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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05:03:58

第一章

大巴车在坑洼不平的乡间土路上颠得像台老式拖拉机,陈序死死抱住怀里的双肩包,生怕里面的两盒打折茶叶被颠碎。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正往嘴里塞辣条的姑娘。

姑娘叫姜鱼,是他三天前在二手闲置交易平台上花五百块钱租来的春节限定版女友。

“我说姜老师,咱再对一遍台词。”陈序压低声音,眼神在车厢里扫了一圈,确认前后排的大爷大妈都在打呼噜,才继续开口,“待会儿进了村,我爸妈问起你干啥的,你就说在魔都做文职,月薪四千五,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家织毛衣和研究怎么用一块钱买三斤白菜。”

姜鱼嚼着辣条,含糊不清地问:“为啥要把我说得这么惨?我昨天刚花了三十块钱租了一套看起来很贵的假羊绒大衣。”

“你懂个屁。”陈序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脸沧桑,“你要是说自己年薪百万,我妈当场就得怀疑我被富婆包养了,连夜把我送去寺庙悔过。你要是说自己花钱大手大脚,我妈明天就得让你在院子里劈柴挑水磨炼心性。只有表现得又穷又省钱,还得显得特别好拿捏,咱俩这七天才能安生。”

姜鱼咽下辣条,竖起大拇指:“高,实在高。不过丑话说前头,五百块只包初一到初五白天演戏,晚上各睡各屋,不准碰我一根手指头,加戏得加钱。”

“放心,碰你一根手指头我少活十年。”陈序拍着胸脯保证,“我陈序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原则。等初五一过,咱们各回各家,你赚你的五百块,我拿我的压岁钱,两不相欠。”

【这姑娘虽然吃相豪放了点,但胜在便宜还听话,五百块租五天,算下来一天才一百,比去网吧包夜还划算,这波血赚。】

两个小时后,两人站在了陈家小院门口。

刚推开掉漆的铁门,院子里正在剁肉馅的李翠花女士瞬间丢下菜刀,两步蹿到门口,一双眼睛在姜鱼身上来回扫描。

“哎哟,这就是小鱼吧!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李翠花一把拉住姜鱼的手,热情得像是要把人直接抱进灶台里烤火,转头却瞪了陈序一眼,“你个死小子,拎个包磨磨蹭蹭的,还不快去给小鱼倒热水!”

陈序嘴角抽了抽,刚想说自己也冷,一抬头就看见自家老爹陈大强正蹲在屋檐下抽旱烟,嘴里叼着烟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陈序立刻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拿出在公司跟老板画大饼的气势:“爸,妈,这就是姜鱼。我俩在魔都处了大半年了,感情好得很,她这人啥都好,就是太心疼我,连来回的路费都要跟我AA。”

姜鱼站在旁边,原本正准备掏出手机看时间,听见这话动作一顿,嘴角微微勾起,瞬间入戏。她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叔叔阿姨好,陈序哥哥平时工作太辛苦了,我……我不能花他的钱。”

李翠花一听,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拍着姜鱼的手背连声夸赞:“好孩子,真是太懂事了!不像咱家这个没出息的,二十六了连个对象都找不到,我还以为他要在魔都打一辈子光棍呢!”

陈序在一旁听得直撇嘴,刚想找个借口溜回自己屋里躺着,门口突然探进来三个脑袋。

二大妈、三婶子、还有隔壁的王婆。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姜鱼身上,那架势,仿佛在菜市场挑刚出笼的大白鹅。

“哟,翠花,这就是你家老二带回来的媳妇?”王婆嗓门洪亮,一脚迈进门槛,上下打量着姜鱼那件三十块钱租来的大衣,“看着挺白净的,就是瘦了点,屁股也不够大,将来好生养吗?”

姜鱼的眼皮跳了一下。

陈序心里暗叫不好,刚想开口挡回去,李翠花已经先一步抢答了:“那可不,瘦点才省粮食!再说了,小鱼跟咱家陈序感情好着呢,陈序前两天打电话跟我说,他俩都商量好了,今年过完年就去扯证!”

“扯证?”姜鱼和陈序同时瞪大了眼睛。

陈序干笑两声,疯狂给老妈使眼色:“妈,你记错了,我说的是……”

“我说的是真的!”陈大强在旁边磕了磕烟灰,慢悠悠地补了一刀,“昨天村支书还问我呢,说咱家老大老二啥时候摆酒。既然小鱼都带回来了,干脆初三就把订婚酒办了,省得夜长梦多。”

陈序头皮瞬间发麻,赶紧扯着姜鱼的袖子往里屋拽:“爸,妈,坐了一天车累死了,我先带小鱼去放行李!”

进了西厢房,陈序反手把门插上,长出了一口气,转过头刚想跟姜鱼解释刚才纯属老妈瞎编,却发现姜鱼正站在桌子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刚才你妈说,初三办订婚酒?”姜鱼问。

“那是老太太瞎起哄,你别往心里去。”陈序摆摆手,从包里掏出两百五十块钱定金递过去,“咱按合同办事,明天初一你帮我应付完拜年的亲戚,后天咱们就找个借口说公司加班提前撤,绝不耽误你事儿。”

姜鱼没有接钱。

她盯着陈序看了足足五秒钟,突然伸手拉开自己那个巨大的黑色帆布包,在里面翻找了一通。

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

一个暗红色的小本本,带着一股子风,被姜鱼重重地拍在了木头桌子上。

陈序低头一看,上面赫然印着四个烫金大字:居民户口簿。

“你干啥?”陈序往后退了半步,警觉地捂住自己的钱包,“这年头租女友还带查户口的?我跟你说,我名下没房没车,存款四位数,抢劫我你是亏本的。”

“陈序,咱打个商量。”姜鱼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五百块钱我不要了,明天一早,咱们去把结婚证领了。作为回报,我倒贴你五百。”

