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我在雪夜里被扔进垃圾桶。
冻得发抖时,捡到一张褶皱的寻人启事。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粉色羽绒服,笑得干净又甜。
我对着破镜子比划半天——眼睛像,鼻子像,连嘴角那颗小痣都一样。
她失踪七年,悬赏金一百万。
她有爱她的爸妈,我有想卖掉我的继母。
电话亭里,我捏着最后五毛钱,手指颤抖着按下号码。
“喂,叔叔阿姨……我可能是你们的女儿。”
【第一章】
雪落得很急。
我缩在公交站台后面的垃圾桶里,牙齿打颤,手指冻得发紫。
刚才在家里,我只是夹了一块红烧肉。继母王芳当场把筷子拍在桌上:“你也配吃肉?你爸每个月才给你多少生活费?”
“妈……”我弟弟林凯叼着鸡腿,油光满面地笑,“姐姐就是贱,给她剩菜都是浪费。”
我爸林建国低头扒饭,一个字都没说。
王芳直接把我拽到门口,“滚!今晚别回来!”
门“砰”地关上,我站在走廊里,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校服外套。
十一月的江城,已经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我在楼道里蹲了一个小时,冷得受不了,只能往外走。
路过小区门口的公交站时,我钻进了垃圾桶。至少能挡风。
垃圾桶里全是剩菜、塑料袋、烂水果。我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蜷缩起来,把手塞进袖子里,闭上眼睛。
冷。
真的很冷。
我想起去年冬天,我也是这样被赶出来,在楼道里冻了一夜,第二天发烧烧到四十度,王芳也只是扔给我两片退烧药,“别装死,明天还得去上学。”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成这样。
七岁那年,我妈车祸去世,我爸很快再婚,带回来王芳和林凯。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家里的累赘。
每天放学回家要做饭、洗碗、拖地,写作业只能等到半夜。
吃的是剩菜剩饭,穿的是别人捐赠的旧衣服。
而林凯,天天大鱼大肉,名牌球鞋一双接一双。
我闭着眼睛,眼泪冻在睫毛上,结成冰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听到“哗啦”一声,有人往垃圾桶里扔东西。
一张纸飘下来,落在我脸上。
我睁开眼,伸手拿起来。
是一张寻人启事。
彩色打印的,虽然被揉皱了,但还能看清楚照片。
照片里是个小女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穿着粉色的厚羽绒服,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很甜。
寻人启事上写着:
“寻找女儿梁晚晚,2012年11月5日在江城市人民医院走失,当时四岁,身高约105厘米,左手臂内侧有红色胎记……”
下面是联系方式,还有一行加粗的字:
“提供线索者奖励十万元,找到孩子者奖励一百万元。”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这个女孩……和我长得好像。
不对,是非常像。
我从垃圾堆里翻出一片碎镜子,借着路灯的光,对着自己的脸看。
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的,脸颊瘦得凹陷下去。
但是眼睛、鼻子、嘴巴的轮廓,和照片里的女孩几乎一模一样。
尤其是嘴角左下方那颗小痣。
我看看照片,再看看镜子,心跳开始加速。
寻人启事上说,女孩左手臂内侧有胎记。
我撸起袖子。
左手臂内侧,有一大片青紫色的淤青——那是上周王芳用衣架抽的。
淤青的形状不规则,像一团火焰。
我又看向照片,照片里女孩的袖子挽起来一点,能看到一小块红色的印记,形状……也像火焰。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个女孩,2012年走失,当时四岁。
我也是2008年出生的,今年2019年,我十一岁。
如果她没走失,今年也是十一岁。
她走失七年了。
她的爸妈找不到她。
我的爸妈不要我。
我盯着寻人启事上的电话号码,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不如……我去当他们的女儿?
反正我和她长得这么像。
反正我在这个家也是多余的。
反正……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我从口袋里摸出仅剩的五毛钱,那是今天中午省下来的早餐钱。
我爬出垃圾桶,踉跄着走到路边的公共电话亭。
投币,拨号。
“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喂?”是个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带着疲惫。
我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喂?哪位?”对方又问了一遍。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着说:“叔叔……我,我可能是你们要找的……梁晚晚。”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
“我……”我咬着嘴唇,眼泪突然掉下来,“我可能是你们的女儿。”
“你在哪儿?!”男人的声音急促又激动,“你现在在哪儿?别动,我马上过去!”
我报了地址。
挂掉电话后,我靠着电话亭的玻璃墙,慢慢滑坐下来。
雪还在下。
我不知道等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但至少,今晚我不用冻死在垃圾桶里了。
【第二章】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停在公交站旁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跳下车,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
我从电话亭后面站起来。
男人看到我,整个人僵住。
他大概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五官轮廓很深,气质看起来很不一般。此刻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盯着我的脸,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晚……晚晚?”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点点头。
下一秒,男人几乎是冲过来的,一把把我抱进怀里。
“晚晚!真的是你!你可找到了!”
