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信用卡拍在校花桌上,请她按斤给我布置作业。
年级第二笑出了声。
倒数第三还想进前百?你买答案都未必抄得明白。
我妈只给了我十六周。
考不进去,副卡冻结,卷铺盖去她仓库拣货。
校花收走我的手机,递来一份补习协议。
一小时六十,不包考过。
我咬牙签字。
后来,那个卖提分资料的学霸,拿着我的成绩单宣传自己的教学成果。
校花看完广告,突然把我的错题本翻到了第一页。
【第一章】
贺文礼把手机举到我面前时,半个班都在笑。
陈一凡,你找苏嘉宁补课,还是找她干别的?
屏幕上是我发给苏嘉宁的消息。
给我补习一晚上多少钱?我包你。
下面是她回的一个字。
行。
贺文礼敲了敲屏幕。
年级倒数第三,学不会尊重人,花钱倒挺会。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什么都能买?
我伸手。
先把完整聊天记录发出来。
怎么,不敢认?
敢。我连倒数第三都认了,还差这一句?
我指着截图下沿。
你把补习地点、课时费、禁止带手机三条全裁了。怎么,你家手机按字收税?
旁边的方圆扑哧一声,把豆浆喷进了自己领口。
贺文礼嘴角绷住。
开个玩笑,你急什么?
那你先别急。
我转向刚进教室的苏嘉宁。
苏老师,他说我花钱什么都能买。
苏嘉宁把书包放下。
买不到。
听见没?贺文礼抬起下巴。
苏嘉宁从书包里抽出一叠纸,拍在我桌上。
比如数学第三题。昨天你花六块钱咨询了六分钟,最后还是选错了。
方圆捂着胸口。
凡哥,原来你昨晚的消费项目,是按分钟挨骂。
我把他推开。
不要打扰付费用户接受售后。
苏嘉宁把手机放在桌面。
完整记录,要看就看。
她没提高音量。
围着的人却一起低了头。
截图下面,清清楚楚还有三段。
一小时六十。
地点在街道自习室,不去任何私人住处。
先做测试,基础太差会增加课时,考虑清楚再回复。
我的回复也在。
请问基础太差,能办残疾人优惠吗?
苏嘉宁回了两个字。
不能。
方圆扶着桌角,肩膀直抖。
贺文礼把手机收回口袋。
那也是陈一凡先说话没分寸。
这句我认。
我朝苏嘉宁举了下手。
措辞有问题,下次改。
她抽出红笔。
不用下次,协议里写好了。再说一句没用的,口头背五个单词。
我低头一看。
桌上还真有补习协议。
总周期十六周。
每周三次,每次一小时。
课外练习自行完成。
不代写作业,不提供考试答案,不保证名次。
我翻到最后。
为什么有一条,乙方不得用购买整栋自习室的方式逃避预约?
苏嘉宁看着我。
你昨晚问过。
那不是正常咨询资产价格吗?
她拔开笔帽。
五个单词。
我立刻闭嘴。
贺文礼站在旁边,鼻子里哼出一声。
十六周进前百?我们年级六百个人。他上次考二百二十八。你收他的钱,也得考虑能不能办事吧?
苏嘉宁把协议转给他。
最后一条。
贺文礼扫了一眼。
本协议只出售教学时间,不出售奇迹。
我点头。
正规。
方圆也点头。
十分正规,尤其是最后那句,提前宣布抢救可能无效。
我刚要签字,手机震了起来。
我妈的视频电话。
我一接通,她先看见我手里的协议。
签了?
马上。
你记住,期末前一百。考不进来,副卡冻结,放假直接进仓库。
妈,我才十八。
十八正好。劳动合同能签,叉车还不能乱开。
班里又有人笑。
我压着嗓子。
我当着同学呢,给点面子。
我妈朝镜头凑近。
给你卡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当着同学不要炫耀?
她挂断前,又补了一刀。
生活费照给,饭不会少你吃。其他的,自己挣。
我放下手机,签字。
苏嘉宁在另一边写上名字。
贺文礼看着那份协议,笑了一声。
以后考不进去,记得别把人家告了。
我把笔帽按回去。
以后卖你的提分资料,记得把聊天截图裁剪服务也写上。
他脸上的笑收了。
上课铃响,围着的人散开。
苏嘉宁把第一张测试卷推过来。
二十分钟。
我扫了一眼。
全是选择题。
问题不大。我最擅长选择。
她按下计时器。
选完要说理由。
我拿笔的手停住。
她又翻过一张纸。
还有,先别做高中卷。
我低头看见标题。
初中数学基础诊断。
【第二章】
我花了二十分钟,证明自己不该花那二十分钟。
苏嘉宁改到第八题时,红笔停了。
负三乘负二等于多少?
六。
那你为什么写负六?
我看着卷面。
可能当时他们两个还没和好。
她把红笔递给我。
你来,给他们调解。
方圆趴在隔壁桌,笑得直拍大腿。
街道自习室的管理员抬头看了过来。
他立刻拿书挡住脸。
苏嘉宁把我的卷子分成三摞。
会但粗心的。
看过但忘了的。
压根没学会的。
第三摞只有一张。
因为我只做了一张。
我想把卷子收回来,又被她按住边角。
你要听实话,还是想听六十块钱一小时的好话?
有套餐吗?
五个单词。
我把背挺直。
实话。
她翻开我的月考成绩单。
语文九十四,数学三十二,英语四十一。理综六十一。
你不是一道题不会。
你是会一点,漏一点,写到不会的就整页空着。
我盯着数学最后两页。
那两页白得很完整。
苏嘉宁问我。
为什么空着?
第一问都不会,后面还能写什么?
条件。公式。能推出的关系。不是每题都只有全对和零分。
她把一道函数题盖住后两问,只留第一行。
定义域。
我拿笔写了一会儿。
她打了个勾。
两分。
又露出第二行。
代入这个数。
我算完,她再打勾。
三分。
五分拿到了。你之前交的是空白卷。
我看着那两个勾,没接话。
她把笔还我。
目标先别写年级前百。
写什么?