陈序愣住了,足足过了十秒钟,才伸手摸了摸姜鱼的额头。

“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姜鱼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怼到陈序脸上。上面是一条来自“老佛爷”的微信语音转文字,足足占了半个屏幕:

“姜鱼,我给你最后三天时间。大年初三之前,你要是带不回来一个合法女婿,我就把你相亲对象王富贵直接领进家门,顺便把你名下那几张银行卡全冻结了,你看着办。”

陈序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又看了看桌上的户口本,再看看一脸认真的姜鱼。

“那个……王富贵是谁?”陈序试探着问。

“我妈闺蜜的儿子,身高一米六,体重二百二,爱好是在KTV里唱《铁窗泪》,上次见面问我结婚后能不能把工资卡交给他买手办。”姜鱼咬牙切齿地说,“我现在急需一个合法的红本本去堵我妈的嘴。我看你人挺老实的,嘴也严,还会省钱,最关键的是你现在也急需应付催婚。咱们领个假……不对,领个契约结婚证,半年后等我妈消停了再离,期间我每个月给你两千块封口费,怎么样?”

陈序大脑飞速运转。

每个月两千块。半年就是一万二。

而且还能完美解决家里老爹老妈的催婚魔咒,以后过年再也不用花五百块租女友了。

唯一的风险是,万一这姑娘看上自己这个人了怎么办?

陈序下意识地拉紧了自己的羽绒服领口,一脸严肃地看着姜鱼:“丑话说在前面,虽然我长得比较帅,身材也不错,但我是个有原则的男人。这半年之内,咱们只能当纯洁的室友,你不能对我图谋不轨。”

姜鱼翻了个白眼,差点把眼珠子翻到天上去:“你放心,我就是看上村口的大黄狗,也不会看上你的。”

“成交!”陈序一拍桌子,顺手把桌上的五百块定金揣回了自己兜里,“不过既然是契约结婚,得加一条,领证的九块钱工本费,必须你出。”

姜鱼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这个连九块钱都要抠的男人,突然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第二章

大年初一的天还没亮透,陈家小院的门板就被拍得震天响。

陈序裹着军大衣从被窝里爬出来,头发炸得像个鸡窝,迷迷糊糊地拉开院门,迎面就撞上了一群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亲戚。

二大爷、三姑婆、表舅妈,外加几个平时在微信群里连个表情包都不发、一到过年就专门打听别人工资的堂哥表弟,黑压压地挤满了半个院子。

“哎哟,小序起来啦!”三姑婆嗓门最大,一进门就把陈序挤到一边,伸着脖子往屋里瞧,“听说你带了个天仙似的女朋友回来,还说明天就要去领证?快叫出来让姑婆掌掌眼!”

陈序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转头看了一眼西厢房,房门紧闭,姜鱼昨天折腾到半夜才睡,这会儿估计还在梦里数钱呢。

“姑婆,小鱼昨天坐车晕车,这会儿还没起……”

话音未落,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姜鱼穿着那件三十块钱租来的假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化了个清淡的妆,手里端着个洗脸盆走了出来。她一看见院子里这么多人,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脸上挂起一个无比温顺的笑容,挨个喊人。

“大爷好,姑婆好,舅妈好。”

声音清脆,态度恭敬,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序在旁边看得直竖大拇指,心想这五百块……不对,这倒贴的五百块花得真值,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简直屈才了。

可亲戚们的战斗力显然不是一句问号就能打发掉的。

三姑婆上下打量着姜鱼,嘴角一撇,拉着李翠花坐到石凳上,看似随口地问了一句:“小鱼啊,听说你在魔都上班?一个月能拿多少钱啊?买社保了吗?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呀?”

标准的三连杀。

陈序刚想开口把话接过去,姜鱼已经抢先一步坐到了三姑婆旁边,顺手接过三姑婆手里的瓜子,一边剥一边叹了口气。

“姑婆,不瞒您说,我命苦。”姜鱼眼圈说红就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在魔都一个小公司当打杂的,一个月就三千块钱,房租就要两千五。家里还有三个弟弟要养,平时连肉都吃不起,要不是陈序心善,愿意每天吃泡面把省下来的钱给我买面包,我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亲戚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陈序。

陈序站在冷风里,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牙缸,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大姐,我昨天只让你说月薪四千五,你这直接砍到三千还附带三个弟弟是什么意思?这是想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三姑婆脸色一变,手里的瓜子壳掉了一地,扯着李翠花的袖子压低声音:“翠花,这姑娘家里三个弟弟,那以后岂不是个无底洞?彩礼不得要个百八十万的?你可千万别犯糊涂!”

李翠花原本也吓了一跳,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眼神在姜鱼身上来回游移。

姜鱼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拿着纸巾擦眼角,抽抽搭搭地说:“姑婆您别误会,我爸妈说了,只要陈序对我好,彩礼一分不要,还倒贴两床大棉被。就是我那三个弟弟平时喜欢打架,万一以后缺钱了,可能还得麻烦陈序哥哥这个当姐夫的多帮衬帮衬……”

“啥?倒贴两床棉被?”二大爷耳朵尖,一下抓住了重点,紧接着脸色又垮了下去,“可那三个弟弟要是来借钱咋办?”

陈序眼看这戏再演下去,自己今天非得被七大姑八大姨的唾沫星子淹死不可,赶紧大步跨过去,一把将姜鱼拉到自己身后,义正词严地开口:

“姑婆,大爷,你们就别操心了!小鱼虽然家里穷,但她人实诚!我陈序在魔都好歹也是个大厂骨干,一个月挣得虽然不算多,养活三个小舅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陈序一边说,一边疯狂用后背撞姜鱼,示意她赶紧闭嘴。

姜鱼却趁机伸手在陈序后腰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嘴上却柔顺地应和着:“陈序哥哥对我真好,哪怕以后天天啃馒头我也愿意。”

亲戚们面面相觑,原本想看陈序笑话的几个堂哥,这会儿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古怪。

表舅妈干笑两声,从兜里掏出个干瘪的红包塞给姜鱼:“那啥,既然是一家人,这红包你拿着,买糖吃。”

姜鱼眼睛瞬间亮了,双手接过红包,手指在红包边缘轻轻一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谢谢舅妈!”