他的声音哽咽,身体在颤抖。
我僵硬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抱着。
我爸从来没有抱过我。
“冻坏了吧?饿了吧?”男人松开我,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我身上,然后拉着我往车旁边走,“快上车,先回家!”
车里开着暖气,很暖和。
我坐在后座上,男人坐在我旁边,一直盯着我看,眼眶红红的。
“你这些年……去哪儿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我。
我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怎么说呢?
说我其实是冒充的?
说我是因为被家里赶出来,捡到寻人启事,觉得长得像,就打了电话?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说:“我……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男人愣了一下,“你是说……失忆了?”
我点点头。
“那……那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我摇摇头。
男人沉默了几秒,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没关系,不记得就不记得。你现在回来了,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声音很温柔:“你叫梁晚晚,今年十一岁。我是你爸爸,梁远航。你还有个妈妈,叫温言,她现在在家里等你。”
我咬着嘴唇,眼泪突然掉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爸爸”“妈妈”这两个词,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就止不住了。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梁远航紧张地问。
我摇摇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
车子开得很快,半个小时后,停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口。
别墅很大,三层楼,欧式风格,院子里种着树,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
梁远航牵着我下车,刚走到门口,门就被打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穿着米色的羊绒裙,长发披肩,气质优雅。
她看到我,眼睛瞬间就红了。
“晚晚?”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冲过来,一把抱住我,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晚晚!妈妈的晚晚!你终于回来了!”
她抱得很紧,身体在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个陌生的女人,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而我,一个冒牌货,站在这里,不知所措。
温言哭了很久,才松开我,捧着我的脸,眼泪还在掉。
“瘦了……怎么瘦成这样了?”她的手指轻轻摸着我的脸颊,心疼得不行,“还有伤……这是怎么回事?”
她看到我额头上的淤青,脸色变了。
“谁打你了?”
我低下头,不说话。
温言看向梁远航,梁远航摇摇头:“她说她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失忆?”温言愣住,然后更心疼了,“没关系没关系,不记得就不记得,以后妈妈会好好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她拉着我进屋,一边走一边说:“饿了吧?妈妈给你做了好多菜,都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屋子里很暖和,装修得很豪华,客厅里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沙发是真皮的,茶几上摆着鲜花。
餐厅里,桌上摆满了菜。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炒虾仁……十几个菜,色香味俱全。
“快坐快坐,先吃饭。”温言拉着我坐下,给我盛了一大碗米饭,又给我夹了一大块排骨,“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眼泪又掉下来。
今天早上,我只是想吃一块肉,就被赶出家门。
现在,一个陌生的女人,给我夹了满满一碗肉。
“怎么又哭了?”温言慌了,“是不是饭菜不好吃?还是……”
“好吃。”我哽咽着说,“谢谢……阿姨。”
“叫妈妈。”温言红着眼睛说,“我是你妈妈。”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叫不出来。
温言也没有勉强我,只是轻轻摸了摸我的头:“没关系,慢慢来。”
那天晚上,我吃了人生中最饱的一顿饭。
饭后,温言带我上楼,推开一扇房门。
“这是你的房间。”
房间很大,粉色的墙壁,公主床,书桌,衣柜,还有满满一柜子的玩具和绘本。
“你走丢以后,妈妈一直保留着你的房间,每天都打扫。”温言的声音有些哽咽,“妈妈一直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
她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衣服,各种款式,各种颜色。
“这些衣服可能小了,明天妈妈带你去买新的。”温言说,“今晚你先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好好睡一觉。”
她又带我去浴室,放好热水,拿出浴巾、睡衣。
“需要妈妈帮忙吗?”
我摇摇头。
“那你自己洗,有事就叫妈妈。”温言摸了摸我的头,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我站在浴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蓬头垢面,脸上脏兮兮的,头发打结,衣服又破又旧。
我脱掉衣服,看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
有新的,有旧的。
有被打的,有被烫的。
我站在镜子前,突然哭了出来。
为什么我的人生是这样的?
为什么我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有爱我的爸爸妈妈?
为什么我只是想吃一块肉,就要被赶出家门?
我哭了很久,才擦干眼泪,走进浴缸。
热水很烫,烫得我身上的伤口都在疼。
但我还是泡了很久很久。
这是我第一次泡澡。
以前在家里,我只能洗冷水澡,因为王芳说我不配用热水。
洗完澡,我换上温言准备的睡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被子很暖和,枕头很软。
我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
我知道我是冒牌货。
我知道我不是梁晚晚。
但是……就让我自私一次吧。
就让我假装,我也有爱我的爸爸妈妈。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
睁开眼,看到陌生的粉色天花板,我愣了几秒,才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
我坐起来,下床,打开窗帘。
窗外是一大片花园,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还有一个小喷泉。
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我站在窗前发呆,听到敲门声。
“晚晚?醒了吗?”是温言的声音。
“醒了。”我说。
门被推开,温言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看到我站在窗边,笑了:“睡得好吗?”
