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晨,从小就能看见别人头顶的感情线。
这事我藏了很多年,十八岁那场同学聚会,还是没藏住。
我喝高了,举着酒杯,指向班长头顶那根粉红色的线:「陈浩,你暗恋林婉婉三年,还藏着?」
陈浩的脸一下红了。
林婉婉脸上的血色却退了。
坐在她身边的男友王磊,脸已经绿了。
杯沿贴着嘴唇,酒味发苦,我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林婉婉头顶也有一根粉线。
另一头,连着我。
这下好了。
全桌的人,包括我,一个都没能体面地坐住。
【第1章】
包厢里没人说话了。
我还举着酒杯。
脑子里全是酒,过了整整三秒,我才明白自己刚才喊了什么。
陈浩站在那儿,脖子、耳根都是红的,嘴巴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林婉婉手里的果汁杯砸在桌上。
咣当一声。
橙汁溅了她一身,她也没顾上擦,只盯着我。
王磊慢慢转过头,看看陈浩,又看看林婉婉,太阳穴上的青筋跳得厉害。
「苏晨你喝多了吧?」
有人干笑着打圆场。
我正想接话,一抬眼,看见了林婉婉头顶的粉线。
粉色代表暗恋。
另一头连着我。
我清醒了一半。
【卧槽卧槽卧槽!】
「我、我去趟洗手间!」
酒杯一放,我踉跄着出了包厢。
王磊砸桌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婉婉在解释,还有人在起哄。
外头总算安净些。
我靠住墙,捂着脸,衣领贴在脖子上,闷得难受。
这能力给我惹的麻烦,也不是头一回了。
五岁那年,我指着爷爷头顶的黑线问妈妈:「妈妈,爷爷为什么恨奶奶?」
全家当场炸了。
七岁,家长会上,我又对着老师说:「老师,你头顶有好多根粉线,你是不是喜欢好多人?」
我妈当时看我的眼神,简直想掐死我。
十二岁,我跟隔壁王阿姨说:「阿姨,叔叔头顶的黑线指向你,他是不是想离婚?」
那天下午,我爸拎着我的耳朵,给人家赔了半天不是。
后来就知道闭嘴了。
看见也不说。
谁知道一顿酒,又把这毛病喝出来了,还偏偏挑中了最不能乱说的事。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陈浩走进来。
他的脸还是红的。
他站到我旁边,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往脸上拍。
「苏晨。」他声音闷闷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瞎猜的!你平时看林婉婉的眼神太明显了!」
陈浩没立即接话。
过了几秒,他看着镜子笑了一下。
「明显吗?我以为我藏得够好了。」
他吸了口气,转过身。
「苏晨,我知道你嘴碎,但拜托,别再说了。」
「我……」
「我追了她三年,她一直当我是好朋友。」他打断我,眼睛有点红,「我认了,真的。但我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这么怂。」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没动。
他头顶的粉线还在,颜色却暗下去了一些。
我这才觉得难受。
他藏着不肯说的事,被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了出来。
回到包厢,所有人都朝我看。
林婉婉和王磊已经不在了。
「苏晨你可以啊!」
张伟挤过来,勾住我的脖子。
「你怎么知道老陈暗恋林婉婉的?」
「我……」
「别说了!」
陈浩突然站起来。
「我先走了。」
他摔下这句话,夺门而出。
众人愣了一下,又议论起来。
「我就说老陈对林婉婉不对劲!」
「可惜啊,校花名花有主了。」
「王磊那脸色,绝了!」
我坐回去,端起水杯,一口喝完。
桌布有道褶子,手指压在上面,压了半天也没平,我听的心烦,又不知道该接哪句话。
张伟凑近我,声音低下来。
「诶,你说林婉婉会不会和王磊分手?」
我看了他一眼。
他头顶有根橙色的线,连着对面坐着的孙悦。
橙色,是好感。
「你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啥意思?」
我指了指孙悦。
「那姑娘看你的眼神都发光了,你还不行动?」
张伟瞪大眼,猛地转头。
孙悦恰好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撞上,她脸一红,低了头。
张伟愣了三秒,站起来。
「我、我去敬孙悦一杯!」
看着他跑过去,我叹了口气。
【算了,总得做点好事攒人品。】
再抬头时,我又看见自己头顶那根粉线。
它穿过墙壁,伸向包厢外面。
林婉婉就在外面。
我的头皮又开始发麻。
【第2章】
我端着酒杯,继续跟人聊,别人说什么就接什么。
那根粉线晃来晃去。
我没法当它不存在,话接到一半,常常连自己刚才在说什么都忘了。
十点多,聚会散场。
我跟张伟到了酒店门口,看见林婉婉独自站在路灯下。
她换过衣服,穿了条干净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
那根粉线还是直直地指着我。
我脚下一软,险些没站稳。
「苏晨。」
林婉婉叫我。
张伟拍拍我的肩。
「我先走了,你们聊。」
他跑得飞快。
其余同学也散开了,有几个走出一段,还回头看。
门口只剩我们两个。
风从领口钻近来,贴着脖子的那点汗被吹凉了,我反而觉得脸更烫。
「那个,刚才的事……」我挠挠头,「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喝多了。」
她不说话,只看着我。
路灯照进她眼睛里,我看得不自在,先移开了视线。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的?」
「你怎么知道陈浩喜欢我?」
这个问题,我已经答过一遍了。
「他平时看你的眼神太明显了,我观察力比较好。」
「那王磊呢?」
我一愣。
「啥?」
「王磊回来了,在包厢里跟我大吵一架。」
她垂下眼睛。
「他说我肯定早就知道陈浩喜欢我,说我吊着陈浩。」
再抬头时,她眼眶已经红了。
「他还说,你肯定也喜欢我,不然不会专门揭穿陈浩。」
我一下慌了。
「他、他胡说八道!」
「是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我没有!」
「高三那年,我找你借笔记,你说丢了。」
「我真丢了!」
「去年元旦,我约你看电影,你说要回家。」
「我真要回家!」
「上个月,我在图书馆给你占座,你说你不去了。」
我张着嘴,没能再接上。
她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苏晨,你是不是讨厌我?」