等把这群亲戚好不容易打发走,院门刚一关上,陈序瞬间收起那副深情款款的表情,揉着发酸的后腰,转身瞪着姜鱼。

“姜鱼!你是不是有病!谁让你编出来三个弟弟的?你刚才差点把我妈吓出心脏病!”

姜鱼正忙着拆红包,闻言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你不让我说家里有钱,那我只能往穷了说啊。再说了,只有把你说得像个冤大头,你妈才会觉得我对你是真爱,而不是图你家那两间平房。”

她把红包里的钱抽出来,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在手里弹得啪啪作响。

“喏,一人一半。”姜鱼抽出一张递给陈序,“刚才表舅妈给的,我收了六个红包,一共八百块,分你四百。这买卖划算吧?”

陈序盯着那四张红票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瞬间咽了回去。

他伸手把四百块钱接过来,仔细折好塞进贴身口袋,清了清嗓子:“下不为例啊。再乱加戏,得提前跟我对词。”

“行,下次加三个妹妹。”

“……”

就在两人低头分赃的时候,李翠花端着一盆刚炸好的丸子从厨房走出来,看着院子里凑在一起数钱的两个人,眼神复杂地叹了口气。

“小序,你过来一下。”李翠花把丸子放在石桌上,冲着陈序招了招手。

陈序心里一紧,赶紧把钱塞严实,小跑过去:“妈,咋了?”

李翠花拉着陈序走到墙角,压低声音:“你跟妈说实话,小鱼家里真有三个弟弟?”

“没有,她瞎编的,怕你们觉得她花钱大手大脚。”陈序随口胡诌。

“我就说嘛,哪有姑娘上来就说自己家里三个弟弟的。”李翠花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不过刚才你三姑婆的话我也听进去了,咱家虽然不是啥大富大贵,但也不能让人白占便宜。你既然说明天去领证,那今天下午就带小鱼去镇上买几身新衣服,再把金店里那个二十克的金手镯买了,省得人家说咱陈家小气。”

陈序一听“二十克的金手镯”,腿肚子差点转筋。

现在金价多少钱一克?七百多!二十克就是一万四千多!

“妈!那玩意儿太贵了,小鱼平时在魔都上班戴那个不安全,万一被抢了咋办?”

“少废话!”李翠花一巴掌拍在陈序背上,“我攒了半辈子的私房钱,就是留着给你娶媳妇的!下午必须去买,买完明天一早去民政局扯证,谁不去谁是我孙子!”

说完,李翠花转身进了屋。

陈序站在原地,欲哭无泪地看着院子里正往嘴里塞炸丸子的姜鱼。

【这下玩脱了,原本只想赚两千块封口费,现在倒好,老妈非要倒贴一万四买金镯子。这要是真买了,明天领完证半年后一离,我岂不是亏到姥姥家了?】

第三章

下午两点,陈序骑着家里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电动三轮车,载着姜鱼往镇上赶。

寒风呼呼地往脖子里灌,姜鱼缩在三轮车斗里,裹着军大衣,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说陈大帅哥,咱真去买金镯子啊?”姜鱼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买个屁!”陈序在前面咬牙切齿地蹬着车把,“待会儿到了金店,你就说你对黄金过敏,一戴金子浑身起红疹子,听见没?”

“对黄金过敏?”姜鱼差点笑喷,“你咋不说我对人民币过敏呢?这种鬼话你妈能信?”

“信不信由不得她,反正这镯子绝对不能买!”陈序转过一个急弯,差点把车斗里的姜鱼甩出去,“咱俩可是契约关系,半年后就要散伙的,我妈那一万四也是辛苦攒下来的血汗钱,不能就这么打水漂了。”

姜鱼沉默了一会儿,透过车棚的塑料布看着前面陈序被风吹得通红的耳朵,突然开口:“行啊,那待会儿我就说我喜欢银的,买个两百块的银镯子打发了?”

“两百块也贵,拼夕夕上九块九包邮的镀银手镯不香吗?”

“陈序,你真是个天才。”

电动三轮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镇上唯一一家金店门口。

刚把车锁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喇叭声。

一辆白色的宝马三系一个甩尾停在了三轮车旁边,车轮卷起的泥点子差点溅到陈序的裤脚上。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貂皮大衣、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粗细大金链子的胖子走了下来,手里还晃着一把宝马车钥匙。

“哟,这不是陈序吗?”胖子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油光满面的脸,“听说你在魔都年薪百万,混得风生水起,怎么过年回家还骑这种敞篷跑车啊?”

陈序眼皮一跳,认出这货是自己的初中同学赵德柱。当年在学校就喜欢攀比,后来家里拆迁分了两套房,天天在村里横着走,前两天还在同学群里晒自己新提的二手宝马,顺便问陈序借过两百块钱充话费没还。

陈序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三轮车的车把:“你不懂,这叫低碳环保,上面有指示,今年提倡绿色出行。”

赵德柱嗤笑一声,目光越过陈序,落在了刚从车斗里钻出来的姜鱼身上。

姜鱼今天虽然穿得一般,但皮肤白皙,眉眼精致,站在灰扑扑的街道上格外扎眼。赵德柱的眼睛瞬间直了,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大金链子往外拽了拽:“这位就是弟妹吧?长得真水灵啊!怎么着,大过年的,陈序连辆车都租不起,就让你坐这个吹冷风?”