我点点头。
“那就好。”温言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先喝杯牛奶,然后我们去吃早餐。”
早餐很丰盛。
面包、煎蛋、培根、牛奶、果汁、水果沙拉……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的食物,有些不知所措。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客气。”梁远航坐在对面,笑着说,“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我低头吃早餐,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他们。
梁远航穿着笔挺的西装,看起来很忙,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手机。
温言坐在我旁边,时不时给我夹菜,眼睛一直盯着我,生怕我吃不饱。
“晚晚,”吃完早餐,温言说,“妈妈今天带你去买衣服,再去医院做个检查,好吗?”
“检查?”我心里一紧。
“对,你身上有伤,得让医生看看。”温言温柔地说,“还有,你说你失忆了,也得检查一下脑子。”
我捏着衣角,不说话。
“别怕,妈妈陪着你。”温言握住我的手。
我点点头。
上午,温言开车带我去商场。
商场很大很豪华,我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温言拉着我进了一家童装店,开始疯狂给我买衣服。
羽绒服、毛衣、裤子、裙子、鞋子……各种款式各种颜色,只要我看一眼,她就让店员包起来。
“阿姨,这太多了……”我小声说。
“不多不多,”温言笑着说,“你这些年不在,妈妈攒了好多年的衣服钱,今天一次性给你花了。”
最后,我们拎着十几个购物袋走出商场。
路过一家玩具店时,温言又停下来:“晚晚,想要什么玩具吗?”
我摇摇头。
“真的不要?”温言有些失落,“你小时候最喜欢玩具了,每次经过玩具店都走不动路。”
我低下头。
我不是梁晚晚。
我不知道梁晚晚喜欢什么。
但温言没有多问,只是摸了摸我的头:“没关系,以后想要了随时告诉妈妈。”
下午,我们去了医院。
医生检查了我身上的伤,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伤……都是人为的?”医生问。
温言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是的。”
“孩子受虐待了?”医生皱眉,“有些伤口已经感染了,得赶紧处理。”
接下来一个小时,医生给我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很疼。
但我一声没吭。
温言坐在旁边,眼泪一直在掉。
“晚晚,对不起……”她哽咽着说,“都是妈妈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明明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却为我哭成这样。
而我那个有血缘关系的亲爸,看到我被打,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处理完伤口,医生又给我做了脑部CT。
结果显示,我的大脑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她不是失忆?”温言问。
“从检查结果来看,没有器质性病变。”医生说,“有可能是心因性失忆,也就是受到严重精神刺激导致的选择性遗忘。”
温言沉默了。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握着我的手,没有说话。
晚上,梁远航回来了,带回来一个律师。
“晚晚,”梁远航蹲在我面前,温柔地说,“爸爸想问你一些事情,你能告诉爸爸吗?”
我点点头。
“你昨天在哪里?”
“公交站。”
“那之前呢?你住在哪里?”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晚晚,你说你失忆了,但你总该记得昨天之前住在哪里吧?”律师说,“你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我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是不是……有人虐待你?”梁远航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气,“你告诉爸爸,爸爸帮你出气。”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是真诚的心疼和愤怒。
我突然很想告诉他真相。
告诉他我不是梁晚晚。
告诉他我只是一个冒牌货。
但是……
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这个温暖的家。
舍不得温言给我夹菜的温柔。
舍不得梁远航摸我头的宠溺。
我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我贪恋这种感觉。
所以我选择继续骗下去。
“我……我真的不记得了。”我低声说,眼泪掉下来,“我只记得很冷,很痛……然后我就在垃圾桶里,看到了寻人启事……”
温言一把抱住我:“好了好了,不问了,不问了。”
她看向梁远航和律师:“别问了,孩子好不容易回来,别再让她想起那些痛苦的事情。”
梁远航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律师收起文件:“那我先走了,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送走律师,温言带我回房间。
“晚晚,”她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不管你以前经历了什么,不管你记不记得,都不重要了。你现在回来了,爸爸妈妈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她顿了顿,又说:“如果你想起什么,或者想说什么,随时告诉妈妈,好吗?”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我是冒牌货,会怎么样?
会把我赶出去吗?
会报警抓我吗?
会恨我吗?
我蜷缩在被子里,心里又害怕又不安。
但更多的,是不舍。
我真的不想离开这里。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在梁家过得像做梦一样。
每天早上,温言会叫我起床,准备丰盛的早餐。
白天,她带我到处玩,买衣服,买玩具,去游乐园,去动物园。
晚上,梁远航会回来陪我吃晚饭,饭后陪我看电视,给我讲故事。
他们对我太好了。
好到我几乎忘了自己是冒牌货。
但现实很快就提醒了我。
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玩,突然听到门铃响。
保姆去开门,然后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找梁远航!”
我整个人僵住。
那是……王芳的声音。
我转身往屋里跑,刚跑到客厅,就看到王芳和林凯站在门口。
王芳穿着她那件廉价的花外套,脖子上挂着假金项链,一脸刁蛮。
林凯叼着棒棒糖,一脸好奇地四处张望。
“哟,这房子真够大的。”王芳的声音尖酸刻薄,“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温言从楼上下来,皱着眉:“你们是谁?”
