二十五万九是你经手的,财务章合同也是你签的。你说我要是把这三份东西打包发给 CEO,他会觉得你是‘历史遗留’还是‘历史遗留问题’?”
赵大鹏额头冒汗了。他压低声音:“李总监,咱们有话好好说。这些东西……都是以前领导默许的,你新来的,别搞得大家难看。”
“行啊,”李默收起手机,“那你把这三个项目的真实情况写个说明给我,签字。我拿去给 CEO 汇报的时候,就说‘赵大鹏同志主动交代历史问题,态度诚恳’。你看怎么样?”
赵大鹏咬着牙想了半分钟,点了头。
当天下午,李默拿着赵大鹏签字的说明,敲开了星河科技 CEO 周鸿远的办公室。
周鸿远四十出头,白手起家,最恨两件事:一是贪钱,二是骗他。李默把三份文档和赵大鹏的说明往桌上一摆,周鸿远看了十分钟,脸色从正常到铁青。
“赵大鹏人呢?”
“在外面工位。”
“让他收拾东西,明天去实习生区报到。工资按实习生标准发,干满三个月再说。”
李默点头:“还有一件事。王丽娟——就是我原来公司那个主管——今天入职咱们公司了,说是您表姐介绍的。”
周鸿远皱了皱眉:“王丽娟?我表姐昨天跟我说安排个人,我没细看简历……她什么来头?”
“在创世互动因为贪污公款被开除的,十八万七。您表姐可能不知道这事。”
周鸿远脸更黑了,当场给表姐打了个电话。五分钟后他挂了电话,冲李默苦笑:“行,这事我来处理。王丽娟不能留,但我得给我表姐一个面子,让她自己走。你先别跟她正面冲突,我下周找理由调她去分公司。”
李默点头:“明白。”
【有效怼人 +1,当前进度 1/3。奖励累计中。】
赵大鹏被调去实习生区的消息,半小时内传遍运营部。那个之前被赵大鹏甩过锅的小王,偷偷给李默桌上放了杯奶茶,便利贴上写着:“李总,赵哥之前让我们虚报报销,我们不敢不报,您小心他背后搞事。”
李默把奶茶喝了,便利贴收好。
他以为王姐的事能缓一周。结果第二天一早,王丽娟就出现在运营部,笑盈盈地站在李默工位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手冲咖啡。
“李总监,又见面了。周总让我先跟着你熟悉业务,下个月调分公司。以后多关照啊。”
李默看着她那张脸,心里警铃大作。系统弹出提示:【检测到潜在威胁。王丽娟正试图获取项目数据访问权限,建议提高警惕。】
果然,接下来三天,王姐每天加班到十点,名义上是“熟悉业务”,实际上用各种理由要项目数据:一会儿说“周总让我协助整理季度报表”,一会儿说“我帮你分担点工作”。李默全部推给系统备份,一份真实数据没给她。
周五下午,季度经营分析会。周鸿远坐主位,各部门总监挨个汇报。轮到李默的时候,他刚打开投影,王姐突然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材料,语气关切:“周总,我刚好在整理数据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李总监负责的智慧园区项目,最新提交的进度数据跟上周的好像对不上,会不会是数据源出了问题?”
会议室的人都看向李默。周鸿远也皱起了眉。
李默不慌不忙,打开系统提前帮他备份的聊天记录。投影上清清楚楚——
王丽娟私聊项目助理小张:“你把李默那个项目的原始数据发我一份,我帮他核对核对。”小张没回。王丽娟又发:“我是周总安排过来的,你不配合工作后果自负。”
更精彩的是,她跟闺蜜的微信聊天记录也被系统一并抓了屏:“看李默这次怎么死。数据我改了,明天开会让他当众出丑。”
李默把投影切到这一页,会议室鸦雀无声。
“周总,数据源没问题。问题是王丽娟擅自修改了项目助理电脑上的存档文件,想把锅甩给我。另外,她入职三天,每天早退两小时接孩子,考勤表上全改成了正常打卡。这个,人事那边可以核实。”
王丽娟脸刷地白了:“李默你血口喷人!你哪来的聊天记录!”