姜鱼刚想开口,陈序已经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同时用一种极度怜悯的眼神看着赵德柱。

“德柱啊,不是我说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虚荣呢?”陈序叹了口气,痛心疾首地指了指那辆宝马的车尾,“你这车租一天得五百吧?左后轮的胎压明显不足,估计是上一任租客刚跑完长途,你开出来的时候租车行没给你检查吧?”

赵德柱脸色瞬间僵了一下。这车确实是他花了四百块从县城租车行租的,打算过年回村装个逼。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老子全款买的!”赵德柱脖子一梗,声音拔高了八度,“今天我就是来镇上给女朋友买钻戒的!陈序,你要是手头紧,跟我说一声,哥借你两千块钱去买个银戒指凑合一下!”

周围已经有不少买年货的村民围了过来看热闹。

陈序非但没生气,反而一脸感动地握住了赵德柱的手,力气大得赵德柱差点叫出声来。

“德柱,你真是个好人!”陈序声音洪亮,确保周围十米之内的人都能听见,“既然你这么大方,那前年你找我借的那两百块钱充话费,还有去年你找我借的五十块钱买烟钱,今天能不能顺便还给我?我不贪心,你给我两百五就行,剩下的利息我不要了!”

“噗——”

人群里不知道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德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用力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陈序手劲大得像把铁钳,怎么甩都甩不掉。

“陈序!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谁借你两百五了!”

“我有微信转账记录啊,你要不要看看?”陈序腾出一只手去掏手机,“你要是不想还也行,反正大家都是老同学,我现在就发到初中群里,让大家帮我评评理,看看开宝马的大老板是不是连两百五都掏不出来。”

赵德柱彻底慌了。他今天特意开着租来的宝马出来显摆,要是被全村人知道他连两百五十块钱都赖账,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起头?

“行行行!给你给你!”赵德柱咬牙切齿地从貂皮大衣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百元大钞和几张零钱,狠狠拍在陈序手里,“拿去买糖吃吧你!穷酸样!”

陈序仔细数了一遍,不多不少正好两百五。他满意地吹了声口哨,顺手把钱递给了旁边的姜鱼:“媳妇,拿好,这是赵老板赞助咱们的结婚礼金。”

姜鱼忍着笑,极其配合地把钱揣进兜里,冲着赵德柱甜甜一笑:“谢谢赵老板,祝您早日把租车费赚回来。”

赵德柱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一脚油门下去,宝马车发出一声怪叫,差点撞到路边的电线杆,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哄笑,纷纷散去。

陈序拍了拍手,转过头冲姜鱼挑了挑眉:“怎么样,哥这波操作潇洒不?”

姜鱼竖起大拇指,眼神里带着几分惊叹:“牛,太牛了。不仅把陈年旧账要回来了,还顺便把人羞辱了一顿,关键是一分钱没花。”

“那是自然。”陈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拉着姜鱼往金店旁边的小商品批发市场走去,“走,趁着我妈没在,咱赶紧去买个九块九的镀银镯子,回去交差!”

姜鱼看着前面兴冲冲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第四章

结果镯子没买成。

两人刚进批发市场,李翠花的电话就追过来了,非要让陈序开视频通话,现场直播买金镯子的全过程。

陈序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把姜鱼拉进金店。

站在亮堂堂的柜台前,导购小姐热情地端出一盘子金灿灿的手镯,笑得像朵花一样:“先生,您眼光真好,这一款是我们店里的爆款,二十二克,工费算下来一共一万六,戴在您女朋友手上绝对贵气!”

陈序盯着那个价签,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滴血。

他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姜鱼,疯狂暗示她赶紧发动“对黄金过敏”的绝技。

谁知姜鱼正低头盯着那只手镯看,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纠结的神色,随即抬起头,对着手机屏幕里的李翠花喊了一声:“妈,这镯子太贵了,我不能要。”

手机那头的李翠花立刻急了:“啥不能要!小鱼,你听妈的,今天必须买!陈序这小子平时抠门得要死,今天不宰他一顿,以后进了门他更不知道心疼人!”

陈序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妈,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少废话,刷卡!”

陈序磨磨蹭蹭地掏出银行卡,手都在抖。这卡里一共就两万块钱,刷完这一万六,他回魔都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就在导购小姐接过银行卡准备往POS机上刷的那一瞬间,姜鱼突然伸手按住了POS机。

“等一下。”姜鱼看着导购小姐,眼神冷静得吓人,“我不要这个实心的,太俗气了。那个柜台角落里那个小金豆子多少钱?”

导购一愣:“那个啊,一克一颗,今天金价加手工费七百二。”

“给我来一颗,再配一根两块钱的红绳。”姜鱼转头看着手机屏幕,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妈,我现在在魔都上班,天天对着电脑敲键盘,戴个大金镯子干活不方便,硌手腕。买颗小金豆用红绳编起来戴在手上,既好看又吉利,剩下的钱留着给陈序哥哥留着交房租。”

陈序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姜鱼的侧脸。

手机那头的李翠花沉默了两秒,突然在电话里哭出了声:“哎哟我的好闺女啊,你咋这么懂事呢!陈序,你听见没?以后你要是敢对小鱼不好,老娘打断你的腿!”

