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先把床给我留着
福利院的电风扇吱呀转着。
江夏夏蹲在花坛边,手里举着一块饼干。
一只胖橘猫盯着她。
“你吃一口,我吃一口。”
猫叼走饼干,扭头就跑。
江夏夏蹲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捏饼干的姿势。
“它怎么全吃了?”
我从台阶上下来,把兜里的另一块饼干递给她。
“你把分配方案告诉它了?”
她抬头看我。
我也看着她。
她眼睛一眨不眨,手却慢慢伸过来,把饼干接了过去。
“谢谢。”
“不客气。”
“你怎么知道我还想吃?”
“因为上一块你一口都没吃到。”
江夏夏咬了一口饼干,盯着我看了半天。
“沈知微。”
“嗯。”
“你是不是也回来了?”
我手里的饼干袋哗啦一响。
院门口传来汽车鸣笛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外,司机下车开门,穿灰色套装的女人走出来,高跟鞋踩过水泥地,声音清脆。
江夏夏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
“来得这么早?”
上一世,这个女人在今天下午来过。
她叫许岚,是来接江夏夏回家的。
江家找了十八年的亲生女儿,就站在我面前,嘴边还沾着饼干屑。
我递给她一张纸。
她接过去擦嘴,又凑近我。
“你回来的时候,是在哪儿?”
“车站。”
“我在医院。”她捏着纸团,“睁开眼睛的时候,院长妈妈正在叫我们吃早饭。我还以为是做梦,直到看见你把鸡蛋藏进袖子里。”
“那是留给你的。”
“我知道,所以我确定你也回来了。”
我把袖子里的鸡蛋掏出来。
“现在还要吗?”
“要。”
江夏夏接过鸡蛋,敲在花坛边,细细地剥壳。
院长妈妈从门口迎出来,和许岚说了几句话。
许岚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哪位是江夏夏?”
江夏夏咽下鸡蛋,举起手。
“我是。”
许岚快步走近,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又看了看手里的照片。
“江小姐,您好。我受江夫人委托,来接您回家。”
江夏夏把鸡蛋一掰两半,递给我一半。
“许阿姨,先等一下。”
许岚一愣。
“您认识我?”
“不认识。我看您工作牌上写着呢。”
许岚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牌子。
江夏夏趁她低头,扯住我的袖子,把我拉到花坛另一边。
“知微,我不想去江家。”
风扇还在吱呀响。
我捏着半个鸡蛋,没出声。
上一世,江夏夏跟着许岚上了车。
她临走前抱住我,说等安顿下来就来接我出去吃饭。
后来她确实来了。
第一次,她穿着新裙子,鞋跟磨破了脚,嘴上说是自己走路不小心。
第二次,她带了一盒点心,坐下没多久就接到电话,笑容收起来,起身说家里有客人等她。
第三次,她站在福利院门口,举着手机问我:“知微,我是不是做什么都不对?”
再后来,我收到的消息越来越少。
直到一通电话打来。
电话那头的人说,她住院了。
我赶到时,病房的床已经空了。
江夏夏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这次不想再去了。”
我回过神:“你想去哪儿?”
她看向街对面。
一对夫妻正提着水果往福利院走。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女人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边走边回头,似乎在找停车的地方。
我的指尖收紧。
上一世,他们领养了我。
起初他们对我很好。
给我买新衣服,带我吃火锅,在我的房间里贴满小星星。
他们说:“知微,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小星星被撕下来,房间腾给弟弟,我搬到了阳台隔出来的小屋。
再后来,他们说我性格不好,说我影响弟弟,说福利院或许更适合我。
十八岁生日刚过,我提着行李箱,站在车站。
他们给我买了一张回原来城市的车票。
我没上车。
那天下了雨,我坐在车站外的长椅上,直到眼前的灯光一点点模糊。
江夏夏把我手里的半个鸡蛋拿走。
“你要是吃不下,我先替你吃。”
我看着她:“你想跟他们走?”
“我想试试。”
“他们以后会有孩子。”
“我知道。”
“他们会把我的房间让出去。”
“我知道。”
“他们还会把人送回来。”
江夏夏捏着鸡蛋,没有立刻吃。
“知微,上一世,他们把你接走的时候,你几岁?”
“十二岁。”
“那时候他们想要一个孩子,是不是?”
“是。”
“可现在我们十八岁了。”
她朝街对面扬了扬下巴。
“他们今天来,是想资助两个孩子上大学。你说过,他们后来经济紧张,才想让你早点工作。这一次,他们没有多养一个小孩,也不用为了学费发愁。”
我看着那对夫妻。
男人手里的水果袋破了,几个苹果滚到地上。
女人弯腰去捡,男人蹲下帮忙,两个人的脑袋撞在一起。
女人拍了他一下。
男人揉着脑门笑。
“我不求他们当我的爸爸妈妈。”江夏夏说,“我想去你说过的那家面馆吃碗面。”
我喉咙发紧。
“那家面馆的葱花不要钱。”
“所以我更想去了。”
她说完,把半个鸡蛋塞进嘴里。
“你呢?”
“我?”
“江家。”
许岚站在不远处,正和院长妈妈说话。
她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抬头朝我们笑了笑。
我看着她。
上一世,江夏夏进江家之前,我听她说过很多次自己的愿望。
她想有爸爸妈妈,想和家人一起过生日,想在放学回家的时候,看见客厅亮着一盏灯。
她把这些愿望都带进了江家。
江家给了她房间、衣服、珠宝,也给了她一张写满规矩的表。
餐桌上不能聊学校里的琐事。
参加宴会时不能吃太多点心。
说话要得体,笑容不能太大。
她想靠近他们,想让他们喜欢自己,最后连走路时手该往哪里放,都要先看别人的脸色。
我把空饼干袋折起来,放进口袋。
“我去。”
江夏夏瞪圆了眼。
“你去干什么?”
“帮你把东西拿回来。”
“什么东西?”
“你上一世给他们做的方案。你画的设计图。你替他们跑过的项目。”
“那些都还没发生。”
“所以我要让它们这次算在你头上。”
江夏夏盯着我。
“你还记得我的设计图?”
“记得你在宿舍画了三个月,最后署名只有江氏设计部。”
“你怎么知道没有我的名字?”
“我去看过展览。”
她嘴唇动了动。
我把她手里的纸团拿过来,和饼干袋一起塞进口袋。
“江夏夏,你想吃面,就去吃。”
“那你呢?”
“我去看看豪门的饭好不好吃。”
她看了看我的脸。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
“有。”
“什么?”
“先问他们包不包住宿。”
江夏夏:“……”
她抬手捂住嘴,肩膀抖了两下。
“知微,你这样进江家,会不会第一天就被赶出来?”
“那我回来找你蹭面。”
“行。”她伸出小指,“不过你得加葱花。”
我勾住她的手指。
许岚走过来。
“江小姐,车已经准备好了。夫人今天特意空出时间,想和您一起吃午饭。”
江夏夏松开我的手,转过身。
“许阿姨,我可以带朋友一起去吗?”
许岚看向我。
“这位是?”
“沈知微。我最好的朋友。”
许岚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江小姐,今天是家宴,恐怕……”
“那就改天。”
江夏夏说完,拉着我往院长妈妈那边走。
许岚连忙跟上。
“江小姐,夫人已经等了很久。”
“我也等了十八年。”
江夏夏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只想带朋友一起吃顿饭,可以吗?”
许岚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打电话。
江夏夏凑近我,小声说:“我刚才那句怎么样?”
“还行。”
“我在心里练了三遍。”
“第一遍呢?”
“第一遍想说,不带朋友就不去。”
“第二遍?”
“第二遍想说,车费你们出。”
我看了她一眼。
她憋住笑,指了指院长办公室。
“你快去跟院长妈妈说,我去找那对叔叔阿姨。”
“你确定?”
“确定。”
她走出两步,又折回来。
“知微。”
“嗯?”
“这次你要是住得不舒服,就来找我。”
“你还没住进去。”
“那我先把床给你留着。”
她说完就跑了。
许岚挂掉电话,朝我走过来。
“沈小姐,夫人同意您一起过去。”
“谢谢。”
“不过,夫人想先和江小姐单独聊聊。”
“可以。”
“您也愿意?”
“我为什么不愿意?”
许岚看了看远处正帮忙捡苹果的江夏夏。
“那江小姐怎么……”
“她饿了。”
“什么?”
“她说,你们要是再不出发,午饭就赶不上了。”
许岚:“……”
半小时后,我们坐上车。
江夏夏靠在我肩上,掏出手机给刚认识的陈叔叔发消息。
【叔叔,我和朋友今天有事,明天可以去您家面馆吗?】
对面很快回复。
【当然可以,叔叔请你们吃面。】
江夏夏把手机递给我看。
我打字:【谢谢叔叔,她吃两碗。】
江夏夏把手机抢回去。
【我吃一碗半。】
陈叔叔发来一个笑脸。
【管够。】
车窗外的街景向后退。
我看着那两个字,想起上一世,陈叔叔也对十二岁的我说过。
“知微,想吃什么就跟叔叔说,管够。”
后来他把菜单递给自己的儿子,转头对我说:“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弟弟抢?”
江夏夏把手机扣在腿上。
“明天我去看看。”
我点头。
“你不跟我一起?”
“我明天留在江家。”
“这么快就要上班?”
“先看看工资。”
前排的许岚咳了一声。
江夏夏把脸埋进我肩膀,笑得停不下来。
车停在江家门口时,已经快十二点。
门一开,香味飘出来。
江夏夏吸了吸鼻子。
“有糖醋排骨。”
许岚露出笑容:“江小姐喜欢?夫人特意让厨房准备了几道小姑娘爱吃的菜。”
“我朋友爱吃。”
江夏夏推了推我。
“知微,你今天多吃点。”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沙发正中是江夫人,旁边坐着一个穿浅色裙子的女孩,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许岚介绍:“夫人,江小姐到了。”
江夫人站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江夏夏脸上,手里的帕子攥紧了。
“夏夏。”
江夏夏站在门口。
“您好。”
江夫人走过来,想拉她的手,又停在半空。
“我是妈妈。”
江夏夏垂下眼,看了一眼她伸出的手。
“我知道。”
气氛静了几秒。
浅色裙子的女孩站起来,走到江夫人身边。
“妈妈,先让妹妹坐吧。”
江夫人回过神。
“对,坐。你们一路过来累了吧?”
女孩朝江夏夏伸出手。
“你好,我叫江语宁。”
江夏夏和她握了握。
“你好。”
江语宁又看向我。
“这位是?”
“沈知微。”我说,“夏夏的朋友。”
“欢迎。”她笑了笑,“夏夏能带朋友一起回来,看来很信任你。”
“嗯,她怕我一个人在福利院吃不上糖醋排骨。”
江语宁的笑停了一瞬。
沙发上的男人放下手机。
“我叫江承远。”
他没有说自己是谁。
江夏夏看着他。
“您好。”
江承远点头,目光从我身上扫过。
“既然到了,就吃饭吧。”
餐桌上摆了八道菜。
糖醋排骨在江夫人面前,离我有点远。
我刚拿起筷子,江夏夏就站起来,把盘子端到我面前。
江承远皱眉。
“家里有阿姨,想吃什么可以让阿姨夹。”
江夏夏把盘子放稳。
“我手够得着。”
江语宁拿起公筷,给江承远夹了一块鱼。
“爸爸,妹妹刚回来,还不知道家里的习惯。”
江承远没再说话。
我夹了一块排骨。
味道不错。
江夏夏盯着我。
“好吃吗?”
“嗯。”
“那我也尝尝。”
她刚伸筷子,江夫人就把一碗汤推到她面前。
“先喝汤。这是厨房炖了一上午的。”
江夏夏看了看汤,又看了看排骨。
“我能先吃排骨吗?”
“空腹吃太甜的东西不好。”
“我早上吃了鸡蛋和饼干。”
“那也先喝一点。”
江夏夏端起碗,喝了一口。
江夫人露出笑容。
下一秒,江夏夏放下碗,夹走了最大的一块排骨。
江语宁手里的筷子碰到碗沿。
江承远看向她。
她低下头:“手滑了。”
饭吃到一半,江夫人放下筷子。
“夏夏,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下午让许岚陪你去买些衣服,学校那边我们也会安排。”
江夏夏啃完排骨,抽纸擦手。
“我现在的学校挺好。”
“我看过了,你的成绩不错。江城大学那边有我们认识的老师,可以帮你转过去。”
“不用,我想在原来的学校读。”
江承远抬头。
“江城大学的条件更好。”
“我现在的学校离福利院近。”
“你已经回家了。”
“我还想回去看看。”
江承远把筷子放下。
“你刚回来,有些事不清楚。江家能给你的,比你自己能争取到的多。”
江夏夏点头。
“比如糖醋排骨。”
江承远:“……”
我低头喝水。
江夫人轻轻碰了碰丈夫的手。
“夏夏刚回来,这些以后再说。”
江语宁看着我面前的排骨盘,忽然开口。
“知微呢?你和夏夏关系这么好,以后有什么打算?”
“上学。”
“学费和生活费够吗?”
“够一部分。”
“那剩下的呢?”
“找工作。”
江语宁笑了笑。
“江家最近正好在招实习生。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帮你问问。”
江夏夏抬头。
我先一步开口:“什么岗位?”
江语宁似乎没想到我答得这么快。
“还没确定,你有什么擅长的?”
“做表格,整理资料,记账。”
“那可以去行政部。”
“工资多少?”
江语宁看了看江夫人。
“这个……要看公司的标准。”
“有餐补吗?”
“应该有。”
“交通补贴呢?”
江语宁端起水杯。
“我需要问一下。”
“加班怎么算?”
她喝了一口水,没接话。
我继续问:“实习合同什么时候签?”
江承远看着我。
“你倒是很关心这些。”
“毕竟我要靠工资交学费。”
“语宁好心帮你,你只问钱?”
我把筷子放下。
“那我先谢谢她。”
江语宁刚露出笑容,我又问:“谢谢说完了,工资多少?”
江夏夏猛地低下头。
她的肩膀抖得厉害。
江夫人伸手拍她的背:“呛到了?”
江夏夏捂着嘴,摆了摆手。
江承远的脸沉下来。
“我们吃饭的时候,不谈这些。”
“好的。”我重新拿起筷子,“那吃完再谈。”
江语宁手里的水杯轻轻一晃。
午饭结束,江夫人让阿姨带江夏夏看房间。
江夏夏没动。
“妈——”
她叫出这个字,自己先停了一下。
江夫人的眼睛一下亮了。
“夏夏?”
江夏夏捏着衣角。
“我能不能先不住在这里?”
客厅里安静下来。
江承远问:“什么意思?”
“我想住学校宿舍。”
“家里给你准备了房间。”
“我知道,谢谢。”
“那为什么不住?”
