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玄幻仙侠 > 剧本要我作死,我偏要装死躺赢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05:03:18

穿越了。

还自带剧本,演天命大反派。

剧本写着:第三章毒害师尊,第五章构陷男主,结局被凌迟处死。

我翻到最后一页,认真看了眼自己的死法。

合上剧本。

转身去了后山,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半截。

不是想不开。

是装死。

反正剧本没写,反派还会装死。

1

穿越这件事,我认了。

睁眼躺在青峰宗的柴房里,头顶漏雨,身下垫草,手里还攥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封皮四个大字:天命反派。

我翻开第一页。

姓名,姜鹿。身份,青峰宗外门弟子。命格,煞星转世,注定堕入魔道,与主角陆昭为敌,祸乱宗门,最终在第两百八十七章,被陆昭一剑穿了心,尸体挂山门口示众三日。

我:?

再看详细情节。

第三章,毒害师尊玄尘子。第五章,构陷师妹林莺莺偷丹药。第九章,勾结魔修,害死同门三十七人。

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情节必达",完不成的话,天道降罚,当场暴毙。

我捏着剧本,手都在抖。

上辈子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连闯红灯都没干过,现在让我毒师尊、构陷同门、勾结魔修?

这一套下来,不用等男主砍我,宗门执法堂就能把我剁成饺子馅。

我冷静下来,翻到最后,盯着那行"尸体示众三日"看了半炷香。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当天夜里,我扛着锄头上了后山,找了个隐蔽的坡地,挖了个半人深的坑,躺进去,把土盖到脖子,只留一张脸,又扯了把枯草盖身上。

不是想不开。

是装死。

剧本是死的,人是活的。天道要推情节,总得先找到我这个"反派"吧?我人都没了,看你推给谁。

我还特意在旁边立了块木牌,上书:姜鹿,修炼走火入魔,坠崖而亡,尸身已腐,勿挖。

字写得歪歪扭扭,还抹了两把泥,做旧效果拉满。

躺进坑里的那一刻,我心里还美滋滋的。

这不就躲过去了?等男主一路升级飞升,我这个"失踪人口"查无此人,情节自动崩盘,天道总不能罚一个死人。

我在坑里睡得正香,梦里已经规划好了以后种田养老的日子。

然后,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这块地的灵气,怎么这么旺?"

2

天刚蒙蒙亮,我听见锄头碰木牌的声音。

"咔"一声,我的假墓碑被劈成了两半。

接着一只手伸下来,扒开枯草,抓住了我的衣领,把我从土里拔萝卜一样拔了出来。

我睁眼,看见一张过分好看的脸。

眉眼清冷,一身月白道袍,腰间挂着一枚青峰宗内门弟子的玉牌。

我脑子里"嗡"一下。

这张脸我熟啊。

剧本第一页就画着他的画像,主角,陆昭,未来剑道第一人,我的死对头,两百八十七章里给我穿心眼子的那位。

他此刻正捏着我的衣领,把我提到半空,眼神像看一个奇怪的东西。

"装死?"他说,"葬在灵脉眼上,借地气遮掩生机,有点手段。"

我脑子飞速运转。

完了。开局第一天,就被正主当场抓获。

按剧本,反派撞见男主,应该放狠话、下毒、暗算三连。但我现在连他一根头发都打不过,放狠话纯属找死。

于是我选择了第三条路。

我干嚎了一声,软了手脚,眼泪唰地下来了。

"大师兄!呜呜呜,我不想活了啊!"

陆昭:"……"

"我修炼卡在炼气三层,三年了!师父说我资质平庸,师妹们笑我是废柴,昨天连厨房打饭的都少给我一勺肉!我想着上山自杀,挖着挖着累了,就先躺会儿……"

我一边哭一边编,声情并茂,鼻涕都甩出来了。

陆昭捏着我的手明显松了。

他大概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自杀失败者。

"你把自己埋了。"他面无表情地确认。

"埋一半!埋一半留口气!"我抹泪,"我怕死得太透彻。"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要被一剑穿心了,提前体验两百八十七章。

结果他把建设牌捡起来,掸了掸土,递给我。

"回吧。"他说,"以后别在山门口自杀,晦气。"

我接过木牌,心里狂喜。

躲过一劫!男主好感度虽然没有,但仇恨值起码是零起步!

