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亲妈的训话,设成了付费咨询。
我高考六百四十八分,她就给我每月六百四十八块生活费,还要分六期。
她说:饿几顿,你才知道谁是你妈。
开学第一天,我买不起面包,转头接起匿名语音订单。
第一笔打赏到账时,她还在视频里骂我。
三天后,有人出三千块,买我一句感谢父母。
付款人的名字,是我妈。
【第一章】
我妈让我当着三个室友的面,把付款余额展示给她。
我把手机转过去。
一块八。
她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男孩子口袋里不能有钱,有钱就学坏。
钱浩坐在旁边拆零食,手停在半空。
阿姨,一块八,买根烤肠都费劲吧?
我妈笑出了声。
那就不吃。大学是学习的地方,不是养少爷的地方。他高考考了六百四十八,我每个月就给六百四十八,一分一块,公平得很。
我说:还分六期。
钱浩手里的薯片掉了。
我妈把镜头往前推。
一期一百零八。每五天打一次。打钱之前,把课表、消费记录、宿舍照片发给我。
我看了眼时间。
今天一号,第一笔五号才给?
先锻炼四天。
我把手机支在桌上,打开电脑。
行,那您先别挂,我接个客。
钱浩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不是,兄弟,穷归穷,大学第一天,你路不能走窄了!
我戴上耳机,点开刚审核通过的语音陪练账号。
上午,兼职群里有人发过招募。
成年人之间的表达练习。
模拟面试、演讲试听、职场对话,按时长收费。不提供心理诊疗,也不接违规要求。
我高中在广播站念了三年稿,暑假给商场读过促销词。别的没有,吐字清楚,不结巴。
账号实名认证是我自己。
对外只显示编号。
我妈在视频里喊:陈乐安,你把耳机摘下来!我话没说完!
我按了手机静音。
第一单,十五分钟,十二块。
对面是个男声。
老师,我想练习拒绝领导安排的额外工作。
我说:我不是老师,就是陪练。您希望我扮演什么样的领导?
不讲道理,爱说教,把公司当自己家。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我妈正指着摄像头,嘴皮子飞快。
素材充足。
我清了清嗓子。
小王,公司培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回报公司?
对面沉默了两秒。
别说了,血压上来了。
我继续:我让你加班,是锻炼你。别人想要这个机会,我还不给呢。
对面吸了一口气。
领导,我可以承担合同范围内的工作,额外任务请明确报酬和截止时间。
我说:你怎么只认钱?
他声音发颤:因为房东不认荣誉证书。
我当场鼓掌。
漂亮,保持这个力度。下一轮,您别解释,先重复自己的边界。
十五分钟后,订单结束。
十二块服务费。
十八块打赏。
电脑扬声器响了一声。
我摘下耳机,取消手机静音。
我妈的声音冲出来:你敢不听我说话?
我拿着三十块到账记录给她看。
听了。还学以致用。
钱浩把剩下的薯片袋卷起来,表情有点发直。
你拿阿姨当职业培训了?
我说:知识付费,先从家庭教育开始。
我妈脸上的笑没了。
谁允许你出去赚钱?
我肚子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
宿舍里三个人都听见了。
我问:那你把我暑假挣的六千八百四十还我?
那是我替你存着的!
存到什么时候?
等你懂事。
我想再问,又把手从手机边收了回来。
开学前,我问过四次。
今天是第五次。
我说:知道了。我先下楼买饭。
她拍了下桌子。
你今天敢拿陌生人的钱买饭,这个月一分钱都别想要!
我拿起校园卡。
那得抓紧吃。
晚一秒,饭就背上不孝的罪名了。
视频被她挂断。
钱浩盯着我的电脑,扯了下嘴角。
不就是讨好人换钱?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
我问:你以后毕业,打算让老板讨好你?
他张了张嘴。
隔壁床的周航没忍住,笑得撞上床架。
我下楼前,他塞给我一盒牛奶。
先喝。明天帮我改一下竞选稿,算交换。
我接了。
吸管扎进去时,手指有点抖。
奶是常温的,咽下去,胃里那阵抽紧才松开。
电脑又响了一声。
不是到账。
是新订单邀请。
对方开价三千,购买一名在读大学生的语音演示及商业使用授权。
要求只有一句。
愿意分享,父母如何通过限制生活费,培养你的感恩意识。
【第二章】
我没有接那笔三千块的订单。
我先问:演示是虚构角色扮演,还是本人经历?
对方回得很快。
真实经历最好,具体话术可以协商。
我又问:发布在哪里?
家庭教育直播课。
我把聊天框关了。
钱浩探过脑袋。
三千啊,念几句话就有三千,你不挣?