“因为我每天早上有课,从这里去学校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
江承远看向许岚。
许岚低声说:“夫人,路况好的时候,单程大约五十分钟。”
“可以让司机送。”江夫人说。
“我更想多睡一会儿。”
江语宁笑着开口:“妹妹是不是还不习惯?没关系,我刚来这个家的时候也……”
“姐姐。”
江夏夏看向她。
“你刚来这个家的时候几岁?”
江语宁一怔。
“三岁。”
“那你当时住学校宿舍吗?”
江语宁张了张嘴。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江夏夏说,“你是想告诉我,你也花了很长时间才习惯这里。”
江语宁松了口气。
“对。”
“所以我想慢一点。”
江夫人看着她。
“夏夏,你是不是怪妈妈?”
江夏夏摇头。
“我想先认识你们。”
江夫人伸手拉住她。
这一次,江夏夏没有躲。
“我周末可以回来吃饭。”她说,“我能带朋友吗?”
江夫人看了我一眼。
“当然。”
“那我下周末回来。”
江承远开口:“家里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人决定。”
江夏夏看向他。
“那您希望我怎么决定?”
“先住下来。”
“如果我不愿意呢?”
江承远没有回答。
江夏夏站在原地,手还被江夫人握着。
她没有抽出来。
“我今天来,是因为许阿姨说,你们找了我很久。”她说,“我也想看看你们。”
“可我不能因为你们找了我很久,就把学校、朋友和以前的生活都放下。”
江夫人的手指松了松。
江夏夏轻声说:“我不是只剩下你们了。”
江语宁低下头,拨弄手腕上的手链。
江承远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江夏夏。
“你想住校,可以。”
江夏夏刚松一口气,他接着说:“不过,你得先搬回来住一个月。让家里人了解你,也让你了解家里。”
江夏夏皱起眉。
“一个月太久了。”
“两个星期。”
“三天。”
江承远盯着她。
“你在跟我讨价还价?”
“我下周有课。”
“一个星期。”
“五天。”
“六天。”
江夏夏想了想。
“可以带知微一起住吗?”
江承远:“……”
他看向我。
我坐在沙发边,正翻看茶几上的招聘宣传册。
“我可以付住宿费。”我说。
江承远抬手按住额头。
江语宁笑了一声,又赶紧端起茶杯。
最终,我们留下来住六天。
许岚带我们上楼。
江夏夏的房间在二楼尽头,推开门,里面摆满了新买的衣服和鞋子。
床上放着一只半人高的玩偶熊。
江夏夏走过去,捏了捏熊的耳朵。
“上一世也有它。”
我站在门口。
“你很喜欢。”
“嗯。”
“后来呢?”
“搬走了。”
“搬去哪儿?”
“不知道。”她把熊抱起来,“他们说,这么大的玩偶放在房间里,不够得体。”
许岚站在门外,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江夏夏把熊放回床上,转头对她说:“许阿姨,能麻烦您给我找个袋子吗?”
“您要装什么?”
“装衣服。”
“这些衣服都是夫人特意给您买的。”
“我知道。我先带两件回学校,剩下的放这里。”
许岚应了一声,下楼去拿袋子。
江夏夏等她走远,立刻关上门。
“知微。”
“嗯?”
“你刚才问工资的时候,江语宁的表情好好笑。”
“她还没告诉我工资。”
“你真要去上班?”
“去。”
“她可没安好心。”
“我知道。”
上一世,江语宁也给江夏夏介绍过工作。
说是让她提前接触公司业务,实际上把一堆没人愿意碰的资料交给她整理。
江夏夏做了整整两个月,发现自己的名字根本没出现在项目名单上。
她去问江语宁。
江语宁说:“妹妹,你是江家人,帮家里做点事,还要计较数名吗?”
后来,那个项目拿了奖。
站在台上领奖的是江语宁。
“我去行政部,先把公司的流程摸清楚。”我说,“你以前做过的事,这次不能再白做。”
江夏夏抱着熊,坐到床边。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设计部那次比赛吗?”
“记得。”
“我以前以为,她只是忘了写我的名字。”
“现在呢?”
“她在提交材料前问过我,愿不愿意把设计图给她看看。”江夏夏低头揪着熊耳朵,“我给她发了原文件。第二天,她说电脑坏了,让我别再往外发,免得影响比赛。”
“你没留底?”
“留了,可她说家里人不计较这个。”
“你就信了。”
“嗯。”
她把熊耳朵揪得皱起来。
“知微,我以前是不是很傻?”
我走过去,把熊从她手里救出来。
“你只是以为别人跟你一样。”
“那我以后得多问一句。”
“问什么?”
“工资多少,署名写谁。”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门外传来敲门声。
许岚拿着袋子站在外面。
“江小姐,夫人说,今晚想和您一起翻翻以前的照片。”
江夏夏接过袋子。
“好。”
许岚又看向我。
“沈小姐,您的房间在隔壁。”
我跟着她走过去。
房间不大,有床、书桌和独立卫生间。
我看了一圈。
“挺好。”
许岚似乎松了口气。
“有什么需要,您可以告诉我。”
“有。”
她刚迈出去的脚收回来。
“您说。”
“江语宁小姐介绍的实习,什么时候能收到岗位说明?”
许岚沉默片刻。
“我帮您问问。”
“谢谢。还有,住宿费怎么付?”
“……不用付。”
“那包饭吗?”
许岚看着我。
“包。”
我点头。
“那我没问题了。”
她走后,我关上门,打开手机。
江夏夏发来消息。
【我刚才搜了一下,江氏行政实习生月薪三千五。】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包午饭,不包晚饭。】
我回复:【那我晚上回来吃。】
过了几秒,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玩偶熊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
【沈知微专座。】
我把照片保存下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走到门前,停了片刻。
我放下手机,伸手去开门。
门外,江语宁正举着手,似乎准备敲门。
看见我,她笑了。
“知微,方便聊聊吗?”
“方便。”
她看了一眼屋里。
“可以进去说?”
“可以,不过门先开着。”
她的目光停在我脸上。
“你怕我做什么?”
“我怕等会儿许阿姨找不到我。”
江语宁走进房间,坐到椅子上。
“夏夏很听你的话。”
“她不吃葱,我劝了十年,她也没听。”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清楚一点。”
江语宁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
“她刚回江家,需要时间适应。如果你一直替她做决定,对她没有好处。”
“今天住六天,是她自己决定的。”
“你鼓励她住校。”
“她想住校。”
“你让她带你来江家。”
“也是她提的。”
江语宁看着我。
“你对她有影响。”
“你对她也有。”
“我是她姐姐。”
“那你希望她过什么样的日子?”
江语宁没有立刻回答。
楼下传来江夫人的声音。
“夏夏,你小时候的照片,我们一直留着。”
江夏夏应了一声。
江语宁望向门口。
“我希望她过得好。”
“具体一点。”
“有人照顾,有钱花,不用为生活发愁。”
“还有呢?”
“这还不够?”
“她想读原来的学校,想见以前的朋友,想自己决定住在哪里。”
江语宁收回视线。
“江家的女儿,做事不能只考虑自己。”
“那江家的女儿,做的事能署自己的名字吗?”
她的手指一顿。
“什么意思?”
“随便问问。毕竟我准备来你们公司上班。”
江语宁站起来。
“岗位说明明天发给你。”
“工资呢?”
“三千五。”
“餐补呢?”
“有食堂。”
“加班费呢?”
她走到门口,停住。
“按规定。”
“规定是什么?”
江语宁回头,脸上的笑还在。
“明天一起发给你。”
她离开后,我把门关上。
手机亮了一下。
江夏夏发来消息。
【知微,快来救我。】
我立刻开门。
下一条消息弹出来。
【他们拿出了我三岁以前的照片,一共八本。】
【我坐在中间,两边都在等我发表感想。】
【我已经说了七遍“这个小孩真可爱”。】
【下一句该说什么?】
我回复:【问他们有没有录像。】
江夏夏:【?】
我:【照片翻完就能放你走。你问录像,他们会更高兴。】
江夏夏:【你是不是想住一辈子包饭的房间?】
我刚打出一个“是”,她又发来一条。
【快下来,妈妈说晚饭还有糖醋排骨。】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下楼。
第二章 一碗面的距离
第二天上午,江语宁准时发来岗位说明。
工资三千五,工作日提供午餐,实习期三个月,具体工作包括文件整理、会议记录和部门交办事项。
我盯着最后六个字。
江夏夏趴在桌边。
“部门交办事项是什么?”
“不知道。”
“会不会让我去给他们买咖啡?”
“有可能。”
“那你去吗?”
“去。”
“你不怕她给你安排一堆活?”
“怕。”
“那你还去?”
“我先问清楚。”
我拨通江语宁的电话。
“你好,我想确认一下,部门交办事项包括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知微,你可以先来公司看看。”
“我想先看合同。”
“合同要到公司才能签。”
“可以先发电子版吗?”
“公司没有这个先例。”
“那我今天来拿。”
江语宁顿了顿。
“今天周末。”
“你昨天说今天发岗位说明,我以为你们今天上班。”
“我只是提前发给你。”
“谢谢。那我周一来拿。”
挂断电话,江夏夏给我竖起大拇指。
“你已经把她问住两次了。”
“三次。”
“还有一次是什么?”
“昨天晚上,我问她公司食堂能不能打包。”
江夏夏从床上滚下来。
“你到底打算带多少饭回来?”
“看食堂菜好不好。”
我们收拾好东西下楼。
江夫人正坐在餐桌边,看见我们背着包,立刻站起来。
“要出门?”
江夏夏点头。
“我们约了人。”
“中午回来吃饭吗?”
“可能不回来。”
江夫人看了看时间。
“你们第一次出门,让司机送吧。”
“不用,我们坐地铁。”
“那带上伞,天气预报说下午可能下雨。”
江夏夏接过伞。
江夫人又拿来一个纸袋。
“这里面有点心,路上饿了可以吃。”
“谢谢。”
“还有水。”
“谢谢。”
“夏夏。”
“嗯?”
“晚上回来吃饭吗?”
江夏夏想了想。
“回来。”
江夫人的手从纸袋上松开。
“好,我让厨房准备你喜欢的菜。”
“知微喜欢糖醋排骨。”
“那就做排骨。”
江夫人送我们到门口。
车库里,江承远正准备上车。
他看见我们,脚步一停。
“去哪儿?”
“见朋友。”江夏夏说。
“什么朋友?”
“昨天在福利院认识的叔叔阿姨。”
江承远皱眉。
“才认识一天?”
“他们开面馆,我们去吃面。”
“家里的饭不合胃口?”
“合。”
“那为什么还去?”
江夏夏看了他一眼。
“您吃过家里的饭,还去外面吃吗?”
江承远:“……”
司机拉开车门,低头站在一旁。
江承远上车前说:“早点回来。”
“知道了。”
车开走后,江夏夏凑到我耳边。
“他是不是不太会聊天?”
“会。”
“那他刚才为什么那样说?”
“可能是因为你昨天没按他说的住一个月。”
“他不高兴?”
“你问他。”
江夏夏掏出手机。
我按住她的手。
“现在不用问。”
“为什么?”
“他可能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地铁开了四站,我们到了面馆。
店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菜单,门口摆着两盆绿萝。
陈叔叔站在锅边煮面,听见门铃响,抬头看过来。
“夏夏来了!”
他又看见我。
“知微也来了,快坐。”
陈阿姨从后厨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吃什么?牛肉面还是鸡蛋面?”
江夏夏说:“我想吃牛肉面。”
“知微呢?”
我看着菜单。
上一世,我第一次来这里时,也坐在靠窗的位置。
陈阿姨问我吃什么。
我说,鸡蛋面。
因为鸡蛋面便宜。
陈叔叔端上来的却是牛肉面,碗底还藏了两个荷包蛋。
他说:“今天新来的小朋友有奖励。”
我盯着那张菜单。
江夏夏在桌下碰了碰我的手。
“知微?”
“牛肉面。”我说,“加一个蛋。”
陈阿姨笑起来。
“好,加蛋。”
江夏夏立刻举手。
“我也加一个。”
“行,都加。”
陈叔叔探出头。
“葱花要不要?”
“不要!”江夏夏说。
“多放。”我说。
陈叔叔应了一声。
面端上来时,香气扑了满桌。
江夏夏挑起一筷子,吹了吹。
“叔叔,您这面真好吃。”
“刚吃一口就知道了?”
“我闻出来的。”
陈叔叔笑着回厨房,又拿出一碟小菜。
“这个也尝尝。”
江夏夏夹了一口。
“这个也好吃。”
“这个呢?”
“好吃。”
“你都没吃。”
“我先夸着。”
陈阿姨在一旁笑。
“你们慢慢吃,我去接个电话。”
她走到店门口,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回来时,眉头还皱着。
陈叔叔问:“怎么了?”
“房东说明年要涨租金。”
“涨多少?”
陈阿姨比了个数。
陈叔叔手里的漏勺停住。
“这么多?”
“嗯。他说隔壁两家都涨了,我们要是不续,有人愿意接。”
店里静了一会儿。
江夏夏放下筷子。
“阿姨,你们的租约还有多久?”
“还有四个月。”
“合同里写了续租条件吗?”
陈阿姨看向她。
“你还懂这个?”
“我不懂。”江夏夏指了指我,“她懂一点。”
我差点被面汤呛到。
“我也只懂一点。”
上一世,面馆就是在这次涨租后搬走的。
他们为了省租金,去了更偏的地方。
客人少了,陈叔叔每天起得更早,陈阿姨还要去附近做兼职。
那时我想报名参加学校的绘画比赛,需要一笔材料费。
陈阿姨看着缴费通知,说:“你弟弟下个月要上兴趣班,家里最近紧,你先让一让。”
我把通知收起来。
后来,我再也没提过那场比赛。
江夏夏看着我。
我抽了张纸,擦干净手。
“如果你们不介意,可以让我看看合同吗?”
陈叔叔有些迟疑。
“你们还在上学,这事……”
“先看看。”陈阿姨说,“合同在抽屉里,我拿给你。”
合同共六页。
我从头翻到尾,指着其中一条。
“这里写了,租期届满前两个月,双方可以协商续租;如果没有协商成功,房东要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
陈叔叔凑过来。
“也就是说,现在还不用答应?”
“对。你们可以先谈,也可以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店面。”
“可他说有人要接。”
“他有没有给你们看过对方的意向?”