我千恩万谢地往山下走,走了没十步,后颈汗毛突然竖起来。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剧本上说,你会在这里等我。"

我一个趔趄,差点滚下山坡。

等我?谁等谁?他也有剧本?!

我僵着脖子回头,陆昭已经转身走了,月白的衣角消失在晨雾里。

我站在原地,寒气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这剧本,恐怕不止我一个人有。

3

我连滚带爬回了柴房,把剧本从头翻到尾。

翻烂了,也没找到任何关于陆昭有剧本的记载。

但有一行小字,我之前漏看了。

"天道执笔,众生命格皆入局中。反派为局眼,主角为局刃,刃斩眼,局方终。"

刃斩眼。

陆昭是刃,我是眼。他砍死我,这个局才能结束。

可他刚才那句"剧本上说,你会在这里等我"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也拿着一本剧本,剧本上写着他会在这里捡到一个装死的沙雕?

我越想越冷。

如果所有人手里都有剧本,那这意味着,师尊会按剧本被我"毒害",师妹林莺莺会按剧本被我"构陷",他们全都按情节走,主动往坑里跳,跳完再踩我一脚。

我根本不用动手,情节自己会长腿跑过来咬我。

不行,我得先下手为强。

第三章,毒害师尊。

行,那我就提前跑去师尊那儿,把这事捅破。

我打听了半天,得知师尊玄尘子正在闭关,闭关前留了话:弟子有事,写条子塞门缝。

行,写条子。

我磨了半宿墨,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

"师尊在上:弟子姜鹿,夜观天象,掐指一算,三日之内恐有奸人借送茶之机对师尊不利,茶中或有‘牵机散’,望师尊三日之内,任何人送的茶都别喝,务必自重。弟子冒死上禀。"

写完我读了一遍,觉得"务必自重"有点怪,又改成了"万望珍重"。

天一亮,我就把信塞进了师尊洞府的门缝里。

塞完我就跑,跑回柴房,蹲在门口等。

我倒要看看,情节怎么强行推进。

第三天中午,我正啃着馒头,就见一个内门弟子端着茶盘,往师尊闭关的洞府走。

茶盘上,一盏茶,青烟袅袅。

我馒头差点掉了。

情节真来了?它自己找上门的?

那弟子走到洞府门口,抬手要敲。洞里传来师尊的声音,苍老,缓慢,带着一股子忍无可忍的烦躁。

"放那儿,滚。"

"是,师尊。"

弟子放下茶,转身走了。

我蹲在柴房门口,手心全是汗。喝,还是不喝,师尊你倒是给个反应啊。

过了一刻钟,洞府门开了。

师尊玄尘子拄着拂尘走出来,端起那盏茶,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他扭头,视线穿过半个院子,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姜鹿。"他慢悠悠地说,"你那封信,老夫看了。"

我腿一软。

"信上说,茶里有牵机散。"他晃了晃茶盏,"老夫验了。真有。"

轰。

我脑子里炸开一声雷。

不是吧,我随口编的,真有毒?!

"所以,"师尊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盏毒茶,"是谁下的毒,你算出来了吗?"

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师尊喝了一口毒茶,面色如常,还咂了咂嘴。

"牵机散掺在雨前茶里,暴殄天物。"

我看着这位当茶喝毒药的老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剧本,对普通人来说是催命符。

对真正的强者来说,好像……是个乐子?

师尊放下茶盏,冲我招了招手。

"过来。信写得不错,字丑,心诚。"他说,"从今天起,你给老夫扫地。别回柴房了,搬到洞府外院去。"

我懵懵懂懂走过去,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不祥预感。

我怎么就从装死的炮灰,变成师尊跟前的扫地的了?

这不是离情节核心更近了吗?!

4

搬到洞府外院的第一晚,我就知道什么叫不祥预感了。

半夜,剧本在我枕头底下发热,烫得像块烙铁。

我掏出来一看,上面的字变了。

"第三章:毒害师尊,情节已偏移。惩罚机制启动:若七日内无法完成情节,天道降罚,雷劈一次。"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新增的。

"注:情节可由他人代为完成。"

他人?

