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把六千万的到账短信,投上了庆功宴的大屏。
女友伸手要卡:钱归我管,不然你这种人迟早穷死。
上一世,她卷走我的钱,又拿我换了一袋方便面。
这次,我当众给她转了三块五。
她把酒泼过来时,我拨通冷库老板的电话。
她还不知道,她准备拿来卖避难名额的那座冷库,马上就要换主人了。
【第一章】
孙佳把银行卡拍到我面前。
周正,六千万都到账了,还装什么?转进来。
我没伸手。
她拿起话筒,朝庆功宴上的人笑。
大家给评评理。男人有钱就变坏,我替他管钱,有问题吗?
她身旁的高鹏接过话。
没问题。周正,你写代码六年,要不是佳佳照顾你,你能有今天?
孙佳把卡又往前推了一寸。
钱不给我,今天这婚就别想订。你爸妈没教过你,成家要听女人的吗?
我拿起手机。
她下巴抬起来。
这才对。
下一秒,到账提示响了。
三块五。
她盯着屏幕。
你什么意思?
我把备注投上大屏。
一袋方便面,买断价。
胡来嘴里的汽水喷进了汤碗。
满桌人看向我。
我扶着桌沿,指尖还在抖。
刚才,牙齿还陷在我的肩膀里。
我听见自己骨头断开的声音,闻见孙佳怀里那袋红烧牛肉面的调料味。
现在,肩膀完好。
手机上的日期退回了十八天前。
我卖掉软件的这一天。
六年。
两千多个通宵。
税费结算后,六千万刚刚进账。
上一世,我以为自己终于能睡个整觉。
十八天后,极寒降临。
再过两天,发热的人开始咬人。
孙佳拿着我的钱,说替我购买避难所名额,最后带着高鹏进了有暖气的仓库。
我去找她。
她隔着门说,食物不够,不能收废物。
高鹏拿一袋方便面,叫门外的人把我拖走。
孙佳选了红烧牛肉味。
她还嫌酸菜味呛。
一只手猛地伸向我手机。
你发什么神经!
我扣住孙佳手腕,往桌面一按。
汤碗颤了一下。
她的声音拔高。
疼!松手!
我松开。
手指还是凉的。
胡来站起来,把我椅子往后拖了半步。
老周,你这脸怎么回事?要不要去医院?
我抓住他胳膊。
你现在住哪?
公司宿舍啊。
别回去了。今晚住我那儿。
胡来看了看孙佳,又看了看高鹏。
他把椅子搬到我旁边。
懂了。兄弟需要证人。
高鹏放下酒杯。
周正,你别把技术人员那点臭脾气带到生活里。佳佳为了你,连我的项目都没投。
什么项目?
高鹏伸手拿回桌上的宣传册。
我先按住。
封面上写着,北郊恒温生活中心。
旁边一行小字,全年恒温,独立供能。
我翻开第二页。
熟悉的灰色建筑。
熟悉的卷帘门。
就是上一世那座仓库。
高鹏笑了一声。
冷链仓改生活中心。我负责招商,佳佳负责客户。你要愿意投,咱们都是一家人。
多少钱?
两千万。给你三成。
我看着宣传册角落里的产权单位。
北郊丰裕冷链。
上一世,我隔着铁门喊得嗓子出血,竟然从没看过它原本叫什么。
孙佳坐下来,重新把银行卡推给我。
闹够了吧?你钱交给我,我替你把关。
我抽出宣传册背面的名片,拨号。
张老板?丰裕冷库还卖吗?
高鹏的笑停住。
孙佳伸手就抢。
我端起她面前的酒,放到了另一边。
先别浪费。一会儿有你泼的。
电话里的人报了价格。
我按开免提。
带备用发电、独立消防水箱和北侧值班楼,对吧?产权、抵押、设备清单,我找律师核。
电话那头应下来。
我说:明早看现场,资料没问题就签。
高鹏猛地站起来。
你有病吧?那地方是冷库!
我抬眼。
对。
极寒末世,最怕冷的地方叫冷库。
听着就够他们笑三天。
手机又震了一下。
买方发来设备及租赁目录。
我往下划。
第三页,短租承租人,高鹏。
租期截至本月底。
胡来凑过来,念出备注。
承租区域仅限南侧展示大厅,不含北楼、设备间及地下保温仓。
我把手机转向高鹏。
你租了人家的接待大厅。
转头卖整栋楼的股份?
高鹏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孙佳伸手去拽他袖子。
我点开文件里的附件。
里面还有一份已经拟好的融资担保书。
担保人姓名,周正。
我用两根手指把那一栏放大。
这回,桌上连筷子都没人动了。
【第二章】
高鹏伸手扣住手机。
内部草稿,你激动什么?
我没松。
草稿为什么有我的身份证号?
佳佳给的。
孙佳立刻接话。
我替你谈投资,总不能连基本资料都不提供吧?
我看向担保书最下面。
签字栏空着。
但旁边已经填好日期。
就是今天。
胡来举起手机。
来,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录清楚。
孙佳扑过去挡镜头。
一家人的事,你录什么?
胡来把手机举过头顶。
你刚才拿话筒的时候,可没嫌人多。
高鹏抽回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们就是想省点流程。你不投就算了,犯不上给佳佳难堪。
我把担保书发给自己,又把手机放进兜里。
不投。
孙佳咬住嘴唇。
那结婚的钱呢?
不结。
六年感情,你就为了这点钱?
