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把我的生活费分六期发,我把她发展成了陪聊客户。
她说,孩子手里有钱,就不听话。
转头给匿名男主播打赏三百,夸人家的声音让她踏实。
我吃着她打赏买来的面包,给她回了一句:谢谢姐姐。
后来,她花两千块,请我直播教育她那个不孝子。
我打开摄像头。
妈,您看这张脸,售后熟不熟?
【第一章】
我妈当着三个室友的面,从我手里抽走了一百块钱。
高考六百一十八分,每个月就六百一十八,分六期给。这一百,算你存在妈这里。
我捏着剩下的三个硬币,看了一眼楼下便利店五块五的面包。
妈,五天三块钱,咱家是准备让我冬眠吗?
宿舍里有人没忍住,喷出半口水。
我妈把钱装进包,眼睛扫过去。
你们笑什么?他从小就馋,给多少花多少。我这是替他把着关。
上铺的程实扒住床沿。
阿姨,那他吃啥?
食堂不是有免费汤?男孩子饿两顿,知道钱难挣,往后才听话。
我点开手机上的陪练接单软件,把在线状态打开。
她伸手来拿手机。
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我在找个饿了不影响工作的岗位。
什么岗位?
陪聊。嘴还能动,先利用起来。
她手掌拍在桌子上,装笔的铁盒蹦了一下。
许知行,你敢在外面干那些不三不四的事,我明天就来找你辅导员!
程实从上铺探出脑袋。
阿姨,您儿子说的是陪聊,不是陪葬,应该还用不着通知学校。
我妈看了他两秒。
又转向我。
你看,这才刚来,就学会顶嘴了。
我把手机屏幕转给她。
实名认证,成年人接单,口语陪练、面试模拟、聊天解压。明码标价。不冒充专业人士,不接违规内容。
她一个字没看。
我供你上大学,不是让你丢人的。
那我饿晕在军训场上,能不能给您争点气?
她把我的饭卡扣在桌上。
你不是能耐吗?这五天别跟我要钱。
门被她摔上,门框上贴的宿舍表掉了一角。
我去接表,肚子先响了。
程实看看门,又看看我。
哥们,你妈这生活费不是分期,是分尸啊。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两个面包,往我桌上一放。
先吃。饿得把客户认成肉夹馍,容易出纠纷。
我想把面包推回去,又被黄油味勾得停住手。
多少钱?
八块。别叫爹,叫爹也不免单。
我扫了他八块钱的收款码,余额不足。
程实盯着那行字,嘴巴张开,又闭上。
你还真不是演的。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有客户下单。
三十分钟,九十九元,语音聊天。
我高三毕业后在本地商场做过播音,也替一家小店录过促销口播。账号注册了半个月,样音挂在上面,今天才把接单开关打开。
我咬住面包,插上耳机,按下接听。
您好,这里是小许。订单默认留存录音用于售后,不对外公开。请问需要聊什么?
那边先传来停车场倒车的提示音。
接着,一个女人开口。
我刚跟儿子吵了一架。
我牙齿卡在面包上。
那个声音,我听了十八年。
客户昵称叫青禾。
头像是一朵荷花。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订单,再把耳机按回去。
女人吸了口气。
你这声音听着倒舒服。我儿子要有你一半懂事,我也不用这么累。
我换了播音时用的气息,压住差点冲出来的咳嗽。
您想说,我就听着。
她开始数落。
孩子考上大学就觉得翅膀硬了。我替他管钱,他还当着外人挤兑我。
我看着桌上的三个硬币。
您替他管了多少?
钱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她讲了十多分钟,我没跟着骂,只在她停顿时递一句话。
您也希望自己的付出被看见。
您可以说需求,不必靠提高音量。
她那头的呼吸一点点放缓。
快结束时,她问我:你说,成年人是不是应该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
是。谁挣的钱,谁应该有决定怎么使用的权利。
她连说三个对。
下一秒,软件响起提示音。
客户打赏,三百元。
我手里的面包袋掉在地上。
刚才,亲儿子借两块五买面包,她说没必要。
现在,陌生男声说了半小时话,她给三百。
程实看见数字,拍了拍我的肩。
行啊,开门红。谁这么大方?
我摘下一边耳机。
我妈。
他手里的奶,挤出了半米高。
【第二章】
程实拿抹布擦桌子,擦一下,看我一眼。
你再说一遍,谁?
我妈。
刚才那位,建议你靠免费汤完成大学学业的女士?
对。
他把抹布拧得滴水。
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是没钱,你是没投对胎。
我的手机紧跟着响了。
我妈发来一段语音,是刚才陪聊的录音。
下面跟着一行字。
听听人家怎么说的。谁挣钱谁做主,我的钱,我愿意怎么给就怎么给。
我盯着那十五秒语音,笑出了声。
程实凑过来听完,抹布也不拧了。
你妈拿你的话教育你?