「我……」
「因为我和王磊在一起,所以你讨厌我对不对?」
她哭得肩膀发抖。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他追了我半年,我被烦死了,就答应了……」
我最怕女生哭。
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递到她面前。
「别哭!我真没讨厌你!我就是……」
「就是什么?」
我看着她头顶的粉线。
「我怕我喜欢你。」
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
林婉婉愣住,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你说什么?」
「我、我是说……」
我还没找补完,她忽然笑了。
「你再说一遍。」
「啊?」
「我让你再说一遍!」
她盯着我,眼睛很亮。
我咽了咽口水。
「我……喜欢你。」
她又掉眼泪了,嘴角却翘着。
「我也喜欢你。从高一就喜欢了。」
我站在那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路灯底下的地砖有道缝,鞋底蹭上去,有些隔脚,我却忘了挪开。
「你、你不是和王磊……」
「我今晚已经和他分手了。」
她擦掉眼泪。
「在你说出那句话之前。」
我愣了三秒。
「所以你今晚是专门在这儿等我的?」
她脸红了,别过头。
「谁等你了,我只是顺路。」
那根粉线的颜色越来越深,已经快要变红。
红色,是爱情。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晚这顿酒喝得值了。」
她抿着嘴笑,朝我伸出手。
「那……我们在一起?」
我看着她的手,心跳得很快。
刚要握上去,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林婉婉!」
王磊气喘吁吁地冲过来,脸色铁青。
他一把抓住林婉婉的手腕。
「你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
「你放开我!」
她想甩开,没能甩掉。
「我不放!」
王磊吼起来。
「我追了你半年你才答应我,凭什么说分手就分手?」
我看见他头顶的线。
黑色。
指向林婉婉。
黑色代表恨。
「放开她。」
王磊猛地扭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关你屁事!」
「她说了分手,你没听见?」
「苏晨你少他妈装好人!」
他指着我。
「就是你在聚会上乱说话,害得我和婉婉吵架!」
我吸了口气。
「王磊,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林婉婉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清楚个屁!」
他仍旧死死抓着她。
「她就是被你蛊惑了!」
那根黑线让我心里发沉。
他现在的样子,根本听不进话。
「最后说一遍,放开她。」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打架?」
王磊松开林婉婉,撸起袖子。
「来啊!老子从小打到大,还怕你?」
我不会打架。
从小能看见这些线,谁恨我,谁喜欢我,谁想揍我,我都知道,所以能躲就躲。
这回躲不了。
我握紧拳头,向前走。
一道身影突然冲过来,一拳砸在王磊脸上。
王磊惨叫着退了好几步,捂住鼻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你他妈……」
陈浩甩甩手,挡在我和林婉婉前面。
「王磊,差不多就行了。再闹下去,我报警了。」
王磊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头顶的黑线分成了好几根,分别指向我、陈浩和林婉婉。
「行,你们等着!」
他捂着鼻子,转身走了。
林婉婉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蹲下去,抱住她。
「没事了。」
陈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叹气。
「老苏,你小子行啊。」
他笑得勉强。
「害我白暗恋三年。」
他头顶的粉线还没消失,已经很淡。
「陈浩……」
「别说了。」
他摆了摆手。
「我回去了,你照顾好她。」
说完,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林婉婉还在我怀里小声抽泣。
我拍着她的背,手心里全是汗。
【第一天就这么刺激,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第3章】
第二天早上,电话把我吵醒了。
张伟在那头鬼叫。
「卧槽苏晨!你上热搜了!」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啥热搜?」
「你自己看朋友圈!」
打开手机,朋友圈几乎全是同一条视频。
王磊捂着鼻子,对着镜头吼:「苏晨你给我等着!我要让你在学校混不下去!」
评论一条接一条。
「王磊这是恼羞成怒了?」
「校花被人抢了,急了呗。」
「听说苏晨和林婉婉在一起了?」
「卧槽,真的假的?」
屏幕亮得晃眼。
我往后仰了仰,脖子僵的难受,昨晚没退干净的那点酒意也彻底没了。
室友群已经有了99+条消息,几乎全是张伟发的。
「苏晨你醒了没?」
「快说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婉婉真和你表白了?」
「王磊被陈浩揍了?」
「卧槽你们这情节比电视剧还狗血!」
我正准备回,林婉婉的电话进来了。
「苏晨,王磊在学校论坛上发帖了。」
她声音很急。
「说你勾引我,还说要报复你。」
我点开论坛。
帖子被置顶了。
《揭露某渣男真面目》
发帖人:正义使者王同学。
整整三千字,从高中开始编,说我是个专门撬别人墙角的惯犯。
下面还有几张P过的聊天记录截图。
评论区已经吵起来。
「有图有真相,这人渣啊!」
「等等,这聊天记录不对吧?苏晨的微信头像不是这个。」
「我认识苏晨,他不是这种人。」
「楼上洗白?」
我看得太阳穴直跳。
「这人有病吧?」
「他爸是学校董事会的,很多人不敢得罪他。」
林婉婉停了一下。
「苏晨,要不你先别来学校了?」
「凭什么?我又没做错事。」
「可是……」
「放心,我有办法。」
挂掉电话,我打开王磊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写着:「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等着瞧。」