六千万。
我提醒她。
这点钱说得好。你先给我看看你的这点。
她拿起酒杯。
我往旁边一让。
酒泼到高鹏胸口。
高鹏低头看着白衬衫。
胡来把桌上的纸巾盒推过去。
别擦了。红配白,招商成功。
孙佳瞪着我,手里的空酒杯还没放下。
我想去拿外套,又停住。
外套在她身后。
上一世,她就是这样站在铁门里,一只手拽着高鹏,另一只手抱着那袋面。
我抓住椅背,指节发白。
胡来把外套取过来,披到我肩上。
走。
出了包厢,他没问钱,也没问孙佳。
他拧开一瓶水塞给我。
你刚才看她的时候,我都怕你把桌子吃了。
我喝了一口,水沿着下巴滴进衣领。
胡来,我接下来做的事,你可能听不懂。
没事,你写的代码我也听不懂,照样替你卖了六年。
别回宿舍。跟我去北郊。
他看我几秒,摸出车钥匙。
行。先说好,违法我不干,抬桌子可以。
第二天,我们站进冷库地下仓。
门关上后,外面搬货车的轰鸣只剩一层闷响。
我把手贴在墙面。
保温板没有裂缝,门框密封条也没老化。
张老板拿着图纸解释。
以前存贵价药品,做的双层保温,冷机和仓体分开。现在没货,设备停着。北楼还有一套柴油供暖,值班的人冬天住那儿。
我问:全停电呢?
发电机能带基本负荷,不能带整库制冷。还有电池,只够照明、监控和控制设备。
我点头。
我需要的不是制冷。
是停掉冷机后,利用它把热留住。
冷库外面冷,里面不必跟着冷。
我们往设备间走。
一个穿工装的女人蹲在配电柜前,手里攥着螺丝刀。
孙苗。
孙佳的表妹。
上一世,我只见过她一面。
她隔着门缝递给我半杯热水,被孙佳一把打翻。
她抬头看见我,先看了眼手机。
我姐说,你昨晚喝多了。
我把担保书截图给她看。
她没有接手机。
我知道高鹏想融资。这个我不知道。
张老板指了指她。
厂里外包维保的小孙,机电都熟。她爸以前就在这儿干。
我问她:如果外面连续低温,地下仓改成住人的地方,最大的麻烦是什么?
她收起螺丝刀。
不是暖气。是通风、火灾、饮水和排污。你把人关进保温箱,光想着烧柴油,人先被自己呼出来的气熏倒。
胡来往我身边挪。
这位说话很适合当合伙人,句句都在劝退客户。
孙苗没笑。
发电机必须留在独立机房。进排风得保畅,油要用低温规格。供暖走换热,不能把烟管拉进去凑合。
我看着她。
十八天,能改到什么程度?
她拧紧配电柜最后一颗螺丝。
不改结构,只修现有设备,缩小居住区,做双道门、应急通风和储水,可以。
那就干。工钱按加急算。
她握着图纸,没马上答应。
我姐说,你买这儿是为了逼她回来。
胡来拍了拍墙。
你姐魅力挺费建材。
我让律师查验产权和合同。
高鹏的短租不影响交易,但在租期内,我不能直接赶他出去。
只能依合同限定他使用南厅。
张老板翻出原始文件。
还有一件事。高鹏昨天想续租五年,要求把地下仓加进去。我没答应,他说今天拿你签的担保来谈。
我接过纸。
门口突然响起高鹏的声音。
不用这么麻烦。
他和孙佳一起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合同。
周正,你买楼,我带客户。正好合作。
孙佳把合同展开。
我已经替你答应了二十八个人。
人家的订金,可都交了。
【第三章】
孙佳把收款截图摊在桌上。
二十八笔。
每笔十万。
高鹏站在她旁边,手指点着合同。
高端私享仓,全年使用权。大家都是冲着你的技术和资金来的,你现在说不认,传出去好听吗?
胡来弯腰看了一眼。
收款人孙佳,项目负责人高鹏。老周负责什么?
孙佳说:他负责场地。
胡来点头。
懂了。你俩开饭店,他负责被炒。
我把合同翻到签章页。
甲方,恒温生活项目筹备组。
没有公司印章。
没有产权方签字。
有一段话,资金由知名软件开发者周正提供保障。
我拿手机拍下来。
删掉这句话。退款。别再用我的名字。
孙佳按住纸。
你能不能别这么计较?我们都要结婚了,你的名字我不能用?
不能。
高鹏拉开椅子。
话别说死。你冷库买下来也得经营,我这里有现成客户。你投钱,我运营,大家各退一步。
我把南厅的租赁合同放到他面前。
你能运营的只有这一百八十平方米。
高鹏没接。
你买了?
定金进监管账户了。
他嘴角抽了一下。
你知道改造要多少钱吗?冷库住人,要审批,要消防,不是你放几张床就能办酒店。
我点头。
所以我不办酒店,也不卖床位。
孙佳盯着我。
你买这么大地方,不挣钱,干什么?
自己住。
胡来接得很快。
有钱人的烦恼。睡觉翻身怕掉出房产证。
孙苗从设备间出来,递给我维修清单。
你要的东西都列好了。排烟检测我约了,储水箱下午到。
孙佳看见她,脸沉下来。
孙苗,你跟谁干呢?
孙苗握紧夹板。
我做设备维保。
我是你姐。
工钱不是按辈分结。
孙佳伸手去抓清单。
孙苗往后退了一步。
你小时候谁给你买的书包?
