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大学食堂八元不限量自助餐,改成了十六元精致小碗菜。
只因新生举报:他饭量大,来回添饭没面子,伤了自尊。
校长让我关怀学生。
我点头:改,一荤一素,专人递餐,体面到底。
他当场拍桌:早该这样!
第二天,他端着第三份小碗菜,收到了全班同学发来的同一张收款码。
【第一章】
八元钱,凭什么让我自己端着盘子来回跑?
坐在我对面的男生把餐盘往会议桌上一推。
盘底还沾着红烧肉的汤汁。
周围坐着学生代表,摄像机红灯亮着。胡校长把一份投诉材料压到我手边。
陆师傅,学生提意见,你先不要抵触。
我点头,拿起笔。
男生把椅子往前拖了半米。
我叫高志远。昨天我去加了五次菜,第六次过去,你的员工居然问我吃不吃得完。
我胃口大,是我的错吗?
我一个大学生,拿着空盘子排六次队。后面的人怎么看我?
食堂是育人场所,不是让你们羞辱人的地方。
我问:你希望怎么改?
取消这种让学生反复排队的模式!定量分装,专人递送,提升档次。吃饭也要有尊严!
我把笔帽拔了。
行。
高志远嘴张着,后半句没接上。
我又问:自助餐也取消?
这种落后的东西,本来就不该进大学。
我在整改确认单上写了一行字。
取消八元自助,恢复合同备案的十六元小碗套餐。
高志远低头看了看。
胡校长也低头看了看。
坐在摄像机后面的唐苗,把镜头往前推了一截。
她是校报的学生记者。刚才还忙着记录,这会儿笔停了。
高志远拿指头点着纸。
不是,你怎么还涨价?
我把合同翻到第三页。
小碗套餐一直十六元,一荤一素,米饭和汤免费添。八元自助是我入驻以后加的可选项目,学校没要求我必须做。
你要求分装、摆盘、专人递送,我可以提供。但不是八元。
胡校长抬手挡了挡镜头。
陆师傅,不要把学生合理的诉求,理解成对立。
我把笔递给他。
那麻烦您写清楚。是保留八元自助,增设大餐盘和首次足量盛取;还是取消自助,恢复小碗菜?
第一种,我今天就能改。
第二种,我按规定公示后改。
高志远抢先开口。
大餐盘?你让大家端着盆吃饭?
旁边一个学生代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饭盆,把它往书包里塞了塞。
我没接话,把另一个方案推过去。
也可以自愿使用深盘,不强制。员工提醒只针对剩餐,不评论饭量。排队路线调整,添饭不必重排购餐队。
高志远往椅背一靠。
你还是不懂。我要的是尊重,不是一个更大的盆。
唐苗的笔又动了。
她写了两行,抬头问:高同学,我确认一下。你认为大盘、加餐通道都不能解决问题,只有取消自助可以,是吗?
高志远冲着镜头整理了一下衣领。
对。不能总拿低价掩盖服务落后。
胡校长把我的整改单看了两遍。
基本餐窗口不受影响吧?
不受影响。学校规定的六元基本餐,在另一个窗口,照常供应。我只调整自己承包的三号窗口。
那就先按合同和公示程序整改,价格说明必须贴清楚。
我请他把刚才这句话补在确认单上。
胡校长看了我一眼,落了笔。
高志远也签了。
他签得很大,占了学生意见栏一半的位置。
签完,他把确认单举到胸口,朝镜头笑。
同学们,合理维权是有用的。以后大家都不用再端着空盘子求人加菜了。
我把自己的那份折好,放进文件袋。
唐苗突然问:陆师傅,你昨天的员工到底说了什么?
我还没张嘴,高志远把盘子敲得叮一声。
原话重要吗?我受到了伤害,这是事实。
我看着盘子边沿那块没吃完的肉。
重要。
不过,今天先把整改做了。
走出会议室,唐苗追上来。
她把手机递给我。
高志远已经发了视频。
画面里,我低头签字。他站在镜头前,配文写着:新生维权第一战,拿下。
评论区有人问,拿下什么了?
他回复:食堂服务升级,明天看成果。
我点开自己的相册,把已经备案的小碗套餐价目表发给唐苗。
麻烦连这个一起发。
唐苗扫了一眼,手指停在屏幕上。
陆师傅,你认真的?
我说:人家连我明天开席的锣都敲了,我总不能不端菜。
她刚要说话,高志远又更新了一条。
明天中午,我带全班去验收。谁觉得整改没效果,我请。
唐苗抬头看我。
我把手机收回兜里。
这回,确实有效果了。
【第二章】
第二天十一点半,我把八元自助的牌子取了下来。
高志远带着二十多个同学进门。
他走在最前头,手机举在胸口。
看看,建议提了,人家不就改了吗?大家以后遇到不合理的事,不要怕。
窗口里的白瓷小碗已经摆好。
一碗土豆炖牛腩,一碗清炒时蔬。
托盘擦得没水印,汤勺统一朝右。
我亲手递给他。
十六元,菜量和价格都在牌子上。米饭和汤可以免费添。
高志远扫了码,把托盘转向镜头。
这不比过去强?一看就有大学食堂的样子。
唐苗站在两米外,问能不能录他验收。
他答应得很快。
记得把前后对比拍出来。
我给后面的学生逐个指价目表。
同学,今天已经取消八元自助。只想吃平价餐,可以去右边基本餐窗口,别排错。
队伍当场短了一半。
高志远回头招手。
都过来啊,体验一次又不贵。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着手机。
你昨晚说没效果你请。
你先吃,吃了再说。
高志远把镜头对准自己,夹起一块牛腩。
六分钟后,他出现在窗口前。
再加点这个。
他把空碗递进来。
我指了指牌子。
小碗菜不续菜。单点荤菜十元,素菜四元。再来一套十六元。
高志远的手停着。
不是,我刚才付过钱了。
付的是一套。
昨天我八块钱能吃饱。
昨天是自助。
你这不是故意针对我吗?