陈序喉咙发干,心里突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他没再吭声,直接抢过导购手里的卡刷了七百二,顺手从兜里掏出两块钱硬币拍在柜台上:“红绳钱,不用找了。”

从金店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寒风依旧刺骨,两人坐在三轮车里往回赶。

姜鱼坐在车斗里,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摆弄着手腕上那根红绳绑着的小金豆,嘴里嘟囔着:“七百二,真是败家。”

前面的陈序突然踩了一脚刹车,三轮车停在了路边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前。

陈序下车,掏出五块钱买了个最大的烤红薯,也不吃,直接顺着车棚的缝隙塞进了姜鱼怀里。

“干嘛?”姜鱼吓了一跳。

“暖手。”陈序重新跨上驾驶座,语气硬邦邦的,“省得你冻坏了明天耽误我去民政局,耽误我赚那两千块封口费。”

姜鱼抱着滚烫的烤红薯,低头掰了一半,递到陈序嘴边:“诺,一人一半,别说我占你便宜。”

陈序犹豫了一下,张嘴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

第五章

第二天一大早,陈序和姜鱼揣着两本户口本,坐着三轮车晃晃悠悠地去了镇上的服务中心。

出来的时候,阳光刚好照在台阶上。

陈序手里捏着两本红彤彤的小本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上面的钢印清晰可见,照片上的自己笑得跟个傻子一样,旁边的姜鱼倒是笑得眉眼弯弯。

“真扯了?”陈序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白纸黑字盖着章呢,还能有假?”姜鱼从他手里抽走一本,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随即拿出手机,对着陈序操作了一通。

很快,陈序的手机响了一声。

微信转账提醒:您已收到来自“姜老板”的转账,2500.00元。

“五百是之前说好倒贴的,两千是这个月的封口费。”姜鱼拍了拍手,眼神清亮,“陈序,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合法的契约夫妻了。记住你的本职工作:每天配合我在我妈那儿发几张恩爱合照,等初五一过,咱们回魔都各住各的,半年后和平解约,绝不拖泥带水。”

陈序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两千五百块钱,刚刚还有点恍惚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放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陈序最讲职业道德!”

两人喜滋滋地往家赶,盘算着回去怎么从老妈手里再骗点改口费。

可刚推开陈家小院的门,两人脸上的笑容同时凝固了。

院子里气氛僵硬得像块冰。

李翠花坐在石凳上,脸色铁青,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陈大强蹲在墙角,旱烟抽得呼呼作响,烟雾缭绕中根本看不清表情。

陈序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李翠花手里的那张纸。

那是昨天晚上他怕姜鱼反悔,连夜用电脑打出来、还没来得及藏好的《临时夫妻行为规范及费用结算协议》!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第一条,甲方姜鱼雇佣乙方陈序扮演合法丈夫,期限半年,月薪两千。

第二条,双方不得发生任何实质性越界行为,违者罚款五百。

第三条,半年期满后无条件解除关系,互不纠缠。

下面还按着两个鲜红的手印。

陈序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妈……你听我解释……”陈序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解释个屁!”李翠花猛地站起来,把那张纸摔在陈序脸上,“陈序,我养你二十六年,就教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没钱找对象你跟妈说啊,你花钱租个媳妇回来骗我们老两口,你安的什么心?!”

旁边的陈大强也站了起来,抄起墙角的扫帚就要往陈序身上招呼:“我今天非打死你个不孝子不可!村里老少爷们都知道你今天去领证了,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陈序抱头鼠窜,院子里鸡飞狗跳。

“叔,婶,你们别打他!”姜鱼突然往前一站,张开双臂直接挡在了陈序面前。

扫帚停在了半空中,距离姜鱼的鼻尖只有不到两厘米。

李翠花气得浑身发抖:“小鱼,你也别替他说话!这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们就是骗人的!今天这事儿没完,赶紧把东西收拾收拾走人,我陈家丢不起这人!”

姜鱼看着满院子怒火中烧的二老,深吸一口气,非但没有慌,反而转过身,从包里掏出那本崭新的结婚证,啪的一声拍在了石桌上。

“婶,您看清楚了,这证是真的,刚从镇上扯回来的,假不了。”

李翠花和陈大强同时一愣,目光死死盯着那本红彤彤的结婚证。

“至于那张协议……”姜鱼眼圈说红就红,两滴眼泪顺着脸颊就滑了下来,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那是我逼着他签的啊!”

陈序躲在姜鱼身后,整个人都傻了。

【大姐,这又是什么剧本?我怎么不知道?】

姜鱼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声泪俱下地表演:“婶,您不知道,我家里重男轻女,我爸妈为了给三个弟弟凑彩礼,非要把我嫁给隔壁村一个五十岁的瘸子换十万块钱!我实在没办法了,又怕连累陈序,才故意编了个什么雇佣协议,想着等风头过了我自己出去躲着,免得我爸妈找上门来找陈序要钱啊!”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李翠花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陈大强嘴里的旱烟杆也掉了,烫得他直跳脚,却连捡都忘了捡。

陈序站在后面,看着姜鱼那颤抖的肩膀,听着那字字泣血的控诉,差点连自己都信了。

【这演技……不去横店当影后真是屈才了,奥斯卡欠她十座小金人!】

“啥?五十岁的瘸子?”李翠花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姜鱼,拍着她的后背嚎啕大哭,“苦命的孩子啊!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吃人的父母!你早说啊,你早说婶能让你受这委屈吗!”

她转过头,狠狠瞪了陈序一眼:“你个木头疙瘩!人家小鱼为了不连累你才签的协议,你倒好,一句实话都不敢跟家里说!从今天起,小鱼就是咱陈家的亲闺女,谁敢来抢人,老娘拿菜刀砍了他!”

姜鱼埋在李翠花怀里,抽抽搭搭地哭着,趁着二老看不见的角度,偷偷冲着陈序挤了挤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陈序站在冷风里,看着抱头痛哭的婆媳俩,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这波反向操作,直接把死局盘活了不说,还顺手给自己刷了一波满分好感度。

第六章

本以为这场风波就这么糊弄过去了,谁知道大年初三一早,真正的麻烦找上了门。

早上九点,陈家小院外面突然停了两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对穿着体面的中年男女,男的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斯文老板;女的提着个名牌包,眉宇间跟姜鱼有七分相似,只是表情格外严肃。

紧接着,后面那辆车上又下来一个胖乎乎的年轻男人,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戴着个大墨镜,看着挺唬人,但一开口就露了馅:“阿姨,这村里味道咋这么冲呢,是不是有牛粪啊?”