今天会的题,明天别再错。
我嫌这句话太没气势。
苏嘉宁在旁边加了一行。
否则加练。
气势立刻有了。
她拿出一本空白本,第一页写我的名字,下面列了六科。
每天完成量。
错误原因。
复测日期。
我问她,为什么愿意给我补课。
缺钱。
说得这么直接?
不然呢,我说为了见证人类潜力?
我指着六十块一小时。
你年级第一,就收这么点?
第一次做一对一,定太高没依据。你成绩不好,教起来也能帮我检查基础有没有漏洞。
她把计算器推过来。
一周一百八,十六周两千八百八。每周结算,随时能停。
我摸出手机。
我先转三千。
她按住付款页面。
按协议来。
你不怕我赖账?
你妈刚拉了个群。
我低头。
群名叫陈一凡抢救工作组。
群成员三个人。
我,苏嘉宁,我妈。
我妈正在发消息。
苏同学,有任何教学用品需要,直接说。
苏嘉宁回了一张书单。
我妈发来付款截图。
我盯着那几套练习册,喉咙发干。
这张没有固定消费限额的副卡,终于显出了它的真正用途。
不限额购买我的罪证。
第一晚结束前,苏嘉宁收走我的手机。
背完二十个单词,做完十道计算,再拿回去。
我指了指方圆。
他怎么还能玩?
方圆立刻把手机翻过来。
我查词。
苏嘉宁扫了一眼。
哪个词需要五个人一起推塔?
方圆也把手机交了。
我看着桌上并排的两部手机,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好兄弟,有学一起上。
他把我的手拨开。
我是来见证奇迹的,不是来陪葬的。
第二天,贺文礼把一本彩印册子放到我桌上。
我们家的书店新做了提分资料。三百九十八一套,配打卡群。
封面印着几个字。
十六周,冲刺年级前百。
我看着那行字,又看苏嘉宁给我的计划。
贺文礼倚着桌角。
真要补基础,就买成体系的。别花钱陪人家练手。
你保证前百?
他顿了顿。
当然要看个人执行。
我把册子推回去。
那跟她不是一样?
她至少没收我三百九十八的进门费。
贺文礼捏住册角。
便宜东西,总有人信。
两周后,数学小测发下来。
我考了五十八。
满分一百。
方圆把卷子举过头顶。
陈一凡同志,终于进入人类数学活动范围!
杜老师从后门进来,拿教案拍他脑袋。
你四十三,还在外面观察什么?
班里笑倒一片。
我刚想得意,苏嘉宁指向最后一题。
符号。
我低头。
负负又没和好。
她在错题本上画了一个圈。
今天加练三道。
贺文礼从前排走过来,把新版宣传单扔在我桌上。
看看。真正的学霸团队做出来的东西,跟你那几页手写纸不一样。
我随手翻到背面。
第一眼,我坐直了。
第二眼,我把苏嘉宁叫了过来。
那张宣传单上的例题,我昨晚才做过。
【第三章】
宣传单最上面写着一行字。
年级第一学习方法,内部整理。
下面是配图。
一页手写题。
纸边被裁掉,姓名没了,题目下面多了一枚书店标识。
贺文礼顺着我的视线,敲了敲纸面。
看什么?
苏嘉宁伸手。
给我。
他没递。
怎么,你也感兴趣?其实之前找你合作,是看中你成绩。你不肯,我们也不是找不到资料。
什么时候找的?
我问完,苏嘉宁打开聊天记录,放到我面前。
上面有贺文礼发来的合作方案。
一次性两千元。
允许使用姓名、成绩排名和笔记截图。
她回得很短。
不授权。可以免费分享给同学,但不能拿我的名字卖课卖资料。
贺文礼在下面回了一句。
你考虑清楚,自己零散给人补课,能挣多少?
时间是开学第一周。
我抬头。
原来我还是你竞标失败后捡到的供应商。
苏嘉宁抽走宣传单。
你不是供应商。
那我是什么?
待维修设备。
方圆端着水杯凑过来。
她对你已经算客气了。我的设备检测结果是建议更换。
贺文礼把自己的手机扣在桌上。
这上面又没写苏嘉宁三个字。年级第一只有她一个?往届没有?
苏嘉宁指着那页题。
这页谁写的?
团队整理。
具体谁?
你管得着吗?
她抬起眼睛。
如果是我的,我就管得着。
周围的声音停了几秒。
贺文礼扯了扯嘴角。
题目是公共知识。数学公式也归你?
苏嘉宁没跟他争,拿着宣传单坐了回去。
我凑过去。
是你的?
她从文件夹里找出一份电子文档。
题目来自公开练习,我重新排了顺序。旁边的解释、分层提示,是我写的。
你什么时候发出去的?
上周学习互助群。有人问基础差从哪补,我发了试用版。
我记得那个群。
贺文礼是管理员。
他平时最爱在群里发成绩单,后面跟一句,需要方法可以私聊。
苏嘉宁往下滑。
不光用了,还把提示删错了。
屏幕上有一道行程题。
原版在边上用红字标注,先统一单位。
宣传单没这句话。
我立刻拍桌。
我就说昨天为什么算出来甲每小时跑八百公里!
方圆瞥我一眼。
你昨天说甲可能着急投胎。
我让他闭嘴。
苏嘉宁没笑。
她把宣传页拍照,保存,又点开群里的文件发送记录。
我问她,要不要现在去问杜老师。
先看完整册子。
为什么?
