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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05:05:43

女朋友嫌我无聊,跟我冷战到了第三天。

我熬了一夜,给她做了个恋爱游戏,想哄她开心。

第二天醒来,下载量破三百万。

手机在手里震个不停,压在脸下的半边耳朵还有点麻。

全网都在骂我是「渣男策划」。

女朋友还没消气。

我看了看她,默默打开后台。

下一关,该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折磨了。

【第1章】

手机贴着床头柜嗡嗡震,眼看就要挪到边上。

我摸过去抓住,眯着眼看时间。

凌晨六点。

未读消息已经堆到999+,屏幕的光晃得我眼睛疼,手指划了两次才点开。

老陈:「卧槽你疯了?」

老陈:「三百万下载量!」

老陈:「你上热搜了!」

我还没醒透,顺着消息打开热搜榜。

#渣男制作人虐哭全网#

第一,后面挂着个「爆」。

什么东西。

我点进去,先看见一排哭唧唧的表情包,再往下才是玩家的话。

「这游戏有毒!男主为什么要这样对女主!」

「玩了一夜,我现在看见粉色就想吐。」

「策划是不是失恋了?恨意都溢出屏幕了。」

我愣了三秒。

想起来了。

昨晚上,我给江晚做的那个游戏。

后台打开,下载量统计还在变。

3,247,891。

三百多万。

一夜之间,我那个只有五个章节的文字恋爱游戏,就被三百多万人下载了,情节用的还是我和江晚谈恋爱时的事。

我又翻了翻评论。

「第三章我哭了一个小时。」

「男主说的那句‘我今天很忙’我直接破防了。」

「为什么明明是恋爱游戏,我却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策划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抿了抿嘴。

哪来的恶意。

我照着现实写的。

江晚就是嫌我忙,嫌我无聊,才跟我冷战。

旁边的人还睡着,背朝着我,肩膀绷得直,睡觉的姿式都透着不想搭理我。

第三天了。

前天晚上,她说无聊,我忙着改学生代码,没接她的话。

她当时就发了火,说我眼里只有工作,一点情趣都没有。

我也憋着气。

教编程,月薪一万二,学生交上来的代码要改到半夜。我忙成这样,怎么就成没情趣了。

于是我把压箱底的手艺翻出来,熬了一整夜。

情节、美工、音乐、代码,全是我一个人弄的。

原本想着,等她早上醒来,把游戏给她看看,她总该高兴。

现在倒好。

她还没看。

游戏先火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老陈:「各大游戏公司都在找你,你到底什么时候复出的?」

我没回。

江晚翻了个身,眉头还皱着,睡得似乎也不踏实。

我把手机关了,打开电脑。

后台管理界面里,玩家数据一条接一条往外刷。

当前在线:148万人。

卡在第三章的:89万人。

我找到第三章的难度设置。

当前难度:普通。

看了三秒。

鼠标移过去,按住滑块,往右拖。

困难。

非常困难。

地狱。

松手以后,屏幕弹出确认框:

「是否将第三章难度调整为地狱模式?」

我点了确定。

【第2章】

上午十点,客厅传来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

我被吵醒了。

江晚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都涨红了,手指还在屏幕上不停地点。

「为什么!为什么又死了!」

我揉着眼睛过去,低头瞄了一眼。

我的游戏。

第三章。

游戏叫《如果爱有期限》,写的是一对情侣怎么认识,又怎么谈上恋爱的。第三章没别的,就是选答案。

女主问男主:

「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标准的送命题。

我给了三个选项。

A:救你。

B:救我妈。

C:我不会游泳。

普通模式下,A对应甜蜜结局,B是吵过以后和解,选C则是搞笑结局。

地狱模式,就没这么省事了。

选A,女主接着问:

「那你妈怎么办?」

选B:

「所以我在你心里不重要?」

选C:

「那你为什么不学游泳?」

答完还有。

每个问题后面,依然是三个选项,往下套了九层,没有哪层能让人松口气。

我站在旁边,看着江晚第八次死在第七层。

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深呼吸三次。

又拿起来,重开。

我去厨房倒水,杯口贴到嘴边,才发现自己还没完全醒。

她没跟我说话。

冷战第四天。

我喝着水打开手机,热搜又换了。

#如果爱有期限第三章攻略#排第三。

#渣男策划加难度了#排第五。

点进去,都是骂我的。

「我昨天晚上还能过,今天早上直接卡死在第三章!」

「策划你是不是半夜偷偷改了难度?」

「有没有人过了第三章的,我愿意出五百块买攻略!」

「一千!」

「两千!我真的过不去了!」

我退出微博。

老陈的消息正好进来。

老陈:「你真调难度了?」

我:「嗯。」

老陈:「你疯了?现在全网都在骂你。」

我:「骂就骂。」

老陈:「你女朋友知道是你做的吗?」

我往客厅看。

江晚举着手机,头凑过去,几乎要贴住屏幕。

我:「不知道。」

老陈:「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我:「再说。」

手机收起来,我回客厅。

她又死了。

这回手机砸在沙发上,她抓过抱枕,把脸整个埋进去,闷着嗓子吼了一声。

「这游戏有病!」

我在旁边坐下。

她转过头瞪我。

「你吵到我了。」

我:「……」

她抱着抱枕挪到另一端,继续玩。

我坐着看了会儿。

刘海长了,遮住眼睛,她也顾不上拨,手指戳屏幕戳得咚咚响,下嘴唇咬得发白。

我差点笑出来。

忍住了。

电脑还开着,我过去刷新后台,健盘边上硌着手腕,有点不舒服。

当前在线:276万人。

卡在第三章的:251万人。

通关率:0.003%。

我把第四章也调成了地狱。

【第3章】

周一上午第一节课。

我夹着教材进机房,五十台电脑前坐了四十八个学生,后排聊得热闹,连我走到讲台边上都没人发现。

「我跟你说,这游戏绝对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想啊,这游戏从上线到现在才三天,下载量都五百万了,但是通关率只有千分之三。」

「所以呢?」

「所以这策划肯定是个变态,专门折磨玩家的那种。」

我咳了一声。

安静了。

打开电脑,点名。

「刘宇。」

「到!」

后排声音最大的那个男生举起手。

上学期C语言,全班第一,我记得他。

点完名,我调出PPT。

「今天讲数据库设计。」

讲了十分钟,刘宇举手。

「老师,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要设计一个恋爱游戏的数据库,应该怎么设计?」

我停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他挠头,「我最近在玩一个游戏,想研究一下它的底层逻辑。」

不用问也能猜到。

我还是问了。

「什么游戏?」

「『如果爱有期限』,老师你玩过吗?」

全班笑起来。

「刘宇你还在第三章卡着呢?」

「笑死,我都卡了两天了。」

「这游戏就离谱,我妈都开始玩了。」

我扶了下眼镜。

「我看过。」

确实看过。

从头到尾,哪句不是我写的。

刘宇一下来了精神。

「老师你过了第三章吗?」

「过了。」

下面顿时坐不住了。

「卧槽老师你怎么过的!」

「快说说!」

「老师求攻略!」

我看着他们,嘴角压都压不住。

【你们要是知道策划就坐在你们面前,会是什么表情?】

我清了清嗓子。

「想知道攻略?」

「想!」

「那先听我讲完这节课。」

哀嚎归哀嚎,人倒是都坐正了。

平时爱趴着睡的那几个,也把头抬了起来。

我接着讲数据库设计,讲到相关的地方,顺手拿恋爱游戏做例子。

「这类游戏一般会设置好感度系统,每个选择对应不同的好感度变化……」

白板上,我画了个树状图。

「但如果策划想增加难度,可以在某些关键节点设置陷阱选项,表面上看是正确答案,实际上会触发隐藏的负面效果。」

刘宇一直盯着白板,这时又举手。

「老师,那『如果爱有期限』第三章是不是就是这个逻辑?」

我顿了顿。

「可以这么理解。」

「所以理论上,只要找出所有陷阱选项的规律,就能破解?」

「理论上是。」

他掏手机,开始记笔记。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掏了出来。

我转身继续写,忍着笑,指头上沾了点白板笔的颜色,搓了两下也没掉。

【然后呢?】

【等你们找出规律,我已经改了三版了。】

下课铃一响,他们就围到了讲台前。

「老师你到底怎么过的第三章?」

「老师你玩到第几章了?」

「老师这游戏是不是真的有攻略啊?」

我把教材收好。

「回去自己研究,下节课我检查。」

出机房以后,我看了眼手机。

老陈:「你们学校是不是也在传你那个游戏?」

我:「嗯。」

老陈:「你就不怕暴露?」

我:「不会。」

老陈:「为什么?」

我:「因为没人会相信一个月薪一万二的编程老师能做出这种游戏。」

老陈:「……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聊天关掉。

后台打开。

当前在线:412万人。

卡在第三章的:398万人。

我找到第五章的难度设置,把滑块往右拖到底。

地狱。

【第4章】

晚上八点,我到家。

江晚还躺在沙发上,举着手机,头发比早上更乱,茶机上三个外卖盒打开着,都没吃多少。

我换鞋过去。

「吃饭了吗?」

没理我。

她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跳出一行字:

「游戏结束,请重新开始。」

她闭眼,吸气。

「江晚。」

我又叫她。

「别烦我。」她睁开眼,「我在打游戏。」

「你打了一天了。」

「关你什么事。」

我瞄了眼。

第三章。

还是这里。

我坐在她身边,看着那张已经见过无数次的关卡界面。

「过不去就别打了。」

「我就要打。」她把手机扣在胸前,「我就不信我过不去。」

我看了她几秒。

「你为什么一定要过?」

「因为……」

她停住,重新举起手机。

「你看这游戏的情节,男主和女主的相处模式,是不是很像我和你?」

我心里一沉。

「哪里像?」

「你看这段。」

她翻到第一章,点开一段对话。

女主:「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男主:「加班。」

女主:「又加班,你就不能早点回来陪我吗?」

男主:「我也不想加班,但是工作没做完啊。」

女主:「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

江晚放下手机。

「你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我咽了下口水。

「可能……很多情侣都这样吧。」

「不对。」她摇头,「还有这段。」

第二章。

女主:「我想去看电影。」

男主:「哪天?」

女主:「就今天啊。」

男主:「今天不行,我要改代码。」

女主:「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男主:「下次一定。」

江晚看着我。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我:「……」

「所以我怀疑……」

她坐起来。

「这游戏是不是在影射我们?」

心跳有点快。

我把手放到膝盖上,指尖蹭着裤子的缝线。

「你想多了,这就是个游戏。」

「那为什么这么像?」

「因为……」

我赶紧往下接。

「因为这可能是个普遍现象,很多情侣都会遇到这种问题。」

她盯了我五秒,低头继续玩。

我刚松口气,她又抬起头。

「苏行。」

「嗯?」

「这游戏是不是你做的?」

我一下没接上话。

三秒过去,我才笑了笑。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做游戏。」

「为什么不可能?」

「我一个教C语言的老师,你觉得我有那个技术吗?」

江晚皱眉。

「你以前不是说过,你大学的时候学过游戏开发?」

「学过和会做是两回事。」

我起身。

「而且你看这游戏的美工和音乐,明显是专业团队做的,我哪有那个能力。」

她没说话,还看着我。

我进厨房倒水,杯子拿在手里,手有点抖。

她刚才那眼神,让我不太敢回头。

喝了口水,缓过来些,我才端着杯子回客厅。

她已经低下头。

我又在旁边座下。

「你真的要一直玩到通关?」

「嗯。」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结局。」

「结局有什么好看的。」

她立刻抬眼。

「你怎么知道不好看?你不是说你没玩过吗?」

我:「……」

「我是说,一般恋爱游戏的结局都差不多。」

她看了我三秒,又去看手机。

我没再说话。

她睫毛垂着,鼻尖泛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熬夜熬的。

难度是不是调过头了。

我有点后悔。

也就一点。

拿出手机,我在后台找到江晚的账号ID。

第三章,第八次尝试。

死亡次数:247次。

看了会儿,我把页面关掉。

难度没动。

【第5章】

第二天中午,我在办公室改作业。

手机震了一下,微博推送弹出来:

#如果爱有期限全网悬赏一百万求攻略#

我点开。

一个游戏公会发了条微博:

「『如果爱有期限』第三章通关悬赏提升至一百万,有能力者私信。」

底下十万多条评论。

「这游戏是真的过不去还是我太菜了?」

「我一个FPS职业选手,被一个恋爱游戏虐成这样?」

「策划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往下翻,有条高赞分析。

「我分析了三天,发现这游戏的逻辑根本不是固定的,每次选择后触发的对话都会根据你之前的选项动态变化,也就是说,没有固定攻略。」

回复里全是哀嚎。

「所以这游戏就是为了折磨人?」

「策划是不是失恋了?」

「建议网警查一下这游戏,我怀疑策划有反社会人格。」

反社会人格。

我靠着椅背,嘴角抽了一下。

他们倒是越说越远。

谈恋爱原本就没有一份能照抄的攻略,同一句话,放在不同情境里,前面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会影响结果。

我只是把这个做进游戏。

沉浸式体验。

关掉微博,我进后台。

当前在线:687万人。

第三章通关人数:2,341人。

通关率:0.034%。

通关名单翻了几页,没找到江晚。

我皱了下眉,单独打开她的数据。

当前进度:第三章。

死亡次数:391次。

最后登录时间:5分钟前。

我看着屏幕。

手移到鼠标上,点开难度设置,指针在滑块上停了会儿,终于往左拖了一点。

「地狱」变成「极难」。

就一点点。

设置保存,我把电脑关了,拿手机给她发消息。

「中午想吃什么?」

五分钟后,她回:

「随便。」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十秒。

外卖APP打开,点她平时爱吃的酸菜鱼。

备注:少辣,多放香菜。

下单以后,预计送达时间显示12:30。

现在11:47。

我收拾东西,提前下班。

到家时,外卖正好到了,我拎着袋子进门,江晚依然在沙发上玩,坐的位置都没怎么变。

外卖放到茶几上。

「吃饭了。」

她抬头。

「你怎么回来了?」

「中午没课。」

她看了我几秒,放下手机,掀开盒盖。

看见酸菜鱼,她停了停。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猜的。」

她夹了口鱼。

我拆开自己的那份,坐在旁边,筷子上的小木刺扎着手,拔了一下,没拔干净。

两个人吃了几分钟,谁也没说话。

然后她叫我。

「苏行。」

「嗯?」

「我们多久没一起吃饭了?」

我愣住,筷子还举着。

她低着头,继续夹鱼。

「上次一起吃饭,好像是半个月前吧。」

我把筷子放下。

「是我不好,最近太忙了。」

「你一直都很忙。」

她抬头看我。

「从我们在一起开始,你就一直很忙。」

我没接上话。

她笑了笑。

「我不是怪你忙,我只是觉得……」

她停了一会儿。

「我们好像越来越像那个游戏里的情侣了。」

我喉咙发紧。

「江晚……」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通关那个游戏吗?」

她没等我说完。

「因为我想看看,那对情侣最后会怎么样。」

「他们会和好的。」

话出了口,我就知道坏了。

江晚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

我:「……」

「我是说,一般恋爱游戏都是HE结局。」

她看了很久,才低下头吃饭。

我也拿起筷子,饭扒进嘴里,没吃出什么味。

吃完,她把盒子收好,扔进垃圾桶,回来又要拿手机。

我叫住她。

「江晚。」

「嗯?」

「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她愣了一下。

「你不是下午还有课?」

「翘了。」

她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你会翘课?」

「偶尔一次。」

她又看了几秒,像是还没信,最后还是把手机搁下。

「好啊。」

我们下楼,沿着小区的路走。

天气挺好。

树叶挡掉一部分太阳,路上亮一块暗一块,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我走在旁边,谁都没先开口。

十分钟左右,她忽然问:

「苏行,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去哪了吗?」

「记得,植物园。」

「那你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我想了一下。

「你说要看樱花,结果樱花季已经过了,我们只看到了一地花瓣。」

江晚笑起来。

「然后你说,没关系,地上的也很好看。」

我也笑了。

「后来我们在长椅上坐了一下午,你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她停下。

我跟着停。

她转身看我。

「苏行,我们是不是变了?」

我心里发紧。

「没有。」

「有。」她摇头,「你以前不会这么忙,我以前也不会因为你忙就冷战。」

我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她眼睛红了,还在等我听完,我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总急着把她的话接过去。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不理解你,我只是……」

她顿住。

「我只是想要你偶尔也能看看我。」

我伸手抱她。

「对不起。」

她靠在我胸前。

「我也对不起,我不该冷战。」

抱了很久。

她的手机响起来,才把我们打断。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我闺蜜。」

「接吧。」

她接通。

「喂?」

「……什么?」

「真的假的?」

我看着她,刚才还好好的,她听着电话,表情一点点变了。

挂断以后,她抬头。

「我闺蜜说,她发现那个游戏里有个彩蛋。」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彩蛋?」

「她说……」

江晚盯着我。

「游戏里男主说的那些话,和你平时说的话,一模一样。」

【第6章】

我没说出话。

脑子空了一下。

江晚把手机举在我面前,手指扣着手机壳的边,眼睛一直看着我。

「她还说,游戏里有个隐藏细节。」

我咽了下口水。

「什么细节?」

「第一章里,男主和女主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她把屏幕转过来。

「是植物园。」

像素画面里,樱花树底下落着花瓣,两个人坐在长椅上。

做游戏的时候,我没想着避开什么。

场景,对话,都从我和她的经历里拿。我觉得她不会发现,就算觉得像,也不至于直接猜到我身上。

现在看,想简单了。

她闺蜜也看得够细。

江晚收回手机。

「第二章里,女主喜欢吃酸菜鱼,要少辣多香菜。」

「第三章里,男主的职业是程序员。」

「第四章……我还没玩到,但我闺蜜说,男主会在女主生日的时候,送一条项链。」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

银色,小星星坠子。

去年生日,我送她的。

「苏行。」

她声音轻下来。

「这游戏是不是你做的?」

她没哭,眼睛却一直红着,就那么看着我,等一句准话。

我吸了口气。

「是。」

她怔了怔。

几秒没动。

接着,她笑出来。

「我就知道。」

「江晚……」

「所以你熬夜做这个游戏,是想哄我开心?」

我点头。

她还在笑,眼泪却掉下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想给你惊喜。」

「惊喜?」

她抹掉眼泪。

「你知道我为了通关这个游戏,死了多少次吗?」

我:「……」

「三百多次!」

她举着手机。

「三百多次!你知道我有多崩溃吗?」

我心虚得很。

「我……」

「还有!」

她根本不给我往下说的机会。

「你是不是半夜偷偷调高了难度?」

我更不敢看她。

「……嗯。」

「为什么?」

「因为……」

我斟酌着说。

「因为你还在跟我冷战,我当时有点赌气。」

她眼睛睁大了。

「所以你就报复性地调高难度,让我和全网玩家一起崩溃?」

我点头。

她盯了我五秒。

然后笑出了声。

「苏行,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

「你知不知道现在全网都在骂你?说你是渣男策划,反社会人格,还有人说要寄刀片给你。」

「我知道。」

「那你还调难度?」

「因为……」

我停了停。

「因为我想让你们体会一下谈恋爱的真实感。」

江晚愣住。

「什么意思?」

「谈恋爱哪有固定套路?」

我跟她解释。

「每一句话都要看当时的情境,看之前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不是说你选了A,就一定会有好结果。」

