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商户之女。
她用十八年,把我训成了完美贤妻。
三从四德,温柔贤淑,逆来顺受。
出嫁那天,她拉着我的手,眼眶通红:“棠兮,记住了,妻子就该柔顺如水,相夫教子,万事以夫君为先。”
我含泪点头。
结果洞房夜,我刚跪下要给夫君宽衣解带。
眼前这位新晋首辅大人,面无表情地把我拎起来,塞给我一本账册:“明天午宴,丞相夫人要来踩场子。你给我踩回去。”
我僵在原地。
我这十八年的温柔贤淑、忍辱负重、以退为进……
给谁用?
那位冷着脸批阅奏折的夫君,头也不抬:“别愣着了,后宅那些母老虎,我应付不来。你帮我收拾她们。”
可我只会端茶倒水啊!
【第一章】
出嫁这天,京城下了春雨。
我坐在摇晃的花轿里,指尖掐着帕子,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娘教我的话:“妻子之道,在于柔顺。夫君说一,不可说二。夫君要东,不可指西。哪怕天塌下来,也要笑着说‘全凭夫君做主’。”
轿帘外,吹吹打打的喜乐声震天响。
我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腰间那块娘给我的玉佩,上面刻着“柔以克刚”四个字。
“新娘子,到了!”
轿子停了。
我被喜娘扶下轿,盖头下的视线里只能看见地上的青石板,和绣着祥云纹的红裙摆。
“新郎官呢?”喜娘的声音有些迟疑。
“首辅大人还在书房处理公务。”管家的声音听起来习以为常,“诸位先把新娘子送进喜房,大人一会儿就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洞房夜还在忙公务?
娘说过,若是夫君轻慢你,你就更要温柔体贴,用柔情融化他的心。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了。
喜房里灯火通明,喜娘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吉利话,给我掀了盖头,塞了合卺酒,又给我换上了更轻薄的里衣。
“新娘子生得真俊,首辅大人有福气了。”
“可不是,瞧这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我垂着眼,规规矩矩坐在床边,手指绞着帕子。
娘说,洞房夜要表现得娇羞又不失妩媚,既要矜持,又不能冷淡。要让夫君觉得你值得怜惜,又让他心痒难耐。
我rehearsed了十八年的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喜娘们陆续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满室摇曳的红烛。
我等了半个时辰。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立刻调整姿势,微微低头,手指轻轻攥着帕子,让袖口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腕。娘说这个角度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门被推开了。
一股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透过睫毛的缝隙,看见一双黑色的朝靴,绣着金线的官袍下摆,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墨香。
“柳氏?”
声音低沉,带着点疲惫。
我按照娘教的,轻轻应了一声:“嗯。”
声音要软,但不能太媚,要让人听着心里痒,又觉得你是个正经人。
对面沉默了两秒。
“抬头。”
我缓缓抬起头。
然后,我看见了我的夫君。
谢阙。
当朝首辅,二十六岁官居一品,权倾朝野,据说心狠手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
此刻,他正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一身玄色官袍还没来得及换,眉眼冷峻,周身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
面无表情地走到桌边,开始批阅奏折。
我:???
不是,洞房夜,你批奏折?
我僵坐在床边,脑子有点懵。
这和娘说的剧本不一样啊。
娘说,洞房夜,夫君会走过来,掀起你的盖头,然后两人喝交杯酒,接着……接着就是不可描述的部分,娘说到这里就会脸红,让我自己领悟。
可现在,我夫君在批阅奏折。
我要怎么办?
我偷偷瞄了一眼谢阙,他坐在桌边,姿势笔直,眉头微皱,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看都没看我一眼。
娘说过,若夫君忙于公务,你要体贴入微,主动为他分忧。
我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到桌边,轻声道:“夫君,我给你研磨吧。”
谢阙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不用。”
声音冷淡。
我咬了咬唇,继续按照娘教的剧本走:“夫君辛苦了,我给你倒杯茶?”
“不用。”
“那……我给你捏捏肩?”
“不用。”
我站在他身边,手足无措。
气氛有点尴尬。
我这十八年练的温柔贤淑,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谢阙继续批阅奏折,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你会处理后宅的事吗?”
我一愣:“后宅?”
“嗯。”谢阙放下笔,抬眼看我,“谢府的后宅,从明天起,归你管。”
我心里一喜。
娘说过,若是夫君愿意把后宅交给你打理,说明他信任你,这是好事。你要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夫君无后顾之忧。
我立刻点头:“夫君放心,妾身一定会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当当,让夫君安心处理公务。”
谢阙看了我几秒,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理解错了。”
我:?
谢阙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我:“我不是让你打理家务,是让你摆平后宅那些女人。”
我更懵了:“什么女人?”
“我母亲、姑母、几位嫂嫂,还有明天要来踩场子的丞相夫人。”谢阙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她们都不好对付,你得压住她们。”
我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压住她们?
怎么压?
我从小学的是怎么服侍婆婆、怎么讨好姑嫂、怎么在大场面上保持得体又低调。
娘说,女人在家里,就是要藏锋露拙,万事不出头。
可现在,我夫君让我出头?
我试探着问:“夫君的意思是……让妾身和她们搞好关系?”
谢阙沉默了两秒。
“你是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
我:???
谢阙捏了捏眉心:“我是让你镇住她们,让她们不敢在我面前叽叽歪歪,不敢在府里兴风作浪。”
我彻底懵了。
这和娘教我的完全不一样啊。
娘说,婆婆姑嫂,要恭敬侍奉,哪怕她们刁难你,你也要忍气吞声,用温柔感化她们。
可我夫君让我镇住她们?
我小心翼翼地说:“可是,妾身从小学的是……要孝顺婆婆,友爱姑嫂……”
“别。”谢阙打断我,语气里带了点无奈,“我不需要一个孝顺婆婆的妻子,我需要一个能帮我镇住后宅,让我安心处理朝政的妻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简单来说,我需要你当一个恶妇。”
我:……
脑子里一片空白。
恶妇?
我这十八年,学的是怎么当一个贤妻。
现在你让我当恶妇?
我有点结巴:“夫君,这……这不合适吧?女子应当温柔贤淑……”
“在别人家合适,在我家不合适。”谢阙走回桌边,拿起一本账册扔给我,“看看吧,这是府里这个月的开销。”
我接过账册,翻开一看。
密密麻麻的数字。
光是胭脂水粉一项,就花了八百两。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么多?”
“我母亲、两位嫂嫂,每人每月的胭脂钱都是两百两起步。”谢阙的语气很平静,“她们还要定期去首饰铺子挑首饰,去绸缎庄扯布料,逢年过节还要办宴席请客。”
我翻着账册,手指都在抖。
“上个月,我大嫂在府里办了场赏花宴,请了京城一半的贵妇,花了三千两。”
“二嫂不甘示弱,这个月又办了场诗会,花了四千两。”
“我母亲说,不能让儿媳妇们比下去,下个月要办场更大的宴席。”
我抱着账册,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还是后宅吗?这是销金窟吧?
谢阙看着我的表情,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需要一个恶妇了?”