“您别急,”李默点开手机,“我跟您不一样,我走正规流程——数据备份、屏幕截图、考勤导出,全部通过公司系统操作,合规合法。您要是觉得有问题,咱可以找 IT 部门调日志。”
周鸿远拍了一下桌子:“王丽娟,你明天不用来了。人事,按试用期不合格处理,今天办手续。”
王丽娟站起来,指着李默鼻子:“你给我等着!”
李默冲她挥了挥手:“王姐,您上个月让我代购的 SK-II 还没给钱呢,三百八。微信还是支付宝?”
王丽娟摔门而出。会议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有效怼人 +1,当前进度 2/3。奖励累计中。】
散会后,周鸿远把李默单独留下:“智慧园区那个项目,尾款收不回来的话,公司损失二十多万。你有没有办法?”
李默翻开系统面板,调出项目风险评估的深层数据:“周总,客户那边的刘主任虽然离职了,但接手的副主任跟我大学学长是同事。我今晚约他吃个饭,把验收流程重新走一遍,尾款大概率能收回来。另外,赵大鹏虚报的那二十五万九,我建议让他分期退赔,不然直接报案。他肯定选退钱。”
周鸿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李默,你才来一周,比我干了一年的总监都利索。下个月运营副总裁竞聘,你上。”
系统弹出提示:【主线任务进度更新:创世互动因王丽娟事件内部审计已启动,张建国偷税漏税举报材料已自动生成。星河科技收购创世互动的窗口期预计提前至两个月内。】
李默回到工位,手机震了一下。林薇薇发来微信:“李默,听说你在星河当总监了?我闺蜜说你们公司前台工资都一万二……你看能不能帮我内推一下?”
李默回:“内推可以。你先说说,你当初跟我分手的时候,说我‘连怼回去的胆子都没有’,这话你还记得吗?”
对面“正在输入”跳了整整三分钟,最后回了一个:“那时候我不是为你好吗……”
李默:“不用了,我现在胆子挺大的。怕你受不了。”
然后拉黑。
系统弹出:【精神抗压值:56。继续保持。】
李默在星河科技的第二周,日子过得比在创世互动三年都舒坦。
工位靠窗,电脑是新的,小王每天早上主动帮他带咖啡——不是拍马屁,是真心实意。
赵大鹏在实习生区老老实实做表格,见了李默绕着走。周鸿远开会点名表扬了李默两次,运营部那帮老油条看他的眼神从“新来的愣头青”变成了“这哥们儿有点东西”。
直到周三上午,前台小妹内线打过来,声音尴尬得能拧出水:“李总监,有个电话找您……说是‘急贷宝’平台的,问您认不认识刘能,说刘能填了您当紧急联系人,逾期十五天了……”
李默深吸一口气:“你跟他说我不认识。”
“说了……他说‘不认识怎么填你号码?你让他赶紧接电话,不然我们爆通讯录’。”
李默挂了电话,手机立刻响了。陌生号码,接起来就是一顿吼:“李默是吧?刘能欠我们平台八千六,逾期十五天,你今天不帮他还上,我们下午就上门!你公司地址我们有,星河科技四十七楼是吧?”
李默平静地说:“大哥,第一,刘能欠你钱,你找刘能。第二,他填我当紧急联系人,我不知情,也没签字担保。第三,你要上门是吧?星河科技前台有访客登记,你报我名字,保安会带你上来。不过你最好带上营业执照和放贷资质证明,我们公司法务最近正好闲得慌。”
对面骂骂咧咧挂了电话。
李默打开微信,发现刘能给他发了十七条消息,从“李哥救命”到“你就帮我这一回”到“你他妈见死不救是不是人”。
李默没回。他打开星河科技全员大群——两千多人的集团群,上到 CEO 下到保洁阿姨都在里面——直接@刘能:
“刘能,你欠我六百三的早饭钱拖了三年,上个月刚还。现在你网贷填我当紧急联系人,催收电话打我新公司前台来了。你是觉得我换了个公司,就能换个方式坑我?另外,你去年用创世打印机印的那五百本《霸道总裁爱上我》同人志,我手里还有照片。你老家村委会的地址我也存着。你看着办。”
发完,群里安静了五秒。
然后炸了。
“卧槽,五百本同人志?”