我回了个收到。
接着打字。
那我自己挣的钱,也由我做主。
她秒回。
你能挣几个钱?别到最后被骗,还得我替你擦屁股。
我把到账页截下来,隐去客户昵称和头像,发了过去。
今天收入三百九十九。扣除平台服务费,够吃饭了。
聊天框上方,正在输入出现了三次。
最后蹦出一句。
谁给你的?
客户。
男的女的?
女客户。
多大?
听着四十多。
电话立刻打了进来。
我刚按接听,她的声音就在桌面炸开。
许知行!你是不是专门哄那些女人给你花钱?
程实抱着面包,往后退了一步。
我把音量调小。
正规服务,人家付费,我陪聊。
你跟她说什么了?
说成年人要学会尊重别人的劳动。
她卡了一下。
少跟我绕!把钱退回去!
服务完成了,客户满意,为什么退?
她哪是满意你的服务,她就是看你年纪小,图你嘴甜!
程实把面包塞进嘴,肩膀抖个不停。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妈,您刚才不是还让我向那个陪聊学习吗?
那能是一回事?人家说得有道理!你才十八,你懂什么?
我看着她发来的那段语音。
也是。我得继续学习,争取早日达到您认可的水平。
她听出我在挤兑,喊我的全名。
我没再接话。
等她停下来,我只问:今天晚饭,您还给不给?
不给!你不是会挣吗?
行。
我挂断电话,在软件里申请提现。
钱到账后,我先给程实转了八块。
他盯着收款记录,向我拱手。
你这八块,我得留个凭证。
为什么?
将来人家问我创业第一桶金怎么来的,我说卖面包,客户从他妈身上挣的。
我和他去了食堂。
十二块钱,一荤两素。
我端着餐盘,指尖被热汤烫得缩了一下。米饭冒着气,排骨汁浇在上面,筷子刚插进去,手机又震了。
还是青禾。
小许,刚才那句话说得好。我想再约一次。
我看着订单,没立刻接。
客户备注弹出来。
我最近在做家长沟通分享,总被家里人影响。想练习怎么不被他们牵着走。
我打字回复。
可以做对话练习。不提供心理诊断,也不替您判断家人有问题。
她说没问题。
程实看我表情,放下筷子。
又是你妈?
嗯。
她这是自己不发饭钱,改走第三方支付了?
第二笔订单是六百零一元。
两次各四十五分钟的对话练习,她选了加急时段,还加了指定声音服务。
我问她:为什么不选普通档?
她回得很快。
我就喜欢你这个声音。稳,听着就靠得住。
我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她让我练的第一个场景,是家人向她索要金钱支持。
我按她给的要求开口。
你有钱做自己的事,为什么不能给我?
她立刻答:我的钱,我自己挣的,凭什么都给你?
很好。再练一个,家人要求检查您的收入。
她比刚才还快。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凭什么把每一笔钱都报给你?
我拿笔,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程实伸长脖子。
你记客户需求?
不。
我把笔帽扣好。
我记家庭会议的标准答案。
晚上十点,我妈给我发来新消息。
把陪聊账号和提现记录给我看看。别拿几张截图糊弄人。
我照着刚才的练习,一字不差地回复。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凭什么把每一笔钱都报给你?
过了十秒,她给青禾账号发来一条消息。
小许,刚学的话,被我儿子拿来堵我了。
我看着两个聊天框。
慢慢坐直了。
她下一句是:你能不能帮我教育一下他?钱不是问题。
【第三章】
我回她:不接代骂,也不替家长训人。
她发来一串笑脸。
不是骂。就是让他明白,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我捏着手机,耳边又响起白天那句免费汤。
聊天可以,结论不能预定。
她隔了一会儿,重新下单。
两千元。
项目备注:两次直播口播彩排,共六十分钟。
我没点接受,先问用途。
她发过来一张海报。
青禾家庭成长分享会。
下面是她的照片,旁边印着一行字。
六百一十八分背后,一个母亲的财商教育。
我把餐巾纸折了两下,纸边在手里裂开。
程实凑过来。
这不是你妈吗?
嗯。
照片旁边还有一张我的录取通知书。
姓名没遮,学校没遮。
连我拿通知书时,站得不太直的那半边肩膀,都原封不动放了上去。
我拨通我妈电话。
您拿我的照片卖什么?
她那边有翻纸的声音。
什么卖什么?家长分享经验,互相学习。
那为什么有报名费?
场地不要钱?资料不要钱?你现在连我做什么都要管?
我的照片,经过我同意了吗?
你是我儿子,我发张照片还要写申请?
我按着桌边。
您可以说您自己,别拿我当效果展示。
她那头停了两秒。
许知行,你读个大学,就不认你妈了?
我没接这顶帽子。
照片撤掉。
她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青禾给陪练账号发来一段语音。
小许,有些事你不了解。现在的孩子,吃饱穿好,就觉得父母欠他的。
我打字:直播具体需要做什么?