配图是他的豪车。
我看着他头顶的黑线,反而笑了。
【既然你要玩,那就玩大点。】
我拨通陈浩的电话。
「老陈,帮我个忙。」
中午,我照常去了学校食堂。
走到哪儿,都有人看我。
「就是他,渣男。」
「长得人模狗样的。」
「听说王磊要整他。」
我打好饭,找地方坐下,装作没听见。
餐盘边沿沾着水,拇指蹭过去,手指到更滑了。
张伟端着饭坐到我对面。
「老苏,你真不怕?王磊家里有钱有势,真要整你,你毕业都成问题。」
「怕有用吗?」
我夹了口菜。
「清者自清。」
「你这心也太大了。」
食堂门口忽然吵闹起来。
王磊带着几个人,直奔这边。
他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看我。
「苏晨,敢不敢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
「教学楼后面。」
他冷笑。
「咱们聊聊。」
附近的人都停了筷子。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
「行,聊就聊。」
张伟拉住我。
「老苏你疯了?他明显要揍你!」
「没事。」
我拍拍他的手,跟着王磊出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拿着手机拍。
教学楼后面是片小树林,平时没什么人。
王磊靠住树,点了根烟。
「苏晨,我给你个机会。」
他吐出一口烟。
「去论坛发帖道歉,承认你勾引林婉婉,然后离开她。」
「如果我不呢?」
「不?」
他笑了一声。
「我爸是董事会的,让学校开除你,一句话的事。」
他头顶的黑线比昨晚更深。
「王磊,你真以为你爸能保你一辈子?」
「什么意思?」
「我劝你最好去查查,你爸最近在忙什么。」
他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转身准备走。
王磊冲上来,抓住我的领子。
「你他妈说清楚!」
树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冲进来,一把推开王磊。
「爸?」
王磊愣住。
「你怎么来了?」
他爸脸色铁青,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王磊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你给我回家!」
「爸,你……」
「闭嘴!」
王爸爸吼完,转向我,挤出笑容。
「苏同学对不对?真不好意思,犬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我也愣了一下。
【陈浩办事效率这么高?】
昨晚我给陈浩打电话,请他帮忙查查王磊家的底。
他哥哥在税务局工作。
查出来的事还不小。
王磊他爸的公司涉嫌偷税漏税,金额巨大。
我没想到,陈浩直接让他哥过去「拜访」了。
王爸爸还在赔笑。
「苏同学,论坛上的帖子我马上让人删,您看……」
「道歉。」
「啊?」
我指向王磊。
「让他给林婉婉道歉。公开道歉,承认帖子是造谣。」
王爸爸脸上抽了一下,转头看儿子。
「还不道歉!」
王磊咬着牙,拳头握得咯咯响。
他头顶的黑线还在剧烈翻动。
「对……对不起。」
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声点,我听不见。」
「对不起!」
他吼出来,眼睛通红。
我拍拍他的肩膀。
「王磊,记住,不是所有人都能被你爸摆平的。」
出了树林,外面的同学已经议论开了。
视频早传遍了全校。
张伟冲上来,搂住我的脖子。
「卧槽老苏!你怎么做到的?」
「秘密。」
「你太他妈牛了!」
林婉婉站在人群外。
她一直看着我。
我走过去,牵住她的手,周围的人立刻起哄。
「在一起!」
「在一起!」
她低下头,脸红得厉害。
那根粉线已经彻底变红。
【第4章】
和林婉婉在一起的第一个月,我反而比以前更拘谨。
问题在我。
她头顶那根红线,每天都在,我一看见,就开始担心自己会让她失望。
越担心,越不知道怎么相处。
「苏晨,你怎么了?」
图书馆里,她停下复习,歪头看我。
「这几天总心不在焉的。」
「没事,就是……」
「是不是嫌我烦?」
她嘟起嘴。
「没有!」
「那为什么老躲着我?昨天约你吃饭,你说要去图书馆。今天约你看电影,你又说要去图书馆。」
我刚张嘴,她头顶的红线就暗了一点。
颜色变淡,说明情绪有了波动。
【糟了,她真的不开心了。】
书页卷起的那一角总蹭着袖口,我先前一直没在义,这会儿却连那一点响动都听得清楚。
我抓住她的手。
「婉婉,我真没躲你。我就是……我怕我做得不够好。」
「什么意思?」
「你看啊,你长得漂亮,学习好,家里条件也好。」
我挠挠头。
「我就一个普通人,我怕配不上你。」
她先愣住,接着笑出了声,伸手捏我的脸。
「苏晨,你在说什么傻话?我喜欢你,又不是喜欢你的条件。」
「那你喜欢我什么?」
她想了想。
「喜欢你的眼睛。」
「眼睛?」
「嗯。」
她认真看着我。
「你的眼睛很特别,好像能看穿所有人的想法。」
我的心提了起来。
「高一那年,我被几个女生孤立,你路过教室,看了我一眼,然后走进来,问我愿不愿意一起去食堂。」
这事我记得一些。
当时,她头顶有灰线,连着那几个女生。
灰色代表嫌弃。
「从那天起,我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
林婉婉说。
「你好像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不知道怎么接。
她要是真知道我能看见这些线,会不会觉得,我一直在偷看她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苏晨?」
她推了推我。
「你又走神了。」
「啊,没有。」
我回过神。
「对了,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好啊!去哪儿吃?」
「你想吃什么?」
「火锅!」
晚上,我们去了学校附近的火锅店。
人不多,我们挑了靠窗的位置。
服务员送来菜单,林婉婉翻过两页,忽然抬头。
「苏晨,你说我要是剪短发,会不会不好看?」
「怎么突然想剪头发?」
「就是想换个造型。」
她撩了撩长发。
「我从小到大都是长发。」
她头顶的红线轻轻晃着。
我看着她。
「你想剪就剪,什么样都好看。」
「真的?」
「真的。」
她笑着低头点菜,我也松了口气。
门口进来一群人。
领头的男生染着黄毛,胳膊上有纹身,坐到里面便大声招呼着点菜。
我扫了一眼,本来想收回目光。
黄毛头顶有根黑线。
很浓。
指向服务员。
那服务员是个看着刚毕业的小姑娘,拿着菜单过去。
「几位要点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黄毛上下打量她。