“没有。”
“那就先问清楚。”
陈阿姨拿出手机,给房东发消息。
过了几分钟,房东回复:
【有人问过,还没定。你们抓紧考虑。】
陈叔叔看完,长出一口气。
“我还以为明天就得搬。”
江夏夏吸了一口气。
“叔叔,您别急。面这么好吃,搬去哪儿我都能找着。”
陈叔叔笑了。
“那我可得把地址发给你。”
“发给我朋友。”她指着我,“她记路比我厉害。”
我把合同递回去。
“最好再找懂租赁的人看看。我只是把这条念给你们听。”
“好。”陈阿姨把合同收好,“谢谢你们。”
江夏夏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那我能再加半碗面吗?”
陈叔叔愣了一下。
“能,加一碗都行。”
“半碗就够了。知微还要不要?”
“不要。”
“她再加一个蛋。”江夏夏说。
我看向她。
“我没说。”
“我替你说。”
陈叔叔进了厨房。
我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碗。
“你替我做决定?”
“你昨天也替我点了两碗面。”
“你自己说吃一碗半。”
“所以我现在只加半碗。”
她说完,冲我笑。
我想继续敲她的碗,筷子抬起来,又放了回去。
门铃响了。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袋。
他环顾一圈,径直走向陈叔叔。
“陈老板,续租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陈叔叔擦了擦手。
“我们还想再商量商量。”
“这价格已经很合适了。隔壁店都涨了,你们要是不租,我今天就能签给别人。”
江夏夏咬着筷子,看向我。
我看向男人手里的文件袋。
“请问,隔壁哪家店涨了?”
男人转过头。
“你是谁?”
“吃面的。”
“那就好好吃面。”
“我吃完了。”
“……”
“我刚才从隔壁过来,水果店老板说,他的合同还有一年才到期。”
男人脸色变了变。
“我说的是另一边。”
陈阿姨接话:“另一边是药店,去年刚签的三年合同。”
男人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问。”
“好。”陈叔叔解下围裙,“我现在去。”
男人伸手拦了一下。
“陈老板,我也是替房东传话。价格的事,还能再谈。”
江夏夏放下筷子。
“那刚才怎么说今天就签给别人?”
男人看着她。
“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
“我不懂。”江夏夏指了指桌上的面碗,“但我冬半碗面还没上,您已经换了两次说法。”
陈叔叔忍住笑。
男人拿起文件袋。
“你们慢慢考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房东的意思不会变。”
玻璃门合上。
陈阿姨拿起手机,直接给房东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开了免提。
“刘姐,你委托人来跟我们谈续租了?”
对面愣了一下。
“什么人?”
“穿西装,拿文件袋,说是替你传话。”
“我没找人啊。”
店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房东继续说:“我刚想跟你们商量。隔壁那条街要修路,最近客流可能受影响。我这边可以先按原价续半年,等路修好了再谈。”
陈叔叔握紧手机。
“那刚才那人……”
“你问问他叫什么,我这边也查一下。”
电话挂断。
江夏夏探头看向门外。
男人已经走远了。
“他图什么?”
陈阿姨拿起文件袋。
“他忘拿了。”
袋子里是一份空白转租协议,还有一张名片。
名片上写着某商业咨询公司的名字。
协议里,承租方一栏留着空,转租服务费却已经填好。
陈叔叔看了半天。
“他是想先把我们的店谈下来,再转给别人?”
“看着像。”我说,“不过具体还得问他和房东。”
陈阿姨拍了张照片,发给房东。
几分钟后,房东回电话,说不认识这个人,也没有委托任何中介。
她让陈叔叔保留文件,自己会联系物业核实。
电话刚挂,玻璃门又开了。
西装男人走进来,伸手去拿文件袋。
“我的东西落这儿了。”
陈叔叔按住文件袋。
“你说是房东让你来的?”
“对。”
“房东说不认识你。”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
“可能是她忘了。”
“她还说,要不要现在给她打电话,让你们聊聊?”
男人收回手。
“算了,可能是我找错店了。”
“名片和协议呢?”我问。
“不要了。”
他转身就走。
江夏夏望着他的背影。
“叔叔,他跑得真快。”
陈叔叔拿着那份协议,半天没说话。
陈阿姨先笑了。
“你的半碗面还要不要?”
“要!”
江夏夏坐直。
“多加一点汤。”
陈叔叔回厨房煮面。
我把手机上的照片保存好,又把那家公司的名字发给陈阿姨,提醒她后续和房东、物业核实。
江夏夏凑过来。
“知微。”
“嗯?”
“你刚才怎么知道水果店的合同还有一年?”
“进门前,水果店老板在门口跟人聊天,我听见了。”
“药店呢?”
“陈阿姨说的。”
“我是说,你怎么会注意这些?”
我看着窗外。
上一世,面馆搬走那天,我帮他们收拾东西。
隔壁水果店老板说:“早知道你们急着搬,我就跟你们说了,房东根本没打算把租金涨那么多。”
那时已经晚了。
店里的桌椅装上车,招牌也拆了下来。
陈叔叔站在门口,问了一句:“怎么不早点说?”
水果店老板挠头。
“我以为你们早就知道。”
江夏夏没有再追问。
她把自己的荷包蛋夹到我碗里。
“给你。”
“你不是最喜欢吃蛋?”
“我今天吃了两个。”
“你早上还吃了一个。”
“所以这是第三个。”
我把蛋夹回去。
“你自己吃。”
她又夹过来。
“我夹给你的。”
“你刚才还说让我多问一句。”
“这是送的,不要钱。”
“那我问署名。”
江夏夏想了想。
“写江夏夏赠沈知微。”
我低头咬了一口蛋。
她托着脸看我。
“好吃吗?”
“有点凉。”
“那你还我。”
“已经咬过了。”
“我不嫌弃。”
“我嫌弃。”
她伸筷子来抢。
我把碗往旁边一挪。
陈叔叔端着半碗面出来,看见我们两个人拿着筷子对峙,笑得差点把汤洒了。
下午,我们回到江家。
客厅里坐着一位陌生女人。
她穿着职业套装,腿边放着文件夹。
江夫人介绍:“这位是林老师,以后负责帮夏夏学习礼仪。”
江夏夏停在玄关。
“学什么?”
林老师站起来。
“用餐、着装、社交,还有一些公开场合的表达方式。”
“要学多久?”
“每周三次,每次两个小时。”
江夏夏看向江夫人。
“我周内要上课。”
“可以安排在晚上。”江夫人说,“你刚回来,很多场合还不熟悉,学一学总有好处。”
江夏夏把伞放进伞桶。
“我可以先看看课程表吗?”
林老师递过来一张纸。
江夏夏从头看到尾。
“为什么还有笑容训练?”
“因为在公开场合,适当的表情管理能让人更从容。”
“怎么训练?”
林老师拿出一面小镜子。
“您可以先对着镜子,保持嘴角上扬。”
江夏夏接过镜子,照了照。
“这样?”
“再收一点。”
江夏夏收了收嘴角。
“这样?”
“眼睛不要眯得太多。”
她睁大眼。
我站在一旁,手指掐住掌心。
林老师点头。
“很好,保持。”
江夏夏举着镜子,维持那个表情。
十秒后,她把镜子放下。
“知微。”
“嗯。”
“我刚才是不是很像你手机里那个默认头像?”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夫人看向我。
我把嘴角压下去。
“抱歉。”
江夏夏把镜子还给林老师。
“林老师,谢谢您。我想先学用餐和公开表达,笑容训练就不用了。”
林老师看向江夫人。
江夫人说:“夏夏,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江夏夏指着课程表,“可我一周有五天要上课,周末还要回来吃饭。如果再上三次礼仪课,我就没时间参加学校的设计社了。”
“设计社是什么?”
“同学一起画图、做东西的地方。”
“家里可以请老师教你。”
“老师能陪我一起赶作业,一起吃食堂吗?”
江夫人没有接话。
江夏夏把课程表放到桌上。
“我愿意学有用的东西。但我不想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排满。”
楼梯上,江语宁走下来。
“妹妹,妈妈也是担心你以后参加宴会不自在。”
“我可以不参加吗?”
“有些宴会推不掉。”
“那我参加之前,再请林老师教我。”
江语宁看着她。
“你总不能每次都临时抱佛脚。”
“那你每次参加宴会之前,都会复习一遍吗?”
江语宁一噎。
“我从小就学过。”
“所以你不用复习。我还没学过,先看看什么时候用得上。”
林老师收起镜子。
“夫人,我可以先根据江小姐的时间,安排两节体验课。上完之后,再决定是否继续。”
江夫人看着江夏夏。
“你愿意吗?”
江夏夏点头。
“愿意。”
江夫人松了口气。
林老师拿出平板。
“那您下周什么时候有空?”
江夏夏打开课表。
“周六下午。”
“周六下午两点?”
“可以。”
“那周日呢?”
“周日我要跟知微去逛书店。”
林老师记下时间。
江语宁站在楼梯口,看着江夏夏和林老师商量课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晚饭时,江承远回来得早。
他听说了礼仪课的安排,放下筷子。
“每周两小时,太少了。”
江夏夏夹起一块排骨。
“是两节体验课,不是每周两小时。”
“你身为江家人,这些都要学。”
“学会以后呢?”
“以后出去,不会让人看笑话。”
“那您觉得我现在会让人看笑话?”
江承远皱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你刚回来,对外面的事不了解。”
“您可以告诉我。”
“所以才给你请老师。”
“我答应上课了。”
“只上两节。”
“先上两节。”
江承远看着她。
江夏夏也看着他。
过了几秒,江夫人给两人各盛了一碗汤。
“先吃饭。”
江承远拿起勺子。
江夏夏继续啃排骨。
我伸筷子去夹最后一块,江语宁的筷子也到了。
两双筷子停在盘子上方。
江语宁笑了笑。
“你喜欢,给你吧。”
“谢谢。”
我夹起排骨。
江夏夏忽然开口:“姐姐,你吃饱了吗?”
“差不多了。”
“那这块给你。”
她从自己碗里夹起一块还没动过的排骨,放进江语宁碗里。
江语宁看着那块排骨。
“谢谢。”
“不客气。”江夏夏转头看我,“知微,你那块给我。”
我咬住排骨。
“晚了。”
江夏夏:“……”
江夫人低头喝汤,肩膀动了一下。
第三章 上班第一天,先领饭卡
周一早上,我带着合同副本进了江氏。
江语宁安排的人事专员姓周。
她把一摞表格推到我面前。
“先填入职信息。”
我填完,问她要劳动合同。
周专员拿出两份合同。
我坐在会议室里,一条一条看。
她给我倒了一杯水。
半小时后,她又进来一次。
“看完了吗?”
“快了。”
“有什么问题吗?”
“有。”我指着其中一条,“这里写实习补贴每月三千五,但没有写发放日期。”
周专员低头看了一眼。
“每个月十五号。”
“可以写进去吗?”
“公司合同都是统一的。”
“那能给我一份书面说明吗?”
她看着我。
“可以。”
“还有,加班这一项写的是按公司规定执行。能给我看看规定吗?”
她把杯子放下。
“我去拿。”
十分钟后,她拿来员工手册。
我翻到考勤部分。
“这里写,实习生原则上不安排加班,确需加班需要部门负责人审批。”
“对。”
“审批通过后呢?”
“按规定调休或者发补贴。”
“能写明标准吗?”
周专员深吸一口气。
“我请法务同事过来。”
又过了半小时,合同和补充说明都摆在我面前。
我签完字,把自己那份收好。
周专员看着我。
“你以前学法律的?”
“不是。”
“那你怎么问得这么细?”
“因为我只有三千五。”
她愣了一下,笑了。
“饭卡在这里。午饭十一点半开始,晚了要排队。”
“谢谢。”
我接过饭卡。
她又补了一句:“糖醋排骨每周三有。”
我抬头。
她说:“江小姐提前问过。”
“哪个江小姐?”
“江夏夏。”
我拿出手机。
江夏夏发来一条消息。
【我帮你问过食堂了。】
【周三有排骨。】
【不用谢,我现在正在上课,老师看我了。】
我回复:【认真听课。】
她秒回:【好的。】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你帮我看看,江氏有没有设计比赛。】
我把手机收起来,去了行政部。
部门主管叫赵芸,三十多岁,说话快,走路也快。
她把我带到工位,递来一张纸。
“这是今天要整理的文件。先按项目分类,再按日期排序。拿不准就问我。”
“好。”
“午饭自己去食堂,工牌丢了找人事补。”
“好。”
“还有,江小姐说,你跟她认识?”
“认识。”
“在公司,我按工作安排你。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直接说。”
“好。”
赵芸看了我一眼。
“你除了好,还会说别的吗?”
“饭卡里有钱吗?”
她愣了一下。
“有,每天中午有固定额度。”
“超出呢?”
“自己付。”
“明白了。”
赵芸转身走了。
我坐下整理文件。
做到一半,同事递给我一杯咖啡。
“语宁姐请大家喝的。”
我接过来。
“谢谢。”
“你的那份没加糖。”
“为什么?”
“她说你应该不喜欢甜的。”
我看着杯子。
上一世,江夏夏刚到公司时,江语宁也请所有人喝过咖啡。
唯独给江夏夏点的是无糖。
江夏夏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江语宁说:“我以为你想和大家一样,没想到你喝不惯。”
办公室里的人都笑了。
江夏夏后来每次喝咖啡,都不敢再加糖。
我打开手机,给同事转了杯咖啡的钱。
“麻烦帮我谢谢江小姐。下次不用替我点,我喜欢喝热水。”
同事看着转账。
“这不太好吧?”
“那你收下,请大家下午吃点水果。”
她收了钱,拿着手机去找江语宁。
十分钟后,江语宁来到行政部。
“知微,咖啡不合口味?”
“没有。我不太喝咖啡。”
“你可以告诉我,我给你换一杯。”
“不用了,热水免费。”
旁边的同事低下头,盯着电脑。
江语宁看了一眼我桌上的文件。
“这些资料还没整理完?”
“嗯,刚分完类。”
“下午三点之前要交给我。”
赵芸从办公室出来。
“语宁,这批资料明天才用。”
“我想提前看看。”
“那我安排别人一起做。”
“不用。”江语宁看向我,“知微应该能完成。”
我翻了翻文件。
“可以,不过我需要确认一下优先级。”
江语宁抱起手臂。
“什么优先级?”
“赵主管刚才还交给我一份会议记录,要在两点前整理完。现在十一点半,我先做哪一项?”
“都做。”
“两点前做完会议记录,三点前整理完这些文件,有可能赶不上。”
“你还没做,怎么知道赶不上?”
我拿起桌上的计时器。
“刚才整理第一类用了四十分钟,这里还有四类。会议记录的录音有一小时二十分钟,需要核对人名和数据。”
赵芸伸手拿走一份文件。
“我让小陈帮忙。知微先做会议记录。”
江语宁看向她。
“赵主管,我只是想看看她的工作能力。”
“我也想看。”赵芸说,“不过下午的会议要用记录,先把正事做完。”
江语宁的笑淡了些。
“好,听你的。”
她转身离开。
小陈凑过来。
“你胆子挺大。”
“我只是在问先做哪个。”
“以前有人问过,她说都是重要工作。”
“后来呢?”