她把一份流程文件传了过来。
文件名是学员见证环节。
我点开,第一页就是我的名字。
许知行,十八岁,高考六百一十八分。
第二页写着主持问题。
妈妈严格控制零花钱后,你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下面预填了回答。
以前不懂珍惜,现在明白妈妈的用心。进入大学后,我主动上交兼职收入,感谢妈妈帮我戒掉依赖。
我翻到最后。
那里留着一个签名位置。
学员本人确认。
程实把椅子拖过来,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
她让你签?
我没回答,继续往下看。
我妈又发来解释。
到时候他可能不肯露面。你声音年轻,帮忙演一下,只连语音,不露脸。
我问:演谁?
她说:演我儿子。
程实看清那四个字,手里的笔掉到了桌下。
我问她:您的儿子,同意了吗?
她回:家里事,他有什么不同意的?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拇指压着桌角,压到指腹发白。
一会儿,我又拿起来。
我不能冒充真实人物。您要练习主持流程,我可以读虚构示例,不能当真实见证。
她立刻改口。
就是彩排,先试试效果。正式播的时候,我会让他自己来。
我把服务范围重新发了一遍,要求她在订单里确认。
只进行彩排;示例须明确标注虚构;禁止将练习录音作为真人证言商用。
她回了同意。
我接受订单。
两次彩排都在第二天完成,我没有读那些感谢妈妈的假话,只按主持问题,逐条教她区分事实和观点。
她听到第三条,已经开始催。
小许,别这么死板。台上要的是效果。
我回她:效果不能替别人签字。
她没再争,按了服务完成。
两千块,加上前两笔,正好三千。
我正在保存订单时,她又发来一条消息。
正式直播那天,我会让孩子把兼职赚的钱交出来。你帮我设计一句有力度的收尾。
我问:他不交呢?
她发来一张流程表的补充页。
标题是亲子训练成果承诺。
最后一行,小姨的批注还没删除。
姐,不能写已经上交。知行还不知道,你准备在台上收走他的钱。
我妈紧跟着发来一句。
他不知道才好。台下那么多人,他总不能让我下不来台。
【第四章】
周六上午,我妈来了学校。
身后跟着我小姨杨秀。
小姨手里拎着两袋水果,还没开口,我妈先把一张纸拍到我桌上。
签了。
拍摄授权书。
不光有照片,还有声音、个人经历,以及分享会期间的全部影像。
我翻到期限那一栏。
长期。
妈,我这是上大学,还是准备被您打包上市?
小姨把水果放下,想笑,嘴角动了动,又低头摆苹果。
我妈指着签名处。
都是一家人,谁会害你?
那把长期改成今天,把商业用途删掉。
她一把把纸拿回去。
你跟我讲合同?
您给我带的也不是家书。
程实坐在床边,手里捧着课本,页码半天没动。
我妈瞥了他一眼。
知行从前不这样,才来两天,嘴里就没句好话。
程实立刻把书放下。
阿姨,我能证明。他这两天主要忙着吃饭,还没抽空跟我学坏。
她转过头,对着我伸手。
先不说这个。你兼职的钱呢?
在我账户。
转给我。我替你存着。
我点开手机,给她看她自己发来的语音。
谁挣钱谁做主。
她脸颊绷紧。
那是说我的钱!
我挣的就不算?
你人都是我养大的,你的钱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屋里静了一下。
小姨手上的苹果滚进袋子里,碰出闷响。
我把手机收回来。
不转。
我妈抬手就来抓。
我往后撤了一步,手机边角磕在床栏上,指节震得发麻。
她够不到,指着我鼻子。
你再说一次!
不转。也不签。
她吸了口气,忽然把视线转向程实。
你看看,这就是让他挣钱的结果。家长的话,一句都听不进去。那三千块怎么来的,还不知道干不干净!
程实嘴唇一动,我先开了口。
您要说钱不干净,我得问问客户。
我当着她的面,打开陪练软件。
点进青禾的订单。
发起售后语音邀请。
她包里的手机响了。
小姨低头。
姐,你电话。
我妈没拿,仍盯着我。
别打岔,把你那个平台打开,我看看都是些什么人。
我把手机举起来。
平台已经打开了。
她包里的铃声还在响。
我换上播音的气息,放慢语速。
您好,这里是小许。关于您刚刚提出的服务收入是否干净的问题,请问需要进一步沟通吗?
她伸到一半的手停住了。
嘴唇张开,没出声。
程实把课本扣在脸上,肩膀开始抖。
小姨看我,又看她包里的手机。
哪个小许?
我妈终于拉开包,屏幕上的语音邀请还亮着。
她按了拒绝,猛地抬头。
是你?
我把订单页往前递。
九十九,三百,六百零一,两千。您可以对账。
她盯着那几笔数字,手指来回滑了两次。
不可能。你平时不是这么说话的。
在家说话不挣钱,不用售后嗓。
程实那边传来一声气管漏风般的响动。
我妈转头瞪他,他把书抬得更高。
别管我,我在背英语,背岔气了。
我妈重新看我,声音拔高。
你故意骗我的钱!