“什么霸道总裁?细说!”
“@刘能 兄弟,同人志还有存货吗?我出五块。”
刘能的微信头像疯狂闪动。他连发十二条语音,李默一条没听。最后刘能转账六百三十块,备注写着“李哥我错了求你把消息撤回”。
李默回:“撤回不了。超过两分钟了。”
刘能:“那我同人志的事……”
李默:“你当初让我带早饭的时候,我也没法撤回。忍着。”
【有效怼人 +1,当前进度 1/3。奖励累计中。】
当天下午,刘能退出了所有共同群聊。李默后来听创世的老同事说,刘能第二天就辞职了,说是“回老家发展”。实际上是被催收堵了三次门,房租都交不起了。
李默没空管他。周鸿远把他叫进办公室,脸色不太好看。
“李默,创世的张建国在挖咱们的客户。他找了我最大的渠道商孙总,许诺给百分之十五的回扣,让孙总把渠道从星河切回创世。孙总那边有点动摇,这周五约了张建国吃饭。你之前说你在创世干过,了解张建国的手段,这事你能不能处理?”
李默点头:“能。把孙总的资料给我。”
孙总,孙德利,做电子元器件渠道的,年流水八千万,星河和创世都在他手里走货。这人最大的特点是贪,但胆子小,收钱只收现金,怕转账留痕。张建国找他,肯定拿“回扣”当诱饵。
李默用【数据透视眼】扫了一遍孙德利公司的工商信息和公开财报,又让系统调出张建国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水——系统情报显示,张建国从公司账上转出去四笔现金,合计六十多万,备注全是“市场推广费”。
李默笑了。十五个点回扣?张建国拿什么给?创世账上能动用的现金不到二十万,剩下的全是空头支票。
周五,孙德利约了张建国在“江畔人家”吃饭。李默提前半小时到了隔壁包间,把手机录音打开,放在窗台缝隙里——两间包间中间是推拉隔断,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张建国的声音传过来,殷勤得很:“孙总,咱俩合作五年了,我什么人您清楚。十五个点,签完合同当场给一半,剩下的年底结清。”
孙德利声音犹豫:“张总,不是我不信你。你那边账上……我听说最近资金有点紧?”
“谣言!全是谣言!我创世再怎么着,百八十万现金还是拿得出的。”
李默在隔壁打开系统面板,调出张建国银行流水——可用余额:十七万三千。他把屏幕朝向隔断缝隙,用手机拍了段视频,连声音带画面,清清楚楚。
孙德利还在犹豫:“要不先给十个点,签完合同付一半……”
张建国拍胸脯:“行!十个点就十个点,我张建国说话算话!”
李默推门进去了。
“孙总,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他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机视频往桌上一放,“张总说十个点当场付一半,您猜他卡里现在有多少钱?”
张建国脸刷地白了:“李默!你什么意思?”
李默把视频暂停在银行余额那一帧:“张总,您账上十七万三。十个点回扣,按孙总年流水八千万算,是八百万。您这十七万三,够付第一笔零头吗?”
孙德利脸色变了。他看着张建国:“张总,你逗我玩呢?”
张建国急了:“孙总你听我解释!钱在下游客户那儿,下个月就回款……”
李默把第二份材料推过去:“孙总,这是张总去年从您项目里走账的流水。您给他的返点,他实际用在了自己公司的窟窿上,一分钱没给到终端。另外,您去年收受创世回扣的转账记录,我这还有一份。您说我是发税务局,还是发给您太太?”
孙德利额头冒汗。他盯着李默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李总监,你这是把我也查了个底朝天啊。”
“孙总,我不是来威胁您的。我是来跟您谈正经生意的。”李默拿出星河的标准渠道协议,“星河给您十二个点的渠道费,明账明算,走公司合同,税务合规。另外,您公司那批滞销的电容电阻,星河吃下来,按市场价九折。您算算,哪个划算?”
孙德利掏出计算器摁了两分钟。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了副表情:“李总监,合同带了吗?”
张建国拍桌子站起来:“孙德利!你跟我合作五年!”
孙德利头都没抬:“张总,五年里你给我画了三年饼。李总监一上来就给我算明白了账。你让我选谁?”