我把旁边的空碗摞起来。
你昨天提的要求,分装、递送、减少走动,都落实了。你不用自己盛,端回去就能吃。
唐苗往前走了半步。
高同学,现在方便做一下整改后采访吗?
高志远看了眼她的镜头,脖子绷起来。
再来一份。
我递过去。
他扫完码,走出两步,又回头。
能多装一点吗?
同档同量。米饭可以多盛。
那牛腩汤呢?
可以浇一勺,不收费。
他端着盘子没动。
我舀了满满一勺。
高志远盯着那勺汤,嘴唇抿了几下,转身走了。
窗口外有人捂着嘴咳嗽。
我抬头。
几个学生立刻站直。
老板,我们没笑。
你们笑不笑不收费,别把汤喷别人碗里。
队伍里响起一串咳嗽。
高志远吃到第三份时,他的同学围到了桌边。
戴眼镜的男生把两张小票放下。
高代表,验收结果出来了。我没觉得效果好。
另一个人接上。
原来八块吃饱,现在十六吃完还想去隔壁买饼。你说你请,算数吧?
我只是说整改没有效果我请!
对啊,我现在钱包有效果了,肚子没效果。
手机提示音接连响起。
他们没往群里扔一句脏话。
一人一张收款码。
整整齐齐。
高志远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你们就为了这点钱?
戴眼镜的男生蹲下来,跟他平视。
对。
你嫌八元自助伤自尊,我们嫌十六元套餐伤余额。
这个是我今天生活费,你帮我维护一下。
高志远抓着筷子,筷头戳进米饭里,折了一根。
我走过去,给他换了一双。
筷子免费。
他抬头瞪我。
我补了一句:这个没整改。
唐苗把脸转向旁边,肩膀抖了两下。
人群里有人喊我恢复自助。
我把整改公示指给他们看。
先让意见走完。不能今天一个人说撤,我撤;明天一群人说开,我又开。采购、排班都不是按手机开关。
我们有基本餐,先别拿吃饭赌气。
高志远把三张小票叠到一起,拍了照。
他压着嗓子对我说:你等着。
我没让学生围他,把靠过来的两把椅子搬开。
借过,后面还要吃饭。
半小时后,唐苗拿着手机来找我。
高志远的新视频里,只剩下三张小票,以及我那句小碗菜不续菜。
标题写着:大学食堂被投诉后报复学生,原价八元,现收四十八元。
评论已经过了三百条。
最上面,是他自己置顶的一句话。
拿着学校补贴赚黑心钱,建议查账。
我擦了擦手。
行。
唐苗抬头。
我把账本从柜台下面抱了出来。
这次不让他只查一半。
【第三章】
胡校长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刚送走最后一批学生。
陆师傅,网上影响已经出来了。你先把八元餐恢复,别扩大事态。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
胡校长,昨天您签的整改单,还在我兜里。
先恢复,再研究。
那今天恢复的依据也给我一份书面通知。八元自助到底违规不违规,您一起写清楚。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过了几秒,他说:下午把合同、账目带过来。
我说:可以。请高志远也来。既然他说我拿补贴,就当面指出哪一笔。
下午三点,我们又坐回了那张会议桌。
高志远把手机横在面前。
他要全程录音。
我说可以。
唐苗也征得在场人同意,架好了摄像机。
我先把合同推过去。
三号窗口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学校给基本餐窗口的专项补助,不在我这个窗口。
再往后,是我的房租、水电、员工工资和采购单。
高志远翻了两页。
你自己做的账,谁知道真假?
所以我带了对应发票、转账和进货验收记录。涉及供货联系方式的地方遮了,财务人员可以核对原件。
胡校长拿起租金收据,往前凑了凑。
他看完第一张,又看第二张。
高志远伸手去翻采购单。
你这个土豆才多少钱一斤?怎么好意思卖十六?
我把另一张纸放过去。
土豆不自己削皮,牛腩不自己下锅,洗碗阿姨也不是插上电就能运转。
旁边有人把水杯拿起来,又放下。
我继续翻。
过去一个月,八元自助平均每人食材、损耗、水电、人工、租金摊销,七元三角到七元七角。人多的时候薄利,人少的时候倒贴一点。
不是慈善,也没暴利。
我赚的是周转快、菜单集中、餐具统一。大家自取,少分装,少传菜。
你要把这些全换掉,又要求价格不变,总得说出差价从哪来。
高志远靠回椅子。
你的经营困难,为什么让学生承担?