我把服务说明打开。
没假名字,账号就是小许。没假学历,没冒充专家。您下单,我履约。您自己确认的完成。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您不是说,成年人不用把每一笔收入都报给家人?
她胸口起伏,握着手机的手往下坠。
那是你教我的!
所以我没白拿钱,您学会了。
小姨转身去拿水,杯盖拧了三次才拧开。
我妈忽然抓起授权书,揉成一团。
行,你现在有本事了。三千块就敢跟我对着干。你等着,我去找学校,看他们管不管!
她冲出门,小姨跟了两步,又折回来。
她把桌上剩下的那张流程表塞进我手里。
知行,明天那个分享会,你最好别去。
为什么?
她看了一眼门口。
你妈已经收了十几个人的定金。每个都是按你的成功案例收的。
【第五章】
我把流程表展开。
背面印着课程价格。
四周家庭陪跑,六千八百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食指沿着纸边划了一下。
一个名额,够我吃半学期饭。
小姨,你在帮她做什么?
排版,整理群消息,租场地。她说有家长认可她,我就帮一把。
那她说过,拿我当案例吗?
小姨把水杯放回桌上。
她说你同意了。
我把自己的聊天记录给她看。
照片撤掉。
不参与商业推广。
不授权冒充本人。
几条消息,都有时间。
她看得嘴角一点点压下去。
我去跟她说。
先别替我说。您只告诉我,那些家长到底买了什么。
小姨想拿自己的手机,又把手放下。
我得先问清楚。
她走后,我没有跟着跑。
我把不授权的声明重新发给我妈,也抄送给小姨。
随后联系陪练平台,说明付费客户是我的亲属,现在发生服务争议,请求保全订单和录音。
程实靠着门框。
你不怕她真找辅导员?
怕。
我把桌上的水喝完,杯底磕出一声。
所以我先去找。
办公室里,我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没有说我妈疯了,也没说她骗钱。
我只把生活费安排、平台服务范围、授权书和聊天记录摆出来。
老师先问:学费交了吗?
这学期交了。
你成年了吗?
十八。
接单影响上课吗?
不影响,只开晚间和周末。
对方看完材料,给我一张勤工助学岗位登记表。
先登记,岗位要审核。你和母亲的经济争议,我们不能替你们判,但她不能拿一句举报,就要求学校处分你。
我捏着那张纸,点了点头。
走出办公室时,我妈的电话到了。
你跟学校胡说什么了?
说我想找份校内工作。
你还嫌不够丢人?别人问起来,我怎么说?
说我会吃饭,得挣钱。
她在那边拍了一下东西。
我已经把你接单的事发给家长群了。你自己回来解释。
我打开她转过来的截图。
她没有贴订单,只贴了我收入三千的截图。
配文是孩子上大学第一周,沉迷网络打赏,拒绝父母监管。
下面有人问是什么平台。
她回:我不方便说,怕影响孩子前途。
程实看完,把手里的笔摁断了笔芯。
她前途都替你影响完了,还挺讲究售后。
我给我妈回消息。
请把完整服务内容一起发出去。或者删除这张带有误导说明的截图。
她回了两个字。
回来。
我按住语音键。
我不靠回家认错换您撤谣。接单平台和服务记录都在。您继续发,我就提交完整材料解释。
她没回复。
下午,陪练平台通知我,账号有一笔欺诈投诉,相关款项暂时冻结,等待核验。
投诉人,青禾。
理由是冒充家庭教育指导人员,诱导大额打赏。
程实一把坐直。
她真来啊。
我把订单最前面的服务边界截图上传,又提交客户每次确认完成的记录。
平台客服问是否有额外承诺。
我把完整录音的时间段逐项列好。
没有保证效果,没有索要打赏,没有冒充专家。
提交完,账户上的可提现金额变成了零。
我摸了摸口袋。
还有食堂充进去的一百块。
程实拿起手机。
我先给你转点。
我按住他的手。
先别转,我还能吃五天。明天去把那个校内试岗做了。
说完,手机又亮了。
我妈发来一张她和平台客服的聊天截图。
下面一句话。
你不是觉得挣钱容易吗?现在知道谁能替你兜底了?
我盯了几秒,把截图也传进申诉材料。
刚点完发送,小姨的电话进来了。
知行,你妈把你的彩排录音剪了。
【第六章】
小姨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是我的录取通知书,声音是我的。
我明白妈妈的用心。
我愿意承担自己的责任。
感谢妈妈。
三句话,拼得严丝合缝。
我把耳机摘下,耳根被压得发烫。
那句明白妈妈的用心,是我在彩排里念主持人的提问。
原话是:如果主持人问,你是否明白妈妈的用心,不能预设孩子必须回答理解。
后面两句,也各自有上下文。
被剪完,剩下一个已经向妈妈低头的我。
程实听到一半,鼻子里挤出一声。
你这不是陪练,你这是被拆零件了。
我问小姨:视频发了吗?