宣传页是样张,得确认用了多少。问清楚,再要求下架和更正。
我掏出副卡。
我去买。
她伸手挡了一下。
别吵架,正常买,留好支付凭证。
我点头。
专业。
她看着我。
更不许买下书店。
我张了张嘴,又合上。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毁掉只需要一次房产咨询。
放学后,我和方圆去了贺家书店。
店门口立着宣传架。
低分逆袭,不靠天赋。
旁边贴着几张成绩变化表。
两百多分到五百多分。
三百多分到六百多分。
照片上的名字全部打了码。
方圆伸长脖子。
这都谁啊?我们学校有这么多人偷偷进化?
我按苏嘉宁的话,没闹。
付了三百九十八,拿到收据,抱着资料回自习室。
苏嘉宁拆开塑封,一页页翻。
翻到第七页,她停下了。
我也停下了。
那道题旁边,印着一行小字。
设甲为我爸,先算他每小时能追我多远。
我手里的奶茶吸管掉了。
方圆把脸凑到书上。
这注释,学术界还能找出第二个人吗?
我抢过册子,往后翻。
第二十三页。
英语单词记忆法。
这个词总记不住,罚陈一凡明天抄五遍。
名字被涂掉了。
但陈字左边露出一截耳朵旁。
我的后槽牙一点点咬紧。
苏嘉宁从书包里拿出我的错题本,翻到第一页。
我看见自己的字。
看见那道八百公里的行程题。
又看见宣传册封面。
年级第一团队,独家提分方案。
我终于明白了。
贺文礼卖给别人的学霸秘籍。
主体内容,是苏嘉宁给我这个倒数第三写的维修手册。
【第四章】
贺文礼在班里推广第二批资料时,我把两本册子并排放到他桌上。
他先看封面。
买了?
买了。
早听劝不就好了。
我把书翻到第七页。
我爸什么时候加入你们学霸团队了?
周围几个人凑过来。
贺文礼扫到那行注释,手指停在桌沿。
这种例子,网上多得是。
我把错题本翻开。
原件在这里。
我爸追我,追到你家书店去了?
方圆没忍住,笑出一声。
贺文礼抬手去拿本子。
苏嘉宁先把原件收了回来。
想看,可以拍照。不能拿走。
她把电脑放到讲台边,点开文件。
第一版,第二版,第三版。
每一版都有修改内容。
群里发布的时间,在印刷册子销售之前。
她点开群文件说明。
供本群同学学习使用,请勿用于商业出版。
贺文礼盯着屏幕。
你既然都发群里了,别人整理一下怎么了?
那你为什么把我的署名删了?
教室门口传来杜老师的声音。
谁在卖资料?
贺文礼立刻站直。
老师,就是我家书店的学习册,同学自愿买。
杜老师拿起封面。
年级第一团队,校内同步指导。
哪个团队?
贺文礼嘴唇动了一下。
一些学习好的学生。
有学校授权?
没有。
那校内同步指导是什么意思?
进度同步。
杜老师把宣传单折起来。
进度同步就写进度同步。别让家长以为学校组织。
他又看向我。
你为什么参与?
我指着册子。
报告老师,我爸参与了。
方圆直接蹲到了桌子底下。
杜老师抬手揉了揉眉心。
陈一凡,说人话。
苏嘉宁把事情说了一遍,只说时间、材料和要求。
停止销售用了她原创讲解的版本。
公开更正她没有授权代言。
给买过这套资料的人提供退款渠道。
贺文礼的手在裤缝边握紧。
你们是不是就想把我搞臭?
我指着自己被涂掉的名字。
你把我印成学霸的时候,怎么没问问我的意见?
这不是你写的!
对。
我点头。
所以我没说著作权归我。
我说你连倒数第三的错题本都偷,还站我桌边卖优越感。
贺文礼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杜老师把册子合上。
今天先停止在班里推销。店里的事,联系经营者处理。苏嘉宁,你把材料留好,合理诉求可以通过正规渠道提。
他转向贺文礼。
还有那个群,别再打学校名义。
当天晚上,互助群里发出了一则说明。
本店资料未经苏嘉宁本人授权。
相关版本暂停销售。
已购读者可凭付款记录申请退款。
贺文礼没在班里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的三百九十八到账。
我把退款截图发给方圆。
第一次靠学习挣到回头钱。
方圆回我。
严格来说,是靠你爸跑得快。
我把手机扣下,刚想庆祝,苏嘉宁推来一张卷子。
退钱了?
退了。
那今天的课时费有了。
我抬头看她。
你是不是早算好了?
她用笔尖点了点第一题。
你的钱能回来,考试时间不会回来。
我只好低头。
第四周的月考比想象中难熬。
数学考到最后十分钟,我写公式的手开始出汗。
一道题卡了七分钟。
苏嘉宁之前在草稿纸上给我写过一句话。
卡住先走,不许跟一道题结婚。
我把那题圈起来,翻页。
后面有一道我会的。
写完第一问,还剩三分钟。
第二问不会。
我把能推出的关系写上去。
铃声响时,笔尖在纸上划出一条歪线。
成绩出来,我盯着总分看了半天。
三百八十六。
年级三百八十二。
数学六十一。
我拿着成绩单冲进自习室。
苏老师!我进步两百多名!
方圆把椅子往后挪。
这么挪下去,下个月就到第一名了。
苏嘉宁抬头。
你怎么不把车速也照这个公式算?
我把成绩单压在桌上。
今晚能少做一页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离前一百还差二百八十二个人。
我想收回成绩单,又被她抽走。
她在角落写了一个字。
稳。
下面加了一颗小星星。
我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把那张纸收进文件袋,没折。
手机在这时亮起。
有人给我转来贺文礼新发的朋友圈。
配图是我的月考成绩。
文案只有一句。
用了我们的基础提分体系,一个月提升一百五十八分。
【第五章】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先确认了一件事。
这回他没裁错数字。
真的提高了一百五十八分。
假的是我们。
我给贺文礼发消息。
我什么时候参加你们体系了?