「我、我叫小雨。」
「小雨?」
他笑了。
「名字不错,加个微信?」
小雨的脸白了。
「先生,我、我在上班……」
「上班怎么了?加个微信而已。」
他站起来,伸手去抓她。
小雨往后一退,撞翻桌上的水杯。
「你干什么!」
她声音发抖。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黄毛沉下脸。
我放下筷子,起身。
「苏晨……」
林婉婉拉了我一下。
「别管闲事。」
「不行。」
我走过去,拍了拍黄毛的肩。
「哥们,吃个火锅而已,别为难人家姑娘。」
他转过头,打量我。
「你谁啊?」
「路过的。」
我指了指小雨。
「她说了不方便,你就别勉强了。」
「我勉强?」
他笑起来。
「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看着那根粗重的黑线。
这人不好惹。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放人家姑娘走,今天的事就算了。」
他的脸彻底沉下来。
「你他妈找死?」
他一把推开小雨,揪住我的领子。
我还没反应过来,林婉婉已经冲过来,挡到我面前。
「你放开他!」
黄毛看见她,愣了一下,吹了声口哨。
「哟,还有个美女。」
他松开我。
「小妞,跟哥哥玩玩?」
我一拳打向他的脸。
他侧身躲开,反手扇了我一耳光。
耳朵嗡地响起来。
半边脸疼得发烫。
「苏晨!」
林婉婉尖叫。
黄毛身后的几个人站起来,把我们围住。
「小子,敢动手?」
「今天不废了你,我他妈跟你姓!」
我握着拳头,知道这顿打多半躲不掉了。
火锅店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一个穿警服的中年警察走进来。
「谁报警?」
小雨举起手。
「警察叔叔,是、是我……」
警察扫过现场,目光落到黄毛脸上。
「张虎?又是你?」
黄毛脸色一变。
「赵、赵警官……」
「跟我走一趟。老实点。」
黄毛咬了咬牙,看我一眼,跟着警察走了。
他的几个小弟也跟出去。
店里一下静了。
我回到座位,腿有点软。
林婉婉扑过来抱住我。
「你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还在抖。
「万一他们真动手怎么办?」
「没事,警察来得及时。」
「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
「我怕你受伤。」
她头顶的红线比刚才更深,已经有些发紫。
「婉婉,我答应你,下次一定小心。」
我看着她。
「但如果再遇到这种事,我还是会站出来。」
「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惯。」
我揉了揉她的头。
「也因为,你在我身边。」
她愣了一下,笑了,把脸埋进我怀里。
小雨走过来,眼睛也是红的。
「谢谢你们。」
她说得哽咽。
「今天的火锅,我请了。」
「不用……」
「一定要!」
她坚持。
「你们是好人。」
我和林婉婉对视一眼,都笑了。
吃完火锅,我们牵着手往回走。
风有点凉,她靠着我的肩。
沿街的灯很亮,我到没什么心思往旁边看,半边脸还隐隐发疼。
「苏晨。」
「嗯?」
「我觉得你真的很特别。」
她说。
「你好像总知道谁需要帮助。」
我心里一跳。
「可能是运气好吧。」
「不是运气。」
她认真地说。
「是因为你心里有别人。」
我没接话。
她头顶的红线还在轻轻晃。
【如果有一天她知道真相,会不会还这么说?】
【第5章】
大四上学期,我开始找工作。
林婉婉保研了,去了本校的研究生。
我没她那本事,简历一份份往外投,投了两个月,面试通知也没收到几个。
「老苏,要不来我爸公司?」
张伟跟我说。
「我跟我爸说了,他说可以给你安排个职位。」
「算了,我不想走后门。」
「你这人就是倔。」
十一月,总算有家公司通知我去面试。
天辰传媒,招市场专员。
我穿上西装,提前半小时到了市中心那栋写字楼。
领带系得紧,衣领贴着下巴,怎么动都觉的别扭。
前台涂着大红唇,看我一眼,往旁边指。
「面试的在会议室等着。」
会议室已经有七八个人,都是应届毕业生。
我找了角落坐下。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
「哥们,你也是来面试市场专员的?」
「嗯。」
「我跟你说啊,这公司不好进。」
他压低声音。
「听说老板特别挑剔,上个月面试了三十多个人,一个都没要。」
我听得心里一沉。
「那你还来?」
「试试呗,万一就成了呢?」
又等了半小时,会议室的门才打开。
进来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黑色套装,短发,看人时眼神很利。
「我叫陈曦,天辰传媒的HR。接下来我叫到名字的,跟我去办公室面试。」
她照着名单念。
人一个个出去,又一个个回来,脸色都不太好。
「太难了,问的问题完全答不上来。」
「HR好凶,我说错一句话她就皱眉。」
「估计没戏了。」
我坐得久,裤腿上压出几到折痕,手掌抹过去也没用。
轮到我,已经下午两点。
陈曦带我进办公室。
办公室挺大。
靠窗坐着个男人,背对着我打电话。
「行,那就这么定了。」
他挂掉电话,转过身。
三十出头,五官硬朗,眼神很锐。
我却顾不上看他的脸。
他头顶有好几根线。
红色、黑色、灰色、橙色,全挤在一块。
这么复杂的,我以前没见过。
「你就是苏晨?」
他低头看简历。
「是、是的。」
「我叫林枫,天辰传媒的老板。」
他放下简历。
「说说你为什么想来我们公司。」
我吸了口气,把准备过的话说了一遍。
林枫听完,没什么表情。
「你的简历很一般,实习经历也不突出。凭什么我要录用你?」
我答不上来。
简历就摆在那儿,确实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我……」
「回答不上来就算了。」
他摆手。
「下一个。」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林总,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头顶的那几根线,是不是很烦?」
屋里静了。
陈曦瞪大眼睛,林枫也愣住。
「你说什么?」
红线指着陈曦。
黑线指着墙上的照片。
灰线连向桌上的文件。
橙色那根,冲着我。
「你喜欢陈曦,但你恨照片里的人。」
我说。
「你对手里的项目很厌烦,但你对我有点好奇。」
林枫变了脸色。
「你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的。」
他盯着我,好一会儿没出声。
「陈曦,你先出去。」