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可是……妾身不会啊。”
“不会可以学。”谢阙重新坐回桌边,拿起笔,“从明天开始,我教你。”
我抱着账册,站在红烛摇曳的喜房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娘,你害我。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被敲门声吵醒。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旁边……空的。
我愣了两秒,想起昨晚的事。
谢阙批完奏折,看了我一眼,说了句“你先睡”,然后就去了书房。
一整夜,他都没回来。
所以,我的洞房夜,就这么过去了?
我有点恍惚。
“少夫人,该起了。”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老夫人让您过去请安。”
我心里一紧。
婆婆。
娘说过,新媳妇进门第一天,最重要的就是给婆婆留个好印象。要恭敬,要得体,要让婆婆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我立刻爬起来,让丫鬟服侍着梳洗打扮。
“少夫人今天穿这件藕粉色的吧,显得温柔。”丫鬟举着衣服。
我点点头。
娘说,见长辈要穿素净的颜色,不能太张扬。
梳妆打扮完,我照了照铜镜。
镜子里的人,一身藕粉色襦裙,发髻梳得规规矩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乖巧。
很好,这是娘认证过的完美儿媳形象。
我深吸一口气,往婆婆的院子走。
一路上,丫鬟絮絮叨叨地跟我介绍府里的情况。
“少夫人,咱们府里现在住着老夫人、大少爷夫妻、二少爷夫妻,还有三姑娘。”
“老夫人脾气有点……那个,您多担待。”
“大少奶奶是礼部尚书的女儿,二少奶奶是户部侍郎的女儿,两位少奶奶平时……也挺那个的。”
我听出来了。
这府里,不太平。
走进老夫人的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哎哟,这不是弟妹吗?怎么才来啊?我们都等半天了。”
声音尖锐,带着明显的挑衅。
我推门进去,看见屋里坐着三个女人。
正中间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老夫人,穿着深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金丝嵌宝的头面,正端着茶盏,眼皮都不抬一下。
左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翠绿色的裙子,头上插着一支金步摇,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右边那个年纪稍小一些,穿着粉色的襦裙,手里拿着个团扇,正掩嘴轻笑。
我立刻福了福身:“棠兮给婆母请安,给两位嫂嫂请安。”
娘教过,请安的姿势要标准,腰要弯到合适的角度,既显得恭敬,又不能太卑微。
老夫人抬眼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个穿绿裙子的大嫂嫂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哟,这就是老三娶的媳妇啊?长得倒是标致。”
二嫂嫂掩嘴笑:“可不是,听说是商户家的女儿,也不知道懂不懂规矩。”
话音刚落,屋里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商户家的女儿。
这是在嘲讽我出身低。
娘说过,若是遇到这种情况,千万不能顶嘴,要笑着承认自己的不足,用谦卑化解对方的恶意。
我立刻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两位嫂嫂说得是,棠兮确实出身寒微,还请两位嫂嫂多多教导。”
大嫂嫂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二嫂嫂笑得更欢了:“教导不敢当,不过弟妹初来乍到,有些规矩确实要学学。”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嘲讽:“比如说,新媳妇进门第一天,应该卯时就来给婆母请安。你这都快巳时了吧?”
我愣了一下。
卯时?
那不是天刚亮吗?
昨晚忙到半夜,今早丫鬟叫我起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已经很早了。
“棠兮不知道规矩,让婆母久等了。”我立刻低头认错。
娘说,认错要及时,态度要诚恳。
老夫人这才抬眼看了我一眼:“行了,既然来了,就坐吧。”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我乖乖坐下。
大嫂嫂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弟妹,你昨天嫁进来,老三有没有跟你说,今天午宴,丞相夫人要来?”
我点点头:“夫君说了。”
“那就好。”大嫂嫂笑了笑,“丞相夫人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厉害人物,咱们府里每次宴请她,都得费好大劲儿。这次老三让你这个新媳妇来招待,我们可都等着看好戏呢。”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她觉得我搞不定。
我心里有点慌。
昨晚谢阙说,要我压住丞相夫人。
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压啊。
娘教我的是怎么讨好贵妇,怎么在宴席上不出错,怎么让人觉得你温柔得体。
可没教过我怎么压住人啊。
二嫂嫂在旁边添油加醋:“丞相夫人最看不起咱们这种新贵家族,觉得咱们没底蕴。上次她来,指着我们家的花园说是土包子审美,气得我好几天没睡好觉。”
大嫂嫂叹了口气:“谁让咱们老三现在是首辅呢?树大招风,丞相大人看老三不顺眼很久了。这次丞相夫人来,怕是要挑刺儿。”
我越听越心慌。
这哪是来做客,这是来砸场子的吧?
老夫人放下茶盏,淡淡地说:“行了,你们也别吓唬她了。”
她看向我,眼神里带了点审视:“柳氏,你今天好好表现。要是丢了谢家的脸,我可不会轻饶你。”
我立刻低头:“是,婆母。”
心里却慌得一批。
娘,你快告诉我,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啊。
从婆母院子里出来,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回到自己的院子,我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怎么办?
丞相夫人马上就要来了,我该怎么应对?
我把娘教我的所有应对宴席的方法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要笑容得体,要举止优雅,要说话温柔,要照顾好每一位客人的感受…
可问题是,丞相夫人是来砸场子的,她根本不是来好好吃饭的啊。
我越想越慌。
这时,院子外传来脚步声。
“少夫人,大人来了。”
我立刻站起来,看见谢阙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身月白色的长袍,眉眼依旧冷峻,周身带着一股凛冽的气息。
“准备得怎么样?”他开门见山地问。
我咬了咬唇:“夫君,妾身……妾身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阙看了我几秒,在桌边坐下。
“过来。”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手指紧张地绞着帕子。
谢阙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这是丞相夫人的资料。”
我接过来一看。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丞相夫人的喜好、性格、弱点。
“她最自豪的是什么?”谢阙问。
我看了看纸上的内容:“她……她的儿子考中了状元?”
“对。”谢阙点头,“她逢人就夸她儿子,恨不得把她儿子的诗词挂在嘴边。”
我有点懂了:“所以,妾身只要夸她儿子,她就会高兴?”
谢阙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你没救了。”
我:???
谢阙叹了口气:“你要是夸她儿子,她会觉得你在巴结她,会更看不起你。”
我更懵了:“那该怎么办?”
“压她。”谢阙的语气很平静,“她夸她儿子是状元,你就说状元不过是运气好,真正的才华还得看实践。”
我瞪大眼睛。
这……这不是在打人家脸吗?
“可是,这样会不会……”我试探着问,“会不会太得罪人了?”
“得罪就得罪。”谢阙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我,“你是谢府的当家主母,她是客人。你要让她知道,在这个府里,你说了算。”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和娘教我的完全相反啊。
娘说,做客要主随客便,要让客人高兴。
可谢阙说,要压客人。
我小声说:“可是,妾身从小学的是要谦让……”
“那从现在开始,学新的。”谢阙打断我,语气里带了点不容置疑,“午宴之前,我教你三招。”
他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招,气场压制。她一进门,你就要让她觉得这是你的地盘,她只是个外人。”
“第二招,话术反击。她说什么,你都要怼回去,但要怼得有理有据,让她无话可说。”
“第三招,笑里藏刀。全程保持微笑,但句句诛心。”
我听着这三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是当恶妇吗?
谢阙看着我的表情,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怎么,不敢?”