孙苗低头看她。
二十九块九。我去年给你换的轮胎,一千八。
胡来把脸转向墙。
肩膀抖了两下。
高鹏把合同收进包。
行。不合作也别把关系弄僵。南厅合同还没到期,我们有正常使用权。
我看着他。
依约使用,没问题。别进入设备间,别碰公共消防设施,别擅自接电。
他朝我笑。
你管得真宽。
我把设备间钥匙交给孙苗。
合同过户后,权限重做。旧账号封存,新账号实名。
接下来十六天,我几乎没合眼。
白天验货。
晚上核清单。
我没把钱全砸进罐头和米面。
楼和设备花了一千六百多万,整修、物资和备用能源又花了一大笔。
剩下的钱留在账户里。
上一世,只要路还能走,钱就还有用。
我按三十个人半年使用量买基础物资,分仓存放。
米面、油盐、罐头、脱水蔬菜。
常用药、消毒用品、保暖衣物、手套。
能直接吃的食物单独放,防着供暖和炊事同时出问题。
胡来盯着进货单。
你买卫生纸论吨?
我说:这东西断了,比断网还伤感情。
他在后面补了一箱扑克牌。
我指着那行。
干什么?
他说:防止人有纸擦屁股,没事找事。
孙苗带人把地下仓隔出居住区和物资区。
只给居住区供暖,减少耗能。
北楼保留观察间。
两套进气路线互作备用,门外加挡雪结构。
工人问我是不是拍节目。
胡来穿着军大衣站在货堆前。
对,节目叫老板钱太多,我替他发愁。
我也发了公开提醒。
让附近住户准备保暖物资,关注降温,储水储粮。
我说不出可信的丧尸来源。
只能把上一世记得的时间和区域,整理成风险报告,发给相关部门。
回执留在手机里。
能做的,我都做。
做完,再检查一遍门。
第十七天傍晚,孙苗拿着旧设备备份来找我。
你看这个。
她调出一张后台截图。
地下仓北侧消防逃生门,外部检修授权。
关联账户,高鹏。
我皱眉。
他不是只有南厅权限?
权限不是现在开的,是去年改门禁时,施工方给他的临时账号。一直没人清。
删了。
删了。但他昨天又试了一次。
她点开登录记录。
二十二点十四分。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贴住椅背。
上一世,我就是这个时间被拖到那扇门外的。
我一直以为,开门的是孙佳。
孙苗继续往下翻。
还有一份旧项目文件。
文件名称,极端天气应急住宿方案。
我伸手碰屏幕。
方案第一页写着设计容量。
三十人。
后面附着高鹏的床位销售表。
一百六十人。
而最后一页,是孙佳刚刚群发的入住通知。
今晚入住。
她卖的根本不是南厅。
她卖的是我的地下仓。
【第四章】
我给孙佳打电话。
退款,取消入住。
她先笑了。
现在知道找我了?
我把销售表发过去。
她那头停了几秒。
高鹏跟你说了?
我说:三十人的通风和应急容量,你们卖一百六十个名额。钱收了多少?
这跟你没关系。
你们用的是我的地址。
房子是你的,人脉是我们的。周正,做人别太独。
电话里传来高鹏的声音。
别跟他废话,客户已经在路上。他不敢真把人挡外面。
我按下录音保存。
胡来把手里的胶带扯断。
我以为他们是来借鸡生蛋。
孙苗说:他们准备把鸡也卖了。
我调出南厅合同。
禁止转租。
禁止住宿经营。
禁止超容量聚集。
条款都有。
我把材料发给律师,同步通知物业和属地值守人员。
南厅那边,已经停下四辆商务车。
孙佳站在门前迎人,身上穿着我去年给她买的大衣。
高鹏拿着扩音器。
各位放心,保温地下仓已经准备好了,今晚体验,后续名额只会涨价。
胡来把我们这边的便携投影推到玻璃后。
高鹏看见了,冲我招手。
周总来了!大家欢迎!
我接上手机。
墙上出现第一份文件。
产权证明。
第二份,南厅租赁范围。
第三份,项目设计容量。
第四份,二十八笔收款截图。
来体验的人停在台阶上。
有人指着投影问高鹏。
你说全楼都是项目资产?
高鹏把扩音器关了。
这是合作过程中的一点分歧。
我隔着玻璃说:没有合作。没有授权。没有收到一分钱。
孙佳伸手拍玻璃。
周正!你非要今天闹?
胡来把音箱开大一格。
她那句话被送到停车场另一头。
高鹏去拽电线。
孙苗站在插座旁,手按着盖板。
私有设备,别碰。
他把手缩回去,转身对客户笑。
他买楼不就是为了投资?手续可以补。我们签过意向。
拿出来。
我说。
高鹏看我一眼。
都是熟人,口头谈的。
我播放庆功宴的录音。
不投。
不结。
不能用我的名字。
一句一句,隔着玻璃响。
孙佳扑到门前,指甲刮过门框。
你录我?你跟我谈恋爱还录我?
胡来举起手机。
那天是我录的。别冤枉他,他当时忙着不当冤大头。
最先交钱的客户伸手抓住高鹏衣领。
退钱。
后面的人围上来。
孙佳想往我这边走,又被一个行李箱挡住。
她推了一下箱子。
箱子没动。
她自己绊了一跤,膝盖砸在台阶上。
高鹏抬高声音。
项目款已经采购设备了,退款要走流程!
我指向设备间。
这栋楼新增设备都有发票。付款人是我。
孙苗把采购清单贴上玻璃。
谁的设备,哪家送的,什么时候到,写得清楚。
孙佳坐在地上,鞋跟断了一截。
她抬头看我。
你满意了?让我当着这么多人出丑,你满意了?