正是姜鱼口中那个“身高一米六、体重二百二、爱好唱《铁窗泪》”的相亲对象,王富贵。

院子里正准备包饺子的李翠花听见动静,探头一看,顿时警觉起来。

那中年女人大步走进院子,目光一扫,直接锁定了正在灶台边烧火的姜鱼。

“姜鱼!你还真敢跑到这儿来躲清静啊!”周敏女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姜鱼骂道,“大过年的连家都不回,电话也不接,你是不是想气死我跟你爸!”

姜鱼手里正拿着一根烧火棍,闻言动作一顿,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完了,穿帮了”的表情。

还没等她开口,李翠花已经“呼啦”一声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拎着那把剁肉馅的大菜刀,横眉冷对地挡在了姜鱼前面。

“你们就是小鱼那没良心的爸妈?!”李翠花嗓门震天响,把刚进门的中年男人姜建国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我告诉你们,小鱼现在已经是我陈家的媳妇了,结婚证都扯了!你们想把她卖给那个五十岁的瘸子,门都没有!今天有我老太婆在这儿,谁也别想带走她!”

周敏和姜建国彻底懵了。

“啥?卖给五十岁的瘸子?”姜建国指了指旁边捧着玫瑰花的王富贵,一脸不可思议,“我们家啥时候干过这种违法乱纪的事儿了?小王今年才二十五,家里开着三家连锁酒店呢!”

王富贵摘下墨镜,一脸委屈地看着姜鱼:“小鱼妹妹,我哪儿看起来像五十岁的瘸子了?我腿脚好着呢,不信我给你翻个跟头?”

李翠花一愣,转头看向姜鱼,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姜鱼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眼看这谎言就要当场戳穿,站在屋门口一直没出声的陈序突然大步走了出来。

他一把将姜鱼拉到自己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姜建国和周敏,语气冷得像冰块一样:

“叔叔,阿姨,不管你们怎么说,小鱼现在已经是我的合法妻子了。”

陈序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那本红彤彤的结婚证,高高举起,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而且,她现在心里压力很大。为了躲避你们逼婚,昨天晚上发高烧,嘴里一直喊着不要嫁给买手办的男人。你们要是再逼她,我们就直接去魔都打工,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周敏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陈序半天说不出话:“你……你就是姜鱼找的野男人?你叫什么名字?家里干什么的?凭什么娶我女儿!”

“我叫陈序,在魔都当程序员。”陈序挺直胸膛,一脸骄傲,“虽然我现在没房没车,存款只有四位数,但我一个月能省下三千块钱!我保证,以后每天给小鱼买最便宜的白菜,绝不让她吃一点垃圾食品;每天督促她走一万步,绝不花一分钱打车。这种健康又环保的生活方式,是你们这种只知道用钱砸人的家庭能体会到的吗?”

姜建国和周敏面面相觑,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面前这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按在地上摩擦。

就连王富贵都听傻了,捧着玫瑰花呆在原地:“兄弟,你管天天吃白菜不打车叫健康生活?那不是穷吗?”

“你懂个屁,这叫极简主义。”陈序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姜鱼,“媳妇,你说,你是要跟着我过极简生活,还是跟着他去KTV唱《铁窗泪》?”

姜鱼站在陈序身后,看着这个平时抠门得要死、关键时刻却硬着头皮替自己挡在前面的男人,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热乎乎的。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跨出一步,挽住了陈序的胳膊,抬起头看着自己亲妈,一字一句地说:

“妈,我跟陈序证都领了,这事儿没得商量。我不喜欢王富贵,我也不会跟他联姻。你要是觉得我丢人,那我以后就跟着陈序回魔都吃白菜去。”

周敏看着女儿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又看了看手里拿着菜刀虎视眈眈的李翠花,气得直跺脚:“好!好得很!姜鱼,你有本事!从今天起,你名下的银行卡我全给你停了,我看你喝西北风去!”

“停就停!”姜鱼脖子一梗,转头看着陈序,“陈序,以后你养我!”

陈序心里一颤,下意识地算了算自己卡里剩下的那几千块钱,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咬了咬牙:“养就养!大不了以后晚上多写两行代码,多喝两碗白粥!”

第七章

姜建国夫妇气冲冲地带着王富贵走了,走的时候连车门都摔得震天响。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李翠花放下了菜刀,眼神复杂地看着姜鱼,又看了看陈序,叹了口气:“行了,看这架势,人家家里条件肯定比咱家好得多。小鱼,你跟妈说实话,你图咱家陈序啥啊?图他抠门还是图他能吃白菜?”

姜鱼挽着陈序的胳膊没松手,笑嘻嘻地说:“妈,我图他老实,图他不会花言巧语,更图他关键时刻护着我。”

李翠花哼了一声,心里却是乐开了花,转身进屋继续包饺子去了,嘴里还念叨着:“既然人家把卡停了,那以后咱家陈序的工资卡就交给你管,省得这小子乱花钱。”

陈序一听“工资卡上交”,脸瞬间垮了下来,刚想抗议,就被姜鱼拖进了西厢房。

门一关,姜鱼立刻松开了手,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呼……总算糊弄过去了。”姜鱼揉着发酸的脸颊,“谢谢啊陈序,刚才演得真不错,差点连我都感动了。”

陈序没说话,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干嘛?”姜鱼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我告诉你啊,虽然你刚才帮了我,但加戏的钱我最多给你加两百,多一分没有。”

“姜鱼,咱俩得算笔账。”陈序伸出一根手指,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公司开项目复盘会,“你妈刚才说,把你名下的银行卡全停了。那我问你,下个月的房租、水电费,还有你每天的伙食费,再加上你承诺给我的两千块封口费,你拿什么付?”