“我是林……”王芳刚要说话,突然看到躲在沙发后面的我,眼睛一亮,“林雨!你这个死丫头,跑到这儿来了!”
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王芳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用力往外拖:“跟我回家!”
“放开她!”温言冲过来,推开王芳,把我护在身后,“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王芳指着我,“她是我女儿!我带她回家,关你什么事?!”
“女儿?”温言愣住,“你说什么?”
“她叫林雨,是我老公前妻生的。”王芳冷笑,“一个星期前离家出走,原来跑到你们这儿来骗吃骗喝了!”
温言的脸色变了,转头看向我:“晚晚,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不叫晚晚!她叫林雨!”王芳大声说,“你们被她骗了!”
“不可能!”温言不相信,“她就是我女儿!”
“你女儿?”王芳冷笑,“你女儿的出生证明呢?户口本呢?”
温言哑口无言。
“我倒是有!”王芳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啪地拍在茶几上,“这是她的户口本,你自己看!”
温言颤抖着拿起户口本。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林雨,女,2008年3月15日出生……
温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转头看向我,眼里全是不敢置信:“晚晚……不,你……这是真的吗?”
我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我哽咽着说。
“所以你真的不是我女儿?”温言的声音在颤抖,“你一直在骗我?”
我点点头。
温言往后退了一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为什么要骗我?”她的眼泪流下来,“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以为我找到女儿了……”
“对不起……”我只能不停地说对不起。
“行了行了,别演了。”王芳不耐烦地说,“赶紧跟我回家,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她又要来拉我,温言挡在我前面:“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王芳不耐烦。
温言深吸一口气,看向我:“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低着头,哭着说:“因为……因为我想有一个家……”
“家?你不是有家吗?”王芳冷笑。
“那不是家!”我突然大声喊起来,“那是地狱!”
我转头看向温言,眼泪止不住地流:“阿姨,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应该骗你……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伤痕:“这些都是她打的!她天天打我,不给我饭吃,让我睡地板,冬天把我赶出家门……”
“我只是想吃一块肉,就被扔进雪地里……”
“我冷得快冻死了,然后看到寻人启事,看到照片里的女孩和我长得像……”
“我就想……如果我假装是她,是不是就能有一个家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但我真的太想要一个爱我的妈妈了……”
我蹲下来,抱着头,哭得撕心裂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温言蹲下来,一把抱住我。
“我知道了……”她哽咽着说,“我都知道了……”
“好了,既然真相大白,我就带她走了。”王芳说着,又要来拉我。
“等一下!”温言松开我,站起来,看向王芳,“你虐待孩子,我要报警。”
“报警?”王芳冷笑,“我管教自己的孩子,关你什么事?”
“虐待罪,可以判刑的。”温言冷冷地说。
“你……”王芳脸色变了。
这时,梁远航回来了。
他一进门,看到客厅里的场景,皱起眉:“怎么回事?”
温言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梁远航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所以你不是晚晚?”
我点点头,哭着说:“对不起……”
梁远航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看向王芳:“你虐待孩子,我会报警。”
“报警?”王芳尖叫起来,“我打自己的孩子,犯法吗?”
“犯法。”梁远航冷冷地说,“虐待罪,可以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你……你吓唬谁呢!”王芳色厉内荏。
梁远航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林律师,我这边有个案子……”
“等等!”王芳慌了,“我不跟你计较了行吧!孩子你留着,我走还不行吗!”
说完,她拉着林凯就要走。
“站住!”梁远航冷声说,“你以为你走了就没事了?虐待罪是公诉案件,不需要受害人同意。”
王芳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们……你们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在发抖。
“第一,你去民政局,把孩子的抚养权转给我。”梁远航说,“第二,你净身出户,不许再找这个孩子。第三,我不追究你的虐待责任。”
“凭什么?!”王芳尖叫。
“就凭你虐待孩子是事实。”梁远航说,“你可以选择不同意,那我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王芳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牙说:“好!我同意!”
【第五章】
一个星期后,所有手续都办完了。
我的抚养权转到了梁远航名下,户口也迁到了梁家。
从法律上来说,我现在是梁家的养女。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至少是合法的。
那天晚上,梁远航和温言把我叫到书房。
“林雨,”梁远航说,“不,我应该叫你什么?”
“随便……”我低声说。
“那以后就叫你晚晚吧。”温言温柔地说,“虽然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但我们还是想把你当女儿养。”
我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愿意吗?”温言问。
我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用力点头。
“那以后你就是梁晚晚了。”梁远航笑着说,“我们会去办改名手续。”
“谢谢……”我哽咽着说,“谢谢爸爸妈妈……”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们爸爸妈妈。
温言一把抱住我,眼泪也掉下来。
“傻孩子,我们才要谢谢你。”她哽咽着说,“虽然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但你让我们重新体会到了做父母的感觉。”
她松开我,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晚晚,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会好好爱你,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用力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既感动又愧疚。
感动的是,终于有人愿意当我的爸爸妈妈了。
愧疚的是,我骗了他们。
但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有家了。
一个真正的家。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梁家过得很幸福。
温言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带我去上各种兴趣班。
梁远航虽然很忙,但每天晚上都会回来陪我吃饭,周末还会带我出去玩。
他们对我的好,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但好景不长。
两个月后的一天,家里来了一个客人。
是个中年女人,穿着朴素,面容憔悴。
“梁太太,”她拉着温言的手,眼泪直流,“求求你,帮帮我女儿……”
温言愣住:“张姐,你慢慢说,怎么了?”