“后来那个人忙到晚上九点。”
“加班申请批了吗?”
小陈眨了眨眼。
“你第一天来,就关心这个?”
“我只有三千五。”
小陈没忍住,笑了。
中午十一点半,我准时去食堂。
小陈跟在我旁边。
“你不怕别人说你?”
“说什么?”
“刚来就这么准时吃饭。”
“食堂不是十一点半开?”
“是。”
“那他们为什么不来?”
小陈看了看前面排队的人。
“好像也都来了。”
我端着餐盘,选了两荤一素。
付款时,饭卡扣了三块钱。
我看着余额,给江夏夏发消息。
【今天没有排骨。】
她回得很快。
【我知道,周三才有。】
【但今天有红烧肉。】
【好吃吗?】
【还没吃。】
我坐下来咬了一口。
【好吃。】
江夏夏发来一个哭脸。
【我们食堂今天吃南瓜。】
我拍了张红烧肉的照片。
她回了我一张南瓜的照片。
我放大一看。
“你们学校南瓜旁边的鸡腿是什么?”
她过了半分钟才回复。
【装饰。】
下午两点前,我交了会议记录。
赵芸看完,指出两处人名需要核对。
我改好后重新发给她。
她看了一遍。
“以后遇到听不清的人名,先标出来,别自己猜。”
“好。”
“还有,午休时间不用回消息。”
我看向手机。
刚才江语宁在工作群里发了几份资料,让大家确认。
“我看见了,就顺手回了。”
“你回得太快,其他人以为要立刻处理。”
我打开群聊。
小陈已经连发三个“收到”。
我问:“现在怎么办?”
赵芸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句:
【下午上班后处理即可。】
群里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小陈给我发私信。
【谢谢你提醒赵姐。】
我回:【不用谢。】
下午三点,江语宁再次来到行政部。
她拿着整理好的资料,走到我工位旁。
“知微,有一份文件找不到了。”
“哪一份?”
“去年十月的项目预算。”
我打开文件目录。
“这份不是我整理的。”
“你是最后接触这批文件的人。”
“我整理的是第一类和第二类,预算属于第四类。”
小陈站起来。
“第四类是我整理的。”
江语宁看向她。
“那你找到了吗?”
“我放进文件柜了。”
“文件柜里没有。”
小陈的脸色变了。
“我明明放了。”
江语宁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到桌上。
“公司资料很重要,找不到就要承担责任。”
小陈低头翻电脑,手指敲得很快。
我打开工作群。
“整理完之后,小陈在群里发过照片。”
照片里,文件夹整齐放在柜子里。
江语宁看了一眼。
“照片只能说明她当时放进去了。”
“对。”我说,“所以还要看后后谁取过。”
赵芸从办公室出来。
“文件柜有借阅登记。”
江语宁的手放在文件夹上。
“可能是登记漏了。”
赵芸拿来登记本。
最后一行写着:
【十月项目预算,借阅人:江语宁。】
日期是今天下午一点。
办公室里静了。
小陈眨了眨眼。
江语宁盯着登记本。
“我借的是另一份。”
我看向她手里的文件夹。
封面上贴着标签。
【十月项目预算。】
她顺着我的视线低头。
手指一点点收紧。
“可能是我拿错了。”
赵芸伸手。
“给我吧,我核对一下。”
江语宁把文件夹递过去。
赵芸打开,翻到第一页。
“就是这份。”
小陈坐回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江语宁站在原地。
“抱歉,是我记错了。”
“没关系。”小陈说,“找到了就好。”
江语宁看向我。
“你做事倒是仔细。”
“谢谢。”
“我不是夸你。”
“哦。”我点头,“那我收回谢谢。”
小陈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江语宁拿起自己的手机。
“沈知微,下午五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需要加班吗?”
“不会。”
“那我五点到。”
五点整,我敲开她的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江语宁指了指对面。
“坐。”
我坐下。
“夏夏想参加设计比赛?”
我看向她。
“她跟你说的?”
“她在家里问过妈妈。”
“嗯。”
“公司下个月有一场设计征集,面向在校学生。获奖作品有机会进入品牌展。”
“报名条件呢?”
“设计相关专业,或者有同类作品。”
“署名呢?”
江语宁抬眼。
“你怎么什么都问?”
“她让我问的。”
“作品由设计者署名。”
“如果多人合作?”
“按提交时填写的名单。”
“原文件归谁?”
“参赛者保留,获奖后按协议授权使用。”
“协议能提前看吗?”
江语宁把文件推过来。
“都在这里。”
我翻开第一页。
这是比赛规则。
我从头看到尾,又拍照发给江夏夏。
她很快回复。
【我想参加。】
【不过我想自己报名。】
我把手机给江语宁看。
“她会自己提交。”
江语宁看完,靠回椅背。
“你们对我防备这么重?”
“报名系统对所有人开放,自己提交更方便。”
“我是她姐姐。”
“她知道。”
“那她为什么不来问我?”
“她问了江夫人。”
“我负责这个项目。”
“那我现在问你。”我指着规则,“初选结果什么时候公布?”
江语宁看着我。
“下个月十号。”
“谢谢。”
我合上文件。
“还有别的问题吗?”
“有。”
“你说。”
“今天五点的谈话,算工作时间吗?”
江语宁盯着我。
“算。”
“那没事了。”
我起身。
她叫住我。
“沈知微。”
“嗯?”
“你以为一直盯着我,就能替夏夏挡住所有事?”
“不能。”
“那你图什么?”
“图她知道自己有选择。”
我走到门口,又回头。
“还有,明天食堂有什么菜?”
江语宁抓起桌上的笔。
我关上门。
第四章 设计图上写谁的名字
比赛报名截止前一周,江夏夏把初稿发给我。
她设计了一套可以拆装的桌面收纳盒。
盒子用卡扣连接,学生宿舍的桌子小,可以按照空间重新组合。
其中一个盒盖翻过来,还能当手机支架。
我看完,发过去一句:
【这个卡扣拆多了会松吗?】
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用厚纸板做了模型,卡扣已经被拆得起毛。
【会。】
【所以我正在改。】
【室友说我昨晚拆到两点,声音像老鼠在装修。】
我回复:
【让她帮你拆,效率翻倍。】
她发来一个问号。
【她现在一看见纸盒就想搬宿舍。】
三天后,她带着改好的模型回江家。
那天晚上,江夫人约了朋友来吃饭。
江夏夏把模型放在客厅茶几上,弯腰调整卡扣。
江语宁从楼上下来。
“这是什么?”
“参赛作品。”
江语宁拿起其中一个盒子。
“做得挺细。”
“谢谢。”
“设计图呢?”
“在电脑里。”
“我看看?”
江夏夏伸手接过盒子。
“等我提交以后,再给你看。”
江语宁的手停在半空。
“我是比赛负责人,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那我把规则里能公开的部分发给你。”
“我是你姐姐。”
“我知道。”江夏夏把盒子拼好,“所以我才先给你看模型。”
江语宁笑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江夏夏抬头。
“我们才认识几天。”
客厅静了。
江语宁看向我。
我正在旁边削苹果。
她问:“是你教她的?”
“没有。”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江夏夏,“我只教她吃水果。”
江夏夏接过苹果。
“削得真丑。”
“还我。”
“不要。”
门铃响了。
江夫人的朋友到了。
对方姓方,经营一家文创店,听说江夏夏在做设计,坐下来和她聊了几句。
“你为什么想到做这个?”
“宿舍桌子太小。”江夏夏说,“我室友的护肤品、我的纸笔、另一个室友的零食,每天都在桌上打架。”
方阿姨拿起盒子。
“这个支架的角度可以调?”
“可以,后面有三个卡位。”
“材料呢?”
“我想用可回收塑料,不过还没找到合适的供应商。”
方阿姨点头。
“这个想法有市场。你做过成本测算吗?”
江夏夏把笔记本拿过来。
“算过一个大概,但我不知道批量生产的价格。”
方阿姨翻了翻。
“我可以介绍一个做材料的朋友给你,你自己去问。”
江夏夏眼睛亮起来。
“谢谢方阿姨。”
江语宁坐在一旁。
“方阿姨,比赛还在报名阶段,您给参赛者提供资源,会不会影响公平?”
方阿姨合上笔记本。
“我只是介绍供应商。比赛评审有我?”
“没有。”
“那影响什么?”
江语宁笑容一顿。
“我只是提醒一下。”
江夏夏点头。
“提醒得对。方阿姨,您把联系方式给我就好,我会自己付咨询费。”
“问个价格,不用咨询费。”
“那我请他喝咖啡。”
我在旁边说:“先问他喝不喝。”
江夏夏看向我。
“你那杯无糖咖啡还没忘?”
“我后来喝了。”
“好喝吗?”
“加了三包糖。”
江语宁拿起水杯。
方阿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没再问。
晚饭后,方阿姨离开。
江语宁回了房间。
江夏夏抱着模型,准备上楼,江承远叫住她。
“设计比赛,你很想参加?”
“想。”
“如果获奖,能给公司带来什么?”
“我还没获奖。”
“我是说,你有没有考虑过商业价值?”
“考虑过。”
“说说看。”
江夏夏把模型放回茶几。
“它可以根据桌面大小调整,主要面向学生和租房的人。单个模块坏了可以替换,不用整套扔掉。”
江承远拿起一个盒子。
“卡扣耐用吗?”
“还在测试。”
“成本呢?”
“还没拿到准确报价。”
“市场上已经有很多收纳盒,你的优势是什么?”
江夏夏停了一下。
“组合方式更灵活。”
“别人也能做。”
“所以我准备申请外观设计专利,也会继续改进卡扣。”
江承远把盒子放下。
“想法不错,细节还不够。”
“我知道。”
“公司有专业团队,可以帮你完善。”
江夏夏想了想。
“如果我需要,会自己找他们咨询。”
江承远眉头皱起。
“你对家里的人都这么防备?”
“我只是想先自己做。”
“你一个学生,懂多少?”
江夏夏把模型拆开,又重新拼上。
“现在懂得不多,所以我在学。”
江承远看着她。
“你不接受帮助,出了问题怎么办?”
“改。”
“如果来不及改呢?”
“那就下次再参加。”
“你以为机会有很多?”
江夏夏抬起头。
“如果我只为了赢,把东西交给别人做,那赢了算谁的?”
江承远没有说话。
江夫人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水果。
“你们聊什么呢?”
江承远站起来。
“她想自己做项目。”
江夫人看了看茶几上的模型。
“自己做挺好。”
江承远看向她。
“你知道她要做什么?”
“不知道。”江夫人把水果放下,“她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们。”
江夏夏伸手拿了一块苹果。
“谢谢。”
江承远上楼后,江夫人坐到她旁边。
“夏夏,你刚才说的卡扣,能教我怎么拆吗?”
江夏夏把盒子递过去。
“按这里。”
江夫人按了一下,没拆开。
“再用一点力。”
江夫人又按。
“不是这里,是旁边。”
“这里?”
“对。”
咔哒一声。
盒子拆开了。
江夫人看着手里的两块板。
“还挺方便。”
江夏夏把另一个盒子递给她。
“这个更难。”
两个人坐在茶几边拆盒子。
我端着水果回房间。
刚走到楼梯口,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如果想让江夏夏顺利参加比赛,明天中午来公司附近的咖啡店。】
我看了一眼。
回复:
【有事直接说。】
对方没有回复。
第二天中午,我按照地址去了咖啡店。
不是因为那条消息。
是因为小陈说,那家店的午间套餐第二份半价。
我和她刚坐下,江语宁就走了过来。
她看见小陈,脚步停住。
“你怎么来了?”
小陈举起菜单。
“第二份半价。”
江语宁看向我。
“我有事和你单独谈。”
“可以。”我问小陈,“你先点餐?”
小陈识趣地坐到隔壁桌。
江语宁坐下,开门见山。
“夏夏的设计稿,最好尽快提交。”
“为什么?”
“昨天有人在公司内部讨论类似的收纳产品。”
“什么人?”
“设计部。”
“讨论记录呢?”
“内部会议,不能给你看。”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我不想她辛苦做的东西,最后因为撞题被淘汰。”
我看着她。
“谢谢提醒,我会告诉她。”
“把原文件发给我,我可以先替她登记时间。”
“报名系统可以登记。”
“系统提交后不能再修改。”
“那她会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提交。”
江语宁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设计草图。
草图上的收纳盒,和江夏夏的模型有几分相似。
我放大看了看。
“这是谁画的?”
“设计部的方案。”
“日期呢?”
“昨天。”
“谁提供的思路?”
“团队讨论。”
“讨论记录呢?”
江语宁把手机收回去。
“我说了,内部会议不能给你看。”
我拿起水杯。
“那我也提醒你一句,江夏夏的设计过程有记录。模型照片、修改时间、和供应商的聊天记录,都在。”
江语宁的手指停住。
“你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撞题,就按比赛规则处理。如果有人拿了她的方案,再说是团队讨论出来的,那就把记录拿出来看。”
“你觉得是我?”
“我没说。”
“除了我,谁看过她的模型?”
“昨天客厅里的人都看过。”
江语宁看着我。
“你还真敢说。”
“你发消息让我来,不就是想听我说?”
她一愣。
“什么消息?”
我把那条短信给她看。
她皱起眉。
“不是我发的。”
“那你今天为什么在这里?”
“我约了供应商。”
她话音刚落,门口走进一个男人。
男人看见江语宁,快步过来。
“江小姐,抱歉,路上堵车。”
他把文件放到桌上。
我看了一眼他的名片。
正是方阿姨介绍给江夏夏的材料供应商。
江语宁也看见了我的视线。
“我负责比赛,接触供应商很正常。”
“当然。”
我给江夏夏发消息。
【你的供应商今天和江语宁见面。】
江夏夏很快回复。
【他刚才也告诉我了。】
【他说江语宁问过我的设计,还问能不能提供模型照片。】
【他没给,说客户资料不能随便提供。】
江语宁看着我打字。
“夏夏说什么?”
“她说,供应商没把她的模型照片给你。”
供应商一愣。
“江小姐,我昨天确实说过,客户的资料需要本人同意。”
江语宁拿起菜单。
“我只是想了解参赛作品的材料情况。”
“那可以通过公开渠道问。”我说。
小陈端着餐盘回来。
“知微,你的饭好了。”
她看看江语宁,又看看供应商。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正好。”我站起来,“我吃饭的时间到了。”
江语宁叫住我。
“那条短信,我会让人查。”
“好。”
“如果不是我发的呢?”
“那就谢谢你帮忙。”
我端起餐盘,坐到小陈那桌。
她压低声音。
“你刚才们在聊什么?”