姜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低头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看了一眼,紧接着发出了一声惨叫。

“卧槽!老太太来真的!真把我卡冻结了!”

姜鱼欲哭无泪地看着手机屏幕,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陈序:“那个……我微信里现在就剩三百二十五块钱了,要不,下个月的封口费先欠着?等我回魔都接几个龙套活儿再还你?”

陈序眼皮狂跳,站起身来回踱步:“我就知道这买卖要赔本!五百块租女友,结果最后不仅倒贴了七百二买金豆子,现在还得倒贴钱养你!姜鱼,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人?家里开三家连锁生鲜超市,怎么还让你去跑龙套?”

“我那是体验生活!我不想听我妈安排去超市当收银员,才自己跑出去当演员的!”姜鱼理直气壮地回嘴,“再说了,我现在可是你合法妻子,你妈刚说了,你的工资卡归我管!你养我不是天经地义吗?”

“我管你叫大姐行吗!”陈序抓着头发,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咱们签了协议的!半年后就离婚!我现在养你,半年后你跑了,我找谁哭去?”

姜鱼眼珠子转了转,突然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陈序面前,仰着头看着他:“那简单啊,半年后我不跑不就行了吗?”

陈序动作一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窗外的北风呼呼地吹着,贴在窗户上的红色窗花被吹得哗哗作响。

陈序盯着姜鱼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喉咙突然有点发干,视线下意识地躲闪开,强装镇定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我陈序可是钢铁直男,不吃这一套。”

“谁跟你开玩笑了?”姜鱼往前逼近一步,双手背在身后,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你看啊,你爸妈喜欢我,我爸妈虽然现在生气,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过几天消了气也就认了。而且你这人虽然抠门了点,但脑子好使,还会帮我怼奇葩,最关键的是——你刚才是真想拿自己那点存款养我啊。”

陈序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嘴硬地嘟囔了一句:“我是怕你饿死在街头,警察找我麻烦。”

“行行行,你怕麻烦。”姜鱼忍着笑,伸手拉住陈序的袖子,“走吧,出去吃饺子了,再不去李翠花女士要拿菜刀砍人了。”

第八章

大年初四,村里开始下雪。

陈序一大早就被姜鱼从被窝里拽了起来,说是镇上有个大集,非要拉着他去买过年吃的水果和糖果,顺便去看看有什么便宜的年货可以扫荡。

两人裹得像两个大粽子,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镇上走。

走到集市口,人声鼎沸,卖糖葫芦的、卖春联的、炸麻花的,热热闹闹地挤成一团。

姜鱼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进人群,左看看右摸摸,最后停在了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位前。

“老板,这栗子怎么卖?”

“十五一斤,现炒的,甜得很!”

姜鱼眼睛一亮,转头刚想找陈序掏钱,陈序已经面无表情地把她拉到了一边。

“十五一斤太贵了,这玩意儿壳重,买一斤有一半是壳,纯属交智商税。”陈序压低声音,一脸认真地分析,“走,前面有一家卖生栗子的,六块钱一斤,咱们买回去自己放铁锅里加点白糖炒,能省一半多。”

姜鱼翻了个白眼,刚想反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

“哟,这不是昨天吹牛逼说要搞极简主义的陈大程序员吗?怎么着,连十五块钱一斤的糖炒栗子都买不起了?”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赵德柱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姑娘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两大袋昂贵的进口车厘子,正一脸得意地看着他们。昨天被陈序要走了两百万,这货今天显然是特意找上门来找回场子的。

“小鱼妹妹,你看你跟这种抠门男人有什么前途?”赵德柱故意把车厘子往前递了递,“连个栗子都要自己回去炒,这种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吧?要不这样,今天只要你跟我走,这车厘子全归你,我再带你去镇上最好的饭店吃大餐!”

陈序刚想开口反击,姜鱼已经先一步往前跨了一步。

她上下打量着赵德柱,眼神里满是同情,叹了口气说:“赵老板,不是我说你,你这车厘子卖得也太亏了吧?”

赵德柱一愣:“咋了?这可是进口的,八十块钱一斤呢!”

“八十块钱一斤,结果有一半都是坏的,果蒂都发黑了,一看就是在冷库里放了半年的陈货。”姜鱼伸出手指在袋子外面点了点,“而且你看这包装盒上的标签,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假进口贴纸,贴得都歪了。赵老板,你虽然有钱,但也不能这么当冤大头啊。”

赵德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低头一看袋子里的车厘子,果蒂果然黑得像炭一样,刚才老板打包的时候他光顾着显摆,根本没仔细看!

周围买年货的村民纷纷凑过来看热闹,发出一阵哄笑。

“原来是买到烂果子了,还在这儿显摆呢!”

“八十块钱买一堆烂货,这脑子怕不是被门夹了!”

赵德柱气得浑身发抖,把两袋车厘子狠狠摔在地上,指着姜鱼骂道:“你个臭丫头懂个屁!老子乐意花钱!”

“行行行,你乐意。”陈序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刀,伸手揽住姜鱼的肩膀,笑眯眯地说,“不过赵老板,我得提醒你一句,今天这地上的垃圾乱扔可是要罚款的,村支书刚才就在前面逛集市呢,你要是不想再掏两百五,最好赶紧捡起来。”

赵德柱顺着陈序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村支书正背着手往这边走。

赵德柱彻底崩溃了,弯腰抓起地上的烂车厘子,连旁边那个浓妆艳抹的姑娘都顾不上管了,灰头土脸地钻进人群跑了。

姜鱼拍了拍手,转过头看着陈序,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我这波补刀还行吧?”

陈序看着面前这个神采飞扬的姑娘,喉结动了动,默默从兜里掏出十五块钱递给摊主:“老板,来一斤糖炒栗子,要热乎的。”

姜鱼愣住了:“不是说买栗子交智商税吗?”