原来,这个女人叫张芳,是温言以前资助过的一个贫困家庭的母亲。
“我女儿白血病复发了,”张芳哭着说,“医生说必须马上做骨髓移植,但配型配不上……”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血缘关系近的人配型……”
“可是我和她爸爸都配不上……”
“医生说,如果她还有兄弟姐妹,成功率会高很多……”
说到这里,张芳抬起头,看向温言:“梁太太,我听说……您找到您女儿了?”
温言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能不能让您女儿帮我女儿配个型?”张芳恳求道,“就抽一点血,做个检查,不会有什么伤害的……”
温言犹豫了。
她看向我。
我站在楼梯口,听到了全部对话。
配型?
抽血?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我去配型,会不会暴露我不是梁家亲生女儿的事实?
不对,他们已经知道我不是亲生的了。
但是……
如果配型成功呢?
那岂不是证明我和那个女孩有血缘关系?
我的脑子一团乱。
“张姐,这个……”温言有些为难,“晚晚她……”
“我愿意。”我走下楼梯,看向张芳,“阿姨,我愿意去配型。”
“真的吗?”张芳激动地站起来,“谢谢!谢谢你!”
“晚晚……”温言有些担心。
“没事的妈妈。”我笑着说,“只是抽点血而已,不会有事的。”
第二天,我跟着张芳去了医院。
医生抽了我的血,说一个星期后出结果。
那一个星期,我每天都心神不宁。
我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如果配型不成功,那就算了。
如果配型成功……
那说明什么?
说明我和那个白血病女孩有血缘关系?
但这怎么可能?
我是林雨,我的亲生父母是林建国和他已故的前妻。
我和张芳一家怎么可能有血缘关系?
一个星期后,结果出来了。
医生拿着化验单,表情有些奇怪。
“配型成功了?”张芳激动地问。
“不是。”医生摇摇头,“配型不成功。”
张芳的脸色瞬间惨白。
“但是,”医生又说,“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什么现象?”温言问。
医生看向我,又看向温言:“这个孩子的血型和DNA数据,和我们医院档案里的一个样本非常吻合。”
“什么样本?”
“梁晚晚的脐带血样本。”医生说,“你们当年在我们医院生孩子时,留存了脐带血,一直保存在血库里。”
温言愣住。
我也愣住。
“你是说……”温言的声音在颤抖,“她……她就是……”
“从DNA比对结果来看,”医生认真地说,“这个孩子和当年留存的脐带血样本,吻合度高达99.9%。”
“也就是说……”
“她就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梁晚晚。”
【第六章】
医生的话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是梁晚晚?
怎么可能?
我明明是林雨啊!
我有出生证明,有户口本,我是林建国的女儿!
“不可能……”我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温言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晚晚……真的是晚晚……”她颤抖着伸手,想要抱我,又不敢碰我,“你真的是我的女儿……”
“不……”我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是……我是林雨……我……”
“孩子,DNA不会骗人。”医生说,“你就是梁远航和温言的亲生女儿。”
“那……那林建国呢?”我的声音在颤抖,“他……他是我爸爸啊……”
“看来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医生说,“你最好去做一个详细的调查。”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发抖。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如果我真的是梁晚晚……
那林建国是谁?
为什么他要养我?
为什么户口本上我是他的女儿?
为什么……
回到家,梁远航已经在等我们了。
温言把医院的事情告诉他,梁远航听完,整个人都僵住。
“你是说……她真的是晚晚?”他的声音在颤抖。
“DNA不会错。”温言哭着说,“她真的是我们的女儿……”
梁远航看向我,眼眶瞬间就红了。
“晚晚……”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我,“我的女儿……我真的找到你了……”
我僵硬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我马上联系律师,调查林建国。”梁远航松开我,拿出手机,“我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梁远航动用了所有关系,调查林建国。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那天晚上,律师来到家里,带来了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
“梁先生,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律师翻开文件,“2012年11月5日,你们的女儿在医院走失。”
“当时医院监控显示,一个男人抱走了孩子,那个人就是林建国。”
“林建国当时在医院做保安,他趁乱把孩子抱走了。”
“回家后,他把孩子交给前妻养育,并办理了假的出生证明和户口。”
“几年后,他前妻出车祸去世。”
“林建国再婚,娶了王芳。”
“王芳不喜欢这个孩子,经常虐待她。”
“再后来,就是你们知道的事情了。”
律师说完,客厅里一片死寂。
温言捂着嘴,眼泪不停地流。
梁远航的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所以……”我的声音在颤抖,“林建国……他拐卖了我?”