“比赛。”
“我还以为你们在谈几千万的项目。”
“没有。”
“那你怎么一口水都没喝?”
“她没点。”
小陈低头看了看我的餐盘。
“你点的是套餐,送一杯水。”
“我刚看见。”
当天晚上,江夏夏提交了初稿。
提交成功后,系统自动生成时间记录和作品编号。
她把截图发给我。
【提交了。】
【刚才差点把文件传错。】
我问:【传成什么了?】
她发来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只胖橘猫叼着饼干逃跑的背影。
【差点把它传上去。】
我回复:【主题是什么?】
【模块化饼干转移装置。】
我放下手机,刚准备洗漱,屏幕又亮了。
江夏夏发来一张新截图。
比赛系统里,她的作品状态从“提交成功”变成了“待补充材料”。
备注只有一句:
【作品存在相似方案,请提供完整创作过程。】
第五章 谁先拿出证据
江夏夏打来电话。
“知微,我刚提交不到十分钟。”
“备注里有没有写相似方案的编号?”
“没有。”
“有没有申诉入口?”
“有,但只能上传三个文件。”
“先别急着传。”我打开电脑,“把你所有记录按日期整理好。”
“我有纸稿、模型照片、聊天记录,还有室友拍的视频。”
“先备份。”
“已经备份到两个网盘。”
“原文件呢?”
“电脑和移动硬盘各一份。”
我停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移动硬盘?”
“上次你问工资之后。”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我发现,先问清楚能省很多事。”
电话那头传来室友的声音。
“夏夏,你的盒子又掉了!”
“等一下!”
江夏夏跑过去,捡起模型。
“她刚才拿它装零食,结果底板没扣紧。”
“那也是测试记录。”
“我室友说,她的饼干掉了一地。”
“请她吃新的。”
“她说要两包。”
“合理。”
第二天,我在公司见到了比赛项目组的负责人。
对方叫高禾,负责收集作品和协调评审。
我出示江夏夏的授权消息,问她系统备注是怎么回事。
高禾打开后台。
“昨天下午,有一份内部产品方案上传,系统比对后提示相似。”
“内部方案什么时候创建的?”
“上传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
“创建时间呢?”
“我需要向设计部确认。”
“作品相似的具体部分是什么?”
“都是可拆装的桌面收纳。”
“比赛规则里写,功能相似不等于作品相同,需要结合结构和外观判断。”
高禾抬头看我。
“你把规则看得很仔细。”
“我们找不到岗位说明的时候,就多看了几遍。”
高禾没听懂。
我继续问:“评审看过两份作品了吗?”
“还没有。系统提示后,我们先要求补充材料。”
“内部方案也需要补充吗?”
高禾停了一下。
“我去确认。”
下午,高禾回复我。
【内部方案也需要提交创作记录。】
江夏夏把整理好的材料压缩成三份,上传系统。
第一份是设计稿及修改记录。
第二份是模型制作视频。
第三份是与供应商的咨询记录。
上传后,她截图保存。
我以为事情至少会等评审看完再有结果。
没想到第二天,公司内部群里就传出一张截图。
截图上说:
【某参赛者疑似借鉴内部方案,提交后被系统识别。】
没有名字。
但下面附了一张模糊的模型照片。
照片里的桌面有一角贴纸。
是江夏夏宿舍的桌子。
小陈把手机递给我。
“这不是夏夏的东西吗?”
“谁发的?”
“一个项目群里传出来的,不知道最早是谁。”
我保存截图,联系高禾。
“比赛资料会公开给哪些人?”
“项目组和评审组。”
“评审组现在能看到全部作品?”
“初审之前,只能看到分配给自己的部分。”
“江夏夏的作品分配给谁了?”
“还没分配。”
“那这张照片从哪里来的?”
高禾看完截图,脸色变了。
“我去查后台访问记录。”
半小时后,她打电话过来。
“项目组有三个人看过。一个是我,一个是技术同事,还有一个是江语宁。”
“内部方案是谁提交的?”
“设计部的许主管。”
“提交前,许主管见过江夏夏的模型吗?”
“这个我不知道。”
我挂断电话,给江夏夏发消息。
她回复:
【那天方阿姨来家里吃饭,许主管也在。】
【他是方阿姨的朋友,后来临时有事先走了。】
【我记得他问过卡扣怎么做。】
我把消息转给高禾。
高禾很快回复:
【我会记录,交给评审核实。】
下午,江语宁来到行政部。
“知微,方便聊聊?”
“现在是工作时间。”
“我知道。”
“那请到会议室。”
小陈默默给我发消息。
【你们家的人聊天都要进会议室吗?】
我回:【她先约我的。】
会议室里,江语宁关上门。
“截图不是我发的。”
“那就查。”
“你是不是已经告诉夏夏,是我泄露的?”
“我告诉她,有三个人看过。”
“你故意把我的名字放进去?”
“后台记录里有你的名字。”
江语宁坐下。
“内部方案的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那你昨天在咖啡店,为什么说前天下午有人讨论类似产品?”
“讨论和提交是两回事。”
“谁参与了讨论?”
“设计部的人。”
“许主管在吗?”
“在。”
“他去过江家,看过夏夏的模型。”
江语宁看着我。
“他看过,不代表他拿了夏夏的想法。”
“对,所以要看记录。”
“你就这么确定,夏夏的设计没有借鉴别人?”
“我看过她从纸盒做到模型。”
“网上类似产品很多。”
“所以请评审比较具体结构。”
江语宁沉默片刻。
“如果最后证明只是撞题呢?”
“那就按规则比赛。”
“如果证明是夏夏的问题呢?”
“那她承担责任。”
“如果证明是许主管的问题?”
“许主管承担责任。”
江语宁盯着我。
“你就不想问问我,会不会受到影响?”
“你想说吗?”
“许主管是我推荐进项目组的。”
“所以呢?”
“如果他出了问题,别人会觉得我识人不清。”
“你可以先查清楚。”
“他跟我说,方案是他团队早就做过的。”
“让他拿记录。”
“他正在整理。”
“那就等。”
江语宁抿住嘴。
“你说得倒轻松。”
“我昨天晚上陪夏夏整理到十二点。”
“我不是说这个。”
“我知道。”我站起来,“但她的作品也没有比你的面子轻。”
我走到门口,江语宁突然说:“那条短信,我查到了。”
我回头。
“谁发的?”
“许主管助理的号码。”
“他为什么发?”
“他说,是许主管让他约你见面。”
“见面做什么?”
“他说不知道。”
“许主管呢?”
“他说只是想提醒你们尽快提交。”
“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号码?”
“他说怕你们误会。”
我看着她。
“他现在成功了。”
江语宁抬手按住眉心。
当天下午,比赛项目组发布说明:
作品仍在核查中,任何人不得传播未经确认的参赛信息。已传播的截图应及时删除,项目组将保留记录并调查来源。
群里安静了。
小陈把说明转给我。
【高禾姐这次动作挺快。】
我回复:【她是项目负责人。】
【她以前没这么强硬。】
【以前是什么样?】
【以前有人越过她安排事情,她一般都先忍。】
我想了想。
上一世,高禾也负责过这场比赛。
比赛结束后,她离开了公司。
我不知道原因。
那时的江夏夏只说:“高禾姐人很好,可惜以后见不到了。”
晚上,我在楼下便利店碰见高禾。
她手里拿着一盒饭团,站在收银台前翻包。
“我手机呢?”
我把自己的饭团放到柜台上。
“先一起结。”
她回头看见我。
“谢谢,我等会儿转给你。”
我们坐在窗边吃饭。
高禾拿出笔记本,翻到一页。
“内部方案的记录有问题。”
“什么问题?”
“文件创建时间比提交时间早一个月,但里面引用的材料报价,是上周才发布的。”
“能不能是后期修改?”
“可以,所以我让他们提供版本记录。”
“他们给了吗?”
“许主管说电脑重装过,记录没了。”
“团队其他人呢?”
“有两个人说参与过讨论,但说不清具体时间。”
“还有呢?”
高禾咬了一口饭团。
“截图来源查到了。”
“谁?”
“技术同事把截图发给了许主管助理,助理又发进了另一个群。”
“为什么?”
“技术同事说,许助理告诉他,江语宁要确认作品。”
“江语宁知道吗?”
“她说不知道。”
“有聊天记录?”
“有。许助理确实提了她的名字,但没拿出她的书面指令。”
我看着窗外。
“那就继续查。”
高禾笑了一下。
“你不急?”
“急。”
“看不出来。”
“我急也不能替你们编记录。”
高禾把饭团包装折好。
“评审会后天开。到时候两边都要说明。”
“夏夏可以到场吗?”
“可以。”
“可以带朋友吗?”
高禾看着我。
“你们是不是去哪儿都要带朋友?”
“她问的。”
“可以带一位旁听。”
我给江夏夏发消息。
她立刻回复:
【带你。】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
【评审会管饭吗?】
我把手机递给高禾。
高禾看完,笑得趴在桌上。
“管。”
我回复江夏夏:
【管。】
她发来一个握拳的表情。
【那我早上少吃一点。】
评审会当天,江夏夏背着电脑包,抱着模型来到公司。
她在门口停下。
“知微。”
“嗯?”
“我有点想上厕所。”
“去。”
“我刚去过。”
“那喝点水。”
“喝了。”
“再去一次。”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来。
“我不是想上厕所。”
“我知道。”
“你怎么不安慰我?”
“我在想,你待会儿讲到一半想去怎么办。”
她瞪我。
我把她手里的模型接过来。
“你做了多少次测试?”
“三十七次。”
“底板掉了几次?”
“三次。”
“改了几次?”
“五次。”
“谁做的?”
“我。”
“那你进去讲给他们听。”
她伸手把模型拿回去。
“好。”
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
高禾负责记录,两位外部评审看设计,两位公司代表旁听。
许主管坐在另一侧。
江语宁也在。
她看见我们,点了点头。
评审先让许主管介绍方案。
许主管打开投影,展示了一套桌面收纳设计。
外形和江夏夏的作品不同。
但其中一处卡扣结构,与江夏夏的模型很接近。
评审问:“这个结构是什么时候确定的?”
许主管说:“上个月。”
“有当时的草图吗?”
“电脑出了问题,原文件丢失了。”
“纸稿呢?”
“没有保留。”
“团队讨论记录?”
“有会议纪要。”
他递上一份打印材料。
评审翻了翻。
“这里写的是收纳产品方向,没有具体结构。”
“细节是后来完善的。”
“什么时候完善?”
“上周。”
“上周几?”
许主管停了一下。
“周三。”
高禾看向记录。
“周三下午,您在外地参加展会。”
“那就是周四。”
评审没有追问,转向江夏夏。
“你来介绍。”
江夏夏站起来,把模型放到桌上。
她刚打开电脑,投影突然黑了。
她的手停在键盘上。
技术同事立刻过去检查。
会议室里只有风扇运转的声音。
江夏夏看了我一眼。
我指了指她手里的模型。
她吸了一口气。
“投影没好之前,我先讲模型。”
她把盒子拆开。
“最开始,我做的是固定尺寸。后来发现宿舍桌面大小不同,就改成了模块组合。”
“卡扣为什么设计在这里?”
“因为放在侧面会占内部空间,放在底部又不方便拆。”
她按下卡扣。
盒子分成两块。
“我做过三种结构。第一种拆五次就松,第二种太紧,我室友拆的时候把指甲弄疼了。现在这个是第三种。”
评审接过去试了试。
“有测试记录?”
“有。”
她拿出平板,打开视频。
视频里,她和室友坐在宿舍地板上,一人拿着一个盒子。
室友一边拆一边喊:“第十八次!”
江夏夏说:“你别把饼干放里面。”
“我不放饼干,怎么知道会不会掉?”
下一秒,底板脱落。
饼干撒了一地。
视频里的两个人同时安静。
三秒后,室友说:“赔我两包。”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
江夏夏继续播放下一段。
“这是改进后的测试。”
评审看完,问:“这个视频的原始文件还在吗?”
“在。”
“能查看拍摄日期?”
“可以。”
技术同事修好了投影。
江夏夏把原文件连接上去,显示创建时间。
评审又核对了设计稿和供应商咨询记录。
最后,他们请双方到外面等待。
江夏夏抱着模型,坐在走廊长椅上。
“知微。”
“嗯?”
“他们会相信我吗?”
“他们会看记录。”
“万一呢?”
“还有申诉。”
“再万一呢?”
“还有公开比赛规则和评审流程。”
“再再万一呢?”
“还有午饭。”
她愣了愣。
“午饭怎么了?”
“高禾说管饭。”
江夏夏低头看手机。
“十一点四十了。”
“嗯。”
“他们什么时候出来?”
“你不是担心结果?”
“我可以一边担心一边饿。”
十二点零五分,会议室门开了。
高禾走出来。
“评审结果出来了。”
江夏夏站起身。
高禾看着她。
“评审认定,你的作品有完整的独立创作记录,可以继续参赛。”
江夏夏抱着模型,手指一点点松开。
“那许主管的方案呢?”
“目前无法证明创作时间和过程,暂停进入内部产品评估。公司会继续核查。”
许主管从会议室出来。
“暂停?”他看向高禾,“你们只凭几段视频,就认定是我拿了她的方案?”
高禾说:“评审没有作这个结论。你的方案需要补充记录。”
“我的电脑都重装了,还怎么补?”
“团队成员、会议纪要、供应商沟通记录,都可以提交。”
“你们这是故意为难我。”
江语宁走出来。
“许主管。”
“语宁,你知道我的方案做了多久。”
江语宁看着他。
“你跟我说上个月就有结构图。”
“对。”
“可你给我的邮件里,附件是上周四才发给你的。”
许主管愣住。
“那是整理后的版本。”
“你说原文件丢了。”
“对。”
“那上周四是谁发给你的?”
许主管张了张嘴。
江语宁把手机递给他。
“发件人是你助理。他跟高禾说,这份图是你看过夏夏的模型后,让他按你的描述画的。”
走廊里安静下来。
许主管看向高禾。
“他胡说。”
高禾说:“他提交了聊天记录。公司还会继续核实。”
“他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你让他传播截图之后,他担心自己要承担责任。”
许主管的手垂下来。
“语宁,你听我解释。”
“你先去跟公司解释。”
江语宁把手机收回。
许主管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江夏夏看着他的背影。
“他为什么要这样?”
江语宁说:“内部产品评估通过,他能拿项目奖金。”
“就为了这个?”
“还有职位。”高禾说,“他今年想升任设计总监,需要一个能落地的项目。”
江夏夏低头看自己的模型。
“他要是当时问我,我可以跟他讨论。”
我接过她手里的电脑包。
“他想要的不是讨论。”
江夏夏没有再说话。
江语宁走到她面前。
“夏夏,对不起。”
江夏夏抬头。
“你说哪件事?”