他很快回了。
你买过资料。
已经退款了。
你看过,受过启发,宣传又没写你的名字。
我截图保存。
苏嘉宁看完,手里的笔敲了一下桌面。
发书店客服,要求删除。
我打开客服。
贺文礼又发来一条。
陈一凡,别没完没了。成绩上来一点,就真以为自己能进前百?后面全是硬骨头,你那点小聪明撑不了多久。
我把手机转给苏嘉宁。
这句倒挺像你说的。
她看完,把周计划往我面前推。
所以今天开始,英语阅读加一篇。
我立刻把手机转回来。
不要吸收反派的合理建议。
那条广告当天删了。
书店客服回了道歉。
可到了第二周,我开始理解硬骨头是什么意思。
语文作文跑题。
英语长句认得单词,连起来读不通。
物理一换问法,我就找不到该用哪条公式。
同一道题,苏嘉宁讲完,我点头。
她换了个数字。
我继续点头。
她把书合上。
你点头是因为听懂了,还是脖子不舒服?
我把笔放下。
能不能明天再做?
今天哪一部分没听懂?
全部。
她停了一下。
我看着桌上三张卷子,胃里往上顶。
每天都写。每天都错。一个月从倒数跑到中间,接下来呢?剩下那些人还站着等我?
方圆本来在吃饼干,包装袋捏到一半,没再响。
苏嘉宁没说坚持就有希望。
她抽走两张卷子。
先做这张前三题。
我说全部不会。
那从第一题的已知条件开始念。
我盯着她,没张嘴。
她把计时器停了。
这段不计费。
我不是嫌你收钱。
我知道。
她把草稿纸拉到我们中间,画了一条线。
今天不用追前百。先把这道题走完。
一开始我只念条件。
她问一句,我答一句。
写到第三行,我认出了之前用过的公式。
第四行自己接上了。
最后算出来的时候,我把笔往桌上一丢。
这题有病,换个壳就不认识了。
苏嘉宁捡起笔。
它没换壳。是你以前只认答案长什么样。
她把另一张纸推来。
现在再试。
第二题,我用了十一分钟。
做对了。
方圆在旁边举起饼干。
庆祝陈一凡同志第二次进入人类物理活动范围。
我抢过饼干咬了一口。
很干。
但没再顶着胃。
那天回家,我妈把一双劳保手套放在饭桌上。
我心口一紧。
不是还有十二周?
仓库今天盘货,我刚回来。
她看着我书包里露出来的卷子。
受不了了?
我坐下,没拿筷子。
前一百,可能真进不去。
我妈拉开椅子。
那你要停?
我想说停,又看见文件袋里的那颗小星星。
没停。就是先通知你,叉车不要买太贵的。
她把手套收走。
叉车跟你没关系。你那数学,库存都数不清。
我夹了一筷子菜。
亲妈说话,就是省去所有缓冲。
她吃到一半,放下碗。
我没说考不进去就不认你。
我知道。
但你以前一碰到不会的就躲。仓库的活不轻松,你要是想靠躲事混一辈子,到哪都得有人替你收尾。
我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那我要是考到第一百零一呢?
照样拣货。
差一个也不行?
你进货差一箱,客户会说差一点也没关系?
我把筷子搁下。
行。算你会使用生活案例教学。
她从包里拿出一盒创可贴,放在我手边。
手指磨破了就贴。别拿伤口当不写作业的理由。
我低头看自己的中指。
笔杆压出了一块硬皮,旁边裂了小口。
回自习室后,我没再问能不能少做一页。
第八周,第二次月考。
数学九十一。
总分四百五十四。
年级二百四十一。
我刚把成绩拍给我妈,杜老师就把我叫进办公室。
桌上放着我的数学答题卡。
旁边是苏嘉宁的。
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举报。
杜老师把椅子拉开。
坐。
有人提出,你和苏嘉宁两道大题的解题步骤高度相似。
【第六章】
办公室里的打印机响了一声。
我坐下时,椅子腿蹭过地板,声音很尖。
杜老师没把举报递给我。
先说明,收到质疑不等于认定作弊。叫你来,是问清楚。
我指着两张答题卡。
她教的,我跟她写法一样,不正常吗?
方法一样正常。这里有两处简写,你以前的试卷没出现过,所以问一下。
门口传来脚步声。
苏嘉宁拿着我的错题本进来,后面跟着贺文礼。
他一看到我,就开口。
我没说他一定作弊,只是要对其他同学负责。
苏嘉宁把本子翻开。
这个简写,第六周教他的。
上面有日期。
有我的第一遍错解。
有她改过的红字。
后面隔了两页,还有复测。
贺文礼看了一眼。
日期可以补。
我盯着他。
那你想怎么证明?
他挺直背。
换一套同等难度的题,再做一次。
杜老师敲了敲桌子。
怎么核查,老师决定。不是谁提出质疑,谁就能随便给别人加考试。
我胸口那口气落下去一点。
杜老师翻了几页错题本,又看向我。
你愿不愿意现场讲一下这两题?
愿意。
苏嘉宁把本子收走。
我走到办公室的小白板前。
第一道,写到一半,笔不出水了。
我换了支笔。
指尖蹭到白板上的墨,滑了一下。
贺文礼盯着那一处,嘴角动了动。
我把手往校服上擦。
别笑。换笔不算场外援助。
杜老师抬头看我。
写你的。
我从条件开始,一步步推到结果。
第二题有个地方,我写错了符号。
自己看了一遍,又划掉重写。
最后一行落下,我回头。
这样行吗?
杜老师点头。
思路说清楚了。
贺文礼伸手。
这题他当然能讲,都考完几天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杜老师把笔放下。
你今天来,是反映情况,还是非要证明他有问题?