陈曦迟疑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门一关,林枫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是。」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犹豫了。
这个秘密,从小到大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话到了这里,反而想说清楚。
「林总,如果我说我能看见别人头顶的线,代表不同的情感,你信吗?」
他愣了三秒,笑起来。
「你在开玩笑?」
「不是。」
我指着那些线。
「你头顶有四根线。红色的指向陈曦,代表你喜欢她。黑色的指向墙上那张照片,照片里应该是你的仇人。灰色的指向那份文件,说明你对这个项目很厌烦。橙色的指向我,说明你对我有好感。」
他笑不出来了。
转过身,看向墙上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剪彩。
「那是我的前合伙人。」
林枫声音冷下来。
「他卷走了公司三千万,害得我差点破产。」
我没说话。
他又看了眼桌上的文件。
「这个项目是客户硬塞给我的,我根本不想做,但为了公司,我必须接。」
他重新盯住我。
「你说你能看见线?」
「对。」
「那你看看,我对陈曦的感情,到什么程度了?」
那根红线很粗,颜色也深,几乎发黑。
「你爱她。」
我说。
「爱了很久,但你不敢说,因为你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住桌子。
「你……你真的能看见?」
「嗯。」
「那我现在对你……」
「橙色,好感。」
我接着说。
「你觉得我很有趣,想继续了解我。」
他沉默了很久。
「苏晨,你被录用了。」
「什么?」
「我说,你被录用了。」
他走回座位。
「月薪八千,三个月试用期。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公司的重要客户、合作伙伴,你都要帮我看看他们的线。」
我皱起眉。
「林总,这不太好吧?」
「我不会让你做违法的事。」
他说。
「我只是想知道,谁是真心和我合作,谁是想坑我的。你应该理解,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被人背叛。」
我又看向那根黑线。
另一端仍然指着照片里的中年男人,颜色浓得很。
「好,我答应你。」
「成交。」
林枫伸出手。
我握了上去。
他指向我的橙线,变成了红色。
【第6章】
进了公司,我才发现天辰传媒内部很乱。
三十多号人,做广告、公关,也做活动策划。
人不算多,派系倒不少。
第一天上班,就有人来找我。
「新来的?」
男人穿着花衬衫,上下打量我。
「你是林总亲自招进来的?」
我点头。
「行啊小子。」
他拍拍我肩膀。
「我叫孙亮,市场部经理。以后你就跟着我干。」
他头顶有根灰线,指向林枫的办公室。
灰色,嫌弃。
「孙经理好。」
「别那么生分。」
他勾住我的脖子,声音放低。
「跟你说,林总这人疑心病重,你要小心点。」
我没接话。
他只好放开我。
「行吧,先去工位坐着,有事叫你。」
我找到工位。
桌沿有点掉漆,胳膊搭上去,磨的皮肤不舒服,我把手往里挪了一点,才看向旁边的女生。
她戴眼镜,埋头敲着键盘。
「你好,我叫苏晨。」
她抬头,推了推眼镜。
「我叫周小小,设计部的。」
她头顶的橙线连着不远处一个男生。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有点红。
「那是我男朋友。他叫赵明,也是市场部的。」
「你们关系不错。」
「嗯,我们大学就在一起了。」
她笑笑。
「一起进的公司。」
林枫办公室的门开了。
陈曦走出来,脸色不太好,扫过办公区,最后看向我。
「苏晨,林总找你。」
我跟着她进去。
林枫坐在桌后,看着一份文件。
「苏晨,帮我看看陈曦。」
我愣住。
陈曦也愣了。
「林总,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他放下文件。
「我就是想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陈曦脸色一变。
「林总,您这是在侮辱我。」
「我没有。」
林枫转向我。
「苏晨,说。」
陈曦头顶有根红线,指向林枫。
颜色很淡。
「她喜欢你。」
我说。
「但没有你喜欢她那么深。」
陈曦睁大眼睛。
「你、你在说什么?」
「还有,她对你有点失望。」
她的脸一下白了。
「林枫!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直接喊了他的名字,声音发抖。
「你找个新人来羞辱我?」
林枫没立即说话。
几秒后,他站起来。
「对不起。」
陈曦怔住。
「我不该这么对你。」
他走到她面前。
「曦曦,我喜欢你,喜欢了五年。」
屋里没人再出声。
陈曦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她哭着问。
「五年了,林枫,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我知道。」
林枫抱住她。
「我不敢说,因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公司差点破产,我欠了一屁股债,我怕你跟着我受苦。」
「我不怕受苦!」
陈曦捶着他的胸口。
「我怕你不爱我!」
我悄悄退出去。
关门前,她头顶的红线已经深了许多。
回到工位,周小小凑过来。
「怎么了?林总和陈曦吵架了?」
「没有。他们和好了。」
「和好?」
她更好奇了。
「他们之前有矛盾?」
我没解释。
她还想问,赵明过来了。
「小小,晚上一起吃饭?」
「好啊。」
周小小笑得眼睛弯起来。
我看着他俩,想起林婉婉,便掏出手机给她发消息。
「在干嘛?」
她很快回过来。
「在图书馆,想你。」
我笑了一下,正要打字,孙亮过来了。
「苏晨,跟我出去一趟。」
他带我去了附近的咖啡厅。
「坐。」
点好两杯咖啡,他看着我。
「跟你聊聊。」
我坐下。
「苏晨,林总今天让你看陈曦,对不对?」
我没说话。
「看来是了。」
孙亮笑起来。
「你知道林总为什么招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有特殊能力。」
他压低声音。
「我在办公室外面听见了,你能看见别人的情感。」
我的心沉下去。
「你想说什么?」
「我想跟你合作。」
他说。
「我给你钱,你帮我看看公司里谁靠得住,谁不靠得住。」
他头顶的线,我看得清清楚楚。
灰线指着林枫。
黑线指着陈曦。
还有根红线,指向他自己。
红线指着自己,是自恋。
「不好意思,我对钱不感兴趣。」
我站起来。
「别急着拒绝。」
他拦住我。