我咬了咬唇。
不是不敢,是……我真的不会啊。
谢阙走到我面前,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他。
“柳棠兮,你记住,你现在是谢府的当家主母,不是什么小媳妇。”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莫名的蛊惑力。
“这个府里,除了我,谁都得听你的。包括我母亲。”
我瞪大眼睛。
包括婆母?
谢阙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午宴,别让我失望。”
【第三章】
午时。
我站在正厅门口,手心全是汗。
身上换了一件湖蓝色的织金锦缎褙子,头上戴着一整套红宝石头面,丫鬟说这是谢府主母的规格。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一身打扮,太张扬了。
娘说,女子要懂得藏锋露拙,不可太过招摇。
可谢阙说,我要压住场子。
“少夫人,丞相夫人的马车到了。”管家走过来禀报。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攥紧了帕子。
来了。
谢阙说的三招,我在心里rehearse了一百遍。
气场压制、话术反击、笑里藏刀。
可我还是心虚得要命。
正厅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声音响起,尖锐又刻薄:“哎呦,这就是谢府的正厅啊?我还以为多气派呢,也不过如此嘛。”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一进门就开始挑刺了?
深吸一口气,我扬起一个笑容,往外走。
“丞相夫人大驾光临,棠兮有失远迎。”
丞相夫人站在院子里,五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织金长褙子,头上戴着满头珠翠,脸上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她看了我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哦,你就是谢府新进门的少夫人?”
语气里满是挑剔。
我按照谢阙教的,保持微笑,语气平静:“正是棠兮。夫人里面请。”
丞相夫人冷哼一声,抬脚往里走。
一进正厅,她的视线就开始在屋里扫来扫去,仿佛在寻找什么可以挑刺的地方。
“这画轴挂得不正啊。”
“这茶具的摆放也不对。”
“这香炉的位置,啧啧。”
我跟在她身后,手指攥得更紧了。
娘说过,客人挑刺,你要虚心接受,立刻改正。
可谢阙说,要压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
豁出去了。
“夫人好眼力。”我笑着说,语气里却带了点锋芒,“不过这画轴的位置,是我夫君亲自定的。我夫君说,挂在这里,正好能避开午后的阳光,不会让画轴褪色。”
丞相夫人的脸色一僵。
她看了我一眼,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心里松了口气。
好像……有点用?
入座之后,丫鬟们开始上菜。
我按照谢阙教的,主动挑起话题。
“夫人,听说令公子前些日子又写了一首诗,在京城传开了?”
丞相夫人的脸色立刻柔和了些,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哎呀,也没什么,就是我儿子随手写的,没想到被人拿去传扬了。”
嘴上说着没什么,脸上的得意却藏都藏不住。
我笑了笑,按照谢阙教的,开始“笑里藏刀”。
“令公子真是好才华,不过……”我顿了顿,“我听说那首诗是写闺怨的?状元郎写闺怨,总归有点……”
我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一个男人写闺怨诗,多少有点娘气。
丞相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放下筷子,声音尖锐起来。
我依旧保持着微笑,语气温柔:“棠兮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男儿当志在四方,这闺怨诗……终归格局小了些。”
“不像我夫君,写的都是边塞诗、咏怀诗,大气磅礴。”
我这话一出,丞相夫人的脸都绿了。
她一拍桌子:“你!”
我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夫人,棠兮说错了吗?”
丞相夫人气得够呛,却又反驳不了。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谢阙写的诗确实比她儿子的格局大。
她深吸了几口气,压下火气,冷笑道:“行啊,谢府的少夫人果然伶牙俐齿。”
我笑得更甜了:“夫人过奖。”
接下来的午宴,气氛剑拔弩张。
丞相夫人每说一句,我都能怼回去。
她说谢府没底蕴,我说我们家夫君是靠本事吃饭,不靠祖宗。
她说我出身低微,我说英雄不问出处,夫君看重的是我的才华。
她说我不懂规矩,我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墨守成规才是真正的不懂变通。
每一句话,我都笑着说出来,语气温柔,但句句诛心。
丞相夫人被我怼得脸色铁青,几次想发作,却又找不到理由。
因为我说的都是实话,而且语气温柔,挑不出错来。
终于,午宴结束。
丞相夫人起身就走,连客套话都懒得说。
我笑着送她到门口:“夫人慢走,下次再来。”
丞相夫人回头瞪了我一眼,气呼呼地上了马车。
马车走远后,我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虚脱了。
太累了。
当恶妇真的太累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表现不错。”
我转头,看见谢阙站在不远处,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夫君……”我有点委屈,“妾身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过分。”谢阙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你做得很好。”
我咬了咬唇:“可是娘说,待客要温柔……”
“你娘说的,是怎么当一个普通人家的媳妇。”谢阙打断我,“但你现在是首辅夫人,不是普通人家的媳妇。”
他顿了顿,又说:“你记住,在这个位置上,温柔就是软弱,退让就是好欺负。”
我愣愣地看着他。
谢阙站起身:“今天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你还有更多仗要打。”
我心里一紧:“还有?”
“嗯。”谢阙转身往外走,“明天,户部尚书夫人要来。后天,礼部侍郎夫人要来。大后天……”
我听着这一串名单,整个人都不好了。
“夫君,能不能不来了?”
谢阙头也不回:“不能。”
我欲哭无泪。
娘,你当初为什么不教我怎么当恶妇啊。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午宴的场景。
丞相夫人那张铁青的脸,两位嫂嫂那看好戏的表情,还有谢阙那句“你做得很好”。
我有点恍惚。
我真的做得很好吗?
我今天说的那些话,完全违背了娘教我的所有准则。
娘说,女子要温柔,要谦让,要以和为贵。
可我今天,句句都在挑衅,步步都在进攻。
这样真的对吗?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阙推门进来。
我立刻坐起身:“夫君。”
谢阙看了我一眼,走到床边坐下。
“怎么还没睡?”
我咬了咬唇:“妾身……睡不着。”
谢阙沉默了两秒:“在想今天的事?”
我点点头。
谢阙转头看我,眼神里带了点意味深长。
“你是不是觉得,你今天做的事,不符合你娘教你的那一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看得这么透。
“你娘教你的那些,在普通人家确实管用。”谢阙的语气很平静,“但在权贵之家,那一套行不通。”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
“因为权贵之家,讲的是实力和地位,不是温情脉脉。”谢阙看着我,“你越温柔,别人越觉得你好欺负。你越退让,别人越得寸进尺。”
我沉默了。
今天午宴的场景在脑海里回放。
如果我按照娘教的那一套,对丞相夫人温柔谦让,她会怎么样?
她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挑刺,更加轻蔑地看不起我。
“你今天做得很对。”谢阙突然说,“丞相夫人这个人,仗着儿子是状元,在京城横行霸道很多年了。你今天把她压下去,以后她就不敢在你面前放肆。”
我看着谢阙,心里突然有点明白了。
“所以,夫君让妾身当恶妇,是为了……”
“为了让你在这个府里站稳脚跟。”谢阙打断我,“也为了让我能安心处理朝政,不用分心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情往来。”
我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
谢阙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柳棠兮,你记住,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是谢府的主母。没人能欺负你,包括我母亲。”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我坐在床上,愣了很久。
然后,我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当恶妇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不用像娘那样,一辈子委曲求全。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我又被敲门声吵醒。
“少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刚把丞相夫人怼了一顿,今天婆母就叫我过去。
不会是要兴师问罪吧?