我隔着门看她。
上一世,那袋面,你也当着很多人接的。
她没听懂。
高鹏还想往人群外钻。
属地值守人员到场,将双方分开,核实材料。
款项争议开始登记。
活动停止。
当晚,他们的宣传群炸了。
胡来作为受冒用产权方的联系人,把澄清材料发进群里。
高鹏退了第一笔钱。
孙佳退了三笔。
剩下的人不肯走,堵着他们要说法。
我合上门,手心终于有了点热。
第一笔。
欠我的,慢慢还。
孙苗突然从走廊尽头跑过来。
她没穿外套,手里拿着红外测温仪。
周正,外面降了十四度。
我看了眼钟。
比上一世记忆中的整点,提前了二十分钟。
玻璃外,孙佳手机响个不停。
她接通其中一个。
我隔着玻璃,只看见她的嘴一点点张开。
下一秒,胡来的手机也响了。
屏幕上,是刚刚发布的紧急降温预警。
【第五章】
我先去关了最后一扇外窗。
金属把手冻得粘手。
胡来拉上内侧保温帘,牙齿磕了两下。
你最好告诉我,这还是你的节目效果。
我把手套丢给他。
收货口封闭。清点人员。
施工队前一天已经结算离开。
留下来的,只有我、胡来、孙苗。
还有两个没及时等到接车的送货工,和一位负责设备检测的师傅。
他们刚才在北楼吃饭。
我把现状说清楚。
路结冰了,先别走。愿意留下,登记,分房,听安全安排。想联系家里,用值班室电话。
三个人没磨蹭,拿出证件登记。
孙苗逐个检查北楼的供暖。
我去看储水和管道。
胡来跑回来时,帽子上结了一圈白霜。
南厅还有人。
我看监控。
原本来体验的客户,大半已经被值守人员安排先行离开。
高鹏和孙佳没走。
还有八个人正在大厅里打电话。
车打不着了。
一人拧了几次车钥匙,最后把方向盘砸得砰砰响。
我通过内线通知南厅。
北楼开放临时取暖区。可以过来登记,食物按份领取。禁止进入地下仓和设备间。
高鹏贴到摄像头前。
你早知道?
我没回答。
孙佳把他推开。
周正,开门,我鞋坏了。
北楼东门。按指示走。
我要去你那儿。
不行。
你让我跟这些人挤?
胡来接过话筒。
这位客户,临时取暖,不含总裁套房。
孙佳抬脚踢门。
鞋跟本来就断了。
她踢完,脚一歪,扶住墙半天没站直。
我没笑。
上一世的第一夜,我还在家里给她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一次,我盯着温度、电量和油量。
每一格都得算。
夜里十一点,市电断了。
灯灭的一刻,屋里有人摔了杯子。
备用照明亮起。
胡来抬着两只胳膊,停在原地。
我刚才是不是叫了?
孙苗从控制台后探头。
叫得很完整。
他说:那就好,我还以为喉咙也冻住了。
发电机起机失败一次。
我抓起外套。
孙苗先拦住我。
别乱开门。油路温度没到,按预案切备用电,等预热。
十几分钟里,通风降档,供暖泵由电池维持。
我盯着倒计时,舌尖咬出一股血味。
机房监控里,第二次启动成功。
水管里响起低鸣。
我扶着控制台,慢慢把气吐出来。
胡来把温水放在我手边。
六千万的响动,听着还挺踏实。
第二天,气温继续降。
网络时断时续。
紧急广播让所有人减少外出,等待就近安排。
北楼的十个人领了食物。
孙佳没来。
她让高鹏端回去两份。
到了午后,高鹏突然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地下仓满墙的物资。
照片是旧的。
改造时,他站在南厅门口拍过。
他配了几行字。
有钱人囤满整仓物资,让大家喝稀粥。
吃的就在脚下,他说没能力。
群里很快有人问,为什么不给老人和孩子多分一点。
胡来把手机递给我。
这孙子换打法了。
我把当天取暖区的配餐拍下来。
米饭。
炖菜。
热汤。
另附每个人的领取记录。
胡来转进群里,补了一句。
稀粥是高先生给大家看的。
饭是我们给大家吃的。
高鹏撤回了那张照片。
紧跟着,他又发来一段视频。
他站在北楼走廊里,冲镜头压低声音。
我知道地下仓有另一个入口。
孙佳在旁边问:能开吗?
他说:我以前做的项目,还能打不开?
我看着监控。
北侧逃生门外,高鹏抬起手机,把一个早已作废的二维码对准了读卡器。
【第六章】
读卡器发出一声短响。
红灯。
高鹏重新扫。
还是红灯。
孙佳把手揣进袖子。
是不是角度不对?
高鹏把手机横过来。
红灯。
竖过来。
红灯。
胡来拿起内部话筒。
尊敬的用户,您的避难所体验卡已过期,请勿通过旋转手机续费。
高鹏猛地抬头。
摄像头上,补光灯亮了。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消防通道,你敢锁?
我接过话筒。
向外逃生正常。外部未经授权,不能进入。右侧有标识,你念念。
他不念。
伸手去掰检修盖板。
孙苗按下远程提示按钮。
设备旁的蜂鸣器响起来。
高鹏肩膀一缩,手里那根撬棍掉到地上。
北楼的人被叫醒,裹着衣服走到走廊。
有人问他在干什么。
孙佳抢着说:看看有没有别的地方能住。我们都是为了大家。
我把监控画面同步到北楼值班屏。
高鹏拿工具撬检修口的动作,一遍放完。
孙苗在内线里说:这里连着门磁和火警反馈。损坏会触发防火分区报警,影响所有人的避险路线。
走廊上有人骂出声。
你收我们的钱还没退,又要把这儿弄坏?