“我知道许主管在做类似方案,却没有先查清楚。他说可以帮你提前登记,我就让他联系了知微。”
“短信是他发的?”
“是。”
“那张截图呢?”
“他借了我的名义,让技术同事发给助理。”江语宁停了一下,“我没有及时管好项目组,也没有在发现问题后第一时间告诉你。”
江夏夏看着她。
“你昨天在家里还问我,为什么不把原文件给你。”
“我当时以为,他的方案有完整记录。”
“你看过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信他?”
江语宁没有回答。
江夏夏抱紧模型。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不能一边没看过他的记录,一边让我把东西交出去。”
江语宁低下头。
“我知道了。”
“还有,你之前说作品署名按提交名单写。”江夏夏问,“如果许主管的方案通过了,会写我的名字吗?”
“不会。”
“你当时觉得有问题吗?”
江语宁的手指蜷起来。
过了几秒,她说:“我当时只想着先把事情压下来。”
江夏夏看了她一会儿。
“我接受你道歉。但这件事还没结束。”
“我知道。”
“调查结果出来以后,我希望你告诉我。”
“好。”
高禾抬头看了看时间。
“食堂快没饭了。”
江夏夏立刻转身。
“知微,走。”
我接过她的模型。
“你刚才不是还在生气?”
“生气也要吃饭。”
我们走出几步,江语宁在后面叫她。
“夏夏。”
江夏夏回头。
“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江语宁说。
江夏夏看了看时间。
“那得跑快一点。”
她拉住我,往电梯走。
电梯门刚打开,小陈端着饭盒出来。
“别去了。”
江夏夏停住。
“排骨没了?”
“最后两份。”小陈举起饭盒,“我帮你们打了。”
江夏夏接过饭盒。
“你怎么知道我们想吃?”
小陈看向我。
“你朋友每天都问。”
我打开饭盒。
排骨旁边还放着一只荷包蛋。
江夏夏凑过来。
“你的怎么有蛋?”
“可能是因为我每天都问。”
她立刻看向小陈。
“明天食堂吃什么?”
第六章 面馆多了一个人
调查结果出来后,许主管离开了比赛项目。
公司核查了聊天记录和设计过程,认定他在接触江夏夏的模型后,安排助理绘制了相近结构,又以团队方案的名义提交。
他失去了项目奖金和评估资格,还需要按公司要求处理相关责任。
项目组向江夏夏发来书面说明。
江夏夏读完,拍给我看。
【这次写清楚了。】
我回复:【保存好。】
她发来一张截图。
【已经保存。】
过了两秒。
【还打印了三份。】
【一份放宿舍,一份放硬盘盒,一份给你。】
我问:【为什么给我?】
【你记性好,知道放哪儿。】
【我也会忘。】
【那你再给我拍张照片。】
江夏夏在比赛里进入复选。
她开始忙着改进材料和结构。
我继续在行政部实习。
每周六下午,她回江家上课。
林老师教她如何在公开场合介绍作品,也教她看活动流程和座次安排。
江夏夏学得很认真。
直到第三节课,林老师说:“如果有人突然问您不想回答的问题,可以先微笑,再把话题引回自己准备的内容。”
江夏夏点头。
“比如呢?”
林老师想了想。
“比如有人问,您回到江家以后,生活有什么变化?”
“我可以说,食堂的排骨很好吃。”
林老师停住。
“也可以说,您很珍惜与家人相处的时间。”
“可是我这周只回来一次。”
“那您可以说,您正在慢慢熟悉家人。”
“这个可以。”
“如果有人问,您和姐姐相处得怎么样?”
“我可以说,我们正在慢慢熟悉。”
“如果有人问,您对公司的未来有什么看法?”
“我可以说,我正在慢慢熟悉。”
林老师放下笔。
“夏夏,这句话不能回答所有问题。”
“那我再加一句:具体情况请咨询相关负责人。”
林老师看向我。
我坐在旁边看合同。
“不是我教的。”
江夏夏举手。
“是我自己学的。”
林老师扶了扶额头。
“这句话也不是不能用。”
周末,我们去了面馆。
陈叔叔和房东谈好了,先按原价续租半年。
店里添了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
【今日加蛋免费。】
江夏夏进门就问:“真的吗?”
陈叔叔笑着点头。
“今天是开店纪念日。”
“那我加两个蛋。”
“第二个收费。”
“黑板上没写。”
“你再看看。”
江夏夏凑近。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每碗限一个。】
她回头看我。
“知微,叔叔也开始看规则了。”
“挺好。”
陈阿姨端来两碗面。
“你们吃完,帮阿姨尝尝新做的小菜。”
江夏夏立刻坐直。
“好。”
吃到一半,一个年轻女人走进店里。
她穿着宽松外套,手里拎着一袋检查资料。
陈阿姨看见她,赶紧走过去。
“怎么一个人来了?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女人笑了笑。
“我想吃爸做的面。”
陈叔叔从厨房探头。
“坐,马上给你煮。”
陈阿姨转头介绍:“这是我们女儿,陈禾。她最近刚回来住。”
我握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上一世,陈禾在外地工作,很少回家。
后来她结婚,有了孩子。
陈叔叔和陈阿姨把更多时间放在女儿和外孙身上,面馆也交给了别人打理。
我最后一次见到陈禾,是在那个小屋里收拾行李。
她站在门口,说:“知微,你也别怪他们。他们年纪大了,想把日子过轻松一点。”
我当时问:“那我的东西放哪里?”
她说:“你先带走吧。”
现在,她坐在隔壁桌,低头看着菜单。
江夏夏碰了碰我。
我摇头,示意没事。
陈禾注意到我们。
“你们就是帮我爸妈看合同的两个小姑娘?”
江夏夏点头。
“我是江夏夏,她是沈知微。”
“谢谢你们。”陈禾坐过来,“我那段时间在外地,电话里听他们说要搬店,还以为已经定了。”
“我们只是提醒他们再问问。”江夏夏说。
“那也帮了大忙。”
陈禾拿出手机。
“加个联系方式?以后你们来吃面,我给你们打折。”
陈叔叔在厨房喊:“你拿我的店做人情?”
“爸,我给钱!”
“那行,加个蛋也可以。”
陈禾笑着扫码。
她的手机屏幕上贴着一张小小的婴儿照片。
江夏夏看了一眼。
“这是你家宝宝?”
“嗯,刚满三个月。”
“好可爱。”
陈禾打开相册。
“还有更可爱的。”
她一连翻了十几张。
江夏夏看得很认真。
“这张手放在脸旁边,像在打电话。”
“对,我也这么觉得。”
“这张为什么皱眉?”
“可能嫌我拍太多。”
“那这张呢?”
“这张是我妈抱他的时候,他刚睡醒。”
陈阿姨凑过来。
“给她们看看那张笑的。”
陈禾继续翻。
我低头吃面。
面汤有点烫。
江夏夏忽然把手机转向我。
“知微,你看,这张是不是很像陈叔叔?”
照片里的孩子眯着眼,嘴角往上翘。
陈叔叔端着面出来。
“哪张像我?”
三个人围到一起。
我坐在桌边,筷子停了一会儿。
上一世,他们也这样围着孩子看照片。
那天是我的生日。
蛋糕放在桌上,蜡烛还没点。
陈禾抱着孩子进门,陈阿姨立刻去洗水果,陈叔叔拿出提前准备的玩具。
我坐在一旁等。
等到孩子睡着,蛋糕上的奶油已经有些化了。
陈阿姨说:“知微,你都这么大了,就别计较这些。”
后来蜡烛没有点。
他们把蛋糕切开,一人分了一块。
江夏夏把手机放回陈禾手里。
“禾姐,我能看看你们店以前的照片吗?”
“有啊。”
陈禾翻到另一个相册。
照片里,面馆还在老街。
陈叔叔年轻许多,站在锅边,手里拿着漏勺。
陈阿姨坐在门口择菜。
“那时候店还没现在大。”陈禾说,“我放学就坐在门口写作业。”
她翻到下一张。
“这张是我十八岁生日。我爸做了一大碗长寿面,我妈还买了蛋糕。”
照片里,桌上摆着蛋糕和面。
三个人挤在一起,笑得眼睛弯起来。
江夏夏问:“现在还做长寿面吗?”
“做啊。”陈叔叔说,“每年都做。”
“那如果有人过生日忘了吃呢?”
“第二天补。”
“蛋糕呢?”
“也补。”
陈禾笑了。
“你问这么细,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不是我。”江夏夏看向我,“她。”
我放下筷子。
“还早。”
“下个月。”
“还有二十多天。”
“那就是快了。”
陈叔叔立刻说:“到时候来店里,叔叔给你煮面。”
“我不一定有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来。”
“我可能要上班。”
“晚上也行。”
“可能加班。”
“周末呢?”
我看着他。
陈叔叔拿着漏勺站在桌边。
“你不想来,也没事。”他说,“叔叔就是先跟你说一声。”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
“到时候再说。”
“行。”
他回厨房继续忙。
江夏夏没再提生日。
吃完面,我们帮陈阿姨把新做的小菜分装。
陈禾接了个电话,抱歉地说孩子醒了,要先回去。
她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
“妈,宝宝下周要打疫苗,你能陪我去吗?”
陈阿姨擦了擦手。
“哪天?”
“周六。”
“周六店里忙。”
“那我自己去。”
陈阿姨看了看厨房。
“我让你爸找个人帮一天。”
陈叔叔探头。
“找谁?”
“老周。”
“他周六要去接孙子。”
“那我早上先陪禾禾去,下午回来。”
陈禾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你一个人抱孩子,还要拿东西。”
“我可以带背包。”
“那也不方便。”
母女俩站在门口商量了半天。
最后,陈禾说:“我问问他爸爸能不能请半天假。如果不能,我再找你。”
“好。”
玻璃门合上。
江夏夏继续装小菜。
“阿姨,禾姐住得远吗?”
“不远,坐车二十分钟。”
“那挺方便。”
“她以前在外地,我们想帮忙都帮不上。”陈阿姨把盒盖扣好,“现在回来,我们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我把装好的盒子摆进冰柜。
陈阿姨看了我一眼。
“知微,你是不是不太爱说话?”
“嗯。”
“没事。夏夏话多,你们两个正好。”
江夏夏抬头。
“阿姨,我也有不说话的时候。”
“什么时候?”
“吃面的时候。”
陈叔叔从厨房出来。
“你吃面的时候也说。”
“那是因为面太好吃。”
陈阿姨笑了。
我把最后一盒小菜放进冰柜,关上门。
下午离开时,陈叔叔追出来,给我们一人塞了一袋小菜。
“带回去吃。”
我看着袋子。
“多少钱?”
“不要钱。”
“那我下次付。”
“真不用。”
江夏夏接过袋子。
“谢谢叔叔。下次我给您带学校门口的饼。”
“好。”
我们走到街角,我回头看了一眼。
陈阿姨站在门口,朝我们挥手。
我抬起手。
她看见了,笑着转身进店。
江夏夏没有说话。
走到地铁站,她才问:“你刚才想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看禾姐手机的时候,筷子停了很久。”
我站在台阶上。
“我想起以前。”
“嗯。”
“他们也给我看过孩子的照片。”
“嗯。”
“我以为,他们有了孩子,就不需要我了。”
江夏夏握着小菜袋。
“那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我不知道。”
地铁进站,风从通道里吹出来。
我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
“他们可以喜欢自己的孩子,也可以帮女儿带孩子。”
“嗯。”
“可他们那时候答应过我,会让我一直住在家里。”
“嗯。”
“后来他们没做到。”
江夏夏伸手拉住我的袖子。
“那就是他们没做到。”
我看向她。
她说:“你不用替他们把话找圆。”
列车门打开。
我们走进去,站在靠门的位置。
江夏夏把小菜袋举起来。
“不过这次的小菜,我们可以收。”
“为什么?”
“因为我下次会带饼给他们。”
“你还挺会算。”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你问工资那天。”
第七章 她第一次说不
复选结果公布那天,江夏夏的作品排在第三。
前五名可以进入最终展示。
她给我发来截图。
【进了!】
我回:【恭喜。】
她又发来一条。
【第一名的作品很好看。】
【第二名的也很好看。】
【第四名的我也喜欢。】
【我现在有点不想赢他们。】
我回复:【你可以赢了以后请他们吃饭。】
她发来一串省略号。
当天下午,江氏准备为入围选手拍摄宣传片。
高禾发来流程,要求选手介绍作品和创作经历。
江夏夏看完,给我打电话。
“知微,流程里有一段,要我讲回到江家的事。”
“你想讲吗?”
“不想。”
“那就跟高禾说。”
“她说是宣传部加的。”
“让宣传部改。”
“我刚才说了,他们说这个话题更有关注度。”
“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的盒子也有关注度。”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盒子没有亲情故事吸引人。”
我合上电脑。
“你现在在哪儿?”
“拍摄现场。”
“我过去。”
我赶到时,江夏夏坐在化妆镜前。
工作人员正调整灯光。
宣传部负责人拿着稿子,站在她身边。
“夏夏,你看这一段。你可以说,回到家以后,家人的支持给了你创作灵感。”
江夏夏指着稿子。
“可我做这个,是因为宿舍桌子太小。”
“我们可以把两件事结合起来。”
“怎么结合?”
“比如,家人给了你一个新的开始,你希望通过设计,让更多人的生活变得整洁。”
“我回江家之前就开始画了。”
“这只是表达方式。”
“可它不是事实。”
负责人叹了口气。
“观众不会在意这个细节。”
“我在意。”
负责人把稿子放下。
“你是江家女儿,这个身份本来就有话题。我们把故事讲得更完整,对你、对比赛都有好处。”
我走过去。
“拍摄协议里写了,选手可以审核个人采访内容。”
负责人看向我。
“你是?”
“她的朋友。”
“这是工作现场。”
“我知道。她邀请我来的。”
江夏夏举手。
“我邀请的。”
负责人拿起协议。
“我们没有违反协议,稿子可以让她审核。”
“她现在不通过。”我说。
“你能不能让她自己说?”
江夏夏点头。
“我不通过。”
负责人:“……”
江语宁从门外进来。
“怎么回事?”
负责人把稿子递给她。
“夏夏不愿意按这个拍。”
江语宁看完,皱起眉。
“这段是谁写的?”
“宣传部根据资料整理的。”
“她的创作时间核对过吗?”
“我们只是……”
“核对过吗?”
负责人停了一下。
“没有。”
江语宁把稿子放回桌上。
“改。作品介绍按她自己的经历写,家庭部分由她决定讲多少。”
负责人看了看她。
“可宣传计划已经定了。”
“那就改计划。”
负责人拿着稿子出去。
江夏夏看向江语宁。
“谢谢。”
江语宁说:“比赛项目是我负责的,稿子出了问题,我应该处理。”
“你之前看过稿子吗?”
