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一套阴间计谋,我帮亲爹和哥哥打赢了悬殊之战。
敌国君主连夜送来求和书,割地赔款都行。
唯一要求:让这丫头滚出军营!
我爹看完信,二话不说一脚把我踹回京城。
还顺手给对方君主写信:麻烦帮忙找个婆家,这孩子留不得。
对方君主盯着密信研究三天三夜。
最后把我赐婚给了他那个脾气最臭的太子。
太子君择墨看着圣旨,脸都绿了。
他爹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儿啊,此女绝不可落入他国之手。
【第一章】
战报送到京城那天,我正蹲在城门口啃烧饼。
守城的兵丁冲过来,隔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姜姑娘!姜姑娘您快回府!您爹他们大胜了!”
我咬着烧饼抬头,油渍糊了半张脸。
“哦。”
兵丁愣住:“就……就这反应?”
“不然呢?”我拍拍手站起来,“我早就算到了啊。”
话音刚落,城门轰然大开。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冲进来,当头那匹枣红马上坐着我爹。
他老人家勒住缰绳,马蹄高高扬起,姿势帅得一塌糊涂。
我刚想挥手打招呼。
我爹跳下马,大步流星走过来,抬腿就是一脚。
“滚!”
我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三米远,啪叽一声摔进旁边的泥坑里。
周围百姓倒吸一口凉气。
我从泥里爬起来,吐出一口脏水:“爹,这是何意?”
“何意?”我爹气得胡子都炸了,“你还好意思问何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啪地甩我脸上。
“自己看!”
我擦掉脸上的泥,展开信纸。
开头就三个大字:求和书。
然后是一堆割地赔款的条款,写得密密麻麻。
最后一行单独空出来,字迹格外用力:
“唯有一事相求——速将贵国姜氏女逐出军营,永不录用。否则赔款加倍。”
我:“……”
旁边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
“这姜家女儿到底做了啥?”
“能让敌国皇帝专门写信赶人……”
“怕不是用了什么邪术?”
我哥姜怀策翻身下马,走过来把我从泥坑里拎起来。
“妹妹,你这次真过分了。”他压低声音,“你那什么‘十面埋伏加心理战术’,把对方主帅吓得当场尿了。”
“人家现在做噩梦都梦见你。”
我理直气壮:“那不是赢了吗?”
“赢是赢了!”我爹气得直跺脚,“但你这打法,传出去咱们还要不要脸了?!”
“对方三十万大军,咱们只有五万人。”
“结果你让士兵半夜装鬼,在敌营外面唱丧歌,白天往他们水井里扔死老鼠——”
“那是心理战术。”我纠正道。
“放屁的心理战术!”我爹一巴掌拍我后脑勺,“你还让人给敌方主帅送匿名情书,写什么‘今夜子时,城南树下,不见不散’,害得人家带着亲兵埋伏一整夜!”
我摸着后脑勺嘟囔:“他不是真去了吗……”
“去了之后呢?”我哥接话,“你安排三百个士兵扮成山贼,把人团团围住,要他脱衣服交赎金。”
“主帅差点当场气死。”
周围百姓听得目瞪口呆。
有个卖菜的大娘颤巍巍开口:“这……这也算兵法?”
“算个屁!”我爹怒吼,“这是丢人现眼!”
他指着我鼻子:“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京城,不许再碰军务!”
“敌国皇帝都亲自写信求我管好你——你知道这有多丢脸吗?!”
我想了想:“挺光荣的吧?”
我爹差点背过气去。
【第二章】
回到侯府后,我爹把我关进院子,命人把门窗钉死。
“在里面好好反省!”他隔着门板吼,“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我坐在床上,掰着手指算日子。
按照敌国皇帝的性格,收到我爹的回信后,应该会在三天内给出反应。
而我爹信里写的那句“烦请帮忙物色良婿”……
我托着下巴思考。
以对方睚眦必报的尿性,多半会办坏事。
果然。
第三天傍晚,圣旨到了。
我爹接旨的时候,脸色比城墙灰还难看。
宣旨太监尖着嗓子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姜氏女姜棠,智谋超群,实乃我朝栋梁。”
“今特赐婚太子君择墨,择吉日完婚,钦此!”