我还没琢磨明白"他人"是什么意思,第二天就明白了。

师尊有个记名弟子,叫周奉。此人平日里点头哈腰,见谁都笑,端茶送水,殷勤得像根藤蔓。

这天他给师尊送茶,进门之前,在院里"恰好"碰到了我。

"姜师弟,"他笑得一脸慈祥,"听说你上回给师尊递条子,得了赏识?真是好本事。"

"侥幸,侥幸。"我谦虚。

"师弟这样的人才,理应多受重用。"他拍拍我的肩,力道挺重,"以后师尊的茶,就麻烦师弟天天煎了。煎茶嘛,讲究个心细,材料放齐了,火候到位了,自然水到渠成。"

他说"材料"两个字的时候,眼里闪过一点东西。

我后背一凉。

然后我看见他袖子里滑出一个小纸包,不出声地滚到我脚边的草药堆里。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捡起来,放进茶里。情节必达,天道降罚。

我看着他走远,蹲下去,用两根手指把纸包夹起来,像夹一块烧红的炭。

好家伙。

原来"他人代为完成"是这个意思。天道派了个打工的来干我的KPI,我拒绝,他就把材料塞我手里,做成我干的。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左右横跳还是死。

我在草药堆旁边蹲了整整一炷香。

然后我笑了。

进退都是死?那我就走第三条路,我把这毒,原样退回去。

当天下午,师尊的茶照旧送到。只不过在茶送到之前,我这包牵机散,先一步出现在了执法堂的案头上。

附赠一封信,我模仿周奉的笔迹写的。

"执法堂诸位大人亲启:弟子周奉,近日夜观天象,心有所感,然弟子资质愚钝,不敢妄言天机,只将一事呈报:弟子袖中常有异药,来路不明,弟子自己也说不清是何人所放,恐为魔物所趁,特此上报,请诸位大人明察,搜弟子之身,验弟子之袖,若真有异,弟子甘领责罚,若无,就当弟子说梦话。"

写完我吹了吹墨迹。

主动上报,姿态摆足,将来查实了,也是"识人有方",怎么都不亏。

第二天一早,执法堂的人果然搜了周奉的身。

从他袖袋里,搜出三包一模一样的牵机散。

周奉当场跪了,喊冤喊得整个青峰峰都听得见。

"不是我!我没有!这是姜鹿!是他栽赃……"

执法堂长老打断他:"此药在你袖中,人赃并获。你说姜鹿栽赃?他若能栽赃,为何自己不直接下毒,反而写检举信提醒师尊?"

周奉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站在人群外,端着一盆要晒的草药,冲他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微笑。

周奉被拖下去的时候,路过我身边,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小声跟他说:"周师兄,天象这东西,谁看谁知道。"

当晚,剧本又烫了。

我掏出来,惩罚机制那行字后面,多了新的批注,字迹看起来气急败坏。

"情节再次偏移。姜鹿,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拿炭笔在剧本上回了一行字。

"我想活着。有意见?"

写完,剧本安静了,凉了,像被噎住了。

5

我在师尊洞府扫地扫到第七天,陆昭又来了。

这回不是把我从土里拔出来,是来给师尊送剑穗。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擦地板,抬头,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三秒。

"是你。"他说。

"是我。"我说,"大师兄好。"

他没接话,径直进去见师尊。我在门外擦地,耳朵却支棱着听。

里面说话声很低,断断续续。我听到几个词:"剧本"、"她"、"不正常"。

我心里咯噔一下。

等我出来收剑穗匣子的时候,陆昭堵在院子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我,那眼神我熟,看稀有动物的眼神。

"姜鹿。"他开口,"第一页剧本,你的死法,看了几遍?"

我手一抖,匣子差点掉了。

果然,他也有剧本。

"看……看了几遍吧。"我打哈哈,"怎么,大师兄也看书?好学啊。"

"我的剧本上,第两百八十七章。"他一步逼近,声音压得很低,"我会在山门口杀了你。"

我头皮发麻,本能后退,后背贴上院墙。

完了完了,主角提前入戏,这就要手刃反派了?

"但是。"他话锋一转。

我的心脏跟着一转。

"我的剧本上,还有一个你没注意到的设定。"他盯着我,"每一次情节偏移,天道都要多扣你一分命数。你上回躲了毒茶,这回坑了周奉,你的命数已经扣了两分。"

"扣到十次,不用等我动手。"

"天道自己收你。"

我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你是我剧本里的死对头,你不该偷偷攒着,等哪天给我来个惊喜吗?"