我立刻爬起来,让丫鬟服侍着梳洗打扮。
“少夫人,今天穿哪件?”
我看了看衣柜里的衣服,想了想,拿出了昨天那件湖蓝色的褙子。
既然要当恶妇,那就当到底吧。
走进老夫人的院子,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娘,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是二嫂嫂的声音。
“就是,昨天柳氏那态度,简直是目中无人。”
大嫂嫂在旁边添油加醋。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果然是来告状的。
推门进去,就看见两位嫂嫂坐在老夫人两边,一脸委屈的表情。
“棠兮给婆母请安。”我福了福身。
老夫人抬眼看了我一眼,放下茶盏。
“听说你昨天把丞相夫人气走了?”
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心里有点慌,但脸上保持着平静。
“是棠兮招待不周,让夫人不高兴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事实,又没认错。
大嫂嫂立刻跳出来:“你还知道招待不周?丞相夫人可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这样得罪她,让我们谢家以后怎么在京城立足?”
二嫂嫂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娘,您可得管管弟妹,别让她仗着老三的宠,就在府里胡作非为。”
我站在那里,手指攥紧了帕子。
娘说过,遇到这种情况,要低头认错,要示弱。
可谢阙说,要压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
“两位嫂嫂此言差矣。”我抬起头,看向大嫂嫂,“丞相夫人昨天一进门,就对我们府里的布置指指点点,说这也不对,那也不好。若是棠兮一味忍让,岂不是让人觉得我们谢府好欺负?”
大嫂嫂被我噎了一下。
我转头看向二嫂嫂:“至于仗着夫君的宠,更是无稽之谈。棠兮昨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谢府的颜面。难道两位嫂嫂希望,我们谢府在外人面前低声下气吗?”
两位嫂嫂被我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老夫人看了我几秒,突然笑了。
“行了,你们两个少说两句。”
她看向我,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棠兮做得没错。丞相夫人那个人,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仗着儿子是状元,就在京城横行霸道,也该有人治治她了。”
我愣住了。
婆母……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老夫人端起茶盏,淡淡地说:“以后府里的宴席,都由你来操持。那些个夫人小姐,该压的压,该捧的捧,别让人觉得我们谢府好欺负。”
我心里一松,立刻福身:“是,婆母。”
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我整个人都有点飘。
婆母居然支持我?
身后传来脚步声。
“弟妹,等等。”
我转头,看见大嫂嫂追了出来。
“有事吗,大嫂?”
大嫂嫂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没想到啊,你这个新媳妇,还挺有两把刷子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大嫂嫂突然压低声音:“不过你小心点,府里不太平。”
我心里一紧:“大嫂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嫂嫂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小声说:“你知道老三为什么这么急着娶你吗?”
我摇摇头。
“因为朝堂上有人想把自己的女儿塞给老三当妾。”大嫂嫂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老三不想娶,就赶紧找了你这个商户家的女儿,堵住了那些人的嘴。”
我愣住了。
所以,我只是个挡箭牌?
大嫂嫂拍了拍我的肩膀:“所以啊,你别以为老三真的宠你。他只是需要一个妻子,来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有点乱。
原来,我嫁给谢阙,只是一场交易。
他需要一个妻子来挡住那些想往他身边塞女人的人。
而我……
我只是恰好出现在那个时间点的工具人。
心里突然有点堵。
但很快,我又释然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难过的。
本来就是商户嫁女,谈不上什么真情实感。
只要我做好谢府主母的本分,他给我荣华富贵,这本就是一场交易。
想通了之后,我反而轻松了。
既然是交易,那就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当好这个恶妇。
接下来的几天,我迎来了一场又一场的“战斗”。
户部尚书夫人来了,我把她怼得哑口无言。
礼部侍郎夫人来了,我让她灰头土脸地走了。
兵部侍郎的小妾想来踩我,我直接让人把她拦在门外,说谢府不接待妾室。
一时间,京城的贵妇圈里,都在传我的“恶名”。
说我狂妄,说我不懂规矩,说我仗着谢阙的宠就肆无忌惮。
但同时,也没人敢再来谢府挑衅了。
府里的两位嫂嫂,也收敛了很多,见到我都客客气气的。
就连老夫人,看我的眼神都带了点欣慰。
这天晚上,我正在院子里看账本,谢阙突然回来了。
“夫君。”我起身行礼。
谢阙走过来,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账本。
“这个月的开销,你压下来了?”
我点点头:“嗯,比上个月少了两千两。”
谢阙挑了挑眉:“怎么做到的?”
“妾身把大嫂嫂和二嫂嫂的月例减了。”我平静地说,“她们上个月办的宴席太铺张浪费了,妾身觉得不妥,就削减了她们的开销。”
谢阙沉默了两秒。
“她们没闹?”
“闹了。”我笑了笑,“妾身让她们去找婆母,婆母说妾身做得对,她们就不闹了。”
谢阙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主母了。”
我心里一暖。
这是他第一次夸我。
“都是夫君教得好。”
谢阙在我对面坐下,突然问:“你后悔吗?”
我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嫁给我。”谢阙看着我,“你娘把你教成那样,是希望你能嫁个好人家,过上安稳日子。可你嫁给我,却要每天应对这些勾心斗角。”
我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刚开始确实有点后悔。
我以为我会过上相夫教子的平淡生活,结果却要每天和那些贵妇斗智斗勇。
但现在……
“不后悔。”我抬起头,看着谢阙,“妾身现在反而觉得,这样的生活,比娘那种忍气吞声的日子,要好得多。”
谢阙挑了挑眉。
我继续说:“妾身以前觉得,女子就该温柔贤淑,以夫为天。可现在妾身发现,女子也可以有自己的主张,也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
“虽然累,但很痛快。”
谢阙看着我,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你变了。”
我也笑了:“是夫君让妾身变的。”
谢阙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揉了揉我的头。
“继续保持。”
然后,他转身往书房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暖。
虽然我们的婚姻是一场交易,但至少,他欣赏我。
这就够了。
【第五章】
半个月后,府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少夫人,礼部尚书的女儿白澜小姐来了,说是来拜访您的。”
我正在院子里看账本,听到这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白澜?
那不是传说中,朝堂上那些人想塞给谢阙当妾的女人吗?
我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衣裳。
“请她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二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长得确实漂亮,眉眼间带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温婉。
“民女白澜,见过谢夫人。”
她福了福身,举止得体,言行有礼。
我打量了她一眼,笑着说:“白小姐请坐。”
白澜在我对面坐下,丫鬟上了茶。
“不知白小姐今天来,有何贵干?”我开门见山地问。
白澜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我。
“夫人是聪明人,民女也不绕弯子了。”她放下茶盏,“民女今天来,是想告诉夫人一件事。”
我挑了挑眉:“什么事?”
“民女的父亲,想让民女进谢府。”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白澜继续说:“不过,民女拒绝了。”
我愣住了。
她拒绝了?