她听完,看着我。

「所以你是故意设计成这样的?」

「嗯。」

她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她伸手捏住我的脸。

「苏行。」

「嗯?」

「你是不是傻?」

我脸被她捏着,说不利索。

「你想哄我开心,结果做了个让我崩溃的游戏。」

「你想给我惊喜,结果让我怀疑人生。」

「你想表达爱意,结果全网都在骂你是渣男。」

她挨条数,自己先憋不住,松开我的脸,抱着肚子笑弯了腰。

我摸了摸脸。

有点烫。

手指碰上去,还留着她捏过的印子。

「你还笑。」

「我不笑我能干嘛?」

她抬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哭吗?」

我看着她,等她笑完。

她缓了几口气,才站直了看我。

「苏行,你知道吗,其实我不是真的嫌你无聊。」

我愣了。

「我只是……」

她咬了一下嘴唇。

「我只是想让你多关注我一点。哪怕就一点点。」

「我以为你做了这个游戏,看到我在玩,会主动告诉我。」

「我以为你会在我卡关的时候,偷偷给我降低难度。」

「我以为……」

她停在那里,手垂下来。

「我以为你会更早一点哄我。」

我把她拉进怀里。

「对不起。」

她的声音闷在衣服里。

「我也对不起。」

这回抱着,我没再急着说别的,衣领被她的呼吸捂得有点潮,我也就这么站着。

又过了很久,她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

「我闺蜜又发消息了。」

「说什么?」

她点开,愣住,然后把手机递到我眼前。

新闻推送:

#游戏公司千万签约『如果爱有期限』制作人#

我:「……」

江晚抬头。

「所以现在全国都知道这游戏爆了,各大公司都在找制作人。」

「嗯。」

「那他们找得到你吗?」

「找不到。」

我说。

「我用的是匿名账号,没有任何个人信息。」

她松了口气。

「那就好。」

可话刚说完,她又反应过来。

「等等,你一个编程老师,怎么会做游戏?」

我停了一下。

「你真的想知道?」

「废话。」

我拉她到路边的长椅上坐。

「其实……我以前不是老师。」

她睁大眼。

「那你是什么?」

「游戏策划。」

「……什么?」

「网名叫『暗夜』,做过几个爆款游戏。」

她张着嘴,好一会儿才出声。

「『暗夜』?那个传说中三年前突然隐退的天才策划?」

我点头。

她看了我十秒,伸手摸我额头。

「你没发烧吧?」

我:「……」

「苏行,你知不知道『暗夜』在游戏圈是什么地位?」

「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隐退?还跑去当老师?」

我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太累了。」

「什么意思?」

「做游戏确实能赚钱,也有成就感。但是每天要面对各种deadline,各种需求,各种压力。」

我说得慢了些。

「我想要一个安静的生活,想要有时间陪我喜欢的人。」

江晚没立刻接话。

她到是把搭在我额头上的手收了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

「所以你才选择当老师?」

「嗯。」

「那你现在做这个游戏……」

「只是一时兴起。」

我看着她。

「而且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为你做的。」

她眼眶又红了。

忽然凑过来亲了我一下,很轻,也很快,亲完马上退开,脸红得明显。

「冷战结束了。」

她说得小声。

我笑起来,把她重新拉进怀里。

「好。」

【第7章】

到家,江晚就往沙发上一窝,手机又拿出来了。

「我要继续打游戏。」

我换好鞋过去。

「你不是知道是我做的了吗?还打什么?」

「我要看结局。」

她头都不抬。

「你别告诉我,我要自己通关。」

我在旁边坐下。

「你确定?现在难度可是地狱级。」

「那你给我调低啊。」

「不行。」

她立刻抬头。

「为什么?」

「因为其他玩家也在打,我不能只给你开后门。」

「我是你女朋友!」

「正因为你是我女朋友,所以更不能开后门。」

我一本正经地说。

「不然被人发现了,说我公器私用怎么办?」

她气笑了。

「公器私用?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原则?」

「游戏制作人的原则。」

她看了我几秒,忽然靠近。

「那我撒娇你也不给我降难度?」

我心里动了一下。

摇头。

「不行。」

她又近了一点。

「真的不行?」

我往后退。

「真的不行。」

她伸手勾住我脖子。

「那我亲你呢?」

我喉咙有点紧。

「这……」

「嗯?」

她笑眯眯地看我。

「给不给降难度?」

我这才明白过来。

「你是故意的。」

「对啊。」

她一点也不藏。

「反正我们已经和好了,多亲几下也没关系吧?」

我:「……」

「行,你赢了。」

手机拿出来,后台点开。

她眼睛都亮了。

「真的要给我降难度?」

我点开她的账号,把「极难」调回「困难」。

「只能降一级。」

「为什么只有一级?」

「因为降太多就没挑战性了。」

我把设置保存。

「而且我在游戏里藏了很多彩蛋,难度太低你看不到。」

她又往前凑了点。

「什么彩蛋?」

「自己玩就知道了。」

她马上低头。

我靠着沙发陪她看,刚才被她拽皱的领口还别扭着,扯了几下,干脆随它去。

第三章,第六层。

【女主问:「你觉得我今天好看吗?」】

【A:好看。】

【B:非常好看。】

【C:你每天都很好看。】

她看着选项,足足十秒。

「这三个不是一个意思吗?」

「不一样。」

我说。

「A是敷衍,B是真心,C是情话。」

「那应该选哪个?」

「你自己选。」

她想了想,点C。

女主回应:

「油嘴滑舌。」

下一层。

江晚呼了口气。

「还好过了。」

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

她每一步都想得仔细,碰上拿不准的,就转头问我。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我没给答案。

「你要自己体会。」

她撇嘴,接着试。

又死了二十多次。

第三章终于过了。

屏幕提示:

「恭喜通关第三章,解锁隐藏情节。」

画面切过去,新的对话出来。

【男主:「对不起,我知道我最近忽略了你。」】

【女主:「你知道就好。」】

【男主:「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很爱你。」】

【女主:「……我也爱你。」】

【男主:「所以,能不能不要再冷战了?」】

【女主:「你先保证,以后多陪陪我。」】

【男主:「我保证。」】

她看完,眼睛又红了。

转头看我。

「这是你想对我说的话?」

我点头。

她扑过来,脸埋到我胸口。

「你这个笨蛋。」

声音闷闷的。

「有话不能直接说吗?非要做个游戏。」

「直接说没有仪式感。」

「什么仪式感,明明就是折磨人。」

我笑着抱紧她。

「那你还要继续玩吗?」

「要!」

她抬头。

「我要看完所有情节。」

「行,那你继续。」

她拿起手机,进第四章。

我坐在旁边,看她玩。

手机忽然震了,老陈的消息弹出来。

老陈:「兄弟,大事不好了。」

我:「怎么了?」

老陈:「有人查到你的IP地址了。」

我心里一紧。

我:「谁?」

老陈:「好几家游戏公司,他们动用了技术手段,现在应该已经锁定你的大概位置了。」

我:「……」

老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瞥了江晚一眼。

她盯着游戏,没留意我。

我:「再说吧。」

老陈:「这可是千万级的签约,你真的不考虑?」

我:「不考虑。」

老陈:「为什么?」

我:「因为我现在的生活很好。」

那头一会儿没动静,接着又发来消息。

老陈:「行,我明白了。不过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这些公司不会轻易放弃的。」

我:「嗯。」

我把手机收起来,拇指还停在手机壳边上,来回蹭了蹭那块磨得发亮的地方。

江晚突然叫:

「啊!又死了!」

我凑过去。

第四章,一道选择题。

【女主生日,你准备送她什么礼物?】

【A:项链。】

【B:戒指。】

【C:自己做的东西。】

她抬头问我。

「应该选哪个?」

我看着三个选项。

去年她生日,我为这事纠结很久,最后买了项链。

那时总觉得,戒指还早。

现在想想。

我指了指B。

「选这个。」

她一愣。

「戒指?」

「嗯。」

她看了我几秒,脸慢慢红起来。

「你……你什么意思?」

我笑了。

「字面意思。」

她低下头,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落下去。

最后,点了B。

【男主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银戒指。】

【女主:「这是……」】

【男主:「我知道现在可能还早,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想和你一直走下去。」】

【女主:「……我愿意。」】

江晚的眼泪掉下来。

她转头看我。

「苏行……」

我从口袋里拿出小盒子。

打开。

银戒指放在里面,和游戏里那枚一样。

她捂住嘴,看着戒指,眼泪越掉越多。

我拿起戒指,握住她的手。

「江晚,嫁给我好不好?」

她使劲点头。

「好。」

戒指戴进无名指,我把她抱住。

她靠在我怀里,哭得一句话断了好几截。

「你这个笨蛋……你这个大笨蛋……」

我拍她的背。

「对,我是笨蛋。」

「早知道你要求婚,我就不跟你冷战了。」

「那不就没有这个游戏了吗?」

她抽泣着笑出来。

「也对。」

我们抱了很久。

等她终于缓过来,抬头看我时,脸上还全是泪,嘴角却在笑。

「苏行,我爱你。」

「我也爱你。」

她低头,又看手上的戒指。

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

「等等,你刚才说有人查到你的IP了?」

我愣了下。

「你听到了?」

「废话,你们聊天又没开静音。」

她看着我。

「所以现在游戏公司要找你?」

「嗯。」

「那怎么办?」

我想了想。

「要不……我们跑路?」

她笑了。

「跑什么路,你又不是做了坏事。」

「可是我不想复出。」

「那就不复出。」

她说得很快。

「大不了我们换个城市,你继续当老师,我继续当打工人。」

我看着她。

「你愿意陪我?」

「废话,我都答应嫁给你了。」

她白我一眼。

「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不许再做这种折磨人的游戏了。」

我笑着点头。

「好。」

【第8章】

第二天早上,门被敲得咚咚响。

急得很。

我摸着爬起来,看时间,才早上七点,江晚还在睡,我尽量放轻脚步去开门。

门外三个人。

西装穿得整齐,为首的中年男人戴金丝眼镜,见门开了,立刻笑起来。

「请问是苏行先生吗?」

我没反应过来。

「我是。你们是……」

「您好,我是腾云游戏的商务总监,我姓王。」

他递来名片。

「这位是我们的技术总监,这位是法务。」

名片上写着:

王建明,腾云游戏商务总监。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

他笑着说。

「我们想跟您谈一谈关于『如果爱有期限』这款游戏的合作。」

我:「……」

「您也知道,这款游戏现在非常火爆,下载量已经突破一千万了。我们腾云非常看好这个IP的前景,希望能够跟您达成合作。」

我正要开口,身后传来江晚的声音。

「苏行,谁啊?」

她披着睡衣出来,看见门口的人,也愣了。

王总监眼睛一亮。

「这位是……」

「我女朋友。」

我往门边挡了点。

「不好意思,我们刚起床,能不能晚点再谈?」

「当然可以。」

他答应得很快。

「那我们在楼下咖啡厅等您?一个小时后?」

我还没说话,江晚拉住我。

「不用了。」

她看着门外。

「我男朋友不会跟你们合作的。」

王总监一怔。

「为什么?我们可以给出非常优厚的条件……」

「不为什么。」

江晚直接接过去。

「他不想做游戏了,麻烦你们不要再打扰我们。」

说完,她关了门。

我转头看她。

「你这样会不会太直接了?」

「不直接他们会没完没了。」

她拉着我没松手。

「你忘了你当年为什么隐退了吗?」

我没说话。

商务合作、融资邀约、采访邀请,当年就是这些东西没完没了,把我耗得受不了。

才退出来。

现在答应,绕一圈又回去了。

江晚抱住我。

「苏行,我不想你再那么累了。」

我抱紧她。

「嗯,我知道。」

门又响了。

比刚才更急。

我打开一看,又多两拨人,一拨游戏公司的,一拨投资公司的,连同腾云那三位,门外站了九个人。

全看着我。

我:「……」

「苏先生,我们是米哈游的……」

「苏先生,我们是红杉资本……」

「苏先生,我们的条件比他们更好……」

九个人争着开口,报价、公司优势,一句接一句。

我听得头疼。

江晚挤过来。

「各位,不好意思,我男朋友不想做游戏了,请你们回去吧。」

王总监像没听明白。

「不做游戏?为什么?苏先生明明这么有才华……」

「就是因为有才华,所以不想被商业绑架。」

江晚看着他。

「他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行吗?」

几个人相互看了看。

红杉的投资经理先开口。

「那如果我们只投资,不干涉创作呢?您想做什么游戏,什么时候做,完全由您决定。」

王总监也赶紧接上。

「而且我们可以给您充足的时间和资金支持。」

我听着。

条件确实诱人。

可江晚站在旁边,没有催我,也没有替我答应什么,只抬头等着我自己决定。

我吸了口气。

「谢谢各位的好意,但我确实不打算复出。」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的生活很好。」

我说。

「我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爱我的人,不需要更多了。」

王总监嘴唇动了动,还想劝。

江晚先开口。

「各位,请回吧,不要让我们报警。」

语气很硬。

九个人看看我,又看看她,总算走了。

门关上。

她长出一口气。

「终于走了。」

我伸手抱她。

「谢谢你。」

「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仰头看我。

「不过你确定不后悔吗?刚才那些条件……」

「不后悔。」

我说。

「我选择过的是,有你的生活。」

她脸红了。

「油嘴滑舌。」

我笑了。

这句话,游戏里也有。

【女主:「你觉得我今天好看吗?」】

【C:你每天都很好看。】

【女主:「油嘴滑舌。」】

她连反应都没变。

我把她抱紧些,睡衣袖口蹭着手背,毛毛的,痒得我动了一下手指。

手机这时响了。

学校教务处。

「喂?」

「苏老师,你今天怎么还没来?第一节课都上了半节了。」

我愣住。

八点半。

我八点有课。

「不好意思,我马上来。」

电话挂了,我赶紧找衣服。

包在哪。

外套呢。

刚才站在门口聊得太久,别的全忘了,这会儿连自己随手搁下的东西都找不着。

江晚在旁边笑个不停。

「你一个游戏大神,现在因为迟到而慌张,画面太美。」

我:「……」

「还不是因为你。」

「怎么怪我了?」

「刚才要不是你赶走那些人,我早就出门了。」

「那你后悔了?」

我停下来,走过去亲她一下。

「不后悔。」

抓起包,我往外跑。

「我先走了,晚上早点回来。」

「路上小心!」

下楼打车,往学校赶。

路上,老陈又来消息。

老陈:「兄弟,你上新闻了。」

链接点开,是条娱乐新闻。

#千万游戏制作人『暗夜』现身,竟是一名普通教师#

配的是我家小区照片。

评论破万。

「卧槽,这反差太大了吧。」

「传奇游戏制作人居然在当老师?」

「有才华的人都这么低调吗?」

「我要是有这技术,早就发财了。」

我关掉新闻,给他回。

我:「你怎么看?」

老陈:「我觉得你女朋友说得对,你应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老陈:「不过我有点好奇,你真的不打算继续做游戏了吗?」

我想了一会儿。

我:「不是不做,只是不想把它当成工作。」

我:「如果哪天我又想做游戏了,我会做。但是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钱或者名声。」

老陈:「明白了,你还是那个我认识的苏行。」

老陈:「对了,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游戏现在多火?」

我:「多火?」

老陈:「下载量破一千五百万了,而且还在涨。各大平台都在讨论,连央视都报道了。」

央视?