高鹏弯腰去捡撬棍。
一个客户先踩住。
别捡了。你再碰一下试试。
高鹏直起身。
你们现在吃的都是他发的,当然替他说话!
胡来打开值班室登记表。
高先生,晚饭你领了两份,宵夜你又领一份。就连你现在骂人的力气,都是我们提供的。
孙佳伸手拽高鹏。
先回去。
他甩开她。
我还不信了,他能一直这么耗着。
我看向孙苗。
北侧权限再查一遍。
她点头,坐回控制台。
晚上,取暖区有一个人发热。
不是新来的,是最早留下的客户。
他坐在床边,手抖得拿不住水杯。
孙苗按事先公布的规定,让他转去单独观察间。
高鹏堵在门口。
发烧就赶人?这里可不是你的私人监狱。
我站在隔离走廊外,没有靠近。
没赶。单独住,有水,有食物,联系医疗点。
那人捂着脖子。
我冷。
我让孙苗再拿一条毯子。
上一世,最早也是发热。
接着牙关打颤。
然后不认人。
我不知道病原是什么。
更不知道降温和感染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我只知道,不能再把一个细节当成小事。
孙佳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我手里的防护面罩。
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说:知道发热要隔离。
她盯着我,嘴唇发白。
高鹏忽然把手机举起来。
大家看看,他早有准备。他知道出事,故意不说,就等我们求他!
我把之前发过的预警、风险报告和回执投到值班屏上。
发送时间一条条排着。
也包括发给孙佳的那条。
提醒她储备物资,停止招揽人员。
她回复了六个字。
有病就去治病。
走廊里没了声音。
高鹏放下手机,朝孙佳看去。
你收到过?
孙佳嗓子发紧。
他以前也爱胡说。
我关掉屏幕。
现在照规定做。
那人被安排进观察间。
门关上前,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眼白里布满红丝。
我后颈的汗顺着衣领流进去。
凌晨两点,观察间里传出砸门声。
一下。
又一下。
紧接着,值班广播响了。
外部应急频道断续传来通知。
发现异常攻击行为者,请勿接触,立即隔离……
剩下的话被电流声截断。
监控画面里,那人猛地抬头,朝玻璃扑过去。
嘴撞出血。
他没停。
胡来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
我扶住桌边。
孙佳的电话恰好打进来。
她只问了我一句。
周正,你是不是已经死过一次?
【第七章】
我按住手机,没有马上出声。
屏幕另一边,观察间的人还在撞。
玻璃振动,窗框发出嗡鸣。
孙佳继续说。
你那天为什么给我三块五?
我看向监控。
她站在北楼走廊尽头,手指绞着衣角。
高鹏就在她旁边。
我问:你想说什么?
高鹏说你买的东西全是应急用的。你知道什么时候降温,知道要隔离。你看见我,就说什么方便面。
我没承认。
你把电话开免提。
为什么?
让高鹏听。
她照做。
我说:第一,别靠近观察间。第二,不准开门。第三,任何人受伤,立刻报告。
高鹏冷笑。
又想管我?
我挂断电话。
孙苗在调观察间的独立送风。
她两只手握着旋钮,手背上全是汗。
我姐猜的是真的?
我指着屏幕。
先活过今晚。
她低头操作,没再问。
胡来把碎杯子扫进垃圾桶。
他扫了两遍。
第三遍时,我抓住扫把。
地干净了。
他看了我一眼。
那就好。手不动,腿就软。
我把备用对讲机给他。
盯北楼。有人乱碰门,马上叫我。
楼外,开始出现拖动的脚步声。
最近的主路上有事故,弃车的人曾经走到这里避风。
我们此前通过广播指引未出现异常的人去有值守的临时站。
此刻,有几道身影绕着围栏来回撞。
他们脸上有霜,手背磨出了血。
我把外部照明调暗,避免人员再向错误入口聚集。
北楼的人挪到内侧房间。
门窗全部复查。
高鹏又在群里说话。
地下仓门厚,北楼不安全。
他让我们住这里,就是拿我们挡外面那些东西。
这次,没人立刻反驳。
走廊里的人往地下楼梯口看。
我拿起话筒。
北楼有两道封闭门。地下仓有人数上限。只要按规定待着,现有防护能用。
高鹏紧跟着说。
谁规定的上限?你说多少就多少?
孙苗把设计表贴出来。
设备参数在这里。通风可以增加负荷,但要计算,不能把人一股脑塞进去。
高鹏指着她。
你拿他工资,当然替他说话。
我看着那几张冻得发白的脸。
他们盯着楼梯,不再看图纸。
我改了安排。
先把北楼靠外的两间房清空,移进内走廊。地下仓再腾出一间,按通风余量接收六人。其余留北楼内区,轮换。
胡来侧过脸。
你前面说不往里塞。
我压低声音。
不挤到极限。留检修余量。现在恐惧比冷更容易把门弄开。
孙苗重新算负荷。
最后,她点了头。
高鹏抢着站到楼梯口。
我先下。
胡来拿登记表横在他胸前。
按房间顺序。
高鹏抓住表格往下扯。
我站到两人之间。
他盯着我,呼吸一下一下撞出白气。
几秒后,他松手。
我带六个人经过双道门。
每次只开一扇。
一个客户闻到地下仓里的饭味,眼泪掉在围巾上。
高鹏站在后面,眼睛跟着我的钥匙走。
我把钥匙收进衣服内层。
他转身上楼。
当晚,他把矛头换向孙苗。
我在设备间门口听见他的声音。
你妈还在城南吧?