“今天高兴,破例交一次税。”陈序把热腾腾的牛皮纸袋塞进姜鱼怀里,嘴角微微勾起,“趁热吃,凉了壳就不好剥了。”

姜鱼抱着暖烘烘的栗子,低头剥了一颗,直接塞进了陈序嘴里。

栗子很甜,一路甜到了心坎里。

第九章

大年初五,迎财神。

一大早,陈家小院的鞭炮放得震天响,满院子都是红色的纸屑和浓浓的硝烟味。

吃过早饭,李翠花和陈大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突然从屋里抱出来一个沉甸甸的木头匣子。

“小序,小鱼,你们俩过来。”李翠花神情郑重地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张存折和两串钥匙。

“妈,这是干啥?”陈序吓了一跳。

“这是我和你爸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一共十二万。”李翠花把存折塞进姜鱼手里,“原本是打算留着给陈序在村里盖新房的。现在你们俩既然扯了证,以后就在魔都好好过日子。这钱你们拿去付个小房子的首付,不够的咱们慢慢攒,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姜鱼捧着那张沉甸甸的存折,鼻尖一酸,差点当场掉下眼泪。

“妈,这钱我不能要……”姜鱼刚想把存折推回去,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陈序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去而复返的姜建国和周敏。

不过这次,两人身后没有跟着王富贵,而是停着一辆装满年货的白色轿车。

周敏手里提着两盒高档补品和几条好烟,表情有些不自然地站在门口,眼神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姜鱼身上。

“那个……初五了,来看看你们。”周敏清了清嗓子,把东西塞进陈序怀里,“这大过年的,总不能真让女儿在外面受苦。老李啊,前两天是我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李翠花赶紧站起来把人往屋里让,两个原本剑拔弩张的亲家母,此刻客气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姜建国把陈序拉到院子角落里,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

“这是十万块钱。”姜建国板着脸说,“姜鱼那张卡我已经给她解冻了。这十万块钱算是我给你们的嫁妆,但丑话说在前面,陈序,你小子要是敢对我女儿不好,或者敢拿着这钱去乱花,我腿给你打断!”

陈序盯着那张银行卡,又看了一眼屋里正在跟周敏有说有笑的李翠花,以及站在旁边笑得像朵花一样的姜鱼。

他突然觉得,这个荒诞的春节,好像从一开始就彻底偏离了他的计划。

原本只是想花五百块租个女友应付催婚,结果不仅把证给扯了,还莫名其妙多了个有钱的岳父岳母,顺便收获了一个比自己还能算账、还能怼人的合法老婆。

陈序深吸一口气,没有接那张卡,而是极其认真地看着姜建国:“叔,这卡我不能要。我和小鱼虽然争扯得急了点,但我陈序是个男人,养活自己媳妇的钱我还是有的。您在家里把超市管好就行,小鱼交给我,我绝不让她受委屈。”

姜建国愣了一下,随即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卡硬塞进陈序兜里:“少废话,让你拿着就拿着,这是给小鱼买排骨吃的,没让你花!”

第十章

当天下午,两人收拾好行李,准备提前返回魔都。

临走前,李翠花往三轮车里塞了三大袋腊肉、两百个土鸡蛋,还有一大桶自己榨的花生油,差点把三轮车的轮胎压爆。

到了魔都,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两人没有回陈序那个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而是直接去了姜鱼在市区租的一套两室一厅。

收拾完行李,姜鱼换上睡衣,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冰镇可乐,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顺手扔给陈序一瓶。

“喂,陈序。”姜鱼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舒坦地叹了口气,“现在咱们俩的银行卡加起来,存款也算突破二十万大关了。按照原计划,半年后……”

“半年后个屁。”陈序坐到她旁边,直接把那张写着《临时夫妻行为规范及费用结算协议》的A4纸掏出来,当着她的面撕了个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你干嘛?”姜鱼挑眉看着他。

“这协议违约成本太高,我算过了,要是半年后离婚,我妈那十二万,你爸那十万,全得退回去,还得重新花钱租房子,亏大了。”陈序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算账,“为了实现利益最大化,我决定无限期延长合同。”

姜鱼噗嗤一声笑出来,往陈序怀里靠了靠,仰起头看着他:“那封口费怎么算?涨不涨价?”

“不涨,反正是合法夫妻了,以后我工资卡都归你管,每天给我留十块钱早饭钱就行。”

第二天一早,大年初六,魔都的清晨还带着一丝寒意。

菜市场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陈序手里拎着个红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根胡萝卜和一块五花肉,正站在一个卖青菜的摊位前,和卖菜大妈展开激烈的交锋。

“大妈,您这小青菜叶子都黄了两片,两块钱一斤太贵了,一块五卖不卖?我天天来您这儿买!”

“小伙子,这可是早上刚摘的嫩菜,一块八不能再少了!”

旁边的姜鱼挽着陈序的胳膊,手里拎着一把刚讲完价的大葱,极其默契地帮腔:“大妈,您看我老公长得这么帅,又是您这儿的回头客,一块五就卖了吧,再送两根香菜呗,祝您今年发大财!”

卖菜大妈被逗得哈哈大笑,大手一挥:“行行行,一块五拿走,香菜免费送你们!”

陈序接过青菜,喜滋滋地和姜鱼并肩走出菜市场。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姜鱼手里晃着那两根免费蹭来的香菜,转头看着陈序:“晚上想吃红烧肉还是清炒青菜?”

“红烧肉太费油,还是炒青菜吧,省钱又健康。”

“陈序,你真是抠死算了。”

“彼此彼此,你不也为了两根香菜把大妈哄得团团转吗?”

两人相视一笑,拎着大包小包的菜,踩着清晨的阳光,慢悠悠地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街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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