预热群发了,公开账号还没发。明天会放在现场。
您手里有原始文件吗?
有,她让我把配图补进去。
您给我发这个,她知道吗?
小姨那边安静了几秒。
她让我把你签名贴上去。我问签名哪来的,她说你以前写过申请表,从上面截。
她停了一下。
知行,我没贴。
我把电脑打开,下载她传来的工程预览和原始流程。
我不让您替我骂她。我只问一句,明天有人问,您愿不愿意把自己做过的事说清楚?
她那边传来拉椅子的声音。
我去找她。
视频通话没挂。
镜头晃了几下,我看见小姨推开一扇门。
我妈坐在桌前,面前铺着一摞资料。
小姨把打印纸放到她眼前。
姐,这不是孩子答应的。这个视频不能用。
我妈抬头。
你又听他胡说了?
我听的是原录音。
那不也是他的声音?
小姨一把按住纸。
你把话剪反了!
我妈的手指戳在那张录取通知书照片上。
没有我,他有这个分数?我的功劳,我拿出来说怎么了?
你可以说你陪他备考,不能说他现在愿意上交收入。
我让他愿意,他就得愿意!
她说完,抬眼看见小姨还亮着的手机。
你跟谁通话?
我开口。
跟我。
她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杨秀,你吃谁的饭?你帮着他来算计我?
小姨握手机的手抖了抖。
我帮你排资料,你说每场给我劳务费。我不是来帮你做假签名的。
你那点活还要跟我算钱?我是你姐!
小姨没再退。
那孩子挣的钱,你为什么一分都要拿?
我妈站起来,碰倒了手边的塑料杯。
水顺着桌沿流下来,滴在那张授权书上。
她伸手去抢手机。
小姨往后撤,通话画面撞到墙面,黑了一瞬。
我把声音提起来。
妈,视频和照片都别用了。您要继续,我会提交原文件投诉,也会向参加活动的家长解释。
你敢!
我敢吃饭,也敢挣钱。解释我自己说过什么,不需要再练胆。
她喘了两口气。
好。明天你来,当着家长的面说。别躲在手机后头装本事。
我看着她被水浸湿的那张纸。
可以。完整说,不剪。
她把手机抢过去,屏幕贴近她的脸。
你以为你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录,别人会信?他们信的是你妈把你供进大学了!
我把这句话听完。
那您就让我把话说完。
通话断了。
程实靠在我旁边,掌心按着桌子。
你真去?
去。但不单独去,不碰她的设备,不交手机。
我把文件按时间排列,分别留了副本。
小姨过了半小时才回消息。
她没撤。还把直播海报改了。
新海报上,多了一行字。
叛逆大学生现场回归,亲子训练效果公开验证。
下面印着我的名字。
【第七章】
第二天下午,我到了活动场地。
程实站在我身边,背包里装着笔记本电脑。
他抬头看了一眼横幅。
你妈给你安排得挺齐。大学还没毕业,先毕业于叛逆。
我没往台上走,先到签到处。
小姨把胸牌放进纸箱。
我今天不做工作人员了,只把经手的材料交清楚。
她眼睛下面有一圈青,指节夹着订书机,没松开。
我点了点头。
我妈从幕布后面走出来,看到我,先看我的手。
手机给我。
不给。
等会儿直播,拿着手机不尊重人。
她自己胸前别着麦,右手还举着自拍杆。
程实往她手上瞥了一眼。
阿姨,那您手里这根,是尊重的加长版?
她瞪过去。
这是工作设备。
我把手机握紧。
我这个也是。
她往前一步,压低嗓子。
你今天按我说的做,钱的事我不追究。你那账号,我也能帮你恢复。
不用。平台刚发结果了。
我把处理通知打开。
投诉未能证明我有冒充身份或诱导打赏行为,争议款项解除冻结。
她凑近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平台不懂家里的事。
所以我也没请平台决定咱家的事。我只让它查订单。
几个正在签到的家长朝这边看。
我妈抬高手臂,招呼他们入座。
孩子刚来,还闹点情绪,大家见笑了。今天正好让大家看看,家长怎么接得住。
我走到签到桌另一侧,拿出打印好的声明。
我不是今天课程的学员,也没同意作为效果案例。涉及我的收入、照片和录音,先向各位说明一下。
她一步跨过来,按住纸。
你干什么!
说明事实。
一位家长把纸拿起,看了两行,皱起眉。
你不是已经主动上交收入了吗?群里视频都发了。
没有。那段视频用了拼接录音,我带了完整上下文。涉及我自己的片段,可以当场核对。
我妈伸手想把那张纸抽回来,家长往后收了一下。
她手停在半空。
我这是亲子课程的一部分。孩子现在不理解,后面就好了。
家长问:所以到底交没交?