张建国摔门走了。
李默跟孙德利签完独家协议,顺手用系统技能调出孙总公司的渠道资源真实估值,建议周鸿远趁机收购孙总的渠道网络。周鸿远看了数据,当场拍板:“李默,运营副总裁的位置别等竞聘了,下周直接上任。孙总这个渠道收购,你牵头做。”
系统弹出提示:【主线任务进度更新:创世互动因资金链断裂,已连续三个月拖欠员工工资。张建国正尝试民间借贷,负债率预计突破红线。建议宿主启动收购谈判,预计成本降至市场价三折。】
李默回到工位,手机震了一下。林薇薇又发来微信:“李默,我听说你升副总裁了?我闺蜜在星河做行政,她说你办公室有落地窗……那个,我之前说话太伤人了,你别往心里去。周末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李默回:“不用了。你闺蜜没告诉你吗?我下周升副总裁,工资涨到五万。你一个月前台工资一万二,请我吃饭得吃半个月工资。你留着给自己买个好点的包吧。”
林薇薇秒回:“李默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李默:“我变成这样,你功不可没。谢了啊。”
然后拉黑。
系统弹出:【精神抗压值:72。恭喜宿主,已达到健康人格标准线。额外奖励:50000元。】
李默看着银行余额从四万二跳到九万二,靠在副总裁办公室的真皮椅上,转了一圈。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着那个还没完成的主线任务——【三个月内让创世互动破产,收购核心业务。奖励:100万+公司控制权。】
系统贴心地附了一行小字:【倒计时:还剩六十二天。】
李默点了“接受”。
创世互动的崩盘比李默预计的还快。
税务局稽查组进驻的第三天,张建国就撑不住了。银行抽贷、客户流失、员工集体仲裁——三件事凑一块儿,公司账上能动用的现金不到三万块。王姐贪污那十八万七被审计坐实之后,张建国为了填窟窿,把自己房子都抵押了。
李默是从周鸿远那儿听说的。周鸿远把一摞材料推过来:“创世互动主动找上门了,想让我们接盘。张建国开价六百万,打包卖团队和客户资源。你怎么看?”
李默翻了翻材料,用【数据透视眼】扫了一遍——创世互动净资产估值不到两百万,团队核心成员已经走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大多是刘能那种混日子的。张建国报六百万,纯属穷疯了。
“周总,三折,两百万。爱卖不卖。”李默把材料合上,“另外,收购条件里加一条:张建国本人不得留任任何职务,不得持有任何股份。”
周鸿远笑了:“你这么恨他?”
“不是恨。他留下来就是个定时炸弹,偷税漏税的底子还没洗干净,万一哪天爆了,星河跟着背锅。”
周鸿远点头:“行,你去谈。”
谈判安排在创世互动的会议室——就是李默当初被王姐拍桌子骂的那间。李默推门进去的时候,张建国坐在长桌一头,整个人瘦了一圈,眼袋快掉到腮帮子上,西装皱巴巴的,领带也没打。旁边坐着他从外面请的财务顾问,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面无表情。
张建国看见李默,嘴角抽了一下,挤出一个笑:“李总……来了啊。坐,坐。”
李默拉开椅子坐下,把收购意向书推过去:“张总,两百万,打包团队、客户资源、现有合同。你签字,钱三天到账。”
张建国拿起意向书看了半天,手抖:“两百万……李默,我公司净资产评估都有四百万,你砍一半?”
“张总,您那净资产评估是三个月前的。现在您账上欠着员工三个月工资、税务局罚款四十七万、银行抽贷的违约金二十万,加一块儿负债比资产多。我出两百万,是帮您把窟窿填上,您自己算算,签完字您手里还能剩多少?”