「林枫这人你不了解,他疑心病重,迟早会把你当枪使。你跟着我,至少我不会骗你。」
「孙经理,我觉得你搞错了。」
我看着他。
「我对公司内部的派系斗争没兴趣,我只想好好工作。」
「好好工作?」
他笑出声。
「苏晨,你太天真了。这公司里,没人能好好工作。」
我没再搭理他,出了咖啡厅。
回到公司,快下班了。
林枫办公室的门开着。
他和陈曦并肩站在窗前,看外面的夕阳。
两人头顶的红线,分别缠在对方身上。
我在门外看了一眼,没进去。
这能力也有让人高兴的时候。
至少这回,我看见的是真心。
【第7章】
进公司一个月,我差不多习惯了这儿的节奏。
林枫常把我叫进办公室,让我看客户、看合作伙伴。
「这个客户靠谱吗?」
「那个供应商是不是想坑我?」
「新来的实习生,谁能留下?」
他问,我就答。
慢慢的,办公区开始有了闲话。
「苏晨凭什么总被林总叫去办公室?」
「听说他是林总的亲戚。」
「屁的亲戚,明明是马屁拍得好。」
我没理会。
孙亮却不只是说闲话。
从咖啡厅那次谈话以后,他指向我的线就变了颜色。
灰色没了,换成黑色。
这天下午,林枫让我跟孙亮一起见个大客户。
客户做房地产,姓王,五十多岁,肚子挺大。
见面的地方是家高档会所。
王老板坐在真皮沙发上,抽着雪茄。
「林总的公司我了解过,实力不错。」
他吐出烟。
「这次的项目,我想交给你们做。」
林枫很高兴。
「王总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
「项目款,我分三期付。」
王老板说。
「第一期款,等项目做完再给。」
林枫脸上的笑收了。
「王总,这不符合行业规矩。一般都是先付定金,再开工。」
「我知道。」
王老板弹掉烟灰。
「但我这人做事谨慎,不见兔子不撒鹰。」
「这……」
林枫犹豫了。
王老板头顶有根很粗的黑线,直指林枫。
另有一根灰线,连向桌上的合同。
「林总,我想上个洗手间。」
「去吧。」
我出了包厢。
林枫跟出来。
「怎么了?」
「林总,这个王老板不靠谱。」
我压低声音。
「他根本不想付钱,他头顶的黑线指向你,还有灰线指向合同。」
林枫皱眉。
「你的意思是,他想白嫖?」
「对。他打算让我们把项目做完,然后找各种理由拖着不付钱。」
林枫的脸沉下来。
「这个老狐狸。」
回到包厢,王老板正和孙亮聊天。
见到我们,他问:「林总考虑得怎么样?」
「王总,恕我直言。」
林枫坐下。
「您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
王老板沉下脸。
「林总这是不给面子?」
「不是不给面子,是我们公司有规矩。」
林枫说。
「所有项目,必须先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那就没得谈了。」
王老板站起来。
「林总,生意不成仁义在,告辞。」
他拂袖而去。
孙亮立刻瞪向我。
「苏晨,你是不是跟林总说什么了?」
我没回答。
「就是他。」
林枫说。
「苏晨告诉我,王老板不靠谱。」
「不靠谱?」
孙亮冷笑。
「林总,这可是三百万的单子!你就因为一个新人的几句话,把客户赶走了?」
「我相信苏晨。」
林枫起身。
「走吧,回公司。」
回去的车上,孙亮一直阴着脸。
车里没什么声音,窗外的店招挨个晃过去,我看清了几处颜色,写的什么,反到没记住。
他头顶的黑线还在变粗。
这回是彻底得罪了。
第二天,他就开始找我的麻烦。
「苏晨,这份报告重新做。」
「苏晨,去给我买杯咖啡。」
「苏晨,这个策划方案不行,回去改。」
我都忍了。
报告、咖啡、方案,就这么来回折腾,至于别的,没什么好讲的。
周小小忍不了。
「孙经理,苏晨是市场专员,不是你的助理。」
她说。
「买咖啡这种事,您自己去不行吗?」
孙亮脸色一变。
「周小小,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看不惯你仗势欺人。」
「你……」
赵明也站起来。
「孙经理,小小说得对,您这样不合适。」
孙亮气得脸发青。
「行,你们几个,都给我等着!」
他摔门走了。
周小小头顶原本的橙线变红了。
赵明头顶也多了根指向她的红线。
他们的感情比之前更深。
「小小,谢谢你。」
「不用谢,我们是同事。」
她笑笑。
「再说了,你救过我们一次。」
「救过你们?」
赵明接话。
「上次林总要裁员,你去林总办公室之后,他就取消了裁员计划。我们猜,是你帮我们说了好话。」
我这才想起来。
确实有这么一次。
林枫问公司里谁该留下,我说周小小和赵明都不错。
没想到他们知道。
「举手之劳。」
这事却让孙亮更恼火了。
当天下午,他把我约上天台。
他站在边缘,背对着我。
「苏晨,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我没说话。
他转过身,眼神阴冷。
「你以为抱上林枫的大腿,就能在公司横着走了?」
「我告诉你,林枫这人靠不住。」
我看向他的头顶。
指着我的黑线已经很粗。
指着他自己的红线,颜色深得发黑。
除此之外,还有根新出现的白线。
另一头,指向天台边缘。
白色代表死亡。
「孙经理,你想干什么?」
我退了一步。
「干什么?」
他笑起来。
「我想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果。」
他突然冲上来,抓住我的衣领,拖着我往天台边走。
「你疯了!」
我拼命挣扎。
「我没疯!」
孙亮吼道。
「我在这公司干了五年,凭什么让你一个新人爬到我头上?」
我的身体被拖到边上,半个身子悬在外面。
「孙亮!」
林枫冲上天台,一拳砸在他脸上。
孙亮松手,我跌坐在地。
林枫揪住他的领子。
「你想杀人?」
「我……」
孙亮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我,突然瘫软下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
林枫松开他,过来扶我。
「没事吧?」
「没事。」
我摇头,心跳还没缓下来。
林枫转过脸,冷冷看着孙亮。
「孙亮,你被开除了。」
「林总……」
「马上收拾东西,滚出公司。」
林枫说。
「我会让法务部和你联系,该赔的一分不少。但你要是敢再来公司,我报警。」
孙亮张了张嘴。
最后什么也没说,灰溜溜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白线消失了。
黑线还在,比刚才更粗。
【第8章】
孙亮被开除以后,公司里说什么的都有。
「听说孙经理要杀苏晨?」
「不是吧?这么夸张?」
「我听说是苏晨抢了孙经理的客户。」
「放屁,明明是孙经理自己作死。」
我不想逐个解释。
林枫直接在公司大会上提了这件事。
「孙亮因为个人原因,严重违反公司规定,现已被开除。」
他看过在场的人。