院子里鸦雀无声。
我哥率先反应过来:“等等,敌国皇帝凭什么给我们国家的人赐婚?”
宣旨太监咳嗽一声:“回将军,此乃两国交好之举。陛下已与贵国天子商议妥当。”
“贵国天子龙颜大悦,亲笔朱批‘准奏’二字。”
我爹脸都白了。
他颤抖着手展开那张准奏文书,上面确实盖着咱们天子的大印。
“完了……”我爹瘫坐在椅子上,“这下真完了。”
我哥凑过去看文书,越看脸色越怪。
“爹,你那封信到底怎么写的?”
我爹把脸埋进手掌:“我就是客气一句……让他帮忙留意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人家倒是留意了。”我哥苦笑,“直接把亲儿子留意出来了。”
宣旨太监收起圣旨,笑眯眯道:“姜侯爷,三日后便是黄道吉日。届时太子殿下会亲自来迎亲。”
“还请提前准备嫁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爹追出去两步:“公公留步!这婚事——”
“侯爷慎言。”太监回头,笑容不变,但眼神冷得吓人,“此乃两国邦交大事,关乎和平稳定。”
“若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我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等太监走远,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我造了什么孽……”
我哥沉默片刻:“爹,要不……咱们连夜跑路?”
“跑哪去?”我爹惨笑,“两国都盯着呢,能跑到哪?”
“再说了,人家明摆着是报复咱们。”
他看向被钉死的厢房:“这孩子……把敌国太子的亲舅舅吓得半身不遂,人家能不记仇吗?”
我哥叹气:“妹妹这下真是嫁祸自己了。”
厢房里,我耳朵贴着门板,把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君择墨。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情报。
敌国太子,二十三岁,生母早逝,性情孤僻暴躁。
传闻他十五岁时曾一剑斩杀刺客三十人,手段凶狠,朝野震动。
最关键的是——
此人疑似有“战场创伤后应激”的症状。
见血就会陷入狂暴状态。
我摸着下巴。
有点意思。
【第三章】
三天后,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开进京城。
为首的八抬大轿用的是敌国规格,轿帘绣着金色蟒龙。
轿子后面跟着三百铁骑,个个身披黑甲,杀气腾腾。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看热闹。
“这阵势……不像娶媳妇,像打仗啊。”
“听说太子爷脾气可冲了,姜家女儿这次怕是要遭殃。”
“活该!谁让她打仗那么缺德——”
话没说完,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啪地捂住那人的嘴。
我哥姜怀策面无表情:“慎言。”
说完松开手,转身往侯府走。
队伍在侯府门口停下。
轿帘掀开,一个人影走出来。
男人身高八尺,穿着玄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漆黑如墨,不见半点温度。
围观的姑娘们倒吸一口凉气。
“好帅……”
“但好凶……”
君择墨站在门口,冷冷扫视一圈。
我爹硬着头皮迎出来:“太子殿下,寒舍简陋,有失远迎。”
“免礼。”君择墨声音很淡,“新娘何在?”
“这就……这就去叫。”我爹抹了把汗,转身冲院子里喊,“棠儿!出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
我爹脸色一变:“棠儿?”
还是没人应。
我哥快步冲进厢房,片刻后脸色铁青地走出来。
“人不见了。”
“什么?!”
我爹冲进去,看见被撬开的窗户,整个人都傻了。
“这逆女——”
“有意思。”
身后传来君择墨的声音。
我爹僵硬地转过身,就见太子殿下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逃婚?”
“不不不!”我爹连连摆手,“可能是……可能是去上茅厕了!”
“是吗?”君择墨往前走了一步。
我爹下意识后退。
太子殿下的眼神太可怕了——就像一头盯上猎物的野兽。
“那就等。”君择墨在院子里坐下,“我倒要看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天都快黑了,人还是没回来。
我爹急得团团转,我哥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君择墨始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
就在我爹准备派人全城搜索时——
院墙上突然探出一个脑袋。
“哟,还没走啊?”