张建国嘴唇哆嗦,跟财务顾问低声嘀咕了半天。最后他抬起头,语气软了:“李总,两百万我认了。但我有个条件——给我留百分之十的股份。我毕竟干了十几年,创世是我一手带起来的……”
李默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表格推过去。
“张总,这是您欠我的四百二十三天加班费明细,按劳动法算,一共十八万七千四百块。您先把这笔结了,咱们再谈股份。”
张建国盯着那张表,脸从白转红,从红转紫。他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咯咯”响了两声,一口血喷在会议桌上,人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翻了过去。
财务顾问尖叫着打 120。李默站起来,擦了擦溅到袖口的血点子,对张建国的财务顾问说:“救护车来了让他先签字再上车。意向书我留这儿了,他醒了跟他说,两百万,三天内有效。过期我找蓝海传媒谈。”
救护车把人拉走之后,张建国在医院病床上签了字。据说他一边签字一边哭,护士以为他疼的,其实他是心疼。
创世互动的团队被星河收编那天,李默去现场做交接。刘能和王姐都不在名单上——王姐被星河开除后回了老家,据说在县城开了个奶茶店,生意惨淡。刘能欠了一屁股网贷跑路,连他妈都联系不上他。
倒是前台小妹和几个老实干活的运营被李默留了下来。前台小妹看见他就哭:“李总,我以为你恨我们公司所有人。”
李默摇头:“我恨的是王姐那种人。你们又没欺负过我。”
【主线任务完成!奖励1000000元已到账!获得称号:反向收割机。公司控制权已移交,创世互动品牌并入星河科技运营体系。】
系统面板上跳出一行金色大字。李默看了一眼银行余额——七位数,头一位是1,后面六个零。他截了个图,存进私密相册,备注:“三年加班费,一分没少。”
然后他给周鸿远发了条消息:“周总,创世团队整合完了。下周开始,运营成本砍掉百分之四十,客户资源并进星河体系,预计下季度利润翻倍。”
周鸿远回了一个字:“牛。”
李默升任星河科技运营副总裁的消息,在同学群里传开了。
传开的途径是林薇薇。她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李默的升职通告截图,发在同学群里,配文:“恭喜老同学!”底下跟了一串“牛逼”“求带”“李总请客”。
李默看着群消息,没说话。他知道林薇薇什么意思——先公开示好,制造舆论压力,然后私下提要求。这套路他太熟了。
果然,三天后,同学聚会。
李默本来不想去。但系统弹了个支线任务:【参加同学聚会,在公开场合完成一次有效怼人。奖励:50000元+【社交牛逼症】技能卡。】
行吧。李默换了件像样的衬衫,去了。
聚会定在一家湘菜馆,大包间,三桌人。李默到的时候,林薇薇已经坐在靠门的位置上了,穿了一条明显是新买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看见李默进来,立刻站起来招手:“李默!这儿!”
李默点了下头,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林薇薇主动端着酒杯凑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半桌人听见:“李默,之前是我不好,我太年轻不懂事,说话伤人。你别往心里去。咱俩毕竟在一起三年……”
旁边几个同学开始起哄:“复合复合!”
李默放下筷子,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系统提示:【是否使用技能卡:社交牛逼症?效果:现场征集意见,让全场无法拒绝你的合理要求。】
他点了“使用”。
“行,既然大家这么热情,我现场征集一下意见。”李默站起来,举起酒杯,“林薇薇想跟我复合。在座的都是老同学,知根知底。我就问一句——一个嫌你穷跑路、看你发达又回来求复合的前女友,该不该回收?大家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哄堂大笑。
有人吹口哨:“李总,回收二手手机都不回收这种!”
“当初你加班到凌晨她跟人跑的时候咋不说复合?”
“薇薇啊,你这算盘打得我在隔壁桌都听见了。”
林薇薇脸从粉底白变成真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李默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李默放下酒杯,“你当初跟我分手的时候,说我‘连怼回去的胆子都没有’。现在我有胆子了,你又嫌我过分。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窝囊的时候你嫌,不窝囊了你又受不了。你找男朋友还是找宠物呢?”
林薇薇哭着跑了。包间门摔得“咣”一声。
【有效怼人 +1。支线任务完成!奖励50000元+【社交牛逼症】技能卡已到账。】
有个老同学凑过来递烟:“李哥,你以前不这样啊。怎么突然这么硬气了?”