白澜看着我,眼里带了点无奈:“夫人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民女从头到尾都不同意。是父亲一意孤行,想攀附谢大人。”
我沉默了几秒。
“那白小姐今天来,是想……”
“民女今天来,是想告诉夫人,民女绝无进谢府的意思。还请夫人不要误会。”白澜站起身,郑重地福了一礼,“日后若是有人在夫人面前提起民女,还请夫人明鉴。”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点复杂。
这个女人,比我想象中要坦荡得多。
“白小姐请坐。”我缓和了语气,“既然白小姐如此坦诚,棠兮也不会为难白小姐。”
白澜重新坐下,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多谢夫人。”
我看着她,突然有点好奇:“白小姐既然不愿意进谢府,为何不直接拒绝令尊?”
白澜苦笑了一下:“父亲的脾气,民女了解。若是直接拒绝,他只会更加坚持。所以民女只能先拖着,等父亲自己放弃。”
我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聪明的办法。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白澜告辞离开。
送走她之后,我坐在院子里,心里有点感慨。
都说后宅的女人之间,只有勾心斗角。
可今天这个白澜,却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她本可以装作不知情,暗戳戳地等着进谢府。
可她却选择了主动来找我,把话说清楚。
这份坦荡,让我对她刮目相看。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在想什么?”
我转头,看见谢阙站在不远处。
“夫君。”我起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就听说白澜来了。”谢阙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她跟你说什么了?”
我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谢阙听完,沉默了几秒。
“她是个聪明人。”
我点点头:“是啊,比那些整天想着爬床的女人聪明多了。”
谢阙突然笑了。
“你现在,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了。”
我脸一红。
确实,这话要是让娘听见,怕是要拿戒尺打我。
可现在,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温柔贤淑的柳棠兮了。
“夫君教得好。”我笑着说。
谢阙看了我几秒,突然伸手,把我拉到怀里。
我愣住了。
这是我们成亲半个月来,他第一次主动靠近我。
“夫、夫君?”我有点结巴。
谢阙低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柳棠兮,你知道我为什么娶你吗?”
我心里一紧。
大嫂嫂说过,他娶我,只是为了挡住那些想往他身边塞女人的人。
我本来已经想通了,可现在他突然问起,我心里还是有点堵。
“妾身知道。”我低下头,“夫君是为了……”
“不,你不知道。”谢阙打断我。
我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谢阙的手抚上我的脸,声音低沉:“我娶你,确实是为了挡住那些人。但我选你,是因为我调查过你。”
我更懵了。
调查过我?
“你娘是个商户之女,嫁给你爹当妾,一辈子受尽委屈。”谢阙的声音很平静,“她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你身上,教你温柔贤淑,想让你嫁个好人家。”
我咬了咬唇。
娘的一生,确实很苦。
“但我看你的时候,发现你虽然表面温顺,眼里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谢阙的拇指摩挲着我的脸颊,“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女人,若是好好培养,说不定能成为我真正的助力。”
我瞪大眼睛。
所以,他选我,不只是因为我是个商户之女好控制,而是因为……他看出了我的潜力?
“所以,这半个月,我一直在观察你。”谢阙继续说,“看你怎么应对那些贵妇,怎么处理府里的事,怎么一步步站稳脚跟。”
“然后呢?”我忍不住问。
谢阙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满意。
“然后我发现,我当初没看错人。”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柳棠兮,你做得很好。”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吻我。
虽然只是额头,但我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夫君……”我的声音有点抖。
谢阙松开我,站起身。
“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
说完,他转身往书房走。
我坐在原地,手指摸着刚才被他吻过的额头,脸烫得厉害。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这场交易,正在慢慢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第六章】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就听见外面传来喧哗声。
“怎么回事?”我披上外衣,推开门。
丫鬟慌慌张张跑过来:“少夫人,不好了,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召您进宫。”
我心里咯噔一下。
皇后召我?
我一个刚进门半个月的新媳妇,皇后召我干什么?
来不及多想,我赶紧梳洗打扮,换上一身正式的褙子,跟着宫里来的嬷嬷进宫了。
一路上,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娘说过,宫里是最危险的地方,一个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可我现在是谢府的主母,皇后召见,不去不行。
进了宫,穿过层层宫墙,终于到了皇后的寝宫。
“谢夫人到。”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正殿里,皇后娘娘坐在主位上,三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凤袍,眉眼温和,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我跪下行礼。
“起来吧。”皇后的声音温和。
我站起身,垂手而立,不敢抬头乱看。
“听说你最近在京城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皇后端起茶盏,语气里带了点玩味。
我心里一紧。
完了,皇后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臣妇不敢。”我低下头。
皇后笑了:“不敢?本宫听说,你把丞相夫人气得半个月没出门,把户部尚书夫人怼得哑口无言,还把礼部侍郎夫人赶出了谢府?”
我额头冒汗。
这下真的完了。
“臣妇知错。”我赶紧认错。
皇后却放下茶盏,笑着说:“本宫没说你错啊。”
我愣住了。
抬起头,就看见皇后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
“那些个夫人,本宫看她们不顺眼很久了。仗着家里有人在朝为官,就在京城横行霸道。早就该有人治治她们了。”
我更懵了。
所以,皇后是在……夸我?
“你知道本宫今天召你进宫,是为了什么吗?”皇后问。
我摇摇头。
皇后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本宫想看看,能把那些夫人治得服服帖帖的谢府新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里的欣赏更浓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继续低着头。
皇后回到座位上,挥手让宫人退下。
整个殿里,只剩下我和皇后两个人。
“谢夫人,本宫问你,你觉得谢阙这个人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是在试探我吗?
我小心翼翼地说:“夫君是臣妇的夫君,臣妇自然觉得夫君很好。”
皇后笑了:“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她顿了顿,又说:“本宫听说,谢阙对你很冷淡,半个月了,连洞房都没圆。”
我脸刷地红了。
这种事,怎么连皇后都知道?
“夫君公务繁忙,臣妇理解。”我硬着头皮说。
皇后看了我几秒,突然叹了口气。
“谢阙这个人,本宫了解。他这辈子,心里只有朝堂,没有儿女情长。”
我沉默了。
“你嫁给他,怕是要受委屈了。”皇后的语气里带了点同情。
我抿了抿唇,突然抬起头。
“臣妇不觉得委屈。”
皇后挑了挑眉。
我继续说:“夫君给了臣妇尊重,给了臣妇施展的空间,让臣妇不用像其他女子那样,一辈子困在后宅,看人脸色。臣妇很感激夫君。”
皇后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倒是个明白人。”
她顿了顿,又说:“本宫今天召你进宫,除了想见见你,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我立刻正色:“娘娘请讲。”
“下个月,宫里要办秋宴,到时候各家的夫人小姐都会来。”皇后看着我,“谢家作为首辅之家,你这个主母,必须撑得住场面。”
我心里一紧。
“本宫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在秋宴上出了纰漏,丢的不只是谢家的脸,还有本宫的脸。”皇后的语气严肃起来,“到时候,本宫可不会手下留情。”
我立刻福身:“臣妇明白,臣妇一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你退下吧。”
我行礼退出。
走出宫殿,我整个人都有点虚脱。
皇后这是在给我压力啊。
秋宴,那可是京城最盛大的宴会,所有的达官贵人都会到场。
我一个刚进门半个月的新媳妇,要在那种场合撑住场面?