孙苗站住。
你什么意思?
我有车,有路线。你替我开个物资门,我带人去接。
孙苗攥紧工具包。
你哪来的路线?
高鹏拿出手机。
上面是一段很短的视频。
有人坐在车里,对着镜头举起手。
孙苗想去看,又把手缩回去。
让我打电话。
信号不好。先办正事。
我推开设备间的门。
高鹏立刻收起手机。
我没去抢。
我看着孙苗。
你来辨。他说能接人,你比我更知道是真是假。
她伸出手。
视频重放。
高鹏没动。
孙苗又说了一遍。
重放。
他点开。
孙苗看了不到三秒,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抬头问他。
我妈上个月拆的石膏。
你今天拍的视频,为什么还没拆?
【第八章】
高鹏把手机往兜里塞。
发错了。
孙苗伸手拦住。
那发对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我帮你还帮出错了?
胡来从走廊过来,停在旁边。
别急,网慢,我们陪你等。
高鹏推开孙苗的胳膊。
爱信不信。
他转身想走。
孙苗开口。
你是不是一直没有车?
高鹏脚下一停。
我有车钥匙,你看不见?
车钥匙能开我的工具柜吗?
孙苗手里攥着那把钥匙。
刚才高鹏把它拿出来晃,她接了。
钥匙柄上有一道黄漆。
是设备间备用工具柜的。
胡来看着高鹏。
你这接人路线,最远到扳手那一格。
高鹏夺过钥匙。
他没再说话,撞开走廊的门走了。
孙苗站在原地。
指甲缝里嵌着黑油。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拨母亲电话。
第一次没通。
第二次也没通。
第三次,听筒里终于传来一声喂。
她背靠墙,一点点蹲下去。
电话断断续续。
母亲在社区集中取暖点,已经登记,有人值守,手机马上没电。
孙苗问了地址,又把自己的位置说了两遍。
通话中断后,她握着手机没起来。
我递给她一杯水。
她没接。
我姐也知道。
我说:把能确认的事记下来。
她抬头看我。
我以前总觉得,她嘴坏,未必真会害人。
走廊门又开了。
孙佳站在门口。
孙苗,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孙苗扶着墙起身。
在这儿说。
孙佳看了我一眼。
你别被人哄了。他突然对你这么好,你以为为了什么?
孙苗把水杯放到桌上。
他给工钱,给饭,按规矩做事。你给我什么?
孙佳声音拔高。
我给你介绍这份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工钱是厂里结的。
没有我,你能进来?
孙苗把工具包拉开。
从里面拿出一本维修记录。
她翻到第一页。
我爸做这个项目的时候,你还没认识高鹏。
孙佳伸手就扯。
纸页裂了一角。
孙苗抓住她手腕,把她推离桌边。
你可以骂我。
她把那一页压平。
别动这个。
孙佳盯着自己的手腕。
你为了他推我?
孙苗没接她的话。
她从维修记录后面取出一张旧便签,递给我。
高鹏去年让我给他留远程权限。我没答应,他找了临时施工的人。账号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我说:已经停了。
不止一个。
她指着便签下面的一串设备编号。
旧的暖通远程控制盒,还接在南厅网络柜里。平时停用,但物理线路没拆。
我看向控制台。
这也是前几天设备验收时的待拆项。
当时南厅还在租期内,高鹏不让人进去。
孙苗继续说。
它不能开仓门。
但如果线路没改,能给公共设备发停机信号。
孙佳猛地转身。
胡来先堵到门边。
你现在走什么?
她推他。
让开!
控制台忽然响起报警。
供暖循环停了。
孙苗冲过去,手指落在屏幕上。
不是故障。外部停机指令。
我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留在内区,别开门。
高鹏的电话紧接着打来。
他的呼吸很重。
周正,谈谈。
我盯着供水温度曲线。
你把设备停了?
你不是不让我下去吗?那就一起冷着。
孙佳脸上的血色褪下去。
高鹏还在说。
物资仓给我一半,现金账户转给佳佳。我知道你还有钱。
胡来在旁边骂了一句。
高鹏笑了。
你们修你们的。我手里这个盒子,隔几分钟就按一下。
孙苗抬头,用口型告诉我。
能断线。
我按住她,指向设备间外侧通道。
那条路要经过南厅附近。
高鹏就在那儿。
我对着电话说:钱能谈,先恢复。
你当我傻?
他挂断。
两秒后,一条语音发进了北楼群。
今晚暖气谁也别想要,除非周正把仓库交出来。
胡来把语音保存。
他终于不替大家了。
我看向孙佳。
她贴着墙,手一直在抖。
我问:你知道他会干这个?
她摇头。
孙苗把工具包背到肩上。
她看着孙佳,一字一句说。
你现在还替他开门吗?
孙佳没回答。
南厅的外部摄像头里,高鹏正把一只扩音器拖到卷帘门边。
那是他招商用的。
他打开录音播放。
里面传出重复的喊声。
这里有人。
这里有食物。
围栏外,那几道乱走的身影停住了。
【第九章】
我把声音调到最大,确认不是听错。
高鹏的录音还在播。
胡来举着对讲机,手背绷出青筋。
他是真不想活了?
我说:他以为自己能随时回来。
孙佳的手机响了。
她接通。
高鹏在那头催。
把楼梯门打开。我把外面东西引到周正那边,让他知道怕。
孙佳看向我。
我没有伸手拿她的手机。
她咽了一下。
你先关掉。
开门!