“没有。”
“那以后最好先看。”
江语宁点头。
“我会。”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
“夏夏,爸爸晚上想见你。”
“什么事?”
“他想让你在最终展示上,代表江家说几句话。”
“什么话?”
“关于回家,关于你对公司的看法。”
“可以先给我看稿子吗?”
“他还没写。”
“那等他写好再说。”
江语宁看着她。
“你现在对稿子很警惕。”
“刚才那份写得太好了。”
“哪里好?”
“他们连我为什么画盒子都替我想好了。”
江语宁低头笑了一下。
晚上,江夏夏回到江家。
江承远坐在书房,桌上放着一份发言稿。
他把稿子递给她。
“最终展示会有不少合作方,你上台说几句。”
江夏夏站着看完。
稿子第一页写着她回家的经历。
第二页写着江氏对年轻设计师的支持。
第三页写着她未来希望进入江氏工作,为家族企业贡献力量。
她把稿子放下。
“前两页可以改一改,第三页我不能说。”
江承远抬头。
“为什么?”
“我还没决定以后去哪儿工作。”
“江氏有完整的设计团队,能给你最好的资源。”
“我想先把大学读完。”
“这不冲突。”
“稿子里写,我毕业后会进入江氏。”
“你是我的女儿。”
“所以我必须来江氏?”
“这家公司以后也有你的一份。”
“那我可以先了解,再决定。”
江承远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进江氏?”
“不知道。”
“你有这个机会,却一直往外推。”
“我没有往外推。我只是还没决定。”
“你已经成年了,有些责任要承担。”
江夏夏看着他。
“什么责任?”
“江家的责任。”
“具体是什么?”
“维护家族声誉,参与公司的发展。”
“如果我参加比赛,认真做作品,算不算?”
“算。”
“如果我不进江氏,在别的地方做设计,算不算?”
江承远没有回答。
江夏夏把第三页抽出来。
“爸,我可以在台上感谢家人,也可以介绍自己的作品。”
“但我不能因为这份稿子,提前答应一件还没想好的事。”
江承远站起来。
“你觉得我会害你?”
“我觉得您已经替我决定了。”
“我是在给你安排更好的路。”
“可那条路我还没看过。”
“你看过之后就会知道。”
“那就等我看过。”
江承远伸手去拿稿子。
江夏夏也伸手,按住第三页。
两个人的手停在纸上。
江承远看着她。
“你是不是听了沈知微的话?”
“没有。”
“她从一开始就对江家有意见。”
“她对合同有意见,对没有署名的作品有意见,对别人替我做决定有意见。”
“她一个外人——”
“她是我的朋友。”
江夏夏把手收回来。
“爸,我知道您想让我留下来。”
江承远的手停在稿子上。
“我没有说不回来,也没有说以后一定不进江氏。”
“可我想自己选。”
江承远坐回椅子。
“如果你选错了呢?”
“那我自己改。”
“你以为每次都有机会改?”
“我不知道。”
江夏夏捏着书包带。
“可如果连选都没选过,我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书房里安静了。
窗外传来车驶进院子的声音。
江承远看着桌上的稿子。
“你先出去。”
江夏夏点头。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
“第三页我拿走了。”
江承远抬头。
“拿去做什么?”
“背面是空白的,可以打草稿。”
她抽走第三页,关上门。
我在楼下等她。
她走到沙发边,把纸递给我。
“知微,帮我看看,背面够不够画两个盒子。”
我翻过来看了看。
“可以,省着点画。”
她坐下来,掏出笔。
“刚才我爸问我,选错了怎么办。”
“你怎么说?”
“我说自己改。”
“说得挺好。”
“可我出来以后,手一直在抖。”
我把水果盘推给她。
“先吃块苹果。”
“吃苹果能止抖?”
“不能。但你晚饭没吃多少。”
她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知微。”
“嗯?”
“我刚才其实想答应他。”
“为什么?”
“他说江氏以后也有我一份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他是不是在邀请我加入他的生活。”
我坐到她旁边。
“那你为什么没答应?”
“因为我看见第三页写了毕业后的安排。”她低头看着纸,“我连下学期选什么课都还没想好。”
她用笔在纸背面画了一个盒子。
“我想跟他亲近,可我不想每次都靠答应他来换。”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江夫人走下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夏夏,喝一点。”
江夏夏接过。
“谢谢。”
江夫人坐在另一侧。
“你爸爸刚才说,你们聊得不太顺利。”
“嗯。”
“他这个人,说话总喜欢先下结论。”
江夏夏低头吹汤。
“您以前也会答应他吗?”
江夫人看着她。
“会。”
“后来呢?”
“后来有一次,我想开一家花店。他说家里不缺钱,不用我忙。”
“您开了吗?”
“没有。”
“您现在还想开吗?”
江夫人沉默片刻。
“想。”
江夏夏抬头。
“那您开呀。”
“我已经很多年没碰过这些。”
“可以先去学。”
“店面、进货、人手,都要考虑。”
“那就先考虑。”
江夫人看着她。
“你说得倒容易。”
“我爸刚才也这么说我。”
江夫人愣了愣,笑起来。
她笑完,伸手摸了摸江夏夏的头发。
“稿子的事,你自己决定。”
江夏夏握着汤碗。
“您不觉得我应该答应他?”
“我觉得你应该先吃饭。”
“我吃了。”
“排骨只吃了两块。”
“知微吃了五块。”
我抬头。
“你数了?”
“嗯。”
江夫人站起来。
“厨房还有,我去热。”
她走后,江夏夏靠在沙发上。
“知微。”
“嗯?”
“我觉得我妈的花店可以卖收纳盒。”
“她还没开。”
“我先预订一个货架。”
“付定金了吗?”
“没有。”
“那不算预订。”
她伸手去拿我的手机。
“我现在给她转一块。”
第八章 被退回来的那个人
我的生日到了。
那天是周三。
食堂有糖醋排骨。
我打了两份。
小陈看着我的餐盘。
“今天心情好?”
“生日。”
“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
她放下筷子。
“等着。”
她跑出去,十分钟后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蛋糕。
蛋糕上插着一根蜡烛。
“食堂旁边买的,草莓味。”
“谢谢。”
“许个愿。”
“这里不能点火。”
“那就不点。”
我看着那根蜡烛。
小陈把它拔下来,塞到我手里。
“带回家点。”
我把蜡烛放进包里。
下午下班,江夏夏给我发消息。
【来面馆。】
我回复:【不是说看我有没有空?】
【我问过你主管了。】
【她说你今天不用加班。】
【我还问了人事。】
【她说你今天没有请假安排。】
【我又问了食堂阿姨。】
【她说你中午吃了两份排骨。】
我站在公司门口。
【你查得挺全。】
【所以你现在有空吗?】
【有。】
【好,我把面下锅。】
我赶到面馆时,门口的小黑板换了内容。
【今天有人过生日。】
下面还有一行字:
【寿星加两个蛋。】
我推门进去。
店里没有别的客人。
江夏夏站在桌边,头上戴着一顶纸帽子。
桌上摆着蛋糕和一碗面。
陈叔叔从厨房出来。
“寿星到了。”
陈阿姨拿出一顶纸帽子,想往我头上戴。
我抬手挡了一下。
她的手停住。
“你不喜欢?”
“有点幼稚。”
“那不戴。”
她把帽子放到旁边。
江夏夏指着桌上的面。
“我亲手煮的。”
我看了一眼。
面条粗细不一,有几根粘在一起。
“你揉的面?”
“叔叔揉的。”
“你切的?”
“叔叔切的。”
“你做了什么?”
“我看着锅。”
陈叔叔补充:“水开以后,她帮我把面放进去。”
“还有蛋。”江夏夏说,“我剥的。”
我低头看碗里的两个蛋。
其中一个少了一块。
“这个怎么了?”
“我剥的时候不小心。”
“少的那块呢?”
“吃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
面还冒着热气。
陈阿姨把蜡烛插到蛋糕上。
“先吃面,还是先吹蜡烛?”
“先吃面。”我说。
江夏夏把筷子递给我。
“快尝尝。”
我挑起面。
陈叔叔站在旁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我吃了一口。
“怎么样?”他问。
“有点烫。”
“吹吹再吃。”
我又吃了一口。
“好吃。”
陈叔叔笑了。
江夏夏立刻把自己的碗推过去。
“叔叔,我的呢?”
“锅里还有。”
“也给我加两个蛋。”
“你今天过生日?”
“我陪寿星过生日。”
“那给你加一个。”
江夏夏想了想。
“成交。”
吃完面,陈阿姨点上蜡烛。
火苗晃了晃。
我看着蛋糕。
江夏夏坐在我对面。
“许愿。”
“你们先闭眼。”
“为什么?”
“我怕你们看出来。”
“愿望还能看出来?”
“你先闭。”
她闭上眼。
陈叔叔和陈阿姨也闭上。
我看着他们。
蜡烛快烧到一半,江夏夏忍不住眯开一只眼。
“你好了吗?”
“还没。”
“你许了几个?”
“一个。”
“怎么这么久?”
“我在想怎么说得具体一点。”
“愿望不用说出来。”
“我知道。”
我闭上眼。
【希望以后每次过生日,都有人记得问我想吃什么。】
睁眼时,江夏夏正盯着我。
“可以吹了吗?”
我吹灭蜡烛。
她第一个鼓掌。
陈叔叔切蛋糕。
“知微,你想吃哪块?”
我指了指最大的草莓。
“那块。”
“好。”
他把那块切给我,又问江夏夏。
“你呢?”
“我要奶油最多的。”
“这块?”
“再往右一点。”
“这块?”
“再右一点。”
陈叔叔把整只蛋糕转了半圈。
“你自己指。”
江夏夏指了中间。
“这块。”
“中间怎么切?”
“从四周往里切。”
陈阿姨笑得直拍桌。
吃完蛋糕,陈叔叔接到一个电话。
他看了一眼屏幕,走到门口接。
没过多久,他回来,神色有些紧。
“知微,有件事想问你。”
“您说。”
“你以前……是不是住过我们家?”
店里安静了。
江夏夏手里的叉子停在蛋糕上。
我看着陈叔叔。
“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福利院的老院长给我打电话。她说,前些年有人在办领养手续时,曾经联系过我们。”
我的指尖碰到杯壁。
“然后呢?”
“后来我们因为工作变动,没有继续办。”陈叔叔看着我,“她今天听说我们认识你,问我还记不记得当年的事。”
我没有说话。
这一世,他们没有领养我。
但他们曾经考虑过。
陈叔叔拉开椅子坐下。
“我和你阿姨当年确实想过领养一个孩子。后来店里出了点状况,我们怕照顾不好,就停了。”
陈阿姨低声说:“这些年,我们偶尔也会想,如果当时接了那个孩子回家,会怎么样。”
我看着桌上的蛋糕。
草莓被切开,汁水沾在奶油上。
江夏夏握住我的手腕。
陈叔叔继续说:“老院长说,当时推荐给我们的孩子,就是你。”
我抬起头。
“您想问什么?”
“我想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
“所以你第一次见我们,才不太愿意说话?”
“嗯。”
“你是不是怪我们当年没去接你?”
我想说不是,话到嘴边又停住。
这一世,他们没有答应过我要接我回家。
他们停下手续,也有自己的原因。
可我坐在这里,看着这张桌子,想起的却是另一张桌子。
蛋糕放在上面。
蜡烛没有点。
我说:“我以前以为,你们会接我走。”
陈阿姨的手搭在桌边。
“对不起。”
“您不用道歉。”我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照顾一个孩子需要什么。”
“可你等过。”
“嗯。”
“等了多久?”
“很久。”
陈阿姨低下头。
陈叔叔问:“后来呢?”
“后来我长大了。”
“你过得好吗?”
我看向他。
上一世的事,我没办法拿出来给他们看。
我不能让他们为没有发生过的事道歉。
可我也没办法坐在这里,把所有事都当成没发生过。
“有好的时候。”我说,“也有不好的时候。”
陈阿姨伸手,想碰我的手,又收了回去。
“知微,今天是你生日,我们不该问这些。”
“没关系。”
“以后你想来吃面就来,不想来也没关系。”
我点头。
陈叔叔站起来,把剩下的蛋糕装进盒子。
“你们带回去。”
江夏夏说:“叔叔,您和阿姨也吃。”
“我们留两块。”
“那这块草莓给阿姨。”
“好。”
回去的路上,江夏夏一直没有说话。
走到公交站,她才开口。
“知微,刚才你想哭吗?”
“不想。”
“哦。”
“你呢?”
“有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差点把最大的草莓留给你。”
我转头看她。
她举起蛋糕盒。
“你看,里面还有一颗。”
“那颗是装饰。”
“能吃吗?”
“能。”
“那就是我的。”
公交车来了。
我们上车,坐到最后一排。
江夏夏把蛋糕盒放在腿上。
“知微,你今天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
“跟我有关吗?”
“有一点。”
“那我能不能知道?”
“不能。”
她把脸转向窗外。
过了几秒,又转回来。
“那我猜。”
“你猜。”
“希望以后每年生日都吃两个蛋?”
“不是。”
“希望食堂每天都有糖醋排骨?”
“不是。”
“希望我少说一点话?”
我看着她。
她瞪大眼。
“真是这个?”
“不是。”
“你刚才停了一下!”
“我在考虑。”
她伸手来抢我的蛋糕。
我把盒子举高。
公交车拐弯,我们两个一起往旁边歪。
蛋糕盒在我手里晃了一下。
江夏夏立刻收手。
“先保住蛋糕。”
第九章 最后一份名单
最终展示前两天,江夏夏收到一份新的合作协议。
协议里写,获奖作品可以由江氏协助生产和推广。
收益分成、署名方式、授权期限都有具体条款。
她看完后,把协议发给我。
“知微,你看看。”
我从头读到尾,在其中一条停住。
“这里写,进入量产阶段后,作品修改权由合作方决定。”
“什么意思?”
“如果签了,后续改动可能不需要你同意。”
“那他们要是把我的卡扣改掉呢?”
“要看具体约定。现在这条太宽了。”
江夏夏立刻给高禾发消息。
高禾回复:
【这是统一模板,可以提出修改意见。】
江夏夏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不签就不能比赛。】
高禾回:
【比赛和合作是两回事。获奖后是否合作,由双方另行协商。】
江夏夏把这句话截图。
“知微,我发现截图真的有用。”
“嗯。”
“我现在手机相册里,全是聊天记录。”
“猫呢?”
“也有。”
“蛋糕呢?”
“有。”
“我的照片呢?”
“有。”
“哪张?”
她把手机递过来。
照片里,我坐在面馆,头上戴着纸帽子,嘴里叼着一根面条。
“我什么时候戴的?”