所有人抬头。
我蹲在墙头,手里拎着一串糖葫芦,嘴巴鼓鼓囊囊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出去买点吃的,耽误了。”
我爹眼前一黑:“你——”
“就是你?”
君择墨站起来,抬头看着我。
我咬了口糖葫芦,含糊不清道:“对啊,我就是姜棠。”
“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说着,我一跃而下。
轻飘飘落在君择墨面前。
近距离对上那双黑眸,我笑嘻嘻地举起糖葫芦。
“要吃吗?”
君择墨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抬手,一把夺过糖葫芦,随手扔在地上。
“上轿。”
“哎哎哎!”我心疼地看着被踩碎的糖葫芦,“这可是我排队买的——”
话没说完,后领子被人拎起来。
君择墨面无表情地把我塞进轿子里。
“出发。”
我爹追出来两步:“殿下!还没拜堂——”
“不必。”君择墨翻身上马,“回宫再说。”
说完,一夹马腹,队伍浩浩荡荡离开。
我爹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队伍,突然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
我哥扶住他:“爹,您说……妹妹会不会有事?”
我爹沉默良久。
“不知道。”
“但咱们欠她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第四章】
轿子一路颠簸,我掀开帘子往外看。
护卫队伍整齐划一,马蹄声如雷。
君择墨骑马走在最前面,背影笔直如枪。
我收回视线,靠在轿壁上打了个哈欠。
说实话,这婚事来得突然,但也不算意外。
敌国皇帝那个老狐狸,睚眦必报是出了名的。
我在战场上坑了他那么多次,他不找回场子才怪。
而把我嫁给君择墨——
明面上是两国交好,实际上就是把我送进火坑。
毕竟君择墨的名声,比他爹还恐怖。
传闻此人六岁杀人,十岁见血不眨眼,十五岁屠灭叛军三千。
性情古怪暴戾,动辄杀人。
宫里的宫女太监见了他,都恨不得绕道走。
这样的人娶媳妇——
呵。
十有八九是想折磨死我。
我正想着,轿子突然停了。
“到了。”
外面传来君择墨的声音。
我掀开帘子跳下来,抬头看见一座巍峨的宫殿。
漆黑的琉璃瓦,猩红的柱子,门口摆着两尊狰狞的石兽。
整个建筑透着一股子阴森劲儿。
“这就是东宫?”我啧啧两声,“装修风格挺别致啊。”
君择墨面无表情:“进去。”
我跟着他走进殿内。
宫殿里比外面还阴森。
墙上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照得整个空间光线诡异。
地上铺着黑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就住这儿?”我环顾四周,“不憋闷吗?”
君择墨没理我,径直往里走。
经过一个拐角时,他突然停下。
“从今日起,你就是太子妃。”
“东宫的规矩,我只说一遍。”
他转过身,那双黑眸死死盯着我。
“第一,未经允许,不得踏出东宫半步。”
“第二,不得打听我的行踪。”
“第三——”
他顿了顿。
“不要试图逃跑。”
“否则——”
话没说完,他突然出手。
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剑尖停在我喉咙前一寸的位置。
周围的宫女太监吓得跪了一地。
我眨眨眼,看着那把剑。
“殿下这是在威胁我?”
“不。”君择墨收回剑,“只是提前告知。”
说完,他转身就走。
“锦书,带她去侧殿。”
一个宫女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太子妃,请随奴婢来。”
我跟着她穿过几个回廊,来到一间偏僻的侧殿。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简陋。
宫女低着头:“太子妃,您先休息。有事唤奴婢便是。”
说完匆匆退下。
我坐在床边,托着下巴思考。
君择墨的反应,比我想象中冷静。
没有暴怒,没有羞辱,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没说。
就是单纯地——不想搭理我。
有意思。
我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反正来都来了。
先睡一觉再说。
半夜,我被一阵剑鸣惊醒。
我爬起来,循着声音走到窗边。
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君择墨正在练剑。
月光下,剑影如龙。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不对。
他的剑招虽然凌厉,但并不连贯。
每隔几招,动作就会停顿一瞬。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手会微微颤抖。
然后他会深吸一口气,继续。
我眯起眼睛。
这不是技术问题。
是心理问题。
君择墨有心魔。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我被宫女叫醒去用早膳。
君择墨已经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几碟清淡的小菜。
我坐到对面,看了眼桌上的食物。
白粥、青菜、咸菜。
简朴得不像太子该吃的。
“殿下,东宫伙食这么差?”我夹起一筷子咸菜,“该不会是国库空了吧?”