“是的。”律师点点头,“他涉嫌拐卖儿童罪,现在警方已经立案,正在抓捕他。”
我整个人都懵了。
原来……
我真的是梁晚晚。
我不是林雨。
林建国不是我爸爸,他是拐卖我的人贩子。
我这十一年受的苦,都是因为他。
“晚晚……”温言走过来,轻轻抱住我,“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我靠在她怀里,眼泪掉下来。
“妈妈……”我哽咽着说,“我……我真的是你的女儿吗?”
“是的,你就是我的女儿。”温言抱紧我,“我的晚晚。”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很久。
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的是,我真的有爱我的爸爸妈妈了。
难过的是,我这十一年受的苦,本来可以不用受的。
如果林建国没有拐走我……
如果我一直在梁家长大……
我会是什么样子?
会像那些被宠爱的小公主一样,开心快乐地长大吧?
不会挨打,不会挨饿,不会在雪地里冻得发抖……
但是没有如果。
过去的就过去了。
我现在回来了,这就够了。
【第七章】
两天后,林建国被抓了。
警察在他老家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准备跑路。
得知他被抓的消息,梁远航立刻带我去警察局。
隔着审讯室的玻璃,我看到了林建国。
他戴着手铐,低着头,一脸颓废。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睛。
“林建国,你为什么要拐卖孩子?”警察问。
林建国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我前妻一直想要个女儿,但她身体不好,生不了……”
“那天我在医院值班,看到一个小女孩在走廊里,身边没有大人……”
“我鬼迷心窍,就把她抱回家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警察厉声问。
“我知道……”林建国低着头,“但我前妻太高兴了,我不忍心把孩子送回去……”
“后来我前妻出车祸去世,我想把孩子送回去,但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我怕被抓……”
“所以你就一直养着她,还让你现任妻子虐待她?”警察冷冷地说。
“我……我没想到王芳会那样对她……”林建国说,“我也很后悔……”
“后悔?”梁远航突然冲进审讯室,一把揪住林建国的衣领,“你知不知道我女儿这十一年过的什么日子?!”
“她身上的伤!她受的苦!都是因为你!”
“对不起……对不起……”林建国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有用吗?!”梁远航甩开他,转身走出审讯室。
我站在门口,看着林建国。
这个男人,我叫了他十一年爸爸。
但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他只是因为愧疚,所以勉强养着我。
却放任王芳虐待我。
“林雨……”林建国突然抬起头,看向我,“对不起……”
我摇摇头:“我不叫林雨,我叫梁晚晚。”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林建国的哭声。
但我没有回头。
一个月后,法院开庭。
林建国被判拐卖儿童罪,判刑十年。
王芳被判虐待罪,判刑三年。
判决下来的那天,我没有去法院。
我坐在梁家的院子里,看着花园里的花。
温言坐在我旁边,轻轻握着我的手。
“晚晚,都结束了。”她温柔地说,“以后我们好好生活。”
我点点头,靠在她肩膀上。
“妈妈,”我轻声问,“我当年是怎么走失的?”
温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天你发高烧,我抱你去医院。”
“你打完针后,我带你去洗手间。”
“洗完手出来,我转身拿纸巾,等我回头,你就不见了……”
“我疯了一样找你,报警,调监控,发寻人启事……”
“可是什么都没用,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温言的眼泪掉下来:“我每天都在想,你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做梦都想找到你……”
“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敢放弃,每年都会重新发寻人启事,每年都会去报案……”
“我一直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
她转头看着我,眼泪止不住地流:“晚晚,你知道吗?那天你打电话给我们,我简直不敢相信……”
“我以为是骗子……”
“直到见到你,我才敢相信,你真的回来了……”
我也哭了。
“妈妈,对不起……”我哽咽着说,“让你担心这么多年……”
“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温言抱住我,“是妈妈的错,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但以后不会了,”她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以后妈妈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用力点头,趴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母爱。
【第八章】
案子结束后,我开始了新的生活。
温言给我办了转学手续,让我进了江城最好的私立学校。
开学第一天,我站在新班级门口,有些紧张。
班主任是个温柔的女老师,她笑着对全班说:“同学们,这是我们的新同学,梁晚晚。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
我走到讲台上,小声说:“大家好,我叫梁晚晚,请多多关照。”
“梁晚晚同学,你坐在那边,林悦旁边。”班主任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我走过去,旁边的女生冲我笑了笑:“你好,我叫林悦。”
“你好。”我也笑了笑。
林悦是个很开朗的女孩,下课后主动跟我聊天。
“你以前在哪个学校?”她问。
“……东区小学。”我说。
“那个学校很一般吧?”林悦说,“我们学校可是全市最好的,学费很贵的。”
我点点头。
“你家里很有钱吗?”林悦好奇地问。
“还……还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肯定很有钱,”林悦笑着说,“不然进不了我们学校。”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没关系,我不会因为这个嫌弃你或者巴结你。我只是想交个朋友。”
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好,我们做朋友。”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在新学校的日子,和以前完全不同。
老师很温柔,同学很友好,没有人欺负我。
每天放学,家里的司机会来接我,回到家,温言已经准备好了点心。
写完作业,梁远航会回来陪我吃晚饭。
周末,我们会一起出去玩,去游乐园、去海边、去爬山……
我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
但快乐的日子没过多久,就出现了一个意外。
那天中午,我和林悦在食堂吃饭,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梁晚晚是被拐卖的。”
“真的假的?”