我答:没交。
她说:迟早会交。
旁边又有两个人停下签到。
程实打开电脑,把那十五秒成片和对应原音摆在一起,只播放涉及我本人表达的部分。
成片里,我说理解妈妈。
原音里,我说不能替孩子预设结论。
两段放完,签到台前没人说话。
一位家长把手机收进包里。
我先不续尾款了。
我妈的脸绷得发白。
你们别被他带偏。现在年轻人会软件,录音也能改。
小姨把手里的资料夹放下。
成片是我导出的,项目文件也在。删哪一句,留哪一句,聊天里有要求。
我妈转头,眼睛盯住她。
你非要毁了我?
小姨没有看她,翻开第一张打印件。
姐,你让我做的,我认。你让我贴签名,我没做。今天我把这两件事都说清楚。
那位家长把报名表折了起来。
这不是孩子听不听话的问题。你拿没发生的事,告诉我们已经发生了。
我妈立刻抓住话头。
他今天不是来了吗?他要是不听我的,能站在这里?
我拿起自己那张未签字的授权书。
我来,是撤回未经我同意的展示,不是来交钱。
她伸手来抢,我把纸对折,放回包里。
您想听我亲口说,就别替我配音。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随即抓住胸前的麦。
好,既然都来了,那就上台说!我今天让大家听听,一个母亲养大的孩子,是怎么算这笔账的!
她抬手点开了直播。
小姨手机随即响了一声。
直播开始通知,自动推到了报名群。
【第八章】
我没有立刻坐到她旁边。
先把椅子往外挪了半米。
我妈看着那段距离。
坐那么远干什么?
方便说话,免得您又替我拿手机。
台下有人咳了一声,把笑咽回去。
她把自拍杆架好,脸转向镜头,嘴角提起来。
今天情况有一点特殊。我儿子上大学后,接触网络兼职,对家里产生了抵触。作为妈妈,我想让他明白,外面的钱没有那么好挣。
我把麦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今天只说与我有关的事情。别人的订单、别人的隐私,我不会展示。
她点头。
好啊,你说。
我问她:每月六百一十八,分六次给,是不是您定的?
是。高考多少分,就给多少钱,公平。
第一期一百零三,您又收走一百,是不是?
我替你存着。
所以五天给我三块,是不是?
她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男孩子不能娇惯。
我把三个硬币放到桌面。
叮,叮,叮。
第三枚立不住,转了两圈,贴着麦座倒下。
这个场地的矿泉水,三块一瓶。
我把瓶子推过去。
我五天,您一口。
台下有人挪椅子,塑料椅脚在地砖上拖出长响。
我妈把水瓶推开。
少卖惨。你不是有手有脚?
有。所以我接单。
什么单?你敢当着大家说?
语音陪聊,面试模拟,口播陪练。成年人正常劳务。
你不过就是哄人高兴!
您收六千八,难道是专门把人说哭?
台下有个人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她猛地拍桌。
我是分享教育经验!
那我的录音,为什么要剪?
她没回答,转向镜头。
大家看到了吧,孩子被外面的钱影响以后,就是这个态度。亲妈说一句,他能顶十句。
我把椅子往前挪回半寸。
我说一句,您能剪成三句。咱俩谁更会加工?
她嘴唇抿紧,抬手去碰直播屏幕,又把手收回来。
台下已经有人问退款。
她听见退款两个字,立刻坐直。
今天不是讨论课程质量。是我儿子不懂感恩,趁着我做活动,来逼我给钱。
我把付款记录打开,停在空白的转账栏。
从我入学到现在,我有没有向您索要过六百一十八之外的生活费?
你现在就是想要更多!
我想要自己挣的钱,留在自己手里。
她转过来盯着我,声音低了下去。
你别忘了,下学期学费还没交。
我手指停住。
桌边的水瓶有一滴水滑下来,落在虎口上,凉得我缩了一下。
她看见了,往椅背上一靠。
你不是说自己能挣钱?那以后都自己来。别一边花我的钱,一边砸我的饭碗。
程实在台下站起来,想说话,我朝他摇头。
我抽出那张校内岗位登记回执。
学费的缺口,我会去问学校有哪些合规办法。您愿不愿意支持,我们可以谈。但您不能拿还没付的钱,买走我以后每一句话。
她扯了一下嘴角。
靠你那三千块?
我看着她。
您终于愿意说这三千了。
她的肩膀僵住。
我没有往下翻订单,先问:您刚才说,我的工作有问题。现在要不要一起核对这几笔实际服务?涉及您自己的信息,我先问您同不同意。
她看了一眼直播屏幕。
又看了一眼台下的人。
忽然站起来。
核对!有什么不能核对?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骗亲妈的钱,说成你有本事!
台下几个人同时抬头。
有人问:亲妈的钱?
我握着手机,等她把那句话说完。
这一次,不用我揭。
她自己把客户身份,喊了出来。
【第九章】
我只展示金额、服务项目和她确认完成的记录。
她讲过的私事,一个字没放。
第一笔,三十分钟语音,九十九元。
第二笔,自愿打赏,三百元。
第三笔,两次对话练习,六百零一元。
第四笔,两次口播彩排,两千元。
合计,三千。
我妈盯着屏幕,手攥住桌布。
我不知道是你!