君择墨抬眼看我,眼神冷漠:“你话很多。”
“还行。”我嚼着咸菜,“主要是好奇。”
“堂堂太子,吃得跟苦行僧似的。”
君择墨放下筷子:“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我理直气壮,“我现在是太子妃,你吃不好,我脸上也无光啊。”
“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君择墨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突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得吓人。
“虐待?”
“你倒是提醒我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俯身下来。
灼热的气息喷在我耳边。
“姜棠,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嫁给我吗?”
我歪着头:“因为你爹报复我?”
“一半对。”君择墨直起身,“另一半,是因为我答应了。”
“答应?”
“对。”他转身往外走,“我答应让你生不如死。”
“所以——”
他回头,笑容诡异。
“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日子吧,太子妃。”
说完,他大步离开。
我坐在原地,托着下巴。
嘿。
还挺记仇。
接下来的几天,君择墨彻底把我当空气。
每天早上吃饭碰面,他连眼神都不给我一个。
问他话,他要么不回,要么就一个字:“滚。”
我倒也不生气。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开始在东宫里到处溜达。
第一天,我发现东宫的守卫森严得离谱。
每个角落都有侍卫把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而且这些侍卫个个眼神凶狠,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第二天,我发现东宫的宫女太监数量很少。
而且他们看君择墨的眼神,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怜悯。
第三天,我在偏殿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地窖入口。
我趴在地上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能闻到一股子血腥味。
“太子妃。”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我回头,看见君择墨的贴身侍卫展锋站在身后。
“殿下让您回侧殿,不要乱走。”
“我就看看。”我指着地窖,“这下面是什么?”
展锋面无表情:“刑房。”
“刑房?”我眼睛一亮,“能进去看看吗?”
“不能。”
“为什么?”
“殿下说了,太子妃若执意要看——”展锋顿了顿,“就把您关进去体验一下。”
我:“……”
行吧。
我老老实实回了侧殿。
但心里对那个地窖越来越好奇。
君择墨为什么要在东宫里建刑房?
而且从那股血腥味来判断,这刑房经常使用。
他用刑房干什么?
我正想着,门突然被推开。
君择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吃饭。”
他把食盒往桌上一放。
我打开一看——
还是白粥、青菜、咸菜。
我抬头:“殿下,这是太子妃的待遇?”
“有意见?”
“没有没有。”我端起碗,“就是觉得您对自己也太苛刻了。”
“天天吃这个,不腻吗?”
君择墨靠在门框上,冷冷道:“你管得太多。”
“我这不是关心您嘛。”我喝了口粥,“毕竟咱俩现在是夫妻——”
“夫妻?”君择墨打断我,“姜棠,别自作多情。”
“你只是一个棋子。”
“一个用来恶心你爹,恶心你哥,恶心你们整个姜家的棋子。”
他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好好活着。”
“死得太快,就不好玩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慢悠悠喝完粥。
然后擦擦嘴,躺倒在床上。
棋子就棋子吧。
反正——
谁是棋手,还不一定呢。
【第六章】
深夜,我又被剑鸣吵醒。
我爬起来,这次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君择墨正在院子里练剑。
月光下,他浑身是汗,眼神却异常专注。
剑光闪过,虚空中仿佛有鲜血溅开。
我靠在柱子上,静静看着。
他的剑法很强,每一招都精准狠辣。
但问题依然存在——
每隔几招,动作就会停顿。
而且停顿的时间越来越长。
终于,在一次停顿后,君择墨突然跪倒在地。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青筋暴起。
整个人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搏斗。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殿下,要帮忙吗?”
君择墨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通红一片,里面满是疯狂和杀意。
“滚。”
他低吼出声,声音嘶哑得可怕。
“滚开——”
“不滚。”我摇摇头,“你这样会死的。”
“心魔反噬,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暴毙而亡。”
“我可不想守寡。”
君择墨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片刻后,他突然伸手掐住我的脖子。
“你知道什么?”