“真的啊,我爸是警察,我听他说的。梁晚晚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在别人家受了好多年虐待,最近才找回来。”
“天哪,太可怜了吧……”
“可怜什么,现在她爸妈那么有钱,她以后肯定过得很好。”
“说的也是……”
我握着筷子的手在发抖。
林悦看了我一眼,小声说:“别理她们。”
但接下来的几天,这个消息在学校里传开了。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有同情的,有好奇的,还有嫌弃的。
有个女生甚至当面说:“梁晚晚在贫民窟长大的,身上肯定有细菌,大家离她远一点。”
我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说什么呢?!”林悦冲过去,推了那个女生一把,“你才有细菌!”
“我说错了吗?”那个女生冷笑,“她以前住的地方,连个厕所都没有吧?”
周围响起窃笑声。
我转身跑出教室。
我冲进洗手间,关上隔间的门,蹲在地上哭。
为什么……
为什么大家要这样对我?
我做错了什么?
被拐卖是我的错吗?
在贫民窟长大是我的错吗?
我哭了很久,直到林悦来找我。
“晚晚,别哭了。”她敲着门,“她们就是嫉妒你。”
“嫉妒我什么?”我哽咽着问。
“嫉妒你有钱啊。”林悦说,“你知道梁氏集团吗?全市最大的房地产公司,你爸就是董事长。好多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你是他女儿,她们当然嫉妒。”
我愣住。
梁氏集团?
董事长?
我从来没想过这些。
“所以别理她们。”林悦说,“你现在是梁家大小姐,以后肯定过得比她们都好。”
我擦干眼泪,走出洗手间。
林悦说得对。
我不应该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就哭。
我应该好好生活,不辜负爸爸妈妈对我的爱。
【第九章】
转眼到了期末考试。
我这学期刚转来,很多知识都没学过,考试成绩很不理想。
拿到成绩单的那天,我站在教室门口,不敢回家。
以前在林家,如果考试成绩不好,王芳会用衣架抽我。
虽然我知道温言不会打我,但我还是很害怕。
我在学校门口磨蹭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慢吞吞地回家。
一进门,温言就迎上来:“晚晚,考试成绩出来了吗?”
我低着头,把成绩单递给她。
温言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笑了:“考得不错啊。”
我愣住,抬起头。
“数学80,语文75,英语70。”温言笑着说,“第一次在新学校考试,能考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可是……”我小声说,“我在班里排名很靠后……”
“那是因为你刚转来,很多知识都没学过。”温言摸了摸我的头,“以后慢慢补上就好了。”
“妈妈……你不生气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为什么要生气?”温言奇怪地看着我,“你又没有不努力。”
她蹲下来,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晚晚,妈妈从来不要求你考第一,只要求你尽力就好。”
“成绩不代表一切,你的健康和快乐,比成绩重要一万倍。”
我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怎么哭了?”温言慌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我擦着眼泪,“我只是……我只是太高兴了……”
温言愣了一下,然后抱住我:“傻孩子……”
那天晚上,梁远航回来后,也看了我的成绩单。
“不错,有进步。”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继续努力。”
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这是爸爸给你的奖励。”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部新手机。
“你现在长大了,该有自己的手机了。”梁远航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我抱着手机,眼泪又掉下来。
“怎么又哭了?”梁远航哭笑不得,“这是高兴还是难过?”