「公司不养闲人,但也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认真工作的人。谁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来我办公室谈。」
没人接话。
会后,陈曦叫我去办公室。
「苏晨,你没事吧?」
「我没事。」
「林枫说,你救了他一次。」
她看着我。
「如果不是你提醒,他可能就和王老板签约了。」
我摇头。
「这是我该做的。」
「不,你确实帮了大忙。」
她说得很认真。
「昨天王老板的公司被曝光拖欠工程款,已经有三家公司起诉他了。」
「真的?」
「嗯。如果我们签了约,现在也得跟着倒霉。」
我这才松了口气。
「对了,林枫让我问你。」
陈曦笑了。
「你想不想升职?」
「升职?」
「市场部经理。孙亮走了,这个位置空出来,林枫觉得你最合适。」
我怔住。
才进公司一个月。
经理这个职位,我还真没想过。
「陈总,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她说。
「公司需要的是有能力的人,不是靠资历混日子的人。」
我想了几秒。
「我可以试试。」
当天下午,通知就发了。
苏晨升任市场部经理。
外头又热闹起来。
「卧槽,苏晨才来一个月就当经理了?」
「这也太快了吧?」
「肯定是走后门。」
「我看他就是会拍马屁。」
我坐在新办公室,听见这些话,头疼得很。
窗户关得严。
坐了一会儿,我扯了扯衣领,反到更觉得闷,桌上的东西摆得整齐,我却不知道该先碰哪一样。
周小小敲门进来。
「恭喜啊,苏经理。」
「别笑我了。」
我苦笑。
「我现在压力大得要命。」
「怕什么,你有能力。」
她说。
「我们都相信你。」
她头顶的红线分出一根橙线,连向我。
她把我当朋友了。
「对了,赵明说晚上请你吃饭,庆祝你升职。」
「不用了……」
「必须去!」
她没给我再推辞的机会。
「我们订好位置了,晚上七点,老地方。」
说完就跑。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火锅店。
还是上次遇见小雨的那家。
周小小和赵明已经坐好了。
「苏哥,来来来,坐。」
赵明招呼我。
我坐下,拿起菜单。
「你们俩也太客气了。」
「应该的。」
赵明说。
「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请你吃顿饭算什么。」
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林婉婉。
我愣了一下。
「婉婉?你怎么来了?」
「我叫她来的。」
周小小笑起来。
「苏哥升职,怎么能少了嫂子?」
林婉婉红着脸,在我身边坐下。
「恭喜你,苏经理。」
她声音很小。
她头顶的红线还和以前一样。
我看着她,也笑了。
「谢谢。」
四个人边吃边聊。
赵明忽然端起酒杯。
「苏哥,我敬你一杯。」
「别这么客气。」
「不。」
他看着我。
「你不知道,上次如果不是你,我和小小可能都得被裁员。我们俩都是普通家庭,丢了工作,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小小的眼眶也红了。
「苏晨,谢谢你。」
我端起杯子。
「别说这些了,咱们都是朋友。」
四个杯子碰在一块。
吃完饭,我送林婉婉回宿舍。
她挽着我的胳膊。
「苏晨,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还好。」
「你又说谎。」
她抬头。
「我看你这几天黑眼圈都出来了。」
「没办法,工作忙。」
我笑了一下。
「那你要注意身体。」
她说。
「我不想你太拼。」
「放心,我有分寸。」
她突然停住,转过身。
「苏晨,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
我心里一紧。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发现,你总是能看穿别人。」
她盯着我。
「高中的时候,你知道陈浩喜欢我。工作之后,你又能判断客户靠不靠谱。」
「苏晨,你是不是能看到什么,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我沉默了几秒。
「婉婉,如果我说我能看见别人头顶的线,你会怎么想?」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早就猜到了。」
「什么?」
「高中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一样。」
她说。
「你总是能避开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也总是能帮到需要帮助的人。」
「你不觉得我是怪物?」
「怪物?」
她踮起脚,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觉得你是超级英雄。」
她的红线颜色很深。
我一直看着,喉咙有点堵。
「婉婉。」
「嗯?」
「谢谢你。」
「傻瓜。」
她笑了。
「谢什么,我可是你女朋友。」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所有人头顶的线都消失了。
我看不见爱,也看不见恨,在人群里一遍遍找林婉婉。
找了很久,才找到她。
她站在光里,向我伸出手。
「苏晨,你终于不用那么累了。」
醒来后,枕头湿了一片。
贴着脸的那块布凉凉的。
我闭了闭眼,没在动。
【第9章】
当上市场部经理,工作量翻了三倍。
开会、见客户、做方案,还要带团队。
忙归忙,我没后悔。
至少现在,我能用这能力帮人,也不用每回都找借口。
这天,林枫又叫我进办公室。
「苏晨,有个大单子。」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
「地产商要做一场发布会,预算五百万。」
我翻开文件。
「客户是谁?」
「王氏集团。」
我抬起头。
「就是上次那个王老板?」
「不是他。」
林枫说。
「是他儿子,王宇。听说父子俩闹翻了,王宇自己创业,要和他爸分道扬镳。」
我皱眉。
「林总,这单子不好接。」
「为什么?」
「王家的事太复杂。」
我说。
「父子反目,背后肯定有很多隐情。要是牵扯进去,我们可能会很被动。」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
「但这是五百万的单子,苏晨。公司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
他头顶的红线指着陈曦。
橙线连着我。
还有根灰线,落在桌上的财务报表上。
公司的财务状况让他很头疼。
「林总,要不这样。」
我合上文件。
「我去见见王宇,看看他的具体需求。如果没问题,我们再签约。」
「好。」
他点头。