我说:你给我三千,让我公开说你是我亲爹,我也得先看看你有没有抚养能力。
周航刚喝进去的水,全喷在了竞选稿上。
钱浩把椅子拖回去。
穷讲究。
我没回嘴。
晚饭花了八块五。
米饭,两份素菜,一块煎蛋。
饭端上桌,我才发现自己的左手还攥着那盒空牛奶。
周航指了指。
舍不得?
我把纸盒捏扁。
不是。手忙着确认,我今天真能吃饭。
他把竞选稿推过来。
那你吃完再骂我的稿。
我扫了一眼第一行。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
你竞选寝室长,准备请谁剪彩?
周航伸手去抢,我把盘子挪开。
饭不能洒。
稿能重写。
那天晚上,我接了四单。
两单模拟面试,一单朗诵试听,还有一单要求我扮演催稿的甲方。
最后那位客户让我连续重复了七遍。
您的需求已经超出原定范围,需要增加预算。
说到第八遍,他突然笑了。
谢谢,我明天就这么回。
总共赚了八十六块。
扣掉平台费用和晚饭,余额终于从一位数变成了两位数。
我把订单记录和时间写在本子上。
周航问:这么认真?
我说:上课不能耽误。挣钱也不能糊弄。今天靠这张嘴吃饭,明天就得给这张嘴买牙膏。
手机亮了。
我妈发来一段语音。
我听说,你在宿舍公开找人陪聊?你把我们家的脸放哪儿?钱浩都知道替你着急,你自己还觉得光荣!
我抬头。
钱浩正低头打字。
见我看他,他把手机翻过去。
阿姨问我,我总不能撒谎吧?
我说:你可以把我接的是什么单,一起告诉她。
他说:都差不多。
我把他桌上的求职简历拿起来。
上面写着,期待通过专业能力创造价值。
我问:你这个专业能力,是不是包括替别人总结人生?
他抢回简历。
你别阴阳怪气。
我没再搭理他,给我妈回消息。
正规的表达陪练。平台有规则,我没有做违规内容。
她直接打来视频。
我接了。
她先没说话,把手机往旁边一摆。
桌上摆着一套新茶具,纸盒还没拆完。
我认识那个牌子。
前一天,她在家庭群里发过订单截图。
两千四百九十九。
我问:家里困难,先把茶具退了?
她一把挪开镜头。
这是工作需要。再说,我的钱是我的,你的钱凭什么不经过我?
我说:因为是我接单,我干活。
你能考上大学,是谁培养的?
你。
你说得倒轻巧!你以为一句你,就还清了?
周航在旁边把凳子转了半圈,背对摄像头。
我盯着屏幕。
那你列个账。
什么?
养我花了多少,哪部分你认为是借款,什么时候跟我约定的。你列出来,我们一项项谈。
我妈嘴唇绷紧。
她把镜头抬高,露出身后的墙。
墙上贴着我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
旁边是六个字。
低配养出高分。
我筷子停住了。
妈,你在干什么?
她伸手挡了一下。
我给几个家长分享经验。都是为了让别的孩子少走弯路。
分享,收费吗?
跟你有关系吗?
我没回答。
她盯着我,忽然换了语气。
乐安,你乖一点。你现在出去挣钱,只能挣小钱。妈这边的事做好了,你以后的学费生活费都不用愁。
我把筷子放下。
你不是说,有钱会学坏吗?
她挂了视频。
三秒后,那个三千块订单的买家发来了补充材料。
一份演示稿。
第一页写着:我曾经怨恨母亲,直到独立后才明白,每月六百四十八元,是她给我的人生礼物。
连数字都没换。
我点开第二页。
上面贴着我的照片。
【第三章】
那张照片,是我去车站前拍的。
我背着书包,我妈举着录取通知书。
她让我把嘴角抬高一点。
我当时只想问,暑假工资什么时候还。
现在照片下面多了一行字。
六步成长法首位成功学员,陈乐安。
我把文件放大。
页脚,课程负责人:许秀兰。
我妈。
周航凑过来,笑到一半,嘴合上了。
这不是你妈吗?
我点头。
钱浩把耳机摘下来。
阿姨还真在做教育啊?我妈也买过类似的课。家长之间互相推荐,挺正常的。
我问:拿你照片卖课,也正常?
那得看是不是为了你好。
我把电脑往他面前转。
这里写,我入学后每月兼职收入过万,主动把全部收入交给母亲管理。
钱浩没说话。
我说:我昨天才开学。
周航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行字。
你这不是时间管理。
你这是时间犯罪。
我给买家发消息。
这是真实学员,为什么需要另外找人配音?
对方回复:孩子不方便出镜,我们做声音示范,后期会标注演绎。
我说:材料里没有演绎说明。
对方停了一会儿,直接发来一条语音。
小伙子,你只管念。钱不会少你的。现在的学生,就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我妈的声音。
那口气,我听了十八年。
我把语音放了第二遍。
钱浩挪动椅子,椅脚在地上刮出一声响。
他问:她不知道是你?