“高兴……”我哽咽着说,“我太高兴了……”
梁远航和温言对视一眼,都笑了。
寒假很快就来了。
梁远航说要带我们去旅游。
“晚晚,想去哪里玩?”他问我。
“哪里都可以……”我小声说。
“那我们去三亚吧。”温言提议,“那里现在很暖和,可以游泳、晒太阳。”
“好!”梁远航拍板,“那就去三亚!”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旅游。
以前在林家,别说旅游了,连市中心都很少去。
三亚很美。
蓝色的大海,白色的沙滩,温暖的阳光。
我们住在海边的度假酒店,每天在沙滩上玩,在海里游泳,吃各种美食。
梁远航还教我游泳。
“别怕,爸爸抱着你。”他托着我的腰,“慢慢来,先学会漂浮。”
我紧张地趴在水面上,手脚乱动。
“放松,别紧张。”梁远航耐心地说,“对,就是这样。”
慢慢地,我学会了漂浮,学会了蹬腿,学会了划水。
“我会游泳了!”我兴奋地喊。
“真棒!”温言在岸边给我鼓掌。
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个假期。
回到江城后,我们去了一趟林建国的老家。
不是去看他,而是去处理一些遗留问题。
到了以后,我才知道,林建国还有个老母亲。
她住在一个破旧的平房里,头发花白,腿脚不便。
看到我们,她眼睛都亮了。
“雨雨?是雨雨吗?”她颤巍巍地站起来,“你怎么来了?你爸他……”
“我不叫林雨。”我平静地说,“我叫梁晚晚。”
老人愣住。
梁远航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老人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建国他……他怎么能做这种事……”
“您什么都不知道?”梁远航问。
“我真的不知道……”老人哭了起来,“我一直以为雨雨……不,晚晚,是建国前妻生的……我要是知道她是被拐来的,我绝对不会同意……”
她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孩子,对不起……都是奶奶不好……”
我看着她,心里很复杂。
这个老人,对我其实挺好的。
林建国和王芳虐待我的时候,她偶尔会偷偷给我塞点吃的。
虽然她也管不了什么,但至少她没有坏心。
“我不怪您。”我轻声说,“这不是您的错。”
老人哭得更厉害了。
离开之前,梁远航给老人留了一笔钱。
“您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这些钱够您养老了。”他说。
“我不能要……”老人推辞。
“拿着吧。”梁远航说,“就当是……晚晚这些年叫您奶奶的报答。”
老人捧着钱,哭得说不出话。
回去的路上,我问梁远航:“爸爸,你为什么要给她钱?”
“因为她是无辜的。”梁远航说,“而且她对你还不错。”
他顿了顿,又说:“晚晚,人要学会感恩,也要学会放下。”
“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法律会惩罚他们。”
“但那些对你好的人,哪怕只有一点点好,也值得记住。”
我点点头。
爸爸说得对。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现在要做的,是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
【第十章】
转眼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我在梁家过得很幸福。
温言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还专门请了家教给我补课。
梁远航虽然工作很忙,但每周都会抽时间陪我。
在他们的关爱下,我变得越来越开朗,成绩也越来越好。
期末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五。
拿到成绩单的那天,我兴冲冲地跑回家。
“妈妈!我考了第五名!”我举着成绩单,兴奋地喊。
温言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成绩单,眼睛都亮了:“真的吗?太棒了!”
她一把抱住我,“我的女儿最棒了!”
晚上,梁远航回来后,也夸了我一顿。
“爸爸决定,”他笑着说,“这个周末带你去游乐园,想玩什么玩什么!”
“真的吗?”我高兴得跳起来。
“当然是真的。”梁远航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周末,我们全家去了游乐园。
我玩了过山车、摩天轮、碰碰车……
梁远航陪我玩了一整天,一点都不嫌累。
温言给我们拍了好多照片。
“来,晚晚,笑一个!”她举着相机。
我站在梁远航和温言中间,笑得很灿烂。
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的夜景。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城市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我突然想起一年前,那个在雪夜里被扔进垃圾桶的自己。
冷得发抖,饿得头晕,绝望地想着,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没想到,命运会给我一个这么大的转折。
我不仅找到了亲生父母,还拥有了一个温暖的家。
“晚晚,在想什么?”温言问。
“我在想……”我转头看着她,“我真的好幸运。”
“傻孩子。”温言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是我们幸运,找到了你。”
“对,”梁远航也笑了,“我们才是最幸运的。”
我靠在温言肩膀上,心里暖暖的。
这一年,我从地狱到了天堂。
从一个没人要的孩子,变成了被宠爱的小公主。
这种感觉,真好。
回到家,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
一年前,我躺在垃圾桶里,冷得瑟瑟发抖。
那时候我想,如果有一个温暖的家就好了。
现在,我真的有了。
我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容。
谢谢那个雪夜里的自己,没有放弃。
谢谢那张被揉皱的寻人启事,让我找到回家的路。
谢谢爸爸妈妈,一直没有放弃找我。
更谢谢命运,让我们重逢。
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珍惜这个家。
好好爱爸爸妈妈。
好好生活。
因为我知道,这份幸福来之不易。
一个月后,春天来了。
梁家的花园里,花都开了。
粉色的樱花、白色的玉兰、红色的山茶……
温言牵着我的手,在花园里散步。
“晚晚,”她突然说,“你现在快乐吗?”
“快乐!”我用力点头,“非常快乐!”
“那就好。”温言笑了,“妈妈就是想让你快乐。”
她顿了顿,又说:“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都忘了吧。”
“从今以后,你就是梁家的小公主,是爸爸妈妈最疼爱的女儿。”
“没有人能伤害你,没有人能欺负你。”
“妈妈会一直保护你,直到你长大,直到你有能力保护自己。”
我的眼泪掉下来。
“怎么又哭了?”温言笑着给我擦眼泪,“这是高兴还是难过?”
“高兴!”我哽咽着说,“我太高兴了!”
温言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也很高兴。”她在我耳边轻声说,“我的晚晚终于回来了。”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幸福的味道吧。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是那个没人要的孩子了。
我是梁晚晚。
我有爱我的爸爸妈妈。
我有一个温暖的家。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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