贺文礼的耳朵一点点发热。
我只是觉得提升太快。
我拿起桌上的空白纸。
老师,再给我一道同类型的吧。
杜老师看着我,没立刻答应。
我补了一句。
不是为了他。我也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只记住了这道。
苏嘉宁站在门边,没出声。
杜老师从练习册里选题,改了条件,又加了一问。
二十分钟。
他把纸转过来。
你自己做。其他人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
墙上的钟响得很清楚。
我读了两遍题,先写条件。
中间卡了一次。
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黑点。
我想去抠指甲边的创可贴,又把手按回桌上。
先走能走的。
最后一问没做完。
我交卷时,掌心湿了一片。
杜老师看了一会儿。
二十分,十七分。前面思路正确,最后还差一段。
我吐出一口气。
他把两张原答题卡收进档案袋。
现有材料不能支持作弊指控,你的解释和现场表现也能对应。原成绩有效。
门打开。
贺文礼先看我的脸。
几分?
我伸出三个指头。
扣三分。
他的视线越过我,落到杜老师手里的纸上。
老师,这也不能完全说明……
贺文礼。
杜老师叫住他。
合理质疑可以。事实已经核查,就到这里。不能因为结论不符合你的预期,一直换要求。
贺文礼站着没动。
苏嘉宁从我手里接过草稿纸,扫了一眼。
最后一问,晚上补。
我脸上的笑停住。
苏老师,我刚洗清冤屈。
洗完了,该上课了。
方圆在走廊尽头等着。
一看我出来,他张开胳膊。
兄弟,清白了吗?
我绕过他。
清白了,作业没少。
当天班会,杜老师只说核查结束,没有作弊,提醒任何人不得继续传播未经证实的说法。
下课后,贺文礼把书摔进抽屉。
你还挺会演。
我把现场题放在桌上。
你还挺会督学。
他抬头。
什么意思?
你一举报,我多做一套题。你再坚持两个月,我前百说不定真有了。
方圆转过脸,肩膀抖了两下。
贺文礼把椅子往后一推。
行。我等着。
他走后,方圆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我本来不想现在给你看,怕影响你考试。
屏幕上是一张新广告。
这一次,我的名字仍然被挡住。
但分数变了。
二百二十八,到五百九十。
旁边还放着我第一张月考卷的局部照片。
【第七章】
我看了三遍那个五百九十。
然后抬头问方圆。
我妈知道我在外面考这么好吗?
方圆没笑。
这是家长群里的付费资料广告。有人让贺文礼解释退款那事,他发了这个,说换了新版,效果照样好。
我把图片放大。
广告里的两张答题卡,一张是我的。
另一张不是。
名字都被裁掉,只留下科目、分数和部分笔迹。
文案写得更满。
同一学生,八周提高三百六十二分。
全程使用本店配套资料。
我盯着全程两个字。
我全程就买过一天。
而且退款了。
苏嘉宁把图片存好,问方圆。
发在什么群?原消息还在吗?
在。我妈就在那个群里。
她让方圆把原始消息和发布时间保存下来,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我妈进了自习室。
她没先骂人。
把广告放在我旁边,拿出我那张四百五十四分的成绩单。
哪个是真的?
我指成绩单。
哪个是你自己写的?
还是它。
那就行。
我妈拉开椅子,给书店客服发消息。
我是图片涉及学生的监护人。请说明成绩材料来源,停止使用他的试卷和成绩进行宣传。
我举手。
妈,我十八了。
她抬头看我。
那你自己发。
我把手机接过来。
二十分钟后,贺文礼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妈指了一下屏幕。
你处理。正常说话。
我接通,开了免提。
贺文礼第一句就是。
陈一凡,你是不是非要把事情闹大?
我问他。
我什么时候考了五百九十?
示意图,下面写了效果因人而异。
同一学生也是示意?
你买过资料是事实。
退过款也是事实。
他吸了一口气。
你要怎么样?给你退钱还不够?
我把那张广告滑到面前。
第一,删掉我相关的内容。
第二,说清楚你拼了两个人的成绩,不能写同一学生。
第三,告诉买资料的人,我的提分跟你的产品没有这层对应关系。
电话那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你现在能考四百多,不就是有人给你补课?你真以为是你自己的本事?
我指尖停了一下。
苏嘉宁坐在对面,拿起我的卷子,翻到背面。
整张纸,全是我订正过的字。
她把那一面推给我。
我看着密密麻麻的笔迹,重新开口。
是有人教。
所以我按时付课时费,认真写她布置的题。
但你把别人的功劳拿去卖钱,还要我谢谢你,这账怎么结?
贺文礼声音拔高。
你不就想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脸吗!
自习室里有人抬头。
我把音量调低一格。
是你先在所有人面前卖的。
电话挂了。
我妈拿回自己的手机。
先保留材料。店里肯处理,就按要求处理。不处理,再走投诉渠道。
她没替我发火,也没说谁敢欺负我儿子。
只指了指桌上的卷子。
你处理这个。店里的书面交涉,我帮你盯。
第二天,家长群里出现了更正说明。
成绩宣传存在拼接,不代表同一学生。
相关广告已撤。
受该广告影响购买资料的,可以凭记录办理退款。
方圆把截图给我看时,贺文礼刚好从旁边经过。
他的脚步停住。
看够了吗?
我把手机还给方圆。
没看够。还差你没再使用的确认。
他把书往桌上一摔。
退款的钱不是钱?你们一个个拿到资料又退款,跟白拿有什么区别?
班里静了。
我转过椅子。
东西是谁卖的?
我家店。
广告谁做的?
他抿住嘴。
方圆举起手机。
群里你自己发的,说亲自整理、亲自验证。
贺文礼伸手要挡。
方圆退开半步。
别碰,我妈手机同步着呢。
杜老师从教室门口走过来。
贺文礼,到办公室。
这一次,贺文礼没说开个玩笑。
他走到门口,回头盯着我。
期末前百,是吧?