我抬头。
那你的面子,为什么让我雇人承担?
唐苗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划出一声长响。
高志远抓住另一份资料。
别转移话题。你员工说我吃不完,就是看不起我。
我打开平板。
这是当日窗口工作记录,只展示争议片段,其他学生的脸已经处理。完整原件可以现场核验。
画面里,高志远端着第五盘菜回到窗口。
他的盘子右边堆着几块没动过的肥肉,左边剩着半个馒头。
打菜阿姨问:同学,盘里这些还吃吗?你先放桌上,另外拿个干净盘添,别把吃过的盘子伸到公用菜盆上面。
高志远问:怎么,怕我吃穷你们?
阿姨指了指旁边的空盘。
不是,怕你汤汁滴进公用菜里。吃多少都行,吃不下别盛太满。
视频放完。
胡校长把手里的笔盖按了三次,没按上。
高志远盯着屏幕。
她的语气呢?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她的语气?
唐苗问:所以,网上那句吃得多还要不要脸,不是她说的?
高志远把手机往桌面一拍。
这是我的感受!
你发视频的时候,写的是员工原话。
气氛停在这里。
我把平板合上。
胡校长,食品安全的建议,我们接。服务态度有问题,我们改。没有说过的话,不能算在员工头上。
胡校长搓了搓手。
小高,这条视频,你确实要解释清楚。
高志远猛地站起来。
我为什么针对他?我跟他又没仇!
我看了他两秒。
唐苗转头看我。
我从文件袋底下拿出一张打印件。
有件事,我本来不想拿到台面上。
胡校长接过去,念了半句。
三十人团体用餐合作申请……
高志远伸手来抢。
我用账本压住纸角。
胡校长的目光往下走,停住了。
免费?三十个人,连续七天?
我点开手机里对应的原始聊天记录,放到桌子中央。
高志远,你刚才问为什么针对我。
现在可以说说,你举报我前八天,为什么让我替你请全班吃一周的饭了。
【第四章】
高志远的椅子刮过地砖,发出一声尖响。
这是商业合作!
我把聊天记录往上滑。
最早那天,他自称新生生活服务群的组织者,说自己能给三号窗口带来宣传。
他发来的条件很完整。
三十人,每人每天一餐,连续七天,不限量。
单独留座。
由员工送餐,不到公共取餐区排队。
我给他的回复也很完整。
可以预订,不提供免费合作。团餐服务另行报价,不能占用公共座位。
高志远盯着手机屏幕。
你只放对你有利的!
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你补。
他没碰。
唐苗往前翻了翻自己的采访本。
上周你在新生群说,已经谈好了食堂福利,周末组织报名,是这件事吗?
高志远看向她。
你怎么会在那个群里?
我负责新生栏目采访,群里写着欢迎记者监督。你拉的我。
胡校长抬眼。
你先答应同学,再找陆师傅?
高志远扯了扯领口。
我那是提前做宣传。他一个商户,赞助学生一点饭怎么了?别的商家还花钱请人推广呢!
我说:你可以报价,我可以拒绝。
那你也不能让我在同学面前下不来台!
他喊完,桌边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高志远的嘴还张着。
我没说话。
唐苗的笔停在纸上。
胡校长把申请单扣到了桌面。
所以你说的自尊,是指这件事?
高志远抓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子里没水,他咽了两次。
不是一回事!他拒绝合作,我没说什么。后来员工态度确实有问题!
我把视频里的那句话又放了一次。
吃多少都行,吃不下别盛太满。
会议室里只剩下阿姨的声音。
高志远把掌心压在桌上。
我举报是我的权利!
对。
我把平板关了。
你有权举报。你没有权把自己的话塞进我员工嘴里。
你更没有权为了让三十个人夸你,给食堂安排两百一十份免费饭。
胡校长想开口,又把笔放下。
他拿过昨天的整改确认单,盯着自己的签名看了一会儿。
陆师傅,昨天我没有核实原始材料,处理得急了。
我指着确认单。
急不急,已经落在纸上了。
我员工被骂到不敢接陌生电话。今天中午,学生还在窗口问她是不是瞧不起饭量大的人。
这句话,您不能只在这个屋里说。
胡校长手指收了起来。
他转向摄像机。
唐苗,这一段按原话保留。我会对公开处理过程作说明,不能只让经营方承担后果。
高志远把自己的手机抓起来。
你们现在站在一起欺负学生,是吧?
唐苗抬头。
我也是学生。
你昨天让我宣传胜利,今天就不让我记录结果?
高志远盯了她几秒,拎起包往门口走。
胡校长叫住他。
视频里的虚假引语先更正,涉及学生代表身份的表述也要说明。你的投诉照常留档,不会删掉,但答复和原始材料要一并存档。
高志远把门拽开。
我又没逼他降价!是他自己扛不住舆论才改的!
门砰地合上。
屋里半天没人说话。
唐苗看着那扇门,低头补了一句记录。
他刚才这句,也要保留。
当天傍晚,完整采访发布。
唐苗把每份材料的来源、时间写在视频下方,不引导人去找高志远个人账号。
评论区最热的一条是:别人团购砍价,他团购砍老板。
第二条是:连续七天免费,还要送到手边。这个套餐不叫尊严,叫坐月子。
我看完,把手机交给打菜阿姨。
她拿纸巾擦着手,看了三遍那个更正说明。
老板,我明天还说吃不下别多盛吗?