我知道。您见到我,先查我花钱。见到匿名账号,先夸我声音好。
台下一位家长指了指桌上的硬币。
孩子五天三块,陪聊半小时给三百打赏?
我妈立刻抬头。
你们不明白!我那是工作需要!
我往下一页翻。
第一笔项目,情绪倾诉。您没有要求工作内容。后面两笔工作服务,我也单独列着。
我不是说您不能花三百。
我把手机平放在桌面。
我是问,您愿意为陌生人的劳动付钱,为什么换成您的儿子,就要把劳动和钱一起收走?
她的视线从屏幕移到我脸上。
因为你是我儿子!
我等了两秒。
所以当您儿子,是要扣工资的?
台下有人噗地笑出来,又用手捂住嘴。
我妈猛地扯了一下桌布,水瓶翻倒,水流过那三个硬币。
你们笑什么!我养他十八年,就养出这么个东西!
小姨上前扶住麦架。
姐,别再说了。先把报名的事处理清楚。
我妈一把甩开她。
你也闭嘴!东西都是你做的,视频也是你剪的!现在出了事,全来怪我?
小姨站在台边,手还悬在半空。
过了两秒,她把资料夹翻开。
是我做的部分,我刚才已经认了。
她拿出一张打印件,递给最近的家长。
这是我问能不能改成虚构示例,她回复的原话。还有让我贴签名的要求。
我妈伸手来抓。
小姨按住纸角。
别抢。这上面有我的聊天,我有原件。
家长低头念了一句。
不用标虚构,家长不爱听虚构。
会场静了。
我妈张着嘴,盯住那张纸。
那是随口一说。
小姨接着翻。
还有这一条,你说孩子到了台上,周围都是人,不交也得交。
我妈的手从纸上滑下去。
她转向直播手机,先伸手遮住镜头,又松开。
别录了!这都是我们家的私事!
台下那个还握着报名表的家长站起来。
收我们定金的时候,是教育成果。现在要核对了,就成私事?
另一个人把付款凭证举起来。
退钱。还没开始上课,我不参加了。
有人跟着站起来。
我也退。
我妈扶住桌沿,椅子被她撞得往后挪。
她先说课程没问题。
又说是小姨没做好。
接着说我今天故意来闹,才导致大家误解。
没有人再坐下。
我把麦关掉,免得把无关人的付款信息收进去。
程实也合上电脑,站到通道旁边,让出位置。
小姨拿出空白纸,把提出退款的家长引到另一张桌前,逐项核对收款账户和金额。
我妈抓住我的袖口。
知行,你说句话。你就说刚才是气话,你妈这些年容易吗?
她手指用力,我袖口被扯得勒住手腕。
我没有拽,先让她松手。
您想让我说哪句?
就说你理解我。
我看着她。
然后再剪进去?
她手一松。
嘴唇动了几次,没拼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把袖子理平。
我的照片撤掉。拼接录音撤掉。您发过我沉迷打赏的群,补上完整说明。
她往椅子上一坐,膝盖碰到桌脚,桌面又晃了一下。
你非要逼死我是不是?
我指了指那张退款登记表。
我没让您死。我让您把答应别人的事办完。
她捂住脸,肩膀抖起来。
钱又不是全在我手里,场地,宣传,物料,全花出去了……
小姨把收款记录放到她面前。
定金收了多少,支出多少,先对账。该退的不能靠骂孩子赖掉。
她抬头看小姨,眼角的泪落到桌布上。
你也不帮我了。
小姨把笔放下。
我帮你把账算清。别的,不能帮了。
我收起手机,准备离开。
我妈忽然叫住我。
那三千,你退给我。我现在要退款,你总不能看着我拿不出来。
我站在台阶旁边,回过头。
服务记录在,平台也核过。您要继续申诉,可以按规则走。
她咬着牙。
你就一点都不心疼我?
我看了一眼桌上那三个泡在水里的硬币。
您那天从我手里拿走一百块时,问过我晚上吃什么吗?
她没答。
直播手机这时响了一声提示。
账号收到平台通知,相关宣传内容因真实性投诉进入核验,商品推广暂时受限。
她抓起手机,手指连点两下。
嘴里反复念着。
不能停,我还投了钱。
小姨按住她的手,把退款表推近。
先看这个。
纸的最下面,多了一条家长共同提出的要求。
请公开更正,许知行并未参加相关训练,亦未授权作商业见证。
【第十章】
我没有等她哭完。
和程实一起出了门。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你那三个钢镚呢?