账号匿名,实名认证不对买家公开。
你要告诉她吗?
我点开录音键。
您好,许女士。本人出镜的话,三千另算吗?
消息发出去。
聊天框顶部的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
接着,电话打了进来。
我妈第一句就拔高了声音。
你故意的?
我说:你把单发到本校兼职群,我顺着平台申请入驻。订单是你发给我的。怎么,我出生之前,还得先避开你的客户群?
她呼吸重了。
你既然知道,就把稿录了。都是一家人,你还想收钱?
我把笔记本摊开。
刚才给陌生学生三千,轮到亲生儿子,自动清零?
你跟别人能一样吗?
确实。别人一天三千,我一天二十一块六,还得分期。
她把什么东西拍在桌上。
你别拿这个挤兑我!我收费,是因为我有方法。没有我管着,你能考六百四十八?
我问:这个六步法,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高考前,你给我每月一千二。考完之后,才降到六百四十八。你拿考完之后的事,解释考前的成绩?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
随后她说:宣传需要提炼重点。
周航把自己的嘴捂住了。
我又问:收费多少?
不关你的事。
我往下翻文件。
最后一页,报名表。
一期三十六个家庭。
每家一千九百八十元。
课程包含六次家长指导、大学生收入归集方案、校内行为反馈服务。
下面还有一条加粗的承诺。
让孩子主动上交兼职收入,重建父母权威。
我手里的笔掉到桌上。
我问:所以不是怕我出去挣钱。
我妈没有接话。
你是怕钱没先经过你?
她声音压低。
陈乐安,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钱放在父母这里,才能用在正地方。
我看向六千八百四十那一栏。
那是我站了五十七天柜台,腰疼到晚上睡觉得在下面垫毛巾,挣回来的钱。
我说:稿我不录。照片你撤掉。暑假工资还我。
她笑了一声。
工资?
我坐直了。
她把每个字说得很清楚。
那笔钱,我已经放进课程周转了。
你现在拆我的台,让家长退费,你的钱就更拿不回来。
我握住桌沿。
她继续说:明晚有一场学员直播。你上来,说几句感谢我的话,后面的事都好商量。
我盯着屏幕上的报名人数。
原来不是我挨饿,顺便成了她的教材。
是她需要一份教材。
所以我得接着饿。
【第四章】
第二天上午,我给我妈发了三个要求。
停止使用我的照片宣传。
更正月入过万的内容。
退还代管工资。
她只回了一个问号。
下午,她把今晚的直播链接发来。
还有一份新稿。
前三句分别是:感谢妈妈。理解妈妈。没有妈妈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看完,给她回消息。
我可以参加,但只讲本人经历,不按稿编故事。
她隔了十分钟回复。
你来就行。
钱浩从床上探头。
你真要上?跟亲妈杠,最后不还是你难看。
我问:你一共看了几页材料?
我没必要看。
那你这点评挺省电,完全不用脑子。
周航把手机支架递给我。
我需要做什么?
帮我拍一下食堂价目表。别拍人,只拍标价。再买份最便宜的正常饭,留小票,我转你钱。
他看了看我的饭盆。
我明白了。
你要现场直播吃饭。
我点头。
有些课靠嘴讲。
有些课得让胃作证。
晚上七点,我妈开播。
在线四十七人。
她穿着新买的浅色外套,身后仍是我的录取通知书。
她先介绍我。
这就是我儿子,六百四十八分。小时候也叛逆,现在靠着我教的方法,已经开始独立。
我接受连麦。
她看见我面前的饭,眉头动了一下。
怎么这个时候吃?
我说:课程讲生存,我做个现场演示。
评论区飘过几个笑脸。
我妈把手往下压。
别耍贫嘴。先跟叔叔阿姨说,你为什么能考这么高?
因为考卷一共七百五十分。
她嘴角绷住。
我问你学习方法。
认真听课,做题,改错。老师教得也好。
家长评论里有人打了一句,很实在。
我妈立刻接话。
还有最重要的,家庭管理。钱不能给多,给多了孩子就没有上进心。
我把饭盆举起来。
那我们算一下上进心的成本。
米饭一块,白菜两块,豆腐两块,鸡蛋两块五。
七块五。
早饭按三块,午饭晚饭都吃这个,一天十八。
三十天,五百四。
我妈点头。
所以六百四十八完全够。
我翻开本子。
还剩一百零八。电话费、水费、电费、洗衣液、牙膏、打印资料,都从这里出。
我举起自己的牙刷。
叔叔阿姨,先说好,这个不能报名当荤菜。
周航背过身,肩膀直抖。
评论开始加快。
有人说,孩子开学第一个月还得买生活用品。
有人问,生病怎么办?
我妈说:家里又不是死的,有必要支出,当然可以申请。
我点开和她的聊天记录。
昨天,我申请过吃饭。
她瞳孔缩了一下。
我念出自己的消息。
妈,我剩一块八,今天才一号,能先打第一期吗?