说。
那他再举报呢?
我拿过一块小黑板,写上按需取餐,支持加餐,请用干净餐具。
我替你说。
阿姨摸了一下黑板边沿,把它摆到了最前面。
我刚把锅里的菜收好,唐苗的电话又来了。
她这次没笑。
陆师傅,先别走。高志远发了一张后厨照片。
照片里,一桶酱料贴着过期日期。
配文只有九个字。
八元不限量,你敢吃吗。
【第五章】
我盯着照片,先看桶盖,再看桶底。
没有碰厨房门把手。
我转身对阿姨说:三号窗口剩下的菜先别卖,按原样留着。今天的留样、进货验收单,全拿出来。
她手里的抹布掉在台面上。
那桶不是早就……
先把记录拿齐。
锅沿还烫着,我的小臂擦过去,立刻缩了一下。
胡校长赶到时,窗口外已经围了人。
高志远站在最前面。
他手机开着直播,镜头对准我。
不是说经得起查吗?我今天就陪大家查到底。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后厨有卫生要求,不接受围观闯入。学校食品安全负责人已经在路上。你把原始照片给检查人员,别删。
他指着我。
现在知道怕了?
我看向围着的学生。
已经购买但还没吃的这批餐,可以先办退款。大家去其他窗口,不要挤在通道。食材核验结果出来,会公开。
有个学生把刚打好的饭端过来。
真有问题啊?
还在核验。我不能让你拿着疑问硬吃。
我给他退了款,餐食单独留存。
高志远把镜头推近。
看见了吗?都开始退款了!
胡校长挡了一下镜头。
配合核验不是承认指控。你不要先下结论。
高志远转头看他。
您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胡校长的脸绷住了。
对。昨天我先下了结论,所以今天更不能再错一次。
高志远把手机举高,不吭声了。
照片里的桶,我认得。
三天前整理仓库时,发现一桶未开封酱料临期未用,已经超过保质日期。仓管做了隔离报损,放进待清运区。
那张照片只保留桶身和日期。
上半截的停用标签,以及旁边的待销毁区标牌,都不见了。
但我没有拿这几句话当证据。
检查人员到场后,我把登记册、停用标签存根和清运记录逐一交过去。
高志远盯着登记册。
谁知道是不是刚补的?
我把当日电子报损申请也调出来。
时间在你拍照之前。
电子的也能造假。
胡校长把记录推给检查人员。
核对后台记录和经手人,不以任何一方口头解释为准。
厨房里的抽风机停了。
外面说话声听得很清楚。
我的手指捏着围裙边,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干净的姜汁味。
高志远凑到我旁边,用只有近处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早给我个台阶,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我抬头。
他往后退了半步,继续看手机。
直播间里有人让他拿出原图。
他把照片放大。
日期还不清楚?要多清楚?
唐苗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手里攥着一张参观登记表。
你这张照片,是昨天中午食堂开放参观时拍的?
高志远看了她一眼。
是,怎么了?
那次开放参观,是我组织的。
我说所有人只能按路线走,黄色线内是报损暂存区,不准接触。你当时还问过我,为什么过期的东西没立即扔。
高志远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我问了,不代表你们没用。
唐苗点头。
所以我去找原始录像了。
她把手机递给检查人员。
参观从进门到出门,我全程录了。你拍这桶东西的时候,人和标签都在画面里。
高志远往前迈了一步。
你别乱放!
唐苗把手机收回胸口。
给核查人员,不给围观的人。
他们先确认。
检查人员把视频放大,停在一个画面。
高志远站在黄色线外,手机横举,镜头朝着酱料桶。
桶盖上,红色停用标签清清楚楚。
耳机里漏出他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是扔的,我就拍个日期。
他伸到一半的手,停在了桌子上空。
【第六章】
高志远的直播没关。
评论滚得太快,他连着划了几次,也没划回刚才的位置。
他朝镜头说:视频断章取义,不能说明问题。
唐苗指了指自己手机上的进度条。
二十三分钟,未剪辑。你要从洗手那一段看起,也可以。
高志远把手机扣在腿边。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专门摆拍?
检查人员继续核对,没有顺着他的话争。
报损记录和库存批次能对应。
未开封的封口状态,在照片和录像里都能看到。
使用中的酱料来自另一批次,进货验收、开封登记、厨房领料数量逐一对得上。
学校公示了初步核验结果,并说明后续检查范围。
那张被裁过的照片,不能证明过期酱料投入使用。
我等记录做完,才问高志远。
原图呢?
他握着手机。
没保存。
唐苗抬头。
你刚才在直播里切过相册,我们看见缩略图了。
手一滑删了。
胡校长往前走了一步。
小高,检查组需要完整材料。你可以对结果提出异议,但不能一边主动发布指控,一边拒绝提供你持有的原始文件。
高志远的牙齿咬住下唇。
他按了几下屏幕,把手机放在桌上。
原图被打开。
停用、待销毁,五个红字在桶盖上。
旁边还有一张处理单。
高志远裁图时,裁得很仔细。
一刀切掉标签,一刀切掉处理单。
就留了过期日期。
人群里响起一声短促的吸气声。
有人举起手机,被唐苗抬手拦住。
别拍身份证明和私人信息,后面发脱敏核验材料。
我走到水池边洗了把手。
水浇到小臂,刚才被锅沿擦到的地方烧得发紧。
高志远还站在桌边。
你们食堂存着过期食品,难道没责任?