“知道啊。”我不慌不忙,“你是不是每次见血,就会陷入一种无法控制的暴躁状态?”
“而且这种状态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
“长到你开始害怕自己,害怕某一天彻底失控。”
君择墨的手指收紧。
“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微微一笑,“根据你的种种表现,再结合你的过往经历——”
“不难推断出来。”
君择墨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神复杂。
“你不怕我?”
“怕啊。”我揉着脖子站起来,“但怕有什么用?”
“反正我现在是你媳妇,你要杀要剐,我也跑不掉。”
“倒不如研究研究,怎么治治你这毛病。”
君择墨冷笑:“你?治我?”
“对啊。”我拍拍手,“别看我打仗缺德,但医术还不错。”
“心理疾病这块,我略懂一二。”
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来,让我看看你的手。”
君择墨盯着我伸出的手,没有动作。
良久,他别过头。
“不需要。”
“是吗?”我收回手,“那你继续吧。”
“继续每天晚上练剑,继续和心魔搏斗。”
“直到某一天——”
我顿了顿。
“彻底疯掉。”
说完,我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等等。”
我回头。
君择墨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脸上,神情难辨。
“你真能治?”
“试试看呗。”我耸耸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君择墨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
“如果你敢骗我——”
“知道知道。”我打断他,“杀了我呗。”
“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威胁。”
我握住他的手腕,手指搭在脉搏上。
几息过后,我松开手。
“果然。”
“什么?”
“你这不是单纯的心理问题。”我摸着下巴,“还有生理原因。”
“从小杀戮过多,导致体内煞气积累。”
“再加上某些创伤记忆的刺激——”
“形成了现在这种状况。”
君择墨眉头紧锁:“能治?”
“能。”我点点头,“不过需要时间。”
“还需要你配合。”
“怎么配合?”
我想了想:“首先,你得相信我。”
君择墨冷笑:“凭什么?”
“凭我是你媳妇啊。”我理直气壮,“夫妻一场,总得有点信任吧?”
君择墨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翻脸。
然后——
他突然转身往殿内走。
“跟我来。”
【第七章】
君择墨带我来到主殿深处。
推开一扇暗门,里面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四周摆满了兵器。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每一件都锋利无比,寒光逼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少年,大约十来岁,眼神清澈干净。
和现在的君择墨完全不同。
“这是你?”我指着画。
君择墨没说话,走到画前,静静看着。
良久,他开口。
“十岁那年,母后被人毒杀。”
“凶手是父皇的宠妃。”
“但父皇不信,说母后是病死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不服。”
“偷偷调查,找到了证据。”
“然后呢?”我问。
“然后——”君择墨笑了,“父皇让我亲手杀了那个宠妃。”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我愣住。
“为什么?”
“因为他说——”君择墨转过头,眼神冰冷,“既然你想为母后报仇,那就自己动手。”
“动了手,你就是杀人犯。”
“和我无关。”
我沉默了。
好狠的一招。
把儿子变成刽子手,自己却置身事外。
“那你杀了?”
“杀了。”君择墨淡淡道,“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剑封喉。”
“从那以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就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朝臣怕我,宫人怕我,就连父皇——”
他自嘲地笑了。
“也怕我。”
我走到他身边,抬头看着那幅画。
画中的少年多纯净啊。
可惜,那个少年已经死了。
“所以你恨他?”
“恨。”君择墨毫不犹豫,“恨他懦弱,恨他冷血,恨他毁了我。”
“但同时——”
他顿了顿。
“我也恨自己。”
“恨自己那么容易就被改变。”
“恨自己沾满鲜血,再也洗不干净。”
我听着他的话,突然明白了。
君择墨的心魔,不是来自敌人。
而是来自他自己。
他恨那个提剑杀人的自己。
却又不得不依靠这个自己活下去。
这种矛盾,让他在自我厌弃和自我保护之间反复拉扯。
最终形成了现在的状况。
“君择墨。”我叫他的名字。
他看向我。
“你知道吗,你其实不是怪物。”
“你只是——”
我顿了顿。
“一个被迫长大的孩子。”
君择墨瞳孔一缩。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背过身,肩膀微微颤抖。
我没有再说话。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去愈合。
而我现在能做的,就是陪着他。
从那天起,君择墨对我的态度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虽然依旧冷漠,但不再刻意躲避。
甚至偶尔,他会主动找我说话。
“姜棠。”
“嗯?”