你把暖气也关了,我在这里面!
所以让你出来!钱拿不到,咱俩去哪儿都得给人赔命!
孙佳嘴唇颤了两下。
他终于说出了那二百八十万的去向。
有一半已经转去填他别的项目。
还有一部分,孙佳拿去买了车和首饰。
退款没退完。
账户也开始被申请保全。
他拿不到我的钱,就再没地方补洞。
我示意胡来保存通话录音。
孙苗已经调出线路图。
她在纸上点了两处。
主设备本地可以接管,但得物理断开旧远程线。检修口在前室,不进南厅。
我问:多久?
顺利的话,两分钟。
不顺利呢?
她把绝缘工具拿出来。
那就边修边骂。
胡来拉开柜子,给她递防护手套。
骂人我熟,技术你来。
我去拿前室钥匙。
手刚伸进去,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肩膀猛地抽了一下。
又是上一世那扇门。
有人拽我脚踝。
孙佳在铁门里。
撕包装袋的声音,比我的叫声还清楚。
钥匙掉在地上。
胡来蹲下捡起来,塞回我手心。
老周。
他攥着我的拳头。
这次门在咱们手里。
我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先把人从走廊撤走。
北楼人员全部移入内侧区域。
留出通道。
我和孙苗进前室。
胡来守内门。
两道门不能同时开。
这是提前演练过的。
孙佳站在控制台前,电话还没挂。
她忽然对高鹏说。
你把卷帘门关上。
高鹏喘着气。
已经关了。
监控里,卷帘门只落下三分之二。
地轨结了冰。
外面有东西在撞。
高鹏一脚一脚踹门边的冰,扩音器还扔在外侧。
他弯腰去够开关。
一只手从缝里伸进来。
他往后一倒,手机摔出去,画面晃到天花板。
我没继续看。
孙苗蹲在检修口前,拆掉盖板。
里面的线缆没有标识。
临时施工的人把线色也接乱了。
她拿出检测工具。
给我一分钟。
前室地面结了一层薄霜。
我的脚趾开始发麻。
门外的撞击沿着墙传过来。
一下比一下密。
高鹏在外面喊。
周正!开门!我不玩了!
我按下通话键。
关掉扩音器,离开卷帘门,去南厅北角应急隔间。那里有独立内闩。
你先开门!
按指示做。
他开始骂。
骂到第三句,声音变成了哭腔。
我给你钱,我把钱还你!
孙苗的手抖了一下。
我把灯靠近。
看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对准线路。
高鹏扑到前室外门,拍得砰砰响。
我让你们开门,听见没有!
玻璃小窗外,他嘴边都是白气。
孙佳从内线里说。
高鹏,你去应急隔间。
你也不救我?
你不是说能回来吗?
高鹏一拳砸在玻璃上。
都是你让我拿他钱的!是你说他没朋友,没亲戚盯着,最好骗!
控制台那边没了声音。
我按着通话键。
录像还在录。
高鹏僵住。
下一秒,他扑过去遮摄像头。
手没够到。
外面又撞了一声。
他缩回门边,膝盖往下一弯,坐在地上。
周正,求你了。我没想真弄死你,我就是想要钱。
他说着,伸手抓窗框。
你那么多钱,给我一点怎么了?
孙苗拔掉旧控制线。
控制台的报警声停了。
她在对讲机里喊。
本地接管!
胡来复述了一遍,按下确认。
管道震动。
热水重新循环。
我对高鹏说:应急隔间有物资,有电话,进去,反锁。
他看着我,眼泪顺着鼻沟往下流。
你真不开?
我重复了一遍路线。
他爬起来,扶着墙往北角跑。
跑到一半,又回头。
孙佳!你出来陪我!
内线里传来孙佳的声音。
我不出去。
高鹏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随后,他拍开应急隔间的门,钻了进去。
门锁扣合。
我确认监控显示他已经关门,才和孙苗退回内区。
胡来把热水塞给她。
她捧住杯子,水面一直晃。
供暖恢复后的第七分钟,南厅卷帘门被挤开。
几道身影钻进来,扑向仍在响的扩音器。
塑料外壳被踩裂。
喊话声断了。
整个南厅,只剩应急隔间里高鹏的哭喊。
孙佳站在屏幕前,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捂住嘴,肩膀不停地抖。
我没有关监控。
高鹏活着。
他自己留下的录音、转账和录像,也都在。
孙佳抬头看我。
我错了。钱我还能退,你让我留在这儿,行不行?
我说:临时避险按同一规则。你造成的损失,按同一规则算。
我可是你女朋友!
不是了。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我真不知道会这样……
胡来把那段语音重新播放。
今晚暖气谁也别想要。
孙佳伸手去挡扬声器。
胡来把设备移开。
别挡。里面也有你。
她喃喃念了几次我的名字。
没人接话。
应急频道忽然恢复了一小段信号。
附近的转运队开始核实可用站点。
孙苗一把抓住话筒,报上地址、人数和设备状态。
对方重复确认,要求我们保持封闭,等待路线核查。
我刚把保存的证据整理进文件夹,孙佳抬起头。
她盯着我的手机。
你真要交出去?
我点头。
她脸上的眼泪还没干,手已经伸进外套口袋。
胡来先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掌心里,是从桌边拿走的设备柜备用钥匙。
【第十章】
胡来把钥匙拿回来,放进我手里。
孙佳挣了两下。
我就是想拿件衣服。
胡来指着钥匙标签。
控制柜。你衣服挂在电闸上?