她的回复只有两句。
少一顿又不会死。
不给你一点苦头,你永远不知道父母的重要。
我妈伸手去碰手机。
你拿私下说的话断章取义!
我说:完整记录可以给您看。前面是余额截图,后面是您让我找室友借饭钱。
评论区有人问:这算独立,还是换别人家养?
我妈声音一下顶上来。
谁让你拿这些上来说的!你是不是为了钱,连妈都能卖?
我看着她身后的照片。
妈,今天这场课是谁收的钱?
她手僵在镜头前。
我接着说:另外,宣传里说我月入过万,全部上交。这是假的。我前天才开学,昨天第一天接单,总收入八十六。
在线人数跳到一百二十三。
我妈低头看了一眼评论,伸手断掉了连麦。
屏幕一黑。
周航刚要说话,我的手机就震了。
我妈发来消息。
你那点陪聊收入,干不干净,学校应该也想知道吧?
紧接着,钱浩手机响了。
我看见他屏幕上的转账。
一百零八。
备注:协助纠正。
【第五章】
钱浩把手机扣住。
我看着他。
我妈给你的?
他喉结动了两下。
阿姨让我看着你。她是担心你走歪路。
给你一百零八,看着我没饭吃?
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她只让我留意你接什么单,又没让我害你。
我把自己的转账记录给他看。
一天过去了。
我一分没收到。
他盯着那页空白,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没敲第二下。
周航站起来。
钱浩,你拍过他接单的视频?
钱浩抿住嘴。
我把电脑盖上。
发了哪些,发给谁,自己说。
就一段。昨天你让人叫老板爸爸那段。
我手停在电脑边。
那不是让人叫老板爸爸。
客户要练习反驳公司的家庭叙事。
他在正式练习前开玩笑说,要不直接叫老板爸爸,看看老板愿不愿意把公司分给他。
我顺着梗接了一句。
先问问老板,他愿不愿意给抚养费。
钱浩只拍了前面。
我问:客户的声音也录进去了?
他没回答。
我说:那你现在删掉原视频,停止转发。已经发出去的,列清楚。我要给客户道歉,必要时向平台说明。
他一下坐直。
至于吗?
周航把凳子拉开。
你把别人花钱练习的内容偷录出去,还问至于吗?
钱浩的耳根涨起一片红。
我没再跟他争。
我先联系那位客户,说明室友录了一小段,告诉他我会要求删除,并配合后续处理。
客户隔了一会儿回复。
把涉及我的部分先下掉。以后找个安静地方接。
我回了三遍抱歉。
然后关掉宿舍接单状态,预约学校公共讨论间。
需要交的五块押金,我按了两次才付出去。
钱浩坐在旁边,一句话也没说。
晚上九点,我的账号收到违规举报通知。
部分服务暂时限制接单,要求补充说明。
举报材料,就是那段被截过的视频。
我妈打来电话。
现在知道怕了?
我没有接她这句话。
视频是你提交的?
我是你妈,有权监督你。
我说:平台会核对原始订单。
那就让他们核对。你有本事,一分钱别问我要。
我把手机往耳边压紧。
那六千八百四十不是你的。
你住我的家,吃我的饭,现在倒跟我算得清!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往外冲。
钱浩站起来,想往阳台走,又停住了。
我问她:你说代管时,怎么没说这是住宿费?
我教育自己的孩子,还需要跟你写合同?
我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
她继续说:明天把直播里的话收回。承认你情绪有问题,愿意接受我的管理。否则,你后面的学费自己想办法。
电话挂断后,周航把台灯转向我。
先申诉。
我点开平台记录。
订单说明、双方聊天、服务分类、可供核验的原始资料,一项项上传。
钱浩在旁边站了十分钟。
最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这是她让我拍的视频要求。
我没伸手。
他把聊天往上翻。
我妈写得很清楚。
拍他嘴甜讨好人的片段就行,不用拍前后。
周航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钱浩又翻出下一段。
她让我在班级新生群里提醒大家,说你网上交友复杂。
发了吗?我问。
发了。
他嗓子发干。
我说:去解释。不是替我解释,是把你做的事解释清楚。
钱浩拿起手机,没再讨价还价。
我继续填申诉表。
填到最后一栏,我妈发来一张照片。
我留在家里的获奖证书、兼职工资结算单、旧银行卡,全放在餐桌上。
照片旁边,是一份收入归集承诺书。
她说:周六回来签了。签完,这些东西和工资都给你。
最下面还有一句。
你不来,我就去学校,当着你同学的面谈。
【第六章】
周六,我回了家。
周航陪我到楼下。
钱浩也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我看了他一眼。
你是来赔礼,还是来探监?