你最好真能考进去。
我没接。
因为第三次月考的卷子,正压在我手底下。
总分五百零一。
年级一百四十九。
距离期末,还有四周。
我以为自己已经跑得够快。
直到苏嘉宁把前一百名的分数线写在纸上。
五百三十二。
她在下面画了一道线。
还差三十一分。
【第八章】
三十一分,比之前的一百五十八分难拿。
我拿着成绩单,先算了一遍。
语文多五分。
英语多十分。
数学多十分。
理综再多六分。
看着很简单。
苏嘉宁把笔抽走。
分数不是菜单,不能想点什么点什么。
我指着数学卷。
这题我会,粗心扣了六分。
为什么粗心?
看错条件。
为什么看错?
我卡住。
她翻开英语卷。
阅读最后两题没做。
时间不够。
前面哪部分耗时最多?
我又卡住。
她把六科卷子排开。
最后四周,不加新花样。做限时,练取舍,堵反复丢分的地方。
我盯着桌上的倒计时器。
它才是我们这段关系里最冷酷的人。
最后一个月,方圆不来围观了。
不是兄弟情淡了。
是杜老师给他也排了计划。
他看着我,一脸悲愤。
我当初只是来吃瓜,现在瓜长我地里了。
我们两个坐在自习室同一排。
苏嘉宁每天先看我的任务单,再做自己的题。
她也不是随便看两眼就能拿第一。
有一回我去接水,回来时,她还停在同一道题。
笔尖在纸上写了三行,又全部划掉。
我把杯子放下。
你也会卡?
她抬头。
我又不是答案。
那要不休息五分钟?
她看了一眼表。
三分钟。
我去楼下买了两杯热饮。
她接过其中一杯,先问多少钱。
请你的。
不算课时费?
不算。感谢苏老师没有报废设备。
她低头喝了一口,嘴角抬了一下。
设备还没通过验收。
我坐回去,翻出那张三百八十六分的成绩单。
上面的星星还在。
苏嘉宁瞥了一眼。
怎么还带着?
提醒自己曾经有过辉煌。
她看着那张纸。
三百多分就辉煌了?
对我来说,是。
她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把那张草稿纸推来。
这道我解出来了。你看第一问,能不能跟上。
我跟着她写到第三行。
跟上了。
第四行,看不懂。
她用笔圈出一小块。
你现在先学到这里就够。
以前我听见够了,会立刻把书合上。
那天我指着后半页。
考完以后,你能不能再教我后面这个?
苏嘉宁抬起头。
考完还学?
这不是提前咨询下一阶段维修价格吗?
她看了我一会儿。
可以。
我的视线落到她握笔的手上。
手指上也有一块磨出来的硬皮。
我把自己的创可贴推了一片过去。
同款故障,备着。
她接过去,放进笔袋。
期末前一周,贺文礼被取消了学习互助群管理员资格。
杜老师在群里说明,群仅用于同学交流,不接受商业推广。
书店也不再让他用学生身份推销。
方圆给我看消息时,贺文礼坐在前排,背挺得很直。
他没回头。
直到放学,我去打水,被他挡在走廊。
你现在很得意?
我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
我现在想接水。
你把我家店搞成这样,不就是想证明你比我强?
我看着他。
我是让你别拿我的卷子卖钱。
你有成绩了不起?
你第二名的时候,不就这么想的吗?
他下颌绷住。
我至少是靠自己。
我点了点头。
那你继续靠自己。别靠我的错题本。
他抬手,指着我的杯子,又收了回去。
期末之后,我看你怎么笑。
我绕开他,去接水。
热水落进杯底,响得很密。
我握住杯壁,掌心被烫了一下。
回教室后,苏嘉宁看见我一直没翻书。
他说什么了?
我把话讲了一遍。
她问我。
你想跟他争,还是想把这道题做完?
我看向卷子。
想做完。
那就把计时器按下去。
考试前最后一晚,我妈来接我。
她没提仓库。
把手机放进收纳盒,让我自己贴封条。
考完再开。今晚早点睡。
苏嘉宁把最后一张清单交给我。
证件,文具,手表。
碰到不会的先跳。
能拿的步骤分写完整。
我点头。
她把手收回去,又叫住我。
陈一凡。
嗯?
这十六周的钱,你没白花。
我想说一句玩笑。
喉咙动了一下,没说出来。
第二天,数学考试。
我翻到最后一道大题。
第一问的结构,我做过。
第二问换了条件。
第三问旁边,分值印得很清楚。
十二分。
墙上的钟,距离收卷还有十八分钟。
【第九章】
我差点在那十二分上坐死。
第一问写完,我继续往下推。
五分钟。
七分钟。
草稿纸上三条路,全堵了。
考场里有人翻页。
有人把笔帽扣上。
我额角的汗滑到眉毛边,痒得发紧。
只要再往下走一步。
就一步。
我盯着那条算到一半的式子,笔尖迟迟没动。
然后,我想起苏嘉宁那句。
不许跟一道题结婚。
我在题号旁边画了个圈。
翻回前面。
一道填空,我把二次方抄成了一次方。
一道选择,我漏了条件里的范围。
我重新算完,改了答案。
再回到最后一题,还剩四分钟。
第二问,我只把能确定的关系写了上去。
第三问没碰。
交卷铃响,我放下笔。
手指僵得弯不回来。
走出考场,方圆正在走廊里嚎。
我最后一道题,写了个解字!
我拍他肩膀。
别难过,至少态度端正。
你呢?
我写了很多。
他眼睛亮了。
都会?
不是。态度比你更端正。
他一把推开我。
苏嘉宁从另一头走过来。
我想问答案,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看了我一眼。
不对。
我还没问。
你脸上写着想问。
她把我的笔袋递过来。
明天还有考试。考完一科,放下一科。
接下来两天,我没跟任何人对答案。
最后一科收卷,我走出校门,整个人都轻了一截。
方圆问我想干什么。
睡觉。
不去打游戏?
醒了再说。
贺文礼从我们旁边走过。
听见这句,他停了一下。
这么有把握?