我把纸巾丢进桶里。
隔离、标记、登记、按规定清运,是我们的责任。相关流程要是有疏漏,我们照查照改。
你明知道已经停用,还把标签裁掉,说正在给学生吃,是你的责任。
两件事,谁也顶不了谁。
胡校长拿过检查记录,没再说影响不好,也没再让我先恢复自助。
他让人把证据留存,交学生管理部门按程序核实。
高志远抓起包。
我不接受你们这种处理。
你可以申诉。
胡校长把一张流程说明放到他面前。
也请你在公开回应里,完整说明照片来源和裁剪情况。
高志远一把扯过那张纸,塞进包里。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你们不就是觉得没有他,全校吃不起八元饭吗?
我说:没有。我只是一个窗口的老板,不是全校的锅盖。
队伍后面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高志远指着我,手背绷着。
八块钱能不能让学生吃饱,我来证明!
我看着他。
你准备怎么证明?
学校下周不是有生活服务体验日吗?我申请一个项目,八元,送到座位,想加多少加多少。让大家看看,到底是做不到,还是你不想做!
胡校长皱起眉。
涉及供餐,必须由有资质的经营者承接。预算、场地、卫生保障、资金来源,一个不能少。你不能拿着几口锅就去卖。
高志远往我这边偏了偏下巴。
你不是最会算账吗?那就让你做。食材人工我出,你把账算清楚,别给我下绊子。
我没答应。
唐苗拉了一下我的袖子。
他又想让你兜底。
高志远立刻接话。
不敢了?
我抽出一张空白报价单。
先付预算,独立核算,剩余退回。超预算服务不提供,已经售出的餐食必须按约保障。你签不签?
他把笔夺过去。
有什么不敢的!
我把报价单压住。
先别急。
这次你要的,不是给全校做饭。
是请全校检查,你的面子到底多少钱一份。
【第七章】
我给高志远做了三套报价。
第一套,八元自助原模式。
第二套,八元售票,统一大份配餐,集中补菜。
第三套,分装小碗、送到座位、按人按次添菜。
他指着第三套。
就这个。
我把预算表转过去。
按一百五十人、限定两小时的活动规模备料,餐票收入一千二,预计总支出四千上下。你预付四千五,多退少补。上限以内,优先保障已售餐票。
高志远把计算器拿过去,按了半天。
牛腩换成鸡腿,能便宜多少?
我给他改。
白瓷碗不行,太贵,换普通餐具。
我给他改。
送餐的人怎么这么多?
一百五十个人分批入场,装餐、传菜、补菜、回收,不会一双手同时干完。
让学生自己送,不行吗?
可以招募活动志愿者,但要事先告知工作内容,不能假称体验名额,到场才让人端盘。食品接触岗位还得符合要求。
高志远没说话。
他从包里抽出一张已经印好的海报。
我看了一眼。
八元尊严餐。
小字写着:无需起身,按需续加,食堂服务升级示范项目。
最下面还有一行。
两千名学生联名支持。
我点了点那行字。
名单有授权吗?
关你什么事?你负责做饭。
胡校长拿起海报。
学校没有授予你示范项目这个名称,改掉。联名数据也要核实,不能把活动报名等同于支持你的观点。
高志远把海报抽走。
改就改。
他预付了四千五百元。
钱到后,我才排采购和临时服务人员。
我还把三套预算同时交给学校,写明这是一场由学生自费补差的体验活动,不是八元商业模式验证。
高志远不愿意在宣传里写补差。
胡校长没让步。
不写清楚,就不批。
他磨了半小时,最后把字缩到海报底部。
唐苗拿着新版海报看了看。
补贴说明比蚂蚁还省地方。
我说:放大贴门口。我不想再被举报视力歧视。
活动那天,高志远穿了件白衬衫,夹着话筒站在入口。
他先对着唐苗的镜头说:吃饭不该以反复排队为代价。今天,我想让大家体验被服务的感觉。
第一批学生落座。
装好的鸡腿、时蔬送到面前,热汤也端上了桌。
有个男生摸了摸桌边。
确实不用站起来啊。
高志远抬起下巴。
这就是区别。
那我能开始加餐了吗?
高志远笑容停了一下。
你刚拿到。
我知道,我饭量大。怕你们忙,先预约。
旁边桌举起手。
我也加一个鸡腿。
这桌再加三份菜。
汤不用了,帮我添饭。
传菜员端着托盘来回走,鞋底擦得地面吱吱响。
装餐台上,瓷碗碰出一串脆响。
我在后厨按备料计划出菜,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进领口。
高志远从门口走到出餐台。
这么快就用掉第一批了?
我指给他看。
没超预估。大家正常吃,没有人浪费。
那怎么还要这么多人?