「你去吧,我相信你的判断。」
第二天,我去了王宇的公司。
公司不大,在写字楼十二层。
走廊的灯照得地砖发亮,脚下的接缝一道接一道,鞋跟落上去,声音到听得格外清楚。
前台领我进会议室。
王宇已经在里面等了。
二十七八岁,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他头顶的线却让我心往下沉。
一根粗黑线,指向墙上的照片。
照片里正是王老板。
还有根红线,指着王宇自己。
极度自恋。
「苏经理,久仰大名。」
他伸手。
我跟他握了一下。
「王总客气了。」
「听说你们公司做活动策划很专业。」
王宇说。
「我这次的发布会,想要轰动全城。」
「王总有什么具体要求?」
「简单。」
他笑着说。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王宇不是靠我爸起家的。我要让我爸看看,没有他,我一样能成功。」
他头顶的黑线抖得厉害。
「王总,恕我直言。」
我看着他。
「你这场发布会,目的是证明自己,还是报复你父亲?」
他脸色变了。
「苏经理,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的目的是报复,那这场发布会不会成功。」
我说。
「因为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你看不到真正重要的东西。」
王宇站起来,脸色铁青。
「苏经理,你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说教的。」
我也起身。
「我知道。但我不能接这个单子。」
「为什么?」
「因为你的发布会,注定会失败。」
我说。
「你头顶的黑线太浓了,浓到你已经看不清现实。你以为离开你父亲就能证明自己,但实际上,你只是在逃避。」
他瞪着我,胸口起伏。
「你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的。」
我继续说。
「王总,我劝你先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是想证明自己,还是想报复你父亲。如果是前者,我们可以合作。如果是后者,抱歉,我不奉陪。」
我转身出了会议室。
到了写字楼外,才长出一口气。
林枫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怎么样?」
「没签。」
「为什么?」
「客户的目的不纯。」
我说。
「如果我们接了这单子,最后一定会被卷进王家父子的斗争里,得不偿失。」
他静了几秒。
「我相信你。」
挂掉电话,我刚要走,身后有人叫我。
「苏经理,等等。」
王宇追了出来。
他站到我面前,神情有些复杂。
「你说得对。我确实是想报复我爸。」
我等着他往下说。
「但我也想证明自己。」
他看着我。
「苏经理,你能帮我吗?」
那根黑线还在,只是淡了一些。
一根新出现的橙线,连向我。
「王总,想让我帮你,你得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见你父亲,把话说清楚。」
我说。
「不要逃避,也不要报复。你们之间的问题,只有面对面解决,才能真正了结。」
王宇站了很久。
「好。」
他终于开口。
「我答应你。」
一周后,他打电话给我。
「苏经理,我和我爸谈了。」
声音比见面那天轻松。
「你说得对,有些事,必须面对。」
「谈得怎么样?」
「还行。」
他笑了一声。
「我爸答应给我投资,但不干涉我的经营。我也答应他,好好做事,不乱来。」
「那恭喜王总。」
「发布会还是要做的。」
他说。
「不过这次,我想做得真诚一点。苏经理,你愿意接这个单子吗?」
我看向窗外。
天很蓝,云也白。
「愿意。」
【第10章】
王宇的发布会办成了。
不光轰动全城,还上了好几个热搜。
#年轻企业家王宇#
#父子和解#
#真诚的力量#
公司账上多了五百万。
林枫请全公司吃饭。
「苏晨,你小子可以啊。」
他搂着我的肩,喝得脸通红。
「不仅把单子拿下来了,还让客户改邪归正了。」
「林总您喝多了。」
我扶住他。
「我没喝多!」
他还挺坚持。
「我就是高兴!」
陈曦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
「行了,别喝了。再喝就醉了。」
林枫乖乖放下酒杯。
两人头顶的红线缠在一起,绕出了个心形。
我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林总,陈总,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
他们对视,都笑了。
「快了。」
陈曦说。
衣领贴着后脖颈,闷出一点汗。
我伸手理了一下,还是痒,所性不管它。
周小小和赵明也过来了。
「苏哥,敬你一杯!」
赵明举起杯子。
「我和小小商量了,明年结婚,到时候你一定要来。」
「当然。」
我端起杯子。
他们头顶的两根红线也紧紧缠着。
我看着,心里高兴,跟他们碰了杯。
晚上,送林婉婉回宿舍的路上,她突然停下来。
「苏晨。」
「嗯?」
「我爱你。」
她说得很认真。
我愣了一下,笑了。
「我也爱你。」
她踮起脚吻我。
我闭上眼,感觉到她的温度。
再睁开时,她头顶的红线连着我,我头顶也有一根,连着她。
以前我总觉得,这能力只会让我惹麻烦。
可她就在面前。
这些年,我靠它看见过恨,也看见过不少真心,至少此刻,我不再觉得它是个诅咒。
「婉婉。」
「嗯?」
「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她笑了,眼睛弯起来。
「傻瓜,该说谢谢的是我。」
我们牵着手,继续往前走。
夜里星星很亮,头顶的红线也很清楚。
多年以后,我和林婉婉结婚了。
林枫和陈曦来了。
周小小、赵明,还有许多朋友,也都来了。
我站在台上,朝下面看。
每个人头顶都有线。
红的、橙的、黄的,各种颜色挤在一块,比平时热闹得多。
袖口理得很平,布料贴着手腕,稍微有些硬。
我把手垂在身侧,站了一会儿,指尖才漫漫暖过来。
林婉婉穿着婚纱,走到我身边。
「苏晨,你在看什么?」
「在看你。」
「骗人。」
她笑起来。
「你明明在看别的地方。」
我拉住她的手。
「婉婉,从今天开始,我只看你。」
她头顶的红线亮着。
我俯下身,吻住她。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欢呼。
我闭上眼。
这一刻,没有再去看那些线。
我知道,有一根连着她,也连着我。
往后的日子,我们会一起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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