我看着他。
睡觉还需要分数线?
他没笑。
出成绩那天,记得别躲。
我点头。
你也别借我的分数。
等成绩的三天,我把错题本按科目整理了一遍。
不是突然有多自觉。
是十六周下来,晚上九点不翻点纸,手不知道往哪放。
我妈看见了,站在门口拍照。
我问她干什么。
发给仓库主管。
让他别买手套了?
让他准备个写字台。你万一来了,下班也能学。
我把门关上。
成绩公布那天,学校家长端先显示单科,年级排名稍后更新。
我妈给我发来截图。
语文一百一十二。
数学一百二十一。
英语一百零四。
物理六十八。
化学六十六。
生物六十五。
总分五百三十六。
我把六个数加了一遍。
又加一遍。
方圆抢过计算器。
别按了,没少给你。你再按,机器要怀疑自己了。
我盯着五百三十六。
比上次前百线高四分。
可这次卷子难度不一样。
排名还没出。
贺文礼从前排回头。
多少?
我没挡成绩单。
五百三十六。
他站了起来。
不可能。
教室里的人朝这边看。
我把纸放平。
你先坐。还没到你验收。
他走过来,一把按住桌沿。
你上次才五百零一。这次英语卷比上次难,你怎么反而涨了?
我指着旁边的阅读记录。
四周,八十四篇。
谁知道你是不是提前看过题?
这句话落地,我把成绩单收了起来。
方圆手里的计算器也停了。
杜老师正好进教室。
他把一叠纸放上讲台。
谁提前看题?
贺文礼转过身。
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嘴唇动了两下。
成绩提升太快,总得有个解释。
杜老师从文件袋里取出我的答题卡复印件。
我批到他的卷子,专门看过。该错的地方错,该拿的分拿。最后一道没做完,不是满分卷。
贺文礼盯着那叠纸。
可他之前……
之前的事,上次已经核查过。
杜老师把成绩表摊开。
陈一凡,总分五百三十六。
年级第九十八。
我耳朵里嗡了一声。
方圆先跳了起来。
九十八!
他把计算器举得太高,后盖掉在地上。
电池滚到贺文礼脚边。
没人去捡。
我看向杜老师。
老师,多少?
杜老师抬眼。
怎么,考完试数字也不认识了?
九十八。没并列。
苏嘉宁坐在我旁边,握笔的手松开。
笔滚了一小段,被她按住。
我扭头看她。
苏老师。
她点了点头。
验收通过。
我还没来得及笑,贺文礼把一张纸拍在我桌上。
凭什么?
纸角在桌面上弹了一下。
他嗓子发紧。
我从开学到现在,哪次不是前几名?你们只盯着他!他花钱找人教,进个前百就了不起?
教室里的椅子一张张停住。
杜老师看着他。
没人说你的成绩不算数。
那为什么都说我卖的东西没用?
贺文礼指着苏嘉宁。
她给他整理几页东西,你们就夸她会教。我拿去整理成册,方便更多人,有什么错?
苏嘉宁站了起来。
你没有授权。
知识不是你一个人的!
题目不是。我的讲解、我的编排,也不是你想署谁的名就署谁的名。
我把自己的错题本放到那张广告旁边。
还有,我的成绩不是。
贺文礼盯着那本本子,手背上的筋鼓起来。
我爸现在什么都不让我管。退款一笔接一笔,群里的人都在问我是不是骗人!
方圆弯腰捡起电池。
所以你就继续说凡哥作弊?
我得把信誉做回来!
贺文礼吼完,自己先停住了。
杜老师没说话。
苏嘉宁也没接。
走廊上有人停下来,朝教室里看。
贺文礼张了张嘴。
我的意思是……
我问他。
所以你不是觉得我作弊。
你是不能让我靠别的方法进步。
他往后退了一步,膝盖碰到椅子,坐了下去。
没那么严重。
他声音低下去。
我最开始就是想让人买资料。
杜老师把那张广告收起来。
那就对广告、销售、未经授权使用的材料分别负责。不是别人考差一点,你的问题就能消失。
贺文礼抓住桌沿。
我把名字删了,钱也退了,还要怎么样?
苏嘉宁拿出手机,打开他之前发过的那条宣传。
你删的是广告。
你还没对那些买过的人说清楚,所谓同一学生的成绩,是拼出来的。
他盯着屏幕,嘴里反复念着。
我就是想卖出去。
我就是……
我没再看他。
手机在抽屉里震起来。
我妈打来的。
我接通。
妈,九十八。
那边停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她喊人。
小王!那套劳保手套别留了!
我把手机拿远一点。
方圆趴在桌上,笑得直抖。
我妈又喊。
留个最大号的!暑假还是得来搬两天!
我脸上的笑卡住。
苏嘉宁拿笔在我的成绩单角落,画了第二颗星星。
杜老师敲了敲讲台。
还有一件事。
下周家长会,学习进步经验分享。
陈一凡,你准备一下。
我抬起头。
分享什么?
杜老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嘉宁。
题目我给你想好了。
从倒数第三到年级前百,我是如何有效花钱的。
【第十章】
我觉得杜老师在报复我。
因为家长会开始前,他把题目改了。
改成更正经的学习习惯与基础补缺。
但全班已经听过原版。
方圆还给我做了张封面。
一张信用卡。
一摞试卷。
下面四个字。
钱途无量。
我看完,把他的优盘拔了。
兄弟,你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
他把优盘抢回去。
艺术加工,尊重一下。
家长会前一天,贺文礼把书面说明发进了原来的销售群。
他没有再写示意图。
承认拼接成绩。
承认未经许可使用苏嘉宁的讲解。
承认我没有参加他们宣传的配套学习服务。
书店给所有受相关宣传影响的购买者提供了退款方式。
苏嘉宁拿着那份说明,逐项核对。
我坐在旁边,看她把最后一个要求打勾。
这就完了?