你要求不用起身,起身的只能是我们。
外面又响起一声。
高同学,三号桌的加餐什么时候来?
高志远往门口看了一眼,拿起一个托盘。
我去送。
他端着菜走出去,刚放下,旁边又递来两只空碗。
辛苦,再加点。
他接过碗。
后面有人叫他添汤。
他刚想转身,又被一只举起来的手拦住。
同学,我这份不要香菜,刚才说过了。
高志远站在过道里,左手托盘,右手空碗,话筒线缠到了围裙扣上。
唐苗没追着他的脸拍。
她拍了整条传菜路线。
我从后厨出来,替他解开线。
你可以休息,费用里有服务人员。
高志远把托盘攥紧。
我不用!这有什么难的?
话音刚落,五张桌子一起举了手。
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
还剩九十分钟。
这时,唐苗的手机开始连续震动。
她看完,把海报翻过来,递给高志远。
先别忙着证明了。
你那两千名支持者,已经找到我这儿了。
他们说,自己签的是失物招领登记表。
【第八章】
高志远手里的空碗碰到了托盘边。
叮的一声。
他把托盘往旁边一放。
不可能,是他们记错了。
唐苗把手机屏幕朝向他。
第一条消息来自一个丢过雨伞的学生。
他发来的登记页面截图里,姓名、学院、联系电话的排列顺序,与高志远提交的联名表完全一致。
后面接着十几条。
有人领过水杯,有人找过校园卡,还有人在新生资料发放点签过到。
高志远伸手想拿手机,又把手缩了回去。
我没说每个人都手写支持。
唐苗翻到他提交的材料。
这里写的是经本人确认,同意取消原有自助模式。
高志远盯着那行字。
群里发过通知,没人反对。
不反对,不等于授权你拿联系电话做联名。
我把手里的锅铲放回台边。
这事交学校核实。先把已经卖出去的饭供完,不能让学生饿着陪你解释。
高志远往我面前站。
你故意的?为什么偏偏今天爆出来?
唐苗把活动海报举起来。
因为你今天拿着它,到处宣传有两千人支持。原先没人知道自己的名字被放在里面。
高志远的鼻翼张着。
他掏出手机,在屏幕上连点了几下。
胡校长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另一份材料。
不要再联系名单上的学生要求统一说法。有人把消息转交过来了。
高志远的手停住。
我只是解释!
可以解释。保留记录,按事实解释。
胡校长没在用餐区继续问他,让他先配合完成活动。
最后一批学生坐下时,高志远没再碰话筒。
他站在门边,把一张张餐票投入箱子。
戴眼镜的男生又来了。
高志远看着他,牙根咬了两下。
你故意来吃我的?
男生把八块钱付了。
你公开售票,我正常买票。
你说要尊重饭量大的人,我来了,你又不高兴。
到底是饭量大需要尊重,还是只有你的饭量需要尊重?
高志远把餐票往他手里一塞。
进去。
男生没再说话,找位置坐下。
他吃了两个鸡腿,两碗饭,一份素菜。
没有端盘炫耀,也没叫人围观。
吃完,他把餐具放回回收区,擦干净了桌上的汤汁。
高志远在门口看着。
我走过去收空盘,他忽然问:以前他也这么吃?
差不多。
你不亏?
我让他看另一桌。
那边一个女生吃了半碗饭,一份菜,最后添了碗汤。
她八元,他八元。自助按平均成本算,不是看见一个人多吃半个鸡腿,就冲过去做亏损鉴定。
高志远嘴角抖了抖。
我继续说:不限制正常饭量,也不鼓励浪费。这两句话,不冲突。
活动结束,我们当着学校人员的面盘点。
实际收入一千二百元。
食材按实际领用结算,临时服务、分装、清洗、场地增加的保洁,都有凭据。
总支出三千九百六十八元。
我把多余预付款退给高志远,又把餐票收入交回他指定的收款账户。
你实际补了两千七百六十八元。
这是一百五十份八元体面餐,额外需要的钱。
高志远没接结算单。
你人工算得太贵。
我把事先签字的报价翻出来。
你同意的时薪,实际到岗的工时。餐具费用还比原预算少了,你自己看。
他拿起计算器,按到一半,按错了。
清零。
再按。
第三次,他把计算器推开。
这不代表做大以后也这么贵。
我点头。
可以优化。集中出餐、减少递送、统一餐具、让学生按需取餐。
唐苗把账本合上。
优化完了,不就是原来的八元自助?
高志远抓起纸杯,杯壁被他捏成两道折痕。
他一口没喝,把杯子重重放下。
你们等着,名单的事我能解释!
胡校长拿起文件袋。
明天下午,原始登记表的管理记录、提交记录和学生确认材料,一起核对。
高志远扶着桌沿。
我不去呢?
你的陈述机会保留。
胡校长把通知放在桌上。
但事实核查不会因为你不到场,就停下来。
【第九章】
第二天下午,我第三次走进那间会议室。
这次,桌上没有剩菜盘。
放着完整的投诉材料、核验记录、食堂合同和更正说明。
高志远坐在我对面,白衬衫袖口还留着一道汤渍。
他看见摄像机,立刻指过去。
凭什么又拍我?