我摊开手。
走的时候捞回来了。
掌心还湿着,三枚硬币贴在一起。
程实点头。
行,创业初期,现金流不能乱。
我看了他两秒,终于笑出声。
笑得胸口发酸,最后蹲在路边,把额头抵在膝盖上。
他没催,站在旁边给我挡住来来往往的人。
过了一会儿,递来一瓶水。
三块的,算我投资。
我拧开喝了一口,嗓子里那阵干涩才慢慢退下去。
当天晚上,我妈把那条误导性的截图说明删了。
小姨没有接受只删不改。
她把更正文字发给我核对,只保留和我相关的事实,不碰家长的个人信息。
我逐句看完,回了可以。
不久,原来的报名群里出现一条新消息。
此前发布的兼职收入说明不准确。许知行从事的是有偿语音服务,未发现所述违规情况。相关案例未经本人授权,现停止使用。
没有一句夸我。
也没有一句说她错了。
但我的名字,终于不再挂在她编好的结论下面。
第二天,小姨给我打电话。
已经登记的家长,第一批退款转了。剩下的按核对后的金额继续退,我把账给他们看,不替她担保。
她停了停。
我以后不跟她做这个了。
我没说您早该这样。
只问:您的劳务费呢?
她说是一家人,不该计较。
我低头看着电脑上的接单页面。
您怎么回的?
小姨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把她给你的那句话,原样送回去了。谁挣钱,谁做主。
我笑了一声。
她也笑了。
就是她不太爱听。
校内岗位的审核没那么快。
我先去做了图书资料整理的试岗,按要求登记时间,等正式结果。陪练账号每天最多开两个小时,不挤上课,也不接超出能力的内容。
有客户问我能不能保证帮他追回前女友。
我回:不能。我只能帮你练习把道歉说清楚,不能替对方点头。
对面沉默两秒,选了普通档。
程实听完,竖起拇指。
好,拒绝祖传业务,尊重他人耳朵。
我把他赶回去看书。
晚上,我收到我妈转来的一百块钱。
备注是第一期存款。
我点了收款。
她紧跟着打来电话。
钱拿到了?
拿到了。
以后生活费,我每个月一次给你。你别再跑出去说这些事。
我握着手机,停了两秒。
钱按实际吃饭开销谈,不按分数算。我也不会拿咱家的事当节目卖,但我有权解释别人对我的误会。
她那头传来筷子碰碗的声音。
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硬?
吃饱了。
筷子声停住。
我没趁机再扎一句,打开自己做的开销表。
食堂、日用品、交通,每项都有估算。您愿意支持多少,我们说清楚。兼职收入我自己保管,您可以问近况,不能随时没收。
她呼吸重了些。
你就非得跟亲妈算这么清?
我看着账户里那一百块。
不算清,三块钱就能被您算成五天。
这次,她没再吼。
隔了一会儿,只说:表发来。
我把表发过去,没有把这当成她已经改了。
我另外列了一份下学期储蓄计划,给校内老师发消息,询问勤工岗位和相关资助政策的申请条件。
能不能拿到,按条件办。
能挣多少,一笔笔记。
我不想再把每顿饭,押在她当天肯不肯点头上。
周一晚上,我完成了一个面试陪练单。
客户是准备应聘门店店长的阿姨,开场五分钟,说了十七次我年纪大。
我请她把自己管过的货、带过的人、处理过的问题逐项说出来。
练到最后,她一口气讲了三分钟,没再提年龄。
结束前,她说:小许,你让我觉得,我还真有点本事。
我按下计时结束。
本事本来就是您的,我收的是陪练费,不是给您发本事的手续费。
她在那头笑,按了完成。
没有打赏。
我也没等。
关掉软件,手机里正好弹出我妈的新消息。
我的表她看过了。
生活费方案暂时谈定,到账时间也写清楚。
下面还有一句。
你那个声音,怎么练的?
我盯着屏幕,想回复,又先看了一眼旁边的程实。
他立刻把椅子推远。
别看我,我可不付费听家庭内部会议。
我打字。
学校广播站练过,暑假做过口播。您以前嫌我念这些吵,让我把门关上。
聊天框上方显示了很久正在输入。
最后,我妈发来五个字。
以前没注意。
我没有替她把这五个字扩成一篇道歉。
只回了一句:现在知道了。
程实举着手机凑过来。
去吃面?老板说加鸡腿六块。
我拿起饭卡。
加。
两个?
一人一个。
他说好嘞,走到门口又退回来。
你请?
我看他一眼。
你今天不是刚收到家里生活费?
他当场把手背到身后。
不一样。我的钱,我自己挣……
说到一半,他卡住。
我抱着胳膊等。
他憋了两秒,自己掏出手机。
行,我妈给的。我付我的,您别给我开家庭教育课。
食堂窗口前,鸡腿刚从卤锅里捞出来,热气扑到脸上。
我把饭卡贴上机器。
滴。
付款成功。
程实盯着我餐盘里的鸡腿,咽了口唾沫。
分我一口,我叫你爸。
我端起盘子,往旁边让了一步。
别叫。
刚摆脱一个替我管钱的。
我还没打算再养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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