压力山大。
回到府里,我立刻去找谢阙。
书房里,谢阙正在批阅奏折。
“夫君。”我推门进去。
谢阙抬头看了我一眼:“回来了?皇后找你说了什么?”
我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谢阙听完,放下笔。
“秋宴啊。”他沉吟了几秒,“这确实是个大场面。”
我咬了咬唇:“夫君,妾身怕……”
“怕什么?”谢阙打断我,“你这半个月,把那些夫人治得服服帖帖的,还怕一个秋宴?”
我摇摇头:“不一样。那些夫人是私下里来府上,妾身可以慢慢应对。可秋宴是公开场合,所有人都盯着,稍有不慎……”
“所以你要做得更好。”谢阙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柳棠兮,秋宴不只是对你的考验,也是对我的考验。”
我抬起头,看着他。
“朝堂上,那些人一直想扳倒我。”谢阙的语气很平静,“他们扳倒不了我,就会从我身边的人下手。”
我心里一紧。
“你是我的妻子,是谢府的主母。若是你在秋宴上出了纰漏,那些人就会借题发挥,说我谢阙连个妻子都管不好,如何能治理天下。”
我终于明白了。
秋宴,不只是一场宴会,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所以,你不能输。”谢阙看着我,眼神坚定,“你必须在秋宴上,压住所有人,让那些人知道,谢府的主母,不是好欺负的。”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妾身明白。”
谢阙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教你如何应对各种场面。”
“从今天开始,我们每天晚上都rehearse一遍秋宴可能出现的情况。”
我看着谢阙,心里突然有点暖。
他这么重视秋宴,不只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我。
“夫君,妾身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第七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过上了魔鬼训练般的生活。
每天早上,我要学习各家夫人小姐的背景资料,记住她们的喜好、性格、弱点。
每天下午,我要练习应对各种刁难的话术。
每天晚上,谢阙会扮演各种角色,和我rehearse秋宴可能出现的场景。
“假设丞相夫人在秋宴上说,谢府没有底蕴,你怎么回应?”
“妾身会说,底蕴不是靠祖宗,是靠自己挣来的。谢府虽是新贵,但夫君凭本事位居首辅,这就是最好的底蕴。”
“很好。”谢阙点头,“再假设,户部尚书夫人说你出身低微,配不上我,你怎么回应?”
我想了想:“妾身会说,英雄不问出处。妾身虽出身寒微,但夫君看重的是妾身的才华,而非家世。”
谢阙挑了挑眉:“才华?你有什么才华?”
我被问住了。
确实,我好像没什么才华。
琴棋书画,我都只是略通一二,比不上那些大家闺秀。
看我沉默,谢阙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你的才华,就是你这半个月展现出来的管理能力。”
我愣住了。
“你进门半个月,就把府里上上下下管得井井有条,月例开销削减了三成,后宅那些女人被你治得服服帖帖。”谢阙看着我,“这就是你的才华。”
我心里一暖。
原来,他一直都看在眼里。
“所以,若是有人质疑你的才华,你就把这些摆出来。”谢阙继续说,“让她们知道,你不是靠脸上位,是靠本事。”
我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rehearse更加密集。
谢阙会突然提出各种刁钻的问题,逼着我快速反应。
“假设皇后问你,觉得谢府和其他家族比起来如何,你怎么回答?”
“妾身会说,各家有各家的特色,谢府的特色,在于务实。”
“什么是务实?”
“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专注于真正有用的事。”
“很好。”谢阙难得夸了我一句。
就这样,半个月后,秋宴到了。
秋宴这天,我起了个大早。
丫鬟们服侍着我梳洗打扮,换上了一身石青色的织金褙子,头上戴着一整套蓝宝石头面。
照了照铜镜,镜子里的人雍容华贵,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少夫人今天真美。”丫鬟们赞叹道。
我深吸一口气。
今天,是我真正的战场。
到了宫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
我一下马车,立刻感受到了无数道视线落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打量,有嘲讽,也有敌意。
我挺直腰板,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往宫里走。
“哟,这不是谢府的新夫人吗?”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嘲讽。
我转头,看见丞相夫人站在不远处,身边围着几个夫人,正一脸轻蔑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走过去,福了福身。
“见过丞相夫人。”
丞相夫人冷哼一声:“听说你最近在京城挺出风头的啊。”
我保持着微笑:“夫人过奖,棠兮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丞相夫人旁边的一个夫人接话了,“我看是仗着谢大人的宠,就在京城胡作非为吧?”
我转头看向那个夫人,笑容不变。
“这位夫人此言差矣。棠兮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谢府的颜面。难道在夫人看来,维护自家颜面,也算胡作非为?”
那个夫人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
丞相夫人在旁边添油加醋:“行了行了,别说了。人家现在可是首辅夫人,咱们这些人,哪里惹得起。”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仗势欺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谢阙说过,秋宴上,不能轻易动怒。一旦动怒,就输了。
“丞相夫人说笑了。”我笑着说,“棠兮不过是个新媳妇,哪里敢仗势欺人。倒是听说,丞相府的公子最近又写了一首新诗?不知棠兮有没有机会拜读?”
丞相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儿子最近写的那首诗,被人嘲笑得体无完肤,说是狗屁不通。
我这是在哪壶不开提哪壶。
“哼。”丞相夫人甩袖就走。
周围的夫人们看向我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了。
我保持着微笑,继续往里走。
心里却在打鼓。
秋宴还没开始,我就已经得罪人了。
接下来,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
进了宴会厅,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我按照礼仪,先给皇后行礼。
“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皇后看了我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今天打扮得不错。”
“多谢娘娘夸奖。”
皇后挥手让我入座。
我在首辅夫人的位置上坐下,立刻感受到周围那些夫人小姐们的视线。
有的好奇,有的敌对,有的在窃窃私语。
我保持着微笑,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娘说过,宴席上,要保持优雅,不能失态。
宴席开始,皇后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大家开始用膳。
气氛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
“听说谢夫人最近把府里管得井井有条?”
户部尚书夫人突然开口,语气里带了点嘲讽。
我放下筷子,笑着回应:“多谢夫人关心,棠兮确实尽了些微薄之力。”
“微薄之力?”户部尚书夫人冷笑,“我听说,你把大嫂二嫂的月例都削减了,这叫微薄之力?”
周围的夫人们立刻竖起了耳朵。
我知道,这是在给我挖坑。
若是我承认削减了月例,就会被人说刻薄。
若是我否认,她们就会说我撒谎。
我笑了笑:“夫人消息真灵通。不过,棠兮削减月例,是因为府里开销太大。作为主母,棠兮有责任让府里的开销更合理。”
“合理?”礼部侍郎夫人接话了,“你一个新媳妇,刚进门就对嫂嫂们下手,这叫合理?”
我转头看向她:“棠兮不懂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在夫人看来,主母管理府里的开销,也算对嫂嫂们下手?”