李默接过烟没点,夹在手指间转了转:“以前我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后来发现忍一忍,别人只会觉得你好欺负。该怼就得怼,怼完世界都清静了。”
老同学竖起大拇指:“通透。”
李默没待到散场。他结了半桌的账,打车回家。路上系统弹出一条紧急提示:
【警告:检测到张建国正试图伪造证据,以“商业诈骗”名义向经侦举报宿主。伪造材料包括:虚假合同三份、伪造公章一枚、串供证人一名。建议宿主提前固定证据,反向报案。】
李默看着这条提示,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笑了。
张建国啊张建国,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打开系统面板,点击【职场清道夫】技能——【可瞬间发现对方所有非法行为证据】。
面板上刷出一长串清单:张建国伪造公章的地点、时间、监控位置;虚假合同的电子版源文件在谁手里;串供证人的姓名、联系方式、以及他收了张建国多少钱。
李默把这些信息打包发给周鸿远,附言:“周总,张建国要举报我。咱们先下手为强,把这些材料递经侦。您看行吗?”
周鸿远秒回:“你看着办。法务部全力配合。”
李默又补了一句:“另外,王丽娟作为共犯,也跑不了。她老家奶茶店的地址我有。”
周鸿远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经侦上门那天,李默正在星河科技开季度会。
两个警察在前台登记,周鸿远的秘书小跑着进来,在李默耳边说了句话。李默点点头,跟会议室里的人说了声“稍等”,起身出去了。
张建国和王丽娟是同时被带走的。张建国在公司楼下被拦住的,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三份伪造合同和一枚私刻的公章。王丽娟是在高铁站被抓的,买了去云南的票,行李箱里塞了二十万现金。
李默站在公司门口,看着张建国被两个警察架着胳膊往警车方向走。张建国看见他,突然挣扎起来,扯着嗓子喊:“李默!你他妈阴我!那些材料是不是你递的!”
李默走过去,隔着两步远站定:“张总,材料是您自己伪造的,公章是您自己刻的,证人也是您自己找的。我就递了个举报信,附了您干这些事的证据。您要说阴,那也是您先动的手。”
张建国被塞进警车后座,还在喊:“你给我等着!我出来那天——”
“您出来那天,我公司应该上市了。”李默冲他挥了挥手。
王丽娟在另一辆警车上,隔着玻璃看见李默,低着头没说话。李默倒是主动打了招呼:“王姐,奶茶店生意还行吗?您那二十万现金,是打算去云南开分店?”
王丽娟把头埋得更低了。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开走。李默掏出手机拍了段视频,发朋友圈,配文:“老同事们,一路顺风。创世互动原始团队正式清零。”
三分钟后,朋友圈点赞过百。刘能不知道从哪个旮旯冒出来,点了个赞又取消了。李默截图保存,备注:“刘能,欠我六百三,已还。同人志五百本,待查。”
【终极怼人完成!奖励50000元。称号【职场清道夫】升级为【职场阎王】——所有公司非法行为你一眼可见,且对方无法反咬。】
张建国和王丽娟的案子审得很快。伪造公章、虚假诉讼、偷税漏税、职务侵占,数罪并罚,张建国判了四年,王丽娟判了两年。两人在法庭上互相甩锅,张建国说“都是王丽娟出的主意”,王丽娟说“钱都是张建国拿的”,法官敲了三次法槌才安静下来。
李默没去旁听。他忙着创业。
半年后,“反PUA科技”在江畔的会展中心办产品发布会。公司专做企业反职场霸凌合规系统——简单说,就是一套 AI 监测工具,能识别公司内部的不合理加班、职权霸凌、克扣工资、职场 PUA 话术,自动生成合规报告和整改建议。首轮融资五千万,投资方是周鸿远介绍的。
发布会现场来了两百多人,媒体、投资人、客户坐满了三排。李默穿着定制的深灰西装,站在台上讲产品逻辑:“我做这套系统的初衷很简单——我当过三年社畜,被主管抢过功劳,被同事蹭过早饭,被老板画过饼。后来我摔了一跤,摔明白了。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种运气,所以我做了这套系统,让普通人不用摔跤也能保护自己。”
台下掌声雷动。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条提示:【检测到张建国正在观看本场直播。来源:某监狱食堂电视。情绪状态:极度破防。建议宿主补一刀。】
李默差点笑场。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补了一句:“对了,这套系统的第一个版本,灵感来自我前老板。他教会了我一件事——员工不是牛马,公司不是监狱。 感谢张总,虽然他现在应该在监狱食堂吃饭。”
台下哄堂大笑。有记者举手问:“李总,您说的‘前老板’是最近被判刑的那位创世互动创始人吗?”