他把袋子塞给周航。
给他吃。我不进。
周航掰下一根香蕉。
你这个分配方案,比阿姨合理。
我上楼前,把取回个人物品的消息发给我妈。
同时写清楚,我不签收入归集承诺,不同意把兼职工资抵作养育费用。
她只回:上来。
门一开,她先看我身后。
还带人?怕我害你?
我说:他们在楼下等,不进来。
她侧身,让出半个门口。
桌上的东西没变。
承诺书却打印了三份。
我拿起一份。
第一条,在校期间全部兼职收入,由母亲统一保管。
第二条,所有消费需提前报备。
第三条,未经母亲同意,不得公开谈论家庭教育方式。
第四条,配合课程推广,维护家庭共同利益。
我抬头。
这是当儿子,还是加盟你公司?
她把笔推过来。
别贫。签了,我马上转你五百。
我看着那支笔。
五百是第一期返还工资?
是我给你的生活费。
那工资呢?
钱在我这里,又不会跑。
我把纸放回桌上。
不签。
她下颌绷紧,伸手把工资结算单抽走。
你以为翅膀硬了?你现在接不了单,饭钱快没了吧?
我说:平台还在复核。我申请了学校的勤工助学岗位,排班不冲课,每个月能有一笔固定收入。其他的再想办法。
她眼皮跳了一下。
你申请那个干什么?别人会以为家里供不起!
我说:家里供得起,跟你愿不愿意给,是两回事。
她把纸摔在桌上。
我不给,是为了让你听话!
屋里静了。
冰箱压缩机响了一阵。
我指尖贴着玻璃桌面,凉意从指腹往上爬。
我问:不是怕我学坏了?
她盯着我。
听父母的话,就不会学坏。
我把手机放在桌边。
我已经告知你,今天谈取回财物的过程,我会留记录。你要是认为刚才说错了,可以现在解释。
她伸手要拿我的手机。
我把手机收回来,起身。
不碰你的东西。也请别碰我的。
她走到门口,把钥匙攥在手里。
今天不说清楚,你别走。
我拿起自己的书包。
说清楚可以,限制我出门不行。门请打开。
她的指节泛白。
你现在跟妈讲这些?
我点开周航的聊天框,发了一句还在谈,门口等我。
楼道很快响起脚步声。
周航在外面敲门。
阿姨,我来帮乐安搬东西。
我妈看了一眼门,又看了一眼我。
最后,钥匙砸在鞋柜上。
门开了。
她站在门内,眼泪顺着鼻翼往下掉。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供你读书,给你交学费,现在你连个名字都不肯签。
我捏着书包带。
手掌被边缘勒出一道白印。
我说:你养我、供我读书,我都记得。
她抬起头。
我接着说:所以我没编你的坏话。你说过的话,我原样放。你给过我的钱,我一笔没少算。
你要我感谢的事,我可以感谢。
你要我认下没做过的事,不行。
她伸过来的手停在半空。
我拿走自己的证书。
工资结算单被她压在胳膊底下。
我没抢。
商场还有记录,我可以申请补一份。
银行卡也留着。
那张旧卡里没有我的接单收入,我自己的账户和密码早就换过。
我走到楼下时,钱浩正在看手机。
他抬头,嘴唇动了半天。
我妈也报名了。
我没听清。
他把屏幕递过来。
我妈买了你妈的课。一千九百八十。
明天开始,我每个月三千的生活费,改成五百。
【第七章】
周航嘴里那口香蕉停住了。
他把香蕉放下。
现在谁穷讲究?
钱浩没回嘴。
手机还在震。
他母亲一连发了五条语音。
每条都有一句,你看人家乐安。
我往后退了半步。
别看我。
我本人已经提出异议了。
钱浩按着语音,嘴角抽了两下。
他妈妈继续说,陈乐安能考六百四十八,你才考多少?给你五百已经是照顾你了。
周航看向他。
坏了,人家还给你向下取整。
钱浩把手机按灭。
他在楼下花坛边坐了很久。
我去便利店买了一瓶水,递给他。
两块,记得转。
他接过去,忽然说:对不起。
我没接话。
他拧瓶盖,拧了两次才拧开。
我以为,家长说管,是给钱之后多唠叨两句。我没想到能不给。
我说:你想不到的事,不代表别人没挨过。
他低着头。
那段视频,我已经按她要求删了。班群里也发了澄清。谁转发过,我一个个联系。你要看记录,我给你看。
这次我把手机接过来了。
他在群里写的是,我未核实服务内容,私自拍摄并传播误导性片段,之前的说法不实。
没有替我妈找借口。
也没说自己只是好心。
我把手机还他。
客户那边如果还有要求,你配合。
他说:行。
我的平台申诉,在当天下午有了第一轮反馈。
需要补充拍摄来源与传播情况。
钱浩按要求提交了本人说明,也把我妈指示截取片段的聊天记录交了过去。
他按下提交后,把那笔一百零八退回去。
备注只有六个字。
不再提供监督。
我妈很快给他打电话。
他看我一眼,接了。
阿姨,你说的跟实际情况不一样。我不能再帮你。
听筒里传来我妈的声音。
你才认识他几天?他现在为了挣一点钱,什么都敢说!