礼部侍郎夫人被我噎住了。
我继续说:“棠兮削减月例,不是针对谁,而是为了整个府里好。若是任由开销无度,日后府里入不敷出,受苦的是整个家族。”
“棠兮作为主母,有责任防患于未然。”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周围的夫人们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点。
皇后在主位上,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谢夫人说得有道理。”皇后开口了,“作为主母,就该有这样的担当。”
有了皇后的话,那些夫人们立刻闭嘴了。
我松了口气。
第一轮,算是过关了。
可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刁难等着我。
【第八章】
宴席进行到一半,皇后突然提议。
“今天难得大家聚在一起,不如让各家的夫人小姐们展示一下才艺?”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这是秋宴的传统项目,也是各家夫人小姐们一较高下的环节。
“就从谢夫人开始吧。”皇后看向我,眼里带了点玩味。
我站起身,福了福身。
“臣妇才疏学浅,献丑了。”
走到中央,我深吸一口气。
琴棋书画,我都只是略通一二,在这种场合,肯定比不上那些大家闺秀。
可我还有别的。
“臣妇不才,想为娘娘和各位夫人献上一首诗。”
周围立刻传来窃窃私语。
“她会写诗?”
“一个商户之女,能写出什么好诗?”
我无视那些声音,清了清嗓子。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这是我昨晚想好的,改编自古诗,既应景,又不会太难。
念完,周围一片安静。
然后,有人鼓掌了。
是皇后。
“好诗。”皇后笑着说,“谢夫人果然有才。”
有了皇后的夸奖,其他夫人们也纷纷附和。
我松了口气,回到座位上。
第一个节目,算是过关了。
接下来,各家的夫人小姐们纷纷展示才艺。
有弹琴的,有作画的,有唱曲的。
每一个都比我专业。
可我不慌。
因为谢阙说过,宴席上比的不是才艺,是气场。
只要气场够强,哪怕才艺一般,也能压住场子。
展示才艺的环节结束后,皇后又提议,让大家自由交流。
这才是真正的战场。
我端着茶盏,在宴会厅里走动,和各家的夫人小姐们打招呼。
“谢夫人,刚才那首诗真不错。”
一个小姐走过来,笑着说。
我笑着回应:“多谢夸奖。”
那个小姐继续说:“不过,我听说那首诗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心里一紧。
她这是在暗示我抄袭?
我保持着微笑:“小姐说笑了,这首诗是棠兮自己写的。若是小姐在哪里见过,那可能是巧合。”
那个小姐笑了笑:“也许吧。”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茶盏。
这些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谢夫人。”
又一个声音响起。
我转头,看见白澜站在不远处。
“白小姐。”我笑着打招呼。
白澜走过来,小声说:“小心点,刚才那个小姐,是兵部尚书的女儿。她和丞相夫人关系很好,刚才那话,是故意在给你挖坑。”
我愣了一下。
白澜继续说:“她们今天来,就是想看你出丑。你小心应对。”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
没想到,在这种场合,还能遇到愿意提醒我的人。
接下来,我更加小心了。
每说一句话,都会在脑子里过一遍,确保没有漏洞。
每和一个人交流,都会保持警惕,防止被套话。
就这样,宴席终于到了尾声。
我以为可以松口气了。
结果,丞相夫人突然站起来。
“皇后娘娘,臣妇有一事想问。”
皇后挑了挑眉:“什么事?”
丞相夫人看向我,眼里闪过一丝恶意。
“臣妇听说,谢夫人进门半个月了,首辅大人还没碰过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全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
我脸刷地红了。
这个女人,居然在这种场合,问出这种问题。
她这是要让我当众出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不能慌,不能乱。
我站起身,看向丞相夫人,脸上保持着微笑。
“夫人这话说得奇怪。夫君公务繁忙,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儿女情长?”
“再说,夫妻之事,乃是闺房私密,夫人当众询问,不觉得有失体统吗?”
丞相夫人被我噎了一下。
我继续说:“还是说,夫人家里,这种事都是拿到台面上说的?若是如此,棠兮倒是要好好学习一下了。”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传来低低的笑声。
丞相夫人的脸色铁青。
皇后在主位上,也笑了。
“行了,丞相夫人,你这问题确实有失体统。”
有了皇后的话,丞相夫人只能憋屈地坐下。
我也重新坐下,手指却在桌下紧紧攥着。
刚才那一刻,我真的差点绷不住。
可我知道,一旦绷不住,就输了。
宴席终于结束。
走出宫门,我整个人都虚脱了。
马车上,我瘫坐在软垫上,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太累了。
这一场宴席,比打一场仗还累。
马车停在谢府门口,我下了车,往里走。
刚进院子,就看见谢阙站在那里,似乎在等我。
“夫君。”我走过去。
谢阙看了我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辛苦了。”
我摇摇头:“不辛苦,这是妾身该做的。”
谢阙突然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我愣住了。
“夫君?”
谢阙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低沉又温柔。
“柳棠兮,你今天做得很好。”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一天,我绷得太紧了。
现在听到他的话,所有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夫君,妾身好累。”我小声说。
“我知道。”谢阙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所以今晚,我陪你。”
我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谢阙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今晚,我们圆房。”
我脸刷地红了。
【第九章】
洞房花烛夜,虽迟但到。
我坐在床边,手指紧张地绞着帕子。
虽然我们已经成亲快两个月了,可这还是第一次……
谢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酒。
“喝了这个。”他把酒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看,是交杯酒。
我们成亲那天,这个环节被跳过了。
现在,终于要补上了。
两人喝了交杯酒,谢阙在我身边坐下。
“紧张?”他问。
我点点头。
确实紧张。
虽然娘给我讲过一些,可那些话都太隐晦了,我根本听不懂。
谢阙突然笑了。
“你啊,在外面那么强势,在我面前怎么就这么怂?”
我脸更红了。
“妾身……妾身这不是第一次吗?”
谢阙的手抚上我的脸,拇指摩挲着我的脸颊。
“放松,我会很温柔的。”
然后,红烛摇曳,帐幔低垂。
一夜春宵。
第二天醒来,我浑身酸痛。
谢阙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张纸条。
“去处理公务了,你好好休息。”
我看着纸条,脸又红了。
昨晚的事,在脑海里回放。
他确实很温柔。
虽然开始有点疼,可后来……
我用被子蒙住脸,不敢再想下去。
这时,院子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少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
我心里一紧。
婆母这个时候叫我,不会是知道昨晚的事了吧?
我赶紧爬起来,梳洗打扮,往老夫人院子走。
一进门,就看见老夫人坐在那里,脸上带着笑意。
“棠兮来了?”
我福了福身:“婆母。”
老夫人挥手让我坐下。
“听说你昨天在秋宴上表现得很好?”
我松了口气。
原来是说秋宴的事。
“棠兮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
“你这个儿媳妇,我越来越满意了。”
她顿了顿,又说:“昨天宫里传来消息,皇后娘娘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是难得的人才。”
我心里一喜。
看来昨天的秋宴,我算是过关了。
“还有啊。”老夫人笑着说,“皇后娘娘还说,要让你以后多进宫陪她说说话。”
我愣住了。
进宫陪皇后?
这是……拉拢我吗?