孙佳不再动。
我让她退到桌子另一边。
今后不接触设备,不进入物资区。你的活动范围和临时安置规则,写清楚,签字。
她盯着纸。
你防贼呢?
我没催。
她看向孙苗。
孙苗把备用钥匙一把一把清点完,重新登记。
没有抬头。
孙佳拿起笔,笔尖在纸上戳破一个洞。
最终还是签了。
我们又守了六天。
六天里,地下仓不是随便睡醒就有饭吃。
进气口结霜,要轮换检查。
外部温度太低,机械设备总有损耗。
储水按量发。
食物按人数算。
观察间里那个人始终没有恢复正常,门外贴上了禁入标识,情况持续报告。
高鹏在南厅应急隔间里,有独立通风和应急箱。
我们通过原有传递口补给饮水和食物。
每次由两人核对,先关一侧,再开另一侧。
他头两天还骂。
第三天开始道歉。
第四天只问什么时候来人。
我没因为他哭就开门。
也没断他的水。
死一个人,不会让文件上的钱自己回来。
让他活着,才有机会一笔一笔算。
孙佳每天吃完饭,都要来找我一次。
第一天,她说我们六年不容易。
我让她把餐盘放回回收处。
第二天,她说自己替我洗过衣服。
胡来在旁边掰手指。
洗衣机买的,洗衣液买的,水电也是他交的。你这劳动争议,举证有点薄。
第三天,她不提感情了。
她说高鹏骗了她。
我把她催我转账的录音放给她听。
她伸手按住播放键。
我说:别碰设备。
她收回手。
第四天,她把手机交出来。
里面有她和高鹏完整的转账记录,还有招揽客户的聊天。
我让她自己解锁,自己确认导出范围。
胡来全程录像。
她坐在桌边,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脸。
我交了,你能不能别追究我?
我把文件校验完,备份到两处。
能退的钱先退。能解释的事,等工作人员来解释。
孙佳的下巴抖起来。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我把她的手机放回桌面。
我现在还活着。
她张了张嘴。
这回没接上话。
第七天上午,外部广播从围墙另一头传来。
所有人员保持在封闭区域,不要自行出门。
我站在监控前,看见转运队的灯穿过风雪。
来的人先核对感染情况,再处理南厅外围的异常攻击者。
我们按要求分批接受检查。
登记。
移交设备信息。
核对人员名单。
整个过程花了几个小时。
我把高鹏所在的应急隔间位置标给他们。
他被带出来时,脚软得站不稳。
看见我,先往我这边扑。
被拦住后,他又看向孙佳。
佳佳,你帮我说句话。
孙佳握紧自己的手机。
是你关的暖气。
高鹏愣了两秒。
你让我逼他拿钱的时候怎么不说?
是你说不会出事!
你说他好骗!
两个人隔着几步争起来。
越说越快。
客户站在另一边,把自己转账记录举给登记人员。
胡来抱着证据硬盘,朝我看了一眼。
省事了,目录自己念出来了。
高鹏忽然跪下,膝盖撞在地上。
他伸手去抓工作人员的衣角。
我退钱。我都退。别把我和那些东西关一起!
没人跟他争吵。
有人扶他起来,继续核实身份。
孙佳也被叫过去。
她走了两步,回头看我。
周正,我能不能把大衣拿走?
我指了指她的行李袋。
你的个人物品都在里面。
她提起袋子,拉链没拉严。
一桶方便面从缝里掉出来,滚到我鞋边。
红烧牛肉味。
我弯腰捡起来。
包装干净,没破。
我的手停了几秒。
孙佳看着我,嘴唇一点点失去颜色。
我把面递给负责物资登记的人。
个人口粮,归她。
随后退后一步。
她抱住行李袋,低下头,再没叫我。
那些客户也完成了登记。
有人留下配合调查。
有人随队去集中安置点。
丰裕冷库经过检查,作为一处小型临时补给点保留下来。
我没有把整仓物资一下搬空。
对接多少人,就按核定人数提供多少。
存量记账。
设备留余量。
人手按班次安排。
我出物资,转运队协调补给和外部路线。
孙苗拿着检查表,把有问题的项目一项项圈出来。
她母亲也报了平安。
集中安置点有供暖,暂时无需转移。
电话接通后,孙苗站在设备间门口,讲了很久。
我只听见最后一句。
妈,我这回没听我姐的。
胡来把两碗面端进值班室。
一碗给我。
一碗放自己面前。
我低头看。
你不是囤了这么多吃的?
他掰开一次性筷子。
第一顿必须吃这个。
为什么?
他把卤蛋推给我。
讨个说法。
我夹起一筷子面。
热气扑到鼻尖。
手没有抖。
门外有人喊,补给车的货单到了。
孙苗正要去接,胡来已经放下筷子。
等等,老板先签个字。
他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摆到我面前。
新的值班和采购清单。
最下面还有一行。
胡来伙食补贴,卤蛋每日两枚。
我拿笔划掉两枚,改成一枚。
他瞪着我。
六千万你都花出去那么多了,卡我一个蛋?
我把另一半卤蛋夹进他碗里。
自愿赠与。
胡来端着碗,扭头朝走廊喊。
都听见了啊!这半个不用还!
孙苗站在门口,把新到的货单递过来。
我接过笔,先看数量,再核名字。
窗外,卸货的人敲了两下车厢。
有人喊我。
周老板,签哪儿?
我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压住还没吃完的那包调料。
签我名字下面。
门打开一条缝。
热气涌过去。
我端起面,先喝了一口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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