钱浩握着瓶子,塑料发出噼啪声。
他问:那你给我一百零八,为什么不给他?
我妈停了一下。
这能一样吗?给你是请你帮忙,给他,他就不把我放眼里了。
钱浩抬起头。
我站在他面前,没说话。
他把那瓶水放到花坛边。
阿姨,我妈买了你的课,准备每月给我五百。
那正好。你们两个互相督促。
钱浩张了张嘴。
过了两秒,他说:我先督促她退款。
电话被挂断了。
周航把香蕉皮收进袋子。
恭喜。
什么?钱浩问。
你终于从观察对象,转正为受害案例了。
钱浩拿起手机,开始给他妈妈发我那场直播的完整录屏。
录屏里有他最初嘲笑我的声音。
他没有剪掉。
我拿回手机,联系课程平台。
我不是付费学员,没资格替别人申请课程退款。
但我可以投诉未经同意使用我的照片、姓名和虚构经历。
材料传完,我收到了我妈的新消息。
明天下午,两点,社区活动室。
她租了场地,要给已经报名的家长开线下说明会。
她说:你不是喜欢当众说吗?那就当着真正付过钱的家长说。
下面跟着一张海报。
主题是,孩子开始失控,父母该如何重新掌舵。
配图,还是我。
这次我的照片下面,多了四个字。
反面案例。
【第八章】
我把海报保存了。
然后给她回了两个字。
我来。
周航看着那张图。
你这一周的职称变动,比我爸十年都快。
成功学员,独立典型,反面案例。
我说:还有一个没印。
什么?
催款人。
说明会前,我把手里的资料按时间排了一遍。
不是为了堆得厚。
一张纸只解决一个问题。
第一张,高考日期与生活费调整日期。
第二张,暑假工资结算记录和转给母亲的备注。
第三张,她承认挪作课程周转的文字消息。
第四张,三千块配音订单,以及要求代读的虚构经历。
第五张,她要求钱浩只拍片段、不拍前后的聊天。
最后,是那份收入归集承诺书。
没有签名。
周航指着它。
这份也带?
带。她说我已经主动上交收入,家长有权知道,我到底主动了没有。
下午一点五十,我们到了活动室。
我妈站在门口。
看到钱浩,她嘴角往下压了压。
你来干什么?
钱浩举起手机。
我妈委托我了解课程,也把订单信息发给我了。
我妈看向我。
你把室友都带坏了。
周航立刻举手。
我没买课,我是来帮忙拿材料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
只服务,不添堵。
我妈想拿文件袋,周航往后收了一寸。
这个不能给您。
这是我们唯一的打印版。
活动室里坐了十几位家长,另外一些通过课程群直播听。
我妈让工作人员撤掉一张椅子。
原本放在台前,写着我的名字。
她改口说:你先坐下面,听听别人怎么教育孩子。
我说:你邀请我来,就是让我坐下面?
她压低声音。
你真想把我逼死?
我看着她。
我想拿回工资,撤掉虚假宣传。要求没有变过。
她攥住我的手腕。
指甲压进皮肤。
我把手抽出来。
她张了张嘴,后面有人过来签到,她立刻转过脸,挤出笑。
先坐,马上开始。
两点整,她走到前面。
第一张投影,不是课程说明。
是医院缴费单。
她指着年份。
这年,乐安肺炎,我在医院守了八天。
下一张,是我小学的奖状。
再下一张,是她陪我去考场的照片。
她的手握着话筒,声音开始抖。
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孩子不知道。现在他挣了几十块钱,就觉得谁都管不了他了。
前排有人回头看我。
我坐着,没躲。
她继续说:我不是想拿他的钱,我是怕他被骗。外面人夸他几句,他就掏心掏肺。亲妈说他两句,他就恨上了。
有人问我:孩子,你妈妈住院陪你,这总是真的吧?
我站起来。
真的。
她交的学费,也是真的。
我妈把话筒举高了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能体谅她?
我拿起文件袋。
因为这些是真的,不代表宣传里月入过万也是真的。
她救过我,不代表我就该替她骗别人。
屋里有人把手里的报名册放下了。
我妈一下攥紧话筒。
你说谁骗?
我没抢她的话筒。
我把三千块的订单截图递给第一排。
您可以看日期、买家信息和要求。如果有哪里是我伪造的,她现在就能指出来。
纸往后传。
有人开始低头翻自己收到的课件。
我妈突然把投影切到最后一页。
你们别只听他说。这个项目,是我们母子共同决定的。他也同意把经历用于课程。
屏幕上出现一张授权书。
最下面,三个字。
陈乐安。
我盯着那个签名。
她为了证明我听话。
连我的名字,都替我写好了。
【第九章】
我走到投影前。
妈,这个字,谁写的?