陆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毕生难忘的话。

"因为我的剧本,比你的厚。"

"我那本,写到我飞升为止。但在飞升那一页之后,还有一行小字。"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

"‘主角斩杀反派之后,将成为下一任反派。’"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我张了张嘴:"……这不是套娃吗?"

"所以天道要的不是你死。"陆昭转身往外走,背影清冷,"它要的是一个永远杀不完的反派。你我只是耗材。"

他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周奉手里那三包毒药,你只退了一包。剩下两包去哪了?"

我心口一跳。

"下次动手之前,留后路。"他说完,走了。

我靠在墙上,缓缓出溜到地上坐着。

合着我忙活半天,斗了个寂寞,真正的死线是命数十次降罚。

而且这位男主,根本不是来杀我的。

他是来,结盟的?

6

陆昭走后,我和他达成了某种不明所以的默契:各扫各的情节,遇到偏移互相知会。

我这边的主要工作是扫地,顺便研究剧本的漏洞。

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剧本惩罚我的前提,是"情节被知晓者目睹并认同"。简单说,情节要"演成",得有观众信。师尊当时直接喝毒茶验毒,观众只有他本人,而他压根不信我会害他,所以第三章推不动。

道理通了,操作空间就大了。

只要周围的人都提前知道"这是个局",情节就成了当着观众面表演魔术,魔术师自己先穿帮。

问题是怎么让所有人知道。

总不能挨个喊"诸位,我们在一本剧本里,都是纸片人",信不信是一回事,我可能先被当成失心疯押去思过崖。

机会自己送上门了。

第九章情节,勾结魔修,害死同门三十七人。

天道这次学聪明了,没派周奉那种憨货,派的是林莺莺,剧本里我"构陷"过的那位师妹。

林莺莺表面软糯,实则精明。她没直接往我屋里塞东西,而是先散布流言,说我夜半在后山练邪功,再"恰好"领着几个弟子夜里去后山"捉奸"。

按她的剧本,他们会在后山"撞见"一个黑袍魔修,从我手里接过一包东西,人赃并获。

我提前一天就知道了,因为陆昭递了消息:天道安排的"魔修",是个真魔修,外围的散修,被一句"事成给你三百灵石"收买的倒霉蛋。

于是当晚,后山上出现了魔幻的一幕。

黑袍魔修按剧本蹲在老槐树下,等着跟我接头。林莺莺带着一队弟子摸黑上山,准备抓现行。

而树底下坐着的是我,面前铺着一块布,布上摆着。

瓜子、果子酒、还有一摞手抄的传单。

魔修准时到场,掀开斗篷:"三百灵石,东西呢?"

我把传单递给他:"先发这个。"

他翻开传单,第一行大字:青峰宗全体弟子请注意,你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本剧本,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你的死法。

魔修:"???"

他抬头看我。我冲他点头:"念。"

他清了清嗓子,借着月光,磕磕巴巴念了起来。

"众位同门,我名唤胡三,本是山下散修,今日冒死揭发……"

林莺莺带人冲出来的时机,恰好是胡三念到"你们死法都写在册子上,不信翻自己枕头"的时候。

火把照亮全场,一队弟子齐刷刷僵在原地。

林莺莺提前准备的台词卡在嗓子眼里。

胡三念完,特 professionalism 地鞠了一躬,掏出剧本里给我准备的"证物",自己那包根本不是毒药,是面粉——当众扬了,白雾腾起,然后指着林莺莺。

"就是这位仙子雇的我!三百灵石!定金都付了!灵石上有她的气息,你们可以验!"

弟子们围住林莺莺。验灵石,气息对上了。

林莺莺当场表演了一个大脑宕机,随即恼羞成怒,尖着嗓子喊:"是他!是姜鹿指使的!你们不能信一个魔修的话!"

胡三慢悠悠掏出第二样东西。

一张字据,我模仿她的笔迹写的雇佣契,落款按了个从她房里窗台灰上拓的掌印。

"白纸黑字,仙子赖账?"