“你说不戴以后,帽子掉到你头上了。”
“谁放的?”
“风。”
“店里没开风扇。”
“那可能是蛋糕吹的。”
我伸手去抢手机。
她抱着手机跑进房间。
展示当天,现场来了不少参赛者和合作方。
江夏夏穿着简洁的衬衫,抱着模型坐在后台。
她的手指在盒子边缘来回摸。
我把水递给她。
“喝一口。”
她喝完,把瓶盖拧紧。
“知微。”
“嗯?”
“我好像又想上厕所了。”
“去。”
“我刚去过。”
“那这次是真想去,还是上次那种?”
她想了想。
“这次是真想去。”
她跑出去。
我坐在椅子上,替她看着模型。
旁边的参赛者凑过来。
“这是她的作品?”
“嗯。”
“卡扣能拆吗?”
“可以,不过等她回来再给你看。”
对方点头。
“我看过她的测试视频,饼干掉一地那段。”
“那个只给评审看过。”
“她后来自己发了,说想征集测试意见。”
我愣了一下。
对方笑起来。
“评论区都在问,她室友拿到两包饼干没有。”
江夏夏回来时,手里拿着手机。
“知微,出事了。”
“怎么了?”
“我的展示顺序变了。”
原本她排第三。
现在变成第一个。
“谁通知的?”
“工作人员说,前面的选手路上堵车,问我能不能先上。”
“你答应了吗?”
“我说先问问你。”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你自己决定。”
她低头看着模型。
“第一个上,我就能早点吃饭。”
“合理。”
“但我也有点怕。”
“那就带着怕上去。”
“你今天安慰人的水平提高了。”
“谢谢。”
她抱起模型,走到工作人员面前。
“我可以先上。”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
“谢谢,五分钟后开始。”
江夏夏站在幕布后,深吸一口气。
主持人介绍完,她走上台。
灯光落下来。
台下坐着评审、合作方,还有江家人。
江夫人坐在第一排,手里握着节目单。
江承远坐在她旁边。
江语宁坐在第二排,膝上放着笔记本。
江夏夏把模型放到展示台。
“大家好,我是江夏夏。”
“我的作品叫‘留一点桌面’。”
她拆开盒子,展示不同组合方式。
“我住的宿舍有四个人。我们的桌子不大,东西很多。最开始,我只想给自己的笔找个地方。”
台下有人笑了。
“后来我发现,室友也需要放零食、护肤品和充电线。于是我把盒子拆成不同模块,让每个人都能按自己的需要组合。”
她按下卡扣。
盒子没有拆开。
她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开。
台下安静下来。
我握住手里的水瓶。
江夏夏低头看了看。
“这个卡扣太紧,是我们测试时发现的老问题。”
她换了个角度,按住另一侧。
咔哒一声。
盒子拆开了。
“后来我们加了一个提示点。”她指给大家看,“我刚才太着急,忘了按这里。”
台下传来笑声。
她也笑了。
“所以这个提示点还要再明显一点。我下台以后就记下来。”
她继续介绍材料、成本和测试过程。
讲到饼干掉一地时,台下笑声更大。
展示结束,一位评审问:“如果量产后成本高于预期,你会怎么处理?”
“先看高在哪个环节。”江夏夏说,“如果是材料,我会比较其他方案;如果是结构太复杂,我会重新测试,但不会只为了降成本,就删掉必要的耐用性测试。”
另一位评审问:“你希望作品进入江氏的渠道吗?”
“如果合作条件合适,我愿意谈。”
“如果江氏给你的条件不是最好的呢?”
“那我会比较。”
台下有人转头看向江承远。
江夏夏也看见了。
她握着话筒,停了一秒。
“我很感谢家人来看我的展示。”
“但今天坐在这里的,还有很多做出作品的人。”
“我希望大家先看我们的作品,再决定要不要合作。”
江承远坐在原处,没有说话。
江夫人带头鼓掌。
掌声慢慢响起来。
江夏夏下台时,手心全是汗。
“知微。”
“嗯。”
“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
“没有。”
“我爸好像没鼓掌。”
“他拿着节目单。”
“拿着节目单也能鼓掌。”
“那你待会儿问他。”
“现在问?”
“等你吃完饭。”
后面的选手陆续展示。
江夏夏坐在后台,一边看直播,一边给自己的作品记修改意见。
她写到一半,江语宁走进来。
“夏夏,最后的获奖名单还没公布,有件事我要先告诉你。”
江夏夏抬头。
“什么事?”
“合作方里,有人希望提前和你签独家意向。”
“哪家?”
“江氏旗下的品牌。”
“条件呢?”
江语宁递过一份文件。
“你可以带回去看,不用今天答复。”
江夏夏翻了翻。
“修改权这一条改了。”
“按你提出的意见改的。”
“收益分成也改了。”
“法务重新核算过。”
“为什么?”
江语宁看着她。
“因为原来的条件,对你不够公平。”
江夏夏把文件合上。
“谢谢。”
“还有一件事。”江语宁说,“爸爸原本想让你在获奖后,直接宣布进入江氏实习。”
“现在呢?”
“他让我来问你的意见。”
江夏夏愣了一下。
“他让你来问?”
“嗯。”
“他怎么不自己来?”
“他在门口。”
门外传来一声咳嗽。
江承远走进来。
江语宁往旁边让了一步。
江承远看着江夏夏。
“你刚才说得不错。”
江夏夏眨了眨眼。
“您刚才没鼓掌。”
“我鼓了。”
“什么时候?”
“你下台的时候。”
“我没看见。”
“那你想怎么样?”
江夏夏指了指自己的模型。
“再鼓一次?”
江承远看着她。
江语宁低下头。
我转身去拧水瓶。
过了两秒,身后响起三声掌声。
啪。
啪。
啪。
江夏夏回头看我。
“知微,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几声?”
“三声。”
“够了。”她转向江承远,“爸,谢谢。”
江承远收回手。
“实习的事,你怎么想?”
“我想先看看其他公司。”
“江氏也可以列进去。”
“可以。”
“什么时候给答复?”
“等我比较完。”
“多久?”
“不知道。”
江承远皱起眉。
江夏夏补了一句:“我会提前告诉您进度。”
江承远看了她一会儿。
“好。”
门外,工作人员喊:“入围选手准备,马上公布结果。”
江夏夏抱起模型。
“我先去。”
她走出两步,又回来,把合作协议塞给我。
“帮我拿着。”
“你不怕我替你签?”
“你会先问工资。”
她跑了。
最终,江夏夏的作品拿到第二名。
第一名是一套为行动不便者设计的便携餐具。
江夏夏上台领奖时,抱着奖杯,先对第一名说了一句:“你的勺子真的很好用。”
对方笑了。
“你的盒子也很好用,我想买一套放工作室。”
“等我做好,送你一套。”
“我付钱。”
“那我给你打折。”
台下响起笑声。
主持人问她:“获得这个奖,最想感谢谁?”
江夏夏拿着话筒,看向台下。
“我想感谢室友。她帮我拆了很多次盒子,还贡献了两包饼干。”
“我想感谢给我建议的老师和供应商,他们回答了我很多问题。”
“还想感谢我的家人。他们今天都来了。”
江夫人抬手擦了擦眼角。
江夏夏继续说:“最后,我想谢谢我的朋友。”
她朝我招手。
“沈知微。”
我坐在台下,没有动。
她又招手。
“你站起来一下。”
我站起来。
镜头转过来。
江夏夏看着我,笑得眼睛弯起来。
“她帮我看规则、看合同、整理记录,还替我拿过很多次盒子。”
“她第一次去江家,问的第一句话是包不包住宿。”
台下笑起来。
我看着她。
她继续说:“后来她去江氏实习,最关心的是工资和食堂。”
小陈在后排鼓掌。
“但我知道,她每次问这些,都是想让自己有地方住,有饭吃,也有选择的余地。”
江夏夏握紧奖杯。
“知微,这次你不用先替我问了。”
“我会自己问。”
“你的合同、你的工资、你的房间,你也可以自己选。”
台下安静下来。
我站在灯光边缘,手里还拿着她的合作协议。
纸张被我捏出一道折痕。
江夏夏看着我。
“还有一件事。”
“你说。”我开口。
“今晚回江家吃饭吗?”
全场又笑了。
我抬起手。
“有什么菜?”
江夫人从第一排站起来。
“糖醋排骨!”
江夏夏对着话筒说:“她去。”
第十章 这次先把门打开
展示结束后,江夏夏收到三家公司的合作邀请。
她没有立刻签。
她把条件列成表格,分别问清楚授权范围、分成方式和后续修改流程。
江语宁看见表格时,沉默了很久。
“你自己做的?”
“我和知微一起。”
“这一栏为什么写‘食堂’?”
“如果要去实地参观,总得吃饭。”
“这跟合作条件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江夏夏说,“知微说,愿意让人好好吃饭的地方,可以多看两眼。”
江语宁看向我。
“你真这么说过?”
“没有。”我说,“我说的是,食堂排队太久会影响午休。”
江夏夏把“食堂”那一栏保留下来。
最终,她没有和任何一家公司签长期独家。
她选择和一家小型工厂合作,先做一批样品,再根据销售情况决定下一步。
江氏提供了一个展销柜位。
江语宁把合同发给她时,附了一句:
【柜位租金和其他参展者一样,没有特殊条件。】
江夏夏回复:
【谢谢姐姐。】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
【你要买盒子吗?】
江语宁回:
【多少钱?】
【姐姐价,九折。】
【别人呢?】
【开业价,八五折。】
江语宁:【……】
江夏夏:【那你等开业再买。】
另一边,我的实习期结束了。
赵芸把我叫进办公室。
“公司可以给你留一个长期实习岗位。课不多的时候过来,每周至少两天。”
“工资呢?”
“按天算,比现在高。”
“饭卡呢?”
“来上班的日子都有。”
“周三一定要来吗?”
赵芸抬头。
“为什么?”
“周三有糖醋排骨。”
她把合同推给我。
“你可以把周三写进去。”
我看完合同,问清楚工作时间和补贴,签了字。
赵芸收好文件。
“知微。”
“嗯?”
“你刚来的时候,我以为你是靠关系进来的。”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你是靠关系知道食堂菜单的。”
我拿着合同回工位。
小陈凑过来。
“留下了?”
“嗯。”
“今晚聚餐?”
“谁付钱?”
“赵姐请。”
“去。”
赵芸从办公室探出头。
“我听见了。”
小陈立刻坐直。
“赵姐,我说我请。”
“你工资够吗?”
“那还是您请。”
晚上聚餐,大家选了一家烧烤店。
烤串端上来时,小陈举起杯子。
“欢迎知微继续留下来。”
我举杯。
“谢谢。”
“你有什么想说的?”
“有。”
大家看着我。
“下次聚餐能不能提前一天通知?”
小陈问:“为什么?”
“我中午少吃一点。”
桌上一片笑声。
聚餐结束,我收到江夏夏的消息。
【知微,我妈的花店开了。】
【她说第一个月不用我付货架租金。】
【我爸说,家里的花瓶终于不用再放塑料花。】
【我妈让他把这句话重新说一遍。】
【他现在正在写开业祝词。】
我发去一个问号。
她很快发来照片。
照片里,江承远坐在花店角落,面前摆着一张纸。
江夫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束花。
江语宁正低头帮忙贴价格标签。
柜台一角,摆着江夏夏的收纳盒。
盒子里放着花店的名片和包装绳。
我放大照片,看见收银台旁边贴着一张纸。
【沈知微储物专用。】
我问:【为什么给我留盒子?】
江夏夏回:
【你不是说,我以后要给你留床吗?】
【床在学校宿舍,花店先给你留个盒子。】
我看着那行字,给她转了一块钱。
【货架定金。】
她秒收。
【收到。】
【不退。】
周末,我们去花店帮忙。
江夫人忙着包花。
江语宁负责记账。
江承远本来说只待半小时,后来帮忙搬了几箱花盆,又被江夫人安排去门口招呼客人。
第一个客人进门时,他站得很直。
“欢迎。”
客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花。
“请问玫瑰多少钱?”
江承远转头。
“语宁,玫瑰多少钱?”
江语宁抬头。
“标签上写了。”
江承远低头看标签。
“十八。”
客人说:“我想买三枝。”
“可以。”
“能包一下吗?”
江承远再次转头。
“你妈妈呢?”
江夫人从柜台后抬头。
“你可以先把花递给我。”
江承远拿起三枝花,走到柜台前。
“包装纸选哪种?”
江夫人看向客人。
客人指了一种。
江承远把纸递过去。
包好后,他拿着花回到门口。
客人付完钱,接过花。
“谢谢。”
江承远点头。
“欢迎下次再来。”
客人离开后,江夏夏举起手机。
“爸,您刚才卖出第一束花了。”
“是你妈妈包的。”
“可您负责欢迎。”
“这也算?”
“算。”
江承远看着她。
“那你给我发工资?”
江夏夏立刻放下手机。
“您得先问老板。”
江夫人抬头。
“工资没有,午饭管够。”
江承远点了点头。
“成交。”
中午,陈叔叔和陈阿姨也来了。
他们带来一盆绿植,叶子擦得干干净净。
“祝开业顺利。”
江夫人接过。
“谢谢,快进来坐。”
陈叔叔看见江夏夏的收纳盒,拿起一个。
“这个能放筷子吗?”
“可以。”江夏夏现场给他演示,“底下有排水孔,还能拆下来洗。”
“那给我来两个。”
“叔叔,今天开业价。”
“多少钱?”
江夏夏报了价格。
陈叔叔扫码付款。
我看见后,问她:“你怎么没给叔叔打折?”
“打了。”
“多少?”
“八五折。”
“你不是说姐姐价九折?”
“所以我让她等开业再买。”
江语宁在旁边听见,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
“我听得见。”
“那你买不买?”
“买。”
“几个?”
“一个。”
“两个更划算。”
“为什么?”
“运费一样。”
“我现在就在店里。”
“那你拿着也方便。”
江语宁看着她。
“你跟谁学的?”
江夏夏指向我。
我正在给绿植浇水。
“不是我。”
下午,花店的人少了些。
江夫人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午饭。
几个人围着小桌坐下。
桌子不够大,菜摆不开。
江夏夏立刻拿来两个收纳盒,把筷子和纸巾放进去,腾出一块地方。
陈叔叔看得直点头。
“这个确实好用。”
江承远夹起一块排骨。
“卡扣还要改。”
江夏夏抬头。
“哪里?”
“刚才我拆的时候,找提示点找了半天。”
“我已经改大了。”
“可以再加个颜色。”
江夏夏想了想,拿出手机记下来。
“这个建议不错。”
江承远放下筷子。
“你刚才怎么不说?”
“刚才您在招呼客人。”
“现在说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