唐苗把机器关着给他看。
今天先做不公开的事实核对。涉及你个人的部分,没有授权不会对外播。涉及公开指控的答复,学校依法依规处理。
高志远盯了她几秒,坐回去。
胡校长先把联名表放到桌中央。
名单来源已经核实。原始登记由学生服务活动收集,用途是失物认领和资料领取。你作为临时协助人员接触过电子表格。
你提交的两千人联名,不具备对应授权。
高志远的手在桌下动了一下。
谁说他们不支持?你问过所有人了?
不需要由学生证明自己没同意。你声称获得授权,就应当提供依据。
胡校长把他提交时的邮件打印件翻到最后。
你写了,已逐一确认。
高志远把纸翻过去,又翻回来。
我用词不严谨。
唐苗拿出另一份记录。
我们核验的学生里,有人就在三号窗口吃八元自助。他向你提出异议,你回复他,集体利益面前不要计较个人口味。
高志远突然拍桌。
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学生!
会议室里的水杯齐齐一震。
我把靠近杯沿的账单往旁边挪了挪。
你替学生要服务,我欢迎。
你替他们选十六元,我提醒过。
你把他们找雨伞留下的名字,搬到取消自助的联名表上,还说是为了他们。
你到底给他们留过哪一次自己选的机会?
高志远站了起来。
难道便宜就什么都对?你们天天八块八块,是没吃过好东西吗?
门边负责列席的学生代表把自己的保温杯放下。
他没说话,只把桌上的餐费统计单推了过来。
上面是三号窗口调整前后的实际消费选择。
不少学生改去了基本餐窗口。
也有人减少了荤菜。
十六元不是每个人都能每天花的数。
胡校长把统计单按住。
这次,学校也有责任。
高志远转头看他,眼睛一下亮了。
对!是您要求整改的!他签字,您也签字了!
胡校长点头。
我没有回避。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说明。
我在未充分核实员工原话、学生实际意见和供餐成本前,使用了带有定性的表述,并推动经营调整。相关经过已经提交学校审查。
公开说明由我签字。
该道歉的,我道歉。该改的程序,我改。
但我的错误,不能替你证明裁剪照片是真实的,也不能替你补出两千份授权。
高志远嘴张着,半天没出声。
他把目光转向唐苗。
你不是学生记者吗?你怎么净帮老板说话?
唐苗翻开本子。
第一次,你说食堂羞辱你,我来采访。
第二次,你说商户报复学生,我查价格。
第三次,你说食堂用过期调料,我交原始录像。
每一次,都是你先要求别人相信你。
核实以后不顺着你,就是帮老板?
高志远把手插进头发里,往后拽了一下。
他指向我。
你最会装!你明明可以不取消,为什么偏要取消?不就是让我挨骂?
我把第一天的整改方案摊开。
第一项,保留八元自助,增加深盘。
第二项,设置加餐通道。
第三项,员工规范提醒。
每一项旁边,都有你写的不同意。
最下面,取消原有自助模式,是你的签名。
我把纸推到他面前。
我给过你三次台阶。
你说台阶不体面,非要我修电梯。
现在电费来了,你怎么又嫌楼层高?
门边有人把嘴抿紧,肩膀往后顶着椅背。
高志远抓起那张纸,纸角在他手里抖。
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我办得成事!
我答应了全班,结果他一句不免费就把我打发了!我回来怎么说?说我吹牛?
我如果不做点事,他们以后谁还听我的?
话音落下。
他手里的纸慢慢垂了。
没人替他接话。
我看着他。
所以你不是不知道那桶调料已经停用。
不是不知道名单没授权。
你就是觉得,不能让同学知道你吹过牛。
高志远想说话,嘴唇开合了几次。
椅子被他往后推了一截。
他坐下去,膝盖碰到桌腿,水杯又响了一声。
我把赔偿明细拿出来。
不是让他赔全校饭钱,也不是让我把所有经营波动都算他头上。
只列了那条失实食品指控直接造成、能够核对的退餐处置与额外支出,留给后续依法处理。
我还提了两件事。
撤下失实内容,作明确更正。
向被编造言语的员工道歉。
高志远捂住额头。
能不能别写得那么清楚?我以后还怎么见同学?
我看向胡校长。
他让学生管理人员把程序说明放过去。
纪律处理另按规定进行,你可以陈述、申辩。更正不能再用表达不当几个字,替换掉你做过的事。
高志远的肩膀往下塌。
他盯着自己的签名,眼泪砸到纸面上。
我就想让大家高看我一眼。
他说了一遍,又说了一遍。
唐苗把纸巾盒推到他手边,没有开摄像机。
我收好文件,起身准备走。
胡校长叫住我。
陆师傅,八元自助,能不能重新谈?