该处理的销售问题,店里在处理。我的要求,他们做到了。
她把文件存好。
不是看他哭没哭,是看事情改没改。
我点头,拿起那本被印走的错题本。
那我爸能退出学霸团队了吗?
能。
他终于恢复了一个普通父亲追儿子的权利。
苏嘉宁低下头,笑出了声。
我看了她两秒。
她抬眼。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苏老师的售后服务,偶尔也有人性。
她把一张纸推来。
最后一期课时结算。
我低头。
三小时,一百八十元。
尾款结清,十六周协议结束。
纸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字。
资料整理完成,可以继续用。
我摸出手机,按数转账。
没有多转。
她点了收款。
钱到账的提示响起来,我突然觉得自习室太安静。
十六周。
我以前觉得这时间长得够换三款游戏。
现在桌上的计时器还没响,合同已经结束了。
我想问点什么,又先拿起杯子喝水。
水凉了。
她开始收书。
我终于开口。
下周还来吗?
合同结束了。
我知道。
她把笔装进笔袋。
你还有问题可以在学校问。
我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
那不是学校的问题呢?
她停住。
哪种?
我打开手机,找到附近电影院的排片。
比如,这部电影值不值得看。
苏嘉宁看着屏幕。
这属于你的消费决策。
一起评估一下?
她没接。
我补了一句。
我请你。不是课时费。
她把手机拿过去,看了一眼时间。
周六下午可以。
我坐直了。
真的?
先说好。
她抬起头。
不许带卷子。
我愣了两秒。
然后把书包里准备好的数学题往下按了按。
苏嘉宁看见了。
陈一凡,你是不是有病?
我按住拉链。
职业惯性,见谅。
家长会那天,我站上讲台,手心全是汗。
前排坐着我妈。
苏嘉宁坐在教室侧面,帮杜老师整理材料。
方圆在后排负责放幻灯片。
我对他比了个警告的手势。
他朝我点头。
很可靠。
至少那一秒看着可靠。
我清了清嗓子。
各位家长,我这次考进前百,首先要感谢我的同桌苏嘉宁。
我妈带头鼓掌。
掌声落下,我继续。
她让我知道,基础差不等于一辈子差。但需要把以前欠的东西一点点补上。
说完这句,我看向侧面。
苏嘉宁正翻资料。
手指停了一下。
我接着说。
另外,补课不能替代自己写作业。老师讲懂了,不等于自己会。要隔几天重新做,错了还得……
大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方圆切错页面。
聊天截图铺满整面屏幕。
我发的第一句,字大得前排不用戴眼镜。
给我补习一晚上多少钱?我包你。
教室里静了。
我妈坐在前排,缓缓抬起头。
我转身去挡屏幕。
一米八的人,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窄。
方圆手忙脚乱。
别急!我关!这是过程展示页!我真不是故意的!
鼠标又点了一下。
下一页跳出来。
是我后面补发的消息。
请问基础太差,能办残疾人优惠吗?
前排一位家长咳了一声。
我妈捂住嘴。
她肩膀动得很厉害。
杜老师扭过脸,拿教案挡住半张脸。
我抓住讲台边缘。
各位家长,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讲的第二点。
语言表达能力,对学习也很重要。
教室里终于有人笑出声。
紧接着,笑声连成一片。
苏嘉宁站在侧面,手里的文件挡在胸前。
她没挡脸。
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笑得眼睛弯了起来。
我抬手指向方圆。
第三点,学习过程中,一定要远离损友。
方圆举起双手。
我申请作为反面教材上台!
杜老师终于敲了敲讲台。
行了,让陈一凡讲完。
我转回身,把那张成绩单放到投影下面。
两颗星星,一前一后。
第一颗旁边是三百八十六。
第二颗旁边是五百三十六。
我没有继续照稿子念。
只翻开错题本,给家长们看我第一页的计算。
负三乘负二,等于负六。
下面是苏嘉宁的红字。
再算。
后面一页。
再算。
再后面。
终于对了。
教室里的笑声慢下来。
我妈放下捂嘴的手,坐直了些。
我用笔点了点最后那个六。
我这十六周,基本就干了这件事。
不会,问。
错了,改。
隔几天,再做。
讲完,我朝台下鞠了一躬。
方圆这次没再乱点。
掌声响起时,我看向苏嘉宁。
她举起手里的笔,朝我点了一下。
家长会结束,我妈把副卡塞回我手里。
说话算话。
不冻了?
不冻。
我刚把卡揣进兜,她补了一句。
但下学期掉出去,继续冻。
我把卡拿出来,看了一眼。
原来这是张季卡。
她伸手拍了我后背一下。
暑假仓库照样来两天。你自己挣的钱,花着不一样。
我没拒绝。
周六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电影院。
票买好。
饮料买好。
连座位距离出入口有几步,我都看了一遍。
苏嘉宁来的时候,看见我两手空空,先问了一句。
没带题?
没有。
错题本?
没有。
单词卡?
我顿了顿。
她伸手。
我从口袋里掏出三张小卡片。
真是出门随手带的。
她收走卡片,塞进自己的包。
今天不补课。
我把电影票递过去。
今天不补课。
检票的时候,我手机震了一下。
方圆发来消息。
凡哥,真追上校花了?
我看了一眼前面的苏嘉宁。
她走了两步,发现我没跟上,转过身。
陈一凡,快点。
我低头回复。
不知道。
她现在没按小时收费。
发完,我把手机关了静音。
刚追上去,苏嘉宁就把一桶爆米花塞进我怀里。
拿着。
我接过来。
苏老师,还有什么指示?
她看着我。
把称呼改了。
我喉咙动了一下。
嘉宁。
她转身往里走。
走到座位边,又停住,回头朝我伸出手。
这次我没问多少钱。
也没算还差多少分。
我腾出右手,握了上去。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