林莺莺看着那张字据,脸上的血色一层层褪下去。

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的石头,精准砸在自己天灵盖上。

执法堂连夜把她带走。罪名:私通外修,构陷同门。

而剧本,在我枕头底下烫了一整夜,最后炸出一条新批注,字迹已经不气急败坏了,是咬牙切齿。

"姜鹿。你在教会所有人反抗剧本。"

底下我回:"彼此彼此。你在教会我,它怕了。"

7

剧本开始反扑了。

它不再派工具人,它开始直接改写"人"。

半个月后,一向和气的管事师兄赵大山,忽然在饭堂当众宣布:姜鹿偷了库房的三十块下品灵石。

证据齐全,库房记录上有我的名字,我的院子里也"搜出"了灵石。

全宗哗然。执法堂要拿我。

这一次,天道不演了,它伪造事实。

我站在饭堂中央,被几十道视线钉着,脑子里飞快地转。

搜出来的灵石是假的?不,是真的,昨晚不知怎么进了我的柜子。记录是真的,字迹模仿得天衣无缝。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那种局。

我正琢磨怎么破,人群里忽然举起一只手。

"库房记录,我能作证是假的。"

说话的是陆昭。

全场死寂。管事执法的长老皱眉:"陆昭,此事与你何干?"

"上月十九,我在库房外值夜。"他声音平稳,一字一句,"十九夜里,根本没人进出库房。而记录上写,姜鹿十九夜里取灵石三十块。"

"除非她能穿墙。"

全场再次死寂。

执法长老翻出记录,对照值夜名册,脸一点点沉下去。

陆昭继续补刀:"另外,库房记录用的墨,是今年新贡的松烟墨,只有内门领用。姜鹿是外门弟子,领不到。这墨从哪来的,请管事师兄解释一下。"

所有人的头齐刷刷转向赵大山。

赵大山的表情,精彩得能开染坊。他张了张嘴:"这、这墨是我自己……我……"

他解释不了。

因为剧本没给他写台词。一个被剧本遥控的傀儡,一旦被问到剧本外的 问题,就像卡了带的皮影。

他站在那儿,嘴一张一合,半天挤出一句:"我记不清了。"

执法堂把他带走的时候,他一路都在重复"我记不清了",眼神空洞得吓人。

人群散去,我走到陆昭旁边。

"谢了。"我说。

"不用谢。"他看着赵大山被拖走的方向,眉头皱着,"你注意到没有,他被问住之后,不会撒谎。"

"剧本里的傀儡,只会照本宣科。一旦脱离剧本,他们连编瞎话都不会。"

我顺着他的话想下去,越想越冷,也越想越亮。

"也就是说,"我说,"所有人被剧本操控的时候,行为模式是固定的。问剧本里没有的问题,他们就死机。"

"对。"陆昭点头,"所以对付天道,不需要打赢它。"

他顿了顿。

"只需要问对问题。"

那天夜里,我在剧本的批注处,第一次主动写了长长一段话。

"我知道你看得见。我也知道你改不动我,因为我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已经没了,你的笔没抓手。"

"你唯一能遥控的,是这些按剧本活着的傀儡。可傀儡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每派一个,我就策反一个。你改写一个,我就问瘫一个。"

"咱们算笔账:全宗上下,弟子三千七百人。你的墨水够写几个工具人?"

剧本没回复。

但当晚,我床底下传来一阵极轻的、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掀开床板,发现剧本底下,压着一张我从没见过的纸。

纸张很旧,边缘焦黑。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和我的一模一样。

"下一个执笔人,别信它说的任何一句话。它也怕死。"

8

那张焦黑的纸,我研究了整整一夜。

纸角有个残缺的印记,形状像一支笔。我拿去给师尊看,老爷子捻着拂尘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笔阁的印。"他说,"三百年前,宗门里出过一位惊才绝艳的弟子,官拜天道笔阁执笔。后来他叛出笔阁,带着半卷笔录躲进青峰山,从此查无此人。"

"剧本这种东西,就是笔阁的造物。天道执笔,万命入局,局中之人的生老病死、爱恨情仇,全是写好的。"

我心脏狂跳。

"他为什么叛逃?"