高志远抬起头。
门外一直等着的学生也探过来。
我拿出另一份方案。
可以。
但这回,先签字的不能只有嫌八块钱不体面的人。
【第十章】
胡校长接过方案,没有立即落笔。
他一页一页看。
第一条,六元基本餐继续按学校要求保障,不与商业窗口调整混为一谈。
第二条,八元自助与十六元小碗套餐并行,学生自主选择。
第三条,改价、停供、服务调整提前公示,涉及普遍利益时收集真实意见,不以个人投诉替代全体选择。
第四条,食品安全投诉依法核验,禁止以舆论压力代替事实调查。
最后,还有员工服务规范和学生取餐规则。
胡校长看完,把笔放下。
这个要交相关部门、经营方和学生代表一起确认,不能我一个人拍板。
我点头。
这回您说对了。
他抬起手,想整理衣领,又把手放回桌上。
陆师傅,昨天那份公开说明,我还欠你们员工一句当面道歉。
我没替阿姨答应。
她明天上班。您去窗口,她愿不愿意听,她自己说。
第二天开餐前,胡校长真来了。
没带一排人,也没让唐苗先架机器。
阿姨正在摆勺子,看见他,把手往围裙上擦了一下。
他站在窗口外,把事情重新说了一遍。
我没有核实就作判断,让你承担了不该承担的指责,对不起。
阿姨低头摸着勺柄。
以后学生投诉,我们还能解释吧?
能。先核实,再处理。你们提交的材料必须有人接,有记录,有答复。
她把一把汤勺摆正。
那就行。别我们干了一天活,最后连话都不让说。
胡校长点头,没往下接漂亮话。
高志远是在下午过来的。
学校对他不当使用学生登记信息、捏造联名和发布明知失实内容的行为,经过核查、告知和申辩程序,作出了纪律处理。
他的学生服务协助资格也被取消。
相关登记数据的访问权限重新梳理,不再让一份表格被随手复制成另一份民意。
这些,我是从他递过来的处理文件和校方答复里看到的。
我没拿着文件在食堂转圈。
他站在窗口外,手里捏着一张写过又改过的纸。
阿姨,我编了你没说过的话。你当时只是提醒我换干净餐盘,不是嫌我吃得多。
对不起。
阿姨把盆里的豆角拣完,抬头看他。
网上也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
照片呢?
更正了。我知道那桶调料停用了,还是把标签裁掉,造成误导。
她把豆角倒进沥水筐。
饭量大,不丢人。
你以后别让别人替你背话。
高志远低着头,把纸折起来。
随后,他按调解确认的数额处理了有凭据的直接损失。
我开了收据。
他的眼睛落在收据最下面,来回看了两遍。
没有谅解书?
这是收据。你赔偿的是损失,不是买我替你说没发生过。
他抓着包带,点了一下头。
八元自助重新挂牌那天,三号窗口外排了两条队。
左边,自助。
右边,小碗套餐。
最前面写着:自主选择,丰俭由人。
深盘和普通盘放在一起,没人需要先证明自己吃多少。
添饭通道单独留了一条,不必重新排支付队。
窗口边上,还摆着阿姨那块黑板。
按需取餐,支持加餐,请用干净餐具。
唐苗端着盘子过来,先给黑板拍了一张。
她没写全校沸腾,也没给我安什么民间英雄的称号。
她把镜头对准左右两条队,问正在排队的学生为什么选这边。
左边一个男生抬起盘子。
今天上四节实验课,我得吃饱。
右边一个女生指着小碗菜。
今天想吃这个口味,也赶时间。
唐苗点头,收起手机,排到了左边。
我问她:记者也要添饭?
她把八块钱付了。
记者先是个饭桶。
后面的学生笑得把饭卡掉到了地上。
胡校长端着餐盘从门口进来。
他站到队尾,没有叫人替他打。
轮到他的时候,他先伸手拿了普通盘,看了一眼菜,又换成深盘。
旁边的学生瞪大了眼。
胡校长,您也……
他把盘子放稳。
上午开会,没吃早饭。
我舀了一勺红烧肉,问够不够。
他看了看盘子,又看了看那块黑板。
先这些,不够再添。
学生把手机揣回兜里,跟着拿了个深盘。
高志远站在队伍最后。
轮到他时,手指在两个盘子之间停了停。
他想拿普通盘,又看了眼深盘。
最后,他拿了深的。
八块,扫码?
我指了指付款码。
他付完,没走。
我可以……正常添吧?
我把一只干净的小碟递给他。
可以。别浪费,别把用过的餐具伸进公用菜盆。
他接过去,鼻尖往下埋了埋。
嗯。
戴眼镜的男生端着盘子从后面经过,看了眼他的深盘,没有说话。
高志远忽然叫住他。
上次我说请你们的饭钱,还有两个人没收。你帮我在群里说一声。
男生停下。
你自己说。
高志远的手在裤缝边擦了一下,掏出手机。
他当着我们的面,在群里发了消息。
随后端着盘子,找了个空位坐下。
没人追着他拍。
也没人因为他低了头,就替他把之前的事抹掉。
过了十分钟,他端着空盘回来,换了干净餐具。
阿姨看了一眼。
加什么?
肉,能再来一点吗?
她舀了一勺。
够不够?
高志远抿着嘴,点头。
够。
我站在收银台后面,把那张十六元小碗套餐的牌子扶正。
唐苗凑过来。
陆师傅,这个不撤?
不撤。有人喜欢,为什么撤?
那他下次再说八元不体面呢?
我指了指右边空出来的座位。
请他右转,十六元。
她刚喝进嘴里的汤,差点没兜住。
我递过去两张纸。
别喷。
说着,我把收款码往前推了半寸。
面子各自保管。
饭,我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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