老夫人看出了我的疑惑。
“傻孩子,这是好事。皇后娘娘看重你,说明你在她心里有分量。以后你夫君在朝堂上做事,也会更顺利。”
我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好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老夫人挥挥手。
我行礼告退。
走出院子,我深吸一口气。
看来,昨天的秋宴,不只是让我在京城站稳了脚跟,还让我得到了皇后的青睐。
这对谢阙,对整个谢府,都是好事。
我突然有点明白了。
谢阙让我当恶妇,不只是为了应付府里的那些事,更是为了让我有足够的实力,在京城这个权力漩涡里站稳脚跟。
他是在保护我。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意。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了很多。
经过秋宴一役,京城的那些夫人们都收敛了很多,再也没人敢来谢府挑衅。
府里的两位嫂嫂,也变得更加客气。
就连老夫人,看我的眼神都带了点慈爱。
我终于过上了相对轻松的日子。
可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在京城这个地方,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平静。
果然,一个月后,又出事了。
“少夫人,不好了,大少爷和二少爷在外面打起来了!”
我正在院子里看账本,听到这话,手里的笔差点掉下来。
大少爷和二少爷打起来了?
我立刻放下账本,往外跑。
到了前院,就看见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周围一群下人在劝架,却劝不住。
“都住手!”我大喊一声。
两人停下来,转头看我。
“大哥二哥,这是怎么了?”我走过去。
大少爷喘着粗气:“问他!”
二少爷也不甘示弱:“凭什么问我?明明是他先动手的!”
我揉了揉太阳穴。
这两个人,平时在府里就不对付,没想到居然在外面打起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沉下脸。
大少爷说:“他在外面赌钱,输了三千两,还欠了一屁股债。我去帮他还债,他不但不感激,还说我多管闲事!”
二少爷反驳:“我自己的事,用得着你管吗?”
我听完,心里一沉。
赌钱?
这可是大事。
“大哥,你先回去。二哥,你跟我来。”我沉着脸说。
二少爷不情愿地跟着我,往我院子走。
到了院子,我关上门,看着二少爷。
“二哥,赌钱的事,是真的?”
二少爷别过脸,不说话。
我叹了口气。
“二哥,你知道赌钱意味着什么吗?夫君现在是首辅,若是被人知道他弟弟在外面赌钱,会怎么说?”
二少爷依旧不说话。
我继续说:“夫君在朝堂上,已经够辛苦了。那些人天天想着怎么扳倒他,若是再让他们抓住把柄……”
“够了!”二少爷突然打断我,“你少在这里说教。你以为你嫁给我三哥,就能管我了?”
我愣住了。
二少爷看着我,眼里带了点不屑。
“你不过是个商户之女,要不是我三哥需要挡箭牌,你以为你能嫁进谢府?”
这话,像一把刀,扎进我心里。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二哥说得对,妾身确实只是个商户之女。”我平静地说,“可妾身现在是谢府的主母,有责任管好府里的事。”
“二哥若是不想让夫君为难,就收敛一些。”
“若是二哥执意如此,妾身也只能把这事告诉婆母了。”
二少爷的脸色变了。
他最怕的就是老夫人。
“你敢!”
“妾身不想这么做,但若是二哥逼妾身,妾身也没办法。”我看着他,“二哥好自为之。”
说完,我转身走了。
留下二少爷一个人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第十章】
晚上,我把这事告诉了谢阙。
谢阙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会处理。”他最后说。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不忍。
他已经够累了,还要操心这些家事。
“夫君,妾身有个想法。”我突然说。
谢阙看向我:“什么想法?”
“不如,把二哥送去军营历练一段时间?”我小心翼翼地说,“让他吃点苦,也许能改改脾气。”
谢阙沉吟了几秒。
“也行。”
第二天,谢阙就把二少爷叫去书房,谈了很久。
最后,二少爷同意了。
一个月后,二少爷被送去了边关军营。
府里,终于彻底安静了。
这天晚上,我和谢阙坐在院子里赏月。
“棠兮。”谢阙突然开口。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娶你吗?”他问。
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之前问过。
可这次,我感觉他要说的,和上次不一样。
“夫君之前说过,是因为妾身有潜力。”我小声说。
谢阙笑了。
“那只是一部分原因。”
他转头看我,月光下,他的眼神格外温柔。
“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我在你眼里,看到了和我一样的东西。”
我愣住了。
“什么东西?”
“不甘心。”谢阙的声音很轻,“你不甘心像你娘那样,一辈子委曲求全。我不甘心被那些世家大族压着,一辈子抬不起头。”
“我们都是不甘心的人,所以我觉得,我们能走到一起。”
我心里一震。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才选了我。
“可是夫君。”我咬了咬唇,“妾身现在,越来越不像娘希望的那个样子了。”
娘希望我温柔贤淑,相夫教子。
可我现在,却成了京城人人畏惧的恶妇。
谢阙突然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你娘希望你过得好,可她不知道,在这个世道,温柔贤淑过不了好日子。”
“只有够强,够狠,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在乎的人。”
我靠在他怀里,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夫君,妾身有时候会想,若是娘看到现在的妾身,会不会失望?”
“不会。”谢阙的声音很坚定,“她只会为你骄傲。”
“因为你现在,过上了她一辈子都没过上的日子。”
“你现在,是谢府的主母,是首辅夫人,是京城所有人都要给三分面子的人。”
“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委曲求全。”
“这,才是你娘真正希望的。”
我哭得更厉害了。
这些话,我从来没想过。
可现在谢阙说出来,我突然明白了。
娘教我那些,不是希望我一辈子委屈自己。
而是希望我能用那些技巧,过上好日子。
只是她不知道,在权贵之家,那些技巧不够用。
所以谢阙教了我新的。
让我从一个温顺的小媳妇,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主母。
“夫君。”我抬起头,看着他。
“嗯?”
“妾身爱你。”
这是我第一次,对他说这三个字。
谢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也是。”
他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唇。
月光下,两个身影紧紧相拥。
从一场交易开始的婚姻,最终变成了真正的爱情。
而我,也从一个只会温柔贤淑的小媳妇,变成了能和他并肩作战的伴侣。
这条路很难。
可我不后悔。
因为在这条路上,我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也找到了,真正爱我的人。
一年后。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手里的账本,嘴角带着笑意。
这个月的开销,又比上个月少了五百两。
府里上上下下,被我管得井井有条。
京城的那些夫人们,见到我都客客气气的,再也没人敢挑衅。
就连皇后,都时常召我进宫,和我聊天。
而谢阙,在朝堂上的地位越来越稳固。
那些想扳倒他的人,一个个都败下阵来。
“少夫人,大人回来了。”
我放下账本,起身往外走。
院子门口,谢阙正下马。
看到我,他脸上露出笑容。
“回来了?”我走过去。
“嗯。”谢阙伸手揽住我的腰,“今天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皇上说,要给我们赐一座庄子。”谢阙笑着说,“说是奖励你这个首辅夫人,把京城的风气整顿得这么好。”
我愣住了。
皇上赐庄子?
“这……这是因为妾身?”
“当然。”谢阙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皇上说,自从你在秋宴上压住了那些夫人,京城的风气好了很多。那些夫人们都收敛了,不敢再胡作非为了。”
我心里一暖。
原来,我做的这些事,不只是为了谢府,也为京城做了贡献。
“夫君。”我抱住他。
“嗯?”
“妾身很高兴。”
“我也是。”
两人就这样抱着,在夕阳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从当初那个只会温柔贤淑的小媳妇,到现在能独当一面的首辅夫人。
我走了很长的路。
可每一步,都走得坚定。
因为我知道,身边有一个人,永远支持着我。
而我,也会永远支持着他。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
一个关于成长,关于蜕变,关于爱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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