师尊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命,也是别人写好的。"

洞府外院,我坐了一下午,把这些碎片拼起来。

三百年前的执笔人叛逃,留下警告:别信它,它也怕死。

我和陆昭,一个是局眼,一个是局刃。天道安排刃杀眼,眼死了,刃接棒当反派,永远杀不完。

但那张纸说,它怕死。

一个怕死的局,说明局外有能杀它的东西。

当天夜里,陆昭翻墙进了我院子,这已经是常规操作,他手里拎着一样东西。

一块碎裂的石碑残片。

"我挖了三百年前的旧洞府。"他说,"找到了这个。"

残片上刻着字,我凑近火光辨认。

"局眼不死,则局不终。杀眼者继眼。欲破局,须令眼死于局外。"

死于局外。

我盯着这八个字,后背一层层冒凉气,又一层层冒热气。

剧本给我安排的死法,是第两百八十七章,山门口,被陆昭一剑穿心。这是"局内之死",死了我也只是换个人接棒。

但如果我死在剧本安排之外,剧本会认为这个"眼"废了,局作废,全局崩盘。

"问题是怎么个‘局外死’。"我挠头,"总不能真死吧?"

陆昭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说:"装死,行不行?"

我愣住。

"你上后山把自己埋半截那天,我翻遍了我的剧本。"他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那大概是他这辈子离笑最近的一次,"两百八十七章之后,所有关于你的记载,全变成了乱码。"

"天道认不出你了。从你把自己埋进土里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在它的笔够不着的地方待过一回了。"

我坐在门槛上,缓缓抬头看天。

原来我那个又蠢又怂的装死操作,歪打正着,摸到了破局的门槛。

但是还不够。乱码只是一瞬,天道的笔随时能重新锁定我。要彻底崩局,得让"眼"正式死一次,死得全天下都看见,死得天道自己也盖不了章。

我脑子里电光石火。

"山门口。"我站起来,"第两百八十七章,剧本指定我死在山门口,当众,被你一剑穿心,尸体示众三日。"

"那咱们就提前办这场葬礼。"

陆昭挑眉:"怎么提前?"

我咧嘴一笑。

"你当众杀我。用真剑,真穿心。全宗观刑。"

"然后我再活过来。"

9

计划听起来离谱,但可行性是我亲自验证过的。

我死不了。

证据是过去这段时间,剧本对我七次降罚,七次雷全劈歪了。不是天道手抖,是它的笔在我身上签不了章。它写不死我,只能吓唬我。

而"局外"的定义,师尊给我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老夫参了三百年前的笔录残卷。"师尊说,"局外,指的不在剧本时间线上。你若在剧本未写到的时刻、以剧本未写的方式死亡,笔就锁不住你。"

"剧本写你死在两百八十七章。那你就死在第一章。"

我,提前两百八十六章,先死为敬。

行刑那天,整个青峰宗都轰动了。

山门口搭了刑台,执法堂主持,三千弟子围观。罪名列了十几条,全是剧本里给我"安排"的:毒害师尊未遂,构陷同门,勾结魔修。真真假假,反正我现在名声已经彻底不要了。

刑台上,陆昭一身白衣,提剑而立。

台下,师尊坐在首位,慢悠悠嗑瓜子。围观弟子里,我看见了好多熟悉的脸:胡三穿着临时借的弟子服混在人群里,那家伙现在是我铁杆;曾经"搜"过我院子的执法弟子,冲我挤了挤眼。

全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今天是青峰宗建宗以来最大的一场行为艺术。

陆昭举剑之前,压低声音,只让我一个人听见。

"剑会偏三寸,穿的是心口旧伤,伤不到心脉。血我调了药,流出七分,止在七分。"

"演好一点。"

"你放心,"我说,"我上辈子考过表演课,挂了。"

"……闭嘴,专心去死。"

剑起,剑落。

快得连惊呼都没来得及成型。剑锋精准地钉进我心口,血花炸开,我配合地向后倒去,倒得荡气回肠。

倒地的瞬间,我听见了那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人声。

是天道的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它来了。它要在这个"局内死亡"上盖章,把我的命正式销掉,把"反派"的名头转给陆昭。

我在"尸体"里,睁开了眼。

刑台四周,我提前埋的东西同时启动:七盏引灵灯,用的是师尊洞府灵脉眼的土,摆成三百年前笔录残卷里那个阵,破笔阵。

天上的"沙沙声"陡然变调,变成一种尖锐的、指甲刮黑板似的锐响。

全场弟子都听见了。三千人齐齐抬头看天。

天上什么都没有,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一片无形的、挣扎的、疯狂改写什么的白雾。它在改剧本,想把我的死亡改成"无效",把阵改成"无害"。