李默微笑:“我可没点名啊。”
当天晚上,财经频道播了发布会新闻。镜头扫过观众席、产品演示、李默的采访,最后切到了一间监狱食堂——电视挂在墙角,张建国穿着囚服端着不锈钢餐盘,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餐盘摔在地上。
狱警跑过来:“张建国!你又发什么疯!”
张建国指着电视:“那是我前员工!当年就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没有我他哪有今天!”
狱警看了眼电视,又看了眼张建国:“你前员工这么牛,你咋进来了?”
张建国当场破防,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同监舍的狱友后来跟管教反映,说张建国连续三天半夜说梦话,翻来覆去就一句:“李默,你把加班费结一下……”
李默是从周鸿远转发的短视频里看到这段的。他笑了五分钟,然后把视频存进“电子榨菜”文件夹,留着下饭用。
发布会结束那晚,系统弹出了最终提示:
【检测到宿主已完全摆脱职场PUA、情感PUA、家庭PUA,精神健康值满分。反PUA系统即将解除绑定。】
【解绑前赠送最终大礼——一份匿名举报材料,请查收。】
李默打开一看,是一份完整的论文对比报告。他大学导师刘教授,当年把李默的毕业论文核心章节直接翻译成英文,署名自己,发在一本核心期刊上。李默的论文被判定“重复率过高”,差点没拿到学位证。刘教授靠那篇英文论文评了教授、拿了国家项目、到处演讲说“我带的学生李默学术能力一般”。
李默把材料发给学术打假平台,附了一句话:“当年您说我‘学术能力一般’,现在看看,到底谁一般?”
三天后,热搜第一:#导师剽窃学生论文被撤职#。
刘教授被学校撤销教授职称,追回项目经费,公开道歉。道歉信写了两千字,李默看完,在评论区回了一句:“刘老师,您这道歉信的重复率,我看着有点眼熟啊。”
点赞五十万。
系统面板最后闪了一下:
【反PUA系统解绑倒计时:3、2、1——】
【解绑完成。宿主李默,精神抗压值:92。技能卡已永久固化。祝您前程似锦,再也不用受窝囊气。】
【最后一句忠告:但凡有人跟你说“年轻人要感恩”,你就回他——“先把加班费结了再跟我谈感恩”。】
面板消失了。李默眨眨眼,眼前只剩办公室的落地窗和窗外的江景。
他打开手机,把系统忠告设成备忘录置顶。
公司年会那天,李默喝了点酒,去洗手间路上看见一个新来的实习生蹲在消防通道里哭。实习生叫小周,刚毕业三个月,被部门老员工甩了三个烂摊子项目,白天干不完晚上加班到十点,今天因为报表格式错了被骂了半小时。
李默蹲下来:“哭完了吗?”
小周抬头,眼睛红肿:“李、李总……”
“哭完了跟我去办公室,我教你点东西。”
李默把小周带到自己办公室,泡了杯茶,打开电脑:“第一课,怎么识别职场PUA。你那个老员工让你干活,是不是每次都拍你肩膀说‘能者多劳’?”
小周点头。
“第二课,怎么怼回去。下次他再说‘能者多劳’,你就回他——‘能者多劳,那你工资分我一半?’”
小周愣住:“这……能行吗?”
“你试试。不行算我的。”
小周后来真的试了。那个老员工愣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最近挺硬气啊”,然后灰溜溜走了。小周当月绩效涨了百分之二十。
李默在年会上把这事当段子讲,台下笑成一片。散场的时候,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短信:“李默,我是林薇薇。听说你公司要上市了,恭喜你。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当年是我眼瞎。”
李默看了两秒,回:“没事。你眼瞎那几年,正好是我长脑子那几年。两清。”
然后拉黑。
他走到公司楼下,夜风凉飕飕的。李默裹紧外套,打开招聘软件刷了一眼——反PUA科技正在扩招,岗位列表里多了一行:“反职场霸凌培训师,要求:有被PUA经历优先,胆子大,嘴皮子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