我妈握着话筒。
你别纠结细枝末节。
我又问了一遍。
谁写的?
她看向下面的家长。
孩子上学忙,家里的事情,当然是我替他处理。
有人问:孩子知道吗?
她声音抬高。
我是他妈!
我把自己的身份证年龄信息给最近的家长看,只露出必要的部分。
我已经成年。这份授权书,我没见过,没签过,也没有委托她签。
我妈把话筒往旁边一放。
你现在连妈都不认了?
我说:我认你是我妈。
所以才问你,你为什么替我签字?
前排一位家长把课件按在桌上。
许老师,你收费的时候说,儿子主动跟你一起做项目,还会到群里分享。现在孩子说不知道,你怎么解释?
我妈伸手指我。
他最近被网上那些人带偏了。他之前不是这个态度!
我打开手机,把她发来的消息展示出来。
签了收入归集承诺书,再还工资。
发布时间,昨天上午。
我问:如果我早就主动同意,为什么昨天还要逼我签?
后排有人站了起来。
还有那个月入过万,到底有没有?
我妈嘴唇抖了一下。
那是未来目标。
课件上写的是已经实现。
那是表达方式的问题!
我把三千块订单的完整聊天打开。
这里要求我照稿读。稿子里没有未来两个字。还说请另一个学生配音,后期标注演绎。
我妈伸手来挡。
你够了!
她碰到文件袋,几张纸滑到地上。
周航蹲下去捡。
最上面那张,是每月六百四十八元的伙食测算。
他把纸抚平,放回桌上。
阿姨,这张别弄脏。
一会儿还要还给乐安。
他付的打印费。
有人笑了一声。
我妈扭头瞪他。
钱浩从后面走过来。
他把自己手机里的转账记录点开。
还有校内行为反馈服务。她给我一百零八,让我拍乐安接单的视频,只要片段,不要前后。
他把自己发过的误导性消息也展示出来。
这是我做错的。我已经在原群澄清,也向涉及的客户道歉。我今天来,是把源头说明白。
我妈的脸绷住了。
你收钱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钱浩点头。
所以我退了。
他停了一下。
你收家长钱的时候,说的那些做不到,你退不退?
屋里一下炸开。
有人拿出付款记录。
有人问自己孩子的信息是否也会被公开。
还有人翻到了收入归集方案的那一页,直接问,为什么教家长拿走孩子所有兼职收入。
我妈把桌边的水杯抓起来。
杯底碰着桌面,哒哒响了两次。
你们懂什么!现在孩子只认钱,钱在谁手上,才听谁的!
她指着我。
我养了十八年,难道还不如外面那几个给他打赏的人?
我站在原地。
话筒已经离她很远。
她的声音还是传到了最后一排。
只要我把钱给他,他马上就不需要我了!
我妈说完,胸口起伏,手掌撑在桌上。
没人再接话。
我把自己的工资结算记录放在她面前。
你看。
五十七天,一天一百二。
转给你的备注,代管,入学后用于生活。
我不是不需要你。
我是需要吃饭。
她盯着那张纸,眼泪砸在金额旁边。
我没有把纸收走。
她伸手拉我的袖口。
你先帮妈把今天应付过去。钱的事,我们回家说。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今天只说已经发生的事。
我不会替你做没有兑现的保证。
一位家长把课程协议摊开。
我们也不为难孩子。你讲的核心案例不实,后面服务我们不接受了。退款,你给明确答复。
又有人举起了手机。
平台已经回复,说会核验宣传材料。我们今天提交的东西,大家都留一份。
我妈看了一圈。
她先看我,再看钱浩,最后看向门口。
没人给她让出一个可以把话岔开的机会。
她坐回椅子。
腿挪了两次,没站起来。
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
都是为他好。
我把那份未经我同意的授权书推到她面前。
先撤掉。
再写清楚,陈乐安没有参与课程运营,没有授权虚构经历,没有承诺向任何家长提供服务。
她抬头,眼角挂着水。
你就非得这么绝?
我说:你写我月入过万的时候,没有问我承不承受得起。
现在只是请你,把我写回一个正常学生。
我妈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她终于开始写。
课程退款登记表也传了下来。
她第一反应还是说,能不能分期。
钱浩嘴唇动了一下,被我按住了胳膊。
家长的钱,不是拿来给我抖机灵的。
我把自己的收款码放在桌边。
他们是否同意分期,由他们决定。
我的六千八百四十,你之前答应过,入学还。
她握着手机,指纹解锁失败了两次。
第三次,屏幕亮了。
她翻了很久账户,最后点开一笔定期。
原来不是没有。
只是她一直认定。
钱可以躺在那里。
我不可以站起来。
【第十章】
转账到我手机上时,活动室的空调正好停了。
没有风声。
那一下到账提示,屋里的人都听见了。
六千八百四十元。
我低头核对数字。
再抬头时,我妈还举着手机。
她问:现在满意了?