可惜,它改谁谁死机。

执法堂长老站起来宣读罪状,读到的却是他自己上个月写好又烧掉的草稿;围观弟子想散开,脚底下却齐刷刷迈出剧本里"为主角欢呼"的步伐,全场三千人,整整齐齐地,违心地欢呼起来。

那场面,诡异中透着壮观。

沙沙声越来越急,越来越乱。

而我躺在血泊里,感觉到了变化。

胸口那道伤,不疼了。血止住了。全身上下,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泉里。

剧本对我的最后一丝牵连,断了。

我看见天上那团白雾,疯狂地刮擦,刮擦,然后像一张被烧穿的纸,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缝里露出一线光。

陆昭横剑护在我身前,抬头看着那道缝,忽然说:"它想跑。"

"往哪儿跑?"我问。

"往下一个局里跑。"他皱眉,"它写不完所有的局。它要跳进一具新的身体里躲着,等风头过了,换个地方重新执笔。"

我说:"那就让它跑进一个现成的局里。"

我抬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本我的剧本。

趁着天上白雾慌不择路,我把剧本高高举起,翻开最后一页,对着那道缝,喊出了提前跟师尊学的那句执笔引言。

"笔落有据,墨还其主。局眼引路,请君入瓮!"

天上那团白雾,猛地一顿。

然后,它自己一头扎进了剧本里。

10

剧本"啪"一声合上,砸在刑台上。

天清了。风顺了。那股粘在全宗三千人身上的、剧本的丝线,肉眼可见地褪掉了。

最先恢复的是师尊。

老爷子把瓜子往兜里一揣,站起来,走到刑台边,围着那本合上的剧本转了两圈,伸脚踢了踢。

"跑进去了?"

"跑进去了。"我从血泊里坐起来,扯掉胸口的药囊,"它写的局,它自己住。完美闭环。"

剧本在刑台上剧烈地震动,封皮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只被拍进罐子里的虫。

陆昭拔了剑,血珠甩掉,剑归鞘。他看着剧本,问我:"它会在里面待多久?"

"看它自己写得多狠了。"我说,"它给别人写的两百八十七章,是被凌迟示众。现在这情节轮到它自己头上,天道降罚,情节必达。"

"它自己逃不掉。逃了,它就暴毙。"

全场寂静了三秒。

然后三千弟子爆发出这天真正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欢呼。

胡三挤到最前面,嚎得最大声:"姜大哥!你要不要开宗收徒!我给你当大师兄!"

"滚。"陆昭替我回答了。

风波过后,日子照旧过。

林莺莺在思过崖面壁,居然面壁出了心得,主动给执法堂当起了反诈宣传员,主打"谨防剧本诈骗"。周奉被罚去后山种了三年灵田,逢人就哭诉自己被天道压榨的血泪史,态度诚恳,改造良好。赵大山辞了管事,回乡开了个面馆,据说算账又快又准,再也没"记不清"过。

师尊把那本剧本收进了洞府,说是要研究研究,写一篇《论天道笔阁的制度缺陷》,投给隔壁剑宗的学刊。

陆昭照旧修炼,照旧清冷,只是每隔几天就会翻墙进我院子,坐在我门槛上,一坐一下午。

我俩也不聊天,他看他剧本,我修我的院子。

有天他忽然开口:"我那本剧本,两百八十七章之后,全是空白了。"

"空白好。"我说,"空白的意思是,后面随你写。"

他低头翻着那页空白,翻了很久,忽然撕了下来。

撕下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纸背面有一行字,他的笔迹,写得很慢,很用力。

"余生情节,本人自拟。第一笔:姜鹿,别再往土里埋自己了,难挖。"

我笑出了声。

"难挖你还挖?"

"上回是把你拔出来的。"他说,"下回我想换个别的方式。"

半年后,青峰宗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弟子入门,先发一块木牌,上书八个字。

"本宗无局,命由己书。"

牌子是我亲手削的,削了一千多块,手上磨了三个茧。

削到最后一块的时候,陆昭蹲在旁边看着,忽然说:"这块给谁?"

我看了一眼那块牌子的木纹,是后山灵脉眼边上那棵树的。

我把它挂在了当年我"葬"自己的那个坑边上。

牌子在风里晃,晃出沙沙的响。

这回的沙沙声,只是风穿过树叶,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