“你在战场上,真的让士兵装鬼吓人?”
“是啊。”我理直气壮,“还在敌营外面唱了三天三夜的丧歌。”
“把对方主帅吓得连续七天失眠。”
君择墨难得地笑了。
“无耻。”
“谢谢夸奖。”
相处久了,我发现君择墨其实挺好相处。
除了偶尔发作起来会比较吓人,平时还算正常。
他喜欢安静,不爱说话。
但如果你主动找他聊天,他也不会拒绝。
只是——
他的心结太深。
想要彻底治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第八章】
这天夜里,君择墨又发作了。
我听见动静,赶紧跑到院子里。
他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颤抖。
“滚开……都滚开……”
他低吼着,眼睛通红。
周围的侍卫想上前,被我拦住。
“别过来。”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君择墨,看着我。”
他抬起头,眼神迷离。
“你是……”
“我是姜棠。”我握住他的手,“你媳妇。”
“媳妇……”他喃喃重复。
“对,你媳妇。”我拍拍他的脸,“清醒点。”
“你现在在东宫,很安全。”
“没有人要伤害你,也没有人逼你杀人。”
君择墨盯着我,渐渐地,眼神开始聚焦。
“姜棠?”
“嗯,是我。”
他突然伸手,把我抱进怀里。
力气大得吓人。
“别走。”
他低声说。
“别走……求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拍拍他的背。
“不走。”
“我哪都不去。”
君择墨把头埋在我肩上,肩膀剧烈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手。
“对不起。”
他低声说。
“嗯?”
“吓到你了。”
“没有。”我站起来,拍拍裙子,“我见过更吓人的。”
“比如我爹发火的时候。”
君择墨难得地笑了。
“你爹那一脚,踹得挺狠。”
“可不是。”我揉着屁股,“到现在还疼呢。”
说着说着,两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在夜色中飘荡,驱散了几分阴霾。
从那天起,君择墨每次发作,都会第一时间找我。
他说,只有我能让他冷静下来。
我也渐渐摸索出了一套应对方法。
陪他说话,握着他的手,告诉他“你很安全”。
慢慢地,他发作的频率降低了。
时间也缩短了。
虽然还没有完全治愈,但已经好了很多。
这天,君择墨突然问我。
“姜棠,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嫁给我。”
我想了想:“不后悔啊。”
“为什么?”
“因为——”我笑了,“你挺有意思的。”
“比我想象中有趣多了。”
君择墨愣住。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别过头。
“你真奇怪。”
“彼此彼此。”
又过了些日子,宫里传来消息。
说是皇帝要设宴,让君择墨带我去参加。
我换上太子妃的礼服,跟着君择墨进宫。
宴会设在御花园,来的都是皇亲国戚。
我一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带着好奇,带着打量,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毕竟谁都知道,太子性情暴戾。
娶个媳妇,估计活不了多久。
君择墨牵着我的手,面无表情地走到席位上坐下。
皇帝坐在主位,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择墨啊,这就是你的太子妃?”
“是。”
“不错不错。”皇帝点点头,“果然是将门虎女。”
“听说你在战场上立了大功?”
我站起来行礼:“回陛下,末将不敢居功。”
“哈哈哈!”皇帝大笑,“谦虚!”
“来来来,朕敬你一杯!”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向君择墨。
“择墨,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别动不动就发脾气。”
君择墨淡淡道:“儿臣省得。”
皇帝还想说什么,旁边突然有人插话。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说话的是个中年文官,眼神阴鸷。
“请讲。”
“姜氏女在战场上的所作所为,臣略有耳闻。”文官冷笑,“用的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如此行径,配得上太子妃之位吗?”