我把收款记录保存。
我的工资收到了。
她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话。
我没有替其他家长作主,也没有拿自己的那笔钱换他们闭嘴。
愿意终止服务的家长留下退款信息。
愿意等平台核验的,保存了当天的材料。
我妈当场向到场申请退款的家长退了一部分,剩下的按人确认金额和期限。没到场的,由她在原课程群说明情况。
有位家长要求她把更正说明发在原来宣传的地方。
不能在这里承认了,回头换个群接着卖。
我妈握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
最后,点了发送。
周航没有把现场剪成猎奇短视频。
他帮我核对更正的范围。
用了我照片的主页,删除。
报名海报,撤回后补发说明。
学员课件,标明相关经历不实。
学校和班群里收到误导信息的,补充澄清。
每做完一项,他在纸上划掉一项。
我妈看见那张清单,笑了一下。
笑到一半,嘴角又塌了。
我管你这么多年,你倒学会管我了。
我把笔放下。
这不是管你。
是别再替我说话,替我签字,替我决定我该挨几顿饿。
她把脸转开。
我收好材料,准备走。
走到门口,她叫住我。
以后的学费,你也不要了?
我转过身。
你愿意继续支持我读书,我会记住。你不愿意,我会通过学校了解助学和勤工渠道。
但支持不是买下我。
她攥着那份更正说明。
没有追出来。
三天里,我把落下的作业补齐,按学校要求参加了勤工岗位面试,又把后续排班发给负责老师确认。
图书整理,一周三次。
钱不多。
不用先承认自己没良心。
周三下午,语音平台的复核结果出来。
结合完整订单、聊天和拍摄者说明,没有认定举报中所称的违规服务行为,接单限制解除。
我也把服务地点改了。
只在预约的独立讨论间接语音单,不在宿舍外放客户内容。
钱浩把全部澄清记录给我看完,又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妈退课了。
我说:你告诉我,不用这么小心。
他搓了搓手。
她生活费没改,还说以后有事先问我,不只听别的家长讲。
周航从床上探出头。
建议你珍惜这个版本,别急着更新。
钱浩没笑。
他把一张打印的道歉说明递给我。
你留着。以后还有人拿那段视频说事,我就拿这个去解释。
我接过来,放进文件袋。
行。
他肩膀往下落了一点。
我又说:但你别觉得道歉完,我们就得马上当好兄弟。
他点头。
我知道。
先做正常室友吧。
他连着点了三下,把挡在我椅子后面的行李箱挪走,又把地上的插线板理到墙边。
周航看着空出来的过道。
历史性突破。
本寝室终于实现床与门之间的自由通行。
那天傍晚,我接到第一笔恢复后的订单。
还是最早练习拒绝领导的客户。
他说:上次那句话,我用上了。
我问:结果怎么样?
他给我增加了预算。
我说:恭喜,那今天练什么?
练下次怎么不哆嗦。
我看着桌上的提纲。
可以。今天先练短句,不解释太多。
订单结束,手机提示到账。
我没盯着余额看太久。
我给自己买了一个鸡腿。
又把周航第一天给的牛奶,按原价补了一箱。
他抱着箱子问:不是用改稿换了吗?
我说:那箱是谢谢你帮忙。稿子另算,寝室长。
他把竞选结果递给我。
一票。
我看着上面的数字。
我不是投你了吗?
他叹气。
我自己忘了投。
钱浩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笑出了声。
手机又震了。
我妈发来消息。
今天第五天了。
后面是一笔一百零八的转账。
我没领。
我回她:这个方案已经结束了。
她隔了几分钟,打来电话。
我接起。
她那边很静。
过了好一会儿,她问: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我把鸡腿放进饭盒。
我会好好上课,认真挣钱,不做违法的事。生活费够不够,我自己会算。
那以后呢?
以后有事可以商量,不能拿饭钱当条件。
她没应。
我也没补一句算了。
桌边,周航把三份饭摆好,拿筷子敲了敲空位。
开饭了,播音员。
我对手机说:妈,我先吃饭。
她这次没有让我等等。
我挂了电话,把那笔未收的一百零八留在聊天框里。
钱浩把一包榨菜推过来。
我请的,不附带监督服务。
我把它推回他那边。
自己吃。
我今天有肉。
周航伸手想夹我的鸡腿,被我用筷子拦在半路。
他指着那箱牛奶。
咱俩这关系,不能再升一下级?
我把鸡腿夹进自己碗里。
可以。
等你先把寝室长那一票补上。
热米饭冒着白气。
我低下头,咬了一大口。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