【第九章】
宴会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我,等着看好戏。
君择墨眉头一皱,正要说话,被我拦住。
“大人此言差矣。”我放下酒杯,笑眯眯地看着那个文官。
“敢问大人,战场上什么手段最重要?”
文官一愣:“自然是……勇武?”
“错。”我摇摇头,“是活着。”
“只要能赢,能活着回来,用什么手段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大人认为,士兵的命不如所谓的‘体面’重要?”
文官语塞。
我继续道:“再说了,兵不厌诈这个道理,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孙子兵法里写得明明白白——‘兵者,诡道也’。”
“我只是实践了一下先贤的教诲,怎么就上不得台面了?”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
文官脸色铁青:“你——”
“够了。”
皇帝打断他。
“姜氏所言有理。”他看着我,眼神意味深长,“战场上没有规矩可言。”
“能赢,就是本事。”
说完,他举起酒杯。
“来,朕再敬太子妃一杯!”
这场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回到东宫后,君择墨一直沉默。
我洗漱完,见他还站在院子里。
“殿下,还不睡?”
君择墨转过身,表情复杂。
“姜棠,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得罪朝臣,怕连累我,怕——”
他顿了顿。
“怕死。”
我笑了。
“殿下,你忘了?”
“我可是在战场上跟死神抢人的。”
“几个文官,吓不到我。”
君择墨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你真的……很奇怪。”
“又来了。”我翻了个白眼,“咱俩谁也别说谁。”
“你不也挺奇怪的吗?”
君择墨难得地笑了。
“也是。”
那晚,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还在军营里,跟父亲哥哥一起商议战事。
梦里的我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我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突然有些恍惚。
从战场到深宫。
从掌控千军到成为棋子。
这个转变,来得太快,快到我有时都怀疑——
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睡不着?”
门被推开,君择墨走进来。
“嗯。”我点点头,“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
“梦见……”我顿了顿,“梦见回不去了。”
君择墨在床边坐下。
“想回去?”
“想。”我老实道,“但回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看着他,“我现在是太子妃。”
“就算回去,也不是以前的我了。”
君择墨沉默片刻。
“抱歉。”
“抱歉什么?”
“是我把你困在这里。”
我摇摇头:“不怪你。”
“要怪就怪——”
我笑了。
“怪我自己太能耐。”
君择墨看着我,眼神温柔下来。
“姜棠。”
“嗯?”
“如果有一天——”他握住我的手,“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
“我不拦你。”
我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君择墨认真地看着我,“如果你想走,随时都可以。”
“我不会拦你。”
“也不会让任何人为难你。”
我盯着他,突然笑了。
“君择墨,你是不是傻?”
“嗯?”
“我都嫁给你了,你现在说这个?”
“而且——”
我握紧他的手。
“我不想走。”
君择墨瞳孔一缩。
“为什么?”
“因为啊——”我靠在他肩上,“你还没好呢。”
“我要是走了,谁照顾你?”
君择墨僵住。
良久,他抬手,轻轻抱住我。
“谢谢。”
他低声说。
“谢谢你,姜棠。”
【第十章】
之后的日子,平静而温馨。
君择墨的病情持续好转,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脸上也有了笑容,不再像以前那样阴郁。
宫里的人都说,太子变了。
变得像个正常人了。
而这一切,都因为那个奇怪的太子妃。
这天,君择墨突然把我叫到书房。
“姜棠,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
“父皇想让我去边境巡查。”他看着我,“大概要走三个月。”
“那你去呗。”我无所谓道。
“可是——”君择墨犹豫,“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宫里。”
我笑了。
“殿下,我可是在战场上活下来的。”
“区区深宫,还难不倒我。”
君择墨还想说什么,我打断他。
“去吧。”
“正好我也想一个人静静。”
“天天看着你,我都快变成你的保姆了。”
君择墨失笑:“保姆?”
“可不是。”我撇撇嘴,“一会儿问你吃了吗,一会儿问你睡了吗。”
“比伺候我爹还累。”
君择墨走过来,突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
“辛苦你了。”
我愣住。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温柔地对我。
“那个……”我有点不自在,“也不算太辛苦啦。”
“毕竟你现在好多了。”
君择墨笑了。
“都是你的功劳。”
“那当然!”我骄傲地抬起下巴,“也不看看我是谁。”
君择墨静静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姜棠。”
“嗯?”
“等我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摆摆手,“快走吧,别耽误正事。”
君择墨走后,东宫确实安静了许多。
我每天除了看看书,就是在院子里练练拳脚。
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直到那天——
宫里突然来了圣旨。
说是皇帝病重,要见太子最后一面。
但君择墨远在边境,根本来不及赶回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君择墨才走半个月,皇帝怎么突然就病重了?
而且这个时间点——
太巧了。
我立刻派人去查。
果然,查出了端倪。
皇帝确实病了,但不至于病重。
是有人在暗中下药,加重了病情。
目的只有一个——
趁君择墨不在,架空太子,扶持其他皇子上位。
我冷笑。
想得美。
当天夜里,我换上夜行衣,潜入御书房。
找到了下药之人留下的证据。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闯进朝堂。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证据摔在地上。
“诸位大人,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忠君爱国’?”
满堂哗然。
为首的几个大臣脸色铁青。
“姜氏,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擅闯朝堂!”
“我胆子确实大。”我冷笑,“但再大,也没你们大。”
“竟敢谋害陛下,架空太子!”
“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我打断他,“那这些账本,这些书信,又怎么解释?”
“上面可是清清楚楚写着,你们和哪个皇子勾结。”
“甚至连太子回京后要如何对付,都计划好了。”
那几个大臣脸色煞白。
就在这时,皇帝被人扶着走了进来。
“够了。”
他虚弱地开口。
“来人,把这几个逆臣拿下。”
“陛下!”
“陛下饶命啊——”
皇帝没理会他们的求饶,而是看向我。
“太子妃,辛苦你了。”
我行礼:“分内之事。”
皇帝深深看了我一眼,最终叹了口气。
“朕知道,你受委屈了。”
“但——”
他顿了顿。
“择墨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我愣住。
这是皇帝第一次,正面肯定我。
三个月后,君择墨回来了。
他一下马,就冲进东宫,到处找我。
“姜棠!姜棠!”
“在这儿呢。”我从厨房探出头,“急什么?”
君择墨冲过来,一把抱住我。
“我听说宫里出事了——”
“没事没事。”我拍拍他的背,“都解决了。”
“你——”君择墨松开我,上下打量,“真的没事?”
“真没事。”我举起双手,“你看,完好无损。”
君择墨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把我抱进怀里。
“对不起。”
他低声说。
“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没事啦。”我靠在他怀里,“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而且——”
我抬起头,冲他笑。
“我可是你媳妇。”
“护着你,天经地义。”
君择墨眼眶微红。
他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唇。
那一吻,温柔而绵长。
仿佛要把所有的感激,所有的爱意,都融进这个吻里。
许久,他松开我。
“姜棠。”
“嗯?”
“我爱你。”
我愣住。
然后笑了。
“我也爱你啊,君择墨。”
“从我决定留下那天起,就爱上你了。”
君择墨紧紧抱住我,眼泪终于落下来。
“谢谢。”
他一遍遍说。
“谢谢你,姜棠。”
“谢谢你治好了我。”
“也谢谢你——”
他哽咽道。
“爱我。”
我拍着他的背,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傻瓜。”
我低声说。
“我们是夫妻啊。”
“相互治愈,相互扶持。”
“这才是——”
我笑着,眼泪滑落。
“真正的婚姻啊。”
后来,君择墨继承了皇位。
而我,成了皇后。
人们都说,新帝娶了个奇怪的皇后。
不爱珠宝,不爱华服。
就爱在宫里种菜,研究兵法。
但这个奇怪的皇后,却把新帝治得服服帖帖。
原本性情暴戾的太子,成了一代明君。
有人问我,这其中的秘诀是什么。
我想了想。
“大概就是——”
我笑了。
“真心相待吧。”
“毕竟爱情这东西,是相互的。”
“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
“你护我一世周全,我就陪你一生一世。”
“就这么简单。”
喜欢的点点赞,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