我盯着这两个字,差点以为自己看错。

他又发了个链接。

点开,确实是央视新闻。

#现象级恋爱游戏引发全网讨论,专家称其揭示当代情感困境#

报道采访了几个心理学专家和社会学教授,分析游戏为什么火。

有的说,它把现代情侣的相处模式还原得真实。

有的说,玩家能从里面体会到谈恋爱的不容易。

还有人认为,玩家看到的是自己在亲密关系里的问题。

我翻完,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本来只想哄江晚,结果事情以经闹成这样。

车停到学校门口,我付钱下车,一路往教学楼跑。

进教室时,课已经上了四十分钟。

学生全看过来。

我喘着气走到讲台。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底下一阵笑。

刘宇举手。

「老师,你是不是上新闻了?」

我愣了下。

「你怎么知道?」

「我们都看到了!」

他激动得声音都大了。

「老师,你就是『暗夜』对不对?」

教室立刻乱起来。

「卧槽,老师你真的是『暗夜』?」

「那个传奇游戏制作人?」

「『如果爱有期限』是你做的?」

我看着他们。

沉默几秒,点头。

「是。」

欢呼声一下起来了。

「我就说老师你不简单!」

「老师你太牛逼了!」

「老师能不能教我们做游戏?」

我抬手往下压。

「好了好了,现在开始上课。」

刘宇还眼巴巴地望着我。

「老师,能不能先讲讲你是怎么做那个游戏的?」

我想了想。

「可以,但是讲完你们要认真听课。」

「好!」

电脑打开,我换了个新的PPT。

「那我们今天就来讲讲,如何用编程思维设计一个恋爱游戏。」

他们马上坐好。

我教了这么久,还真没见过他们听得这么认真。

【第9章】

放学,我正在收拾,刘宇跑到讲台前。

「老师,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为什么要隐退啊?明明可以赚很多钱的。」

我想了想。

「因为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什么东西?」

「你以后就知道了。」

他点点头,像懂了,又像没全懂。

「那老师,你还会做游戏吗?」

「会,但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什么意思?」

「以前是为了工作而做,现在是为了开心而做。」

我把教材放进包里。

「就像你们打游戏一样,开心最重要。」

他眼睛亮起来。

「我明白了!谢谢老师!」

人跑出去,我也收拾好下楼。

到了校门口,看见江晚。

她手上两杯奶茶,见我出来,就笑着举起来。

「下班啦?」

我过去接了一杯。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

她挽住我的手。

「我男朋友现在可是大名人了,我得看紧点。」

我笑。

「看紧我干什么?」

「怕被别的女生抢走。」

「不会的。」

「怎么不会,你现在可火了。」

她掏手机,打开自己的微博。

「你看,我发了条微博说你是我男朋友,底下一堆人骂我。」

我低头看。

评论确实热闹。

「楼主是来拉仇恨的吧?」

「凭什么她能找到这么优秀的男朋友?」

「酸了酸了。」

往下,也有祝福。

「好幸福啊,羡慕楼主。」

「这才是真正的爱情。」

「『暗夜』大大为了女朋友做游戏,太浪漫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

「不过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我只在乎你。」

我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

我们慢慢往家走,奶茶杯壁上的水沾了我一手,握得有点滑。

到小区门口,又看见几拨等着的人。

他们一见我就围上来。

「苏先生……」

江晚拽着我转身。

「走,从后门进。」

我们绕到后门,总算溜回家。

她扔下包,瘫到沙发上。

「累死我了,这些人怎么这么烦。」

我挨着她坐。

「要不我们真的搬家?」

她想了想。

「也好,正好我也想换个环境。」

「那我们搬哪?」

「你想去哪?」

我琢磨了一会儿。

「要不去南方?那边气候好,生活节奏也慢一点。」

「听起来不错。」

她笑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搬?」

「等这学期结束吧,我得跟学校交接一下。」

「好。」

她靠了一会儿,又想起游戏。

「对了,你的游戏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运营,数据还不错。」

「那你打算一直运营下去?」

我摇头。

「不,我打算再运营一个月,然后关服。」

她立刻坐起来一点。

「为什么?这游戏现在这么火,关服不是太可惜了?」

「正因为火,所以才要关服。」

我跟她说。

「我做这个游戏本来就只是为了哄你开心,不是为了赚钱。如果一直运营下去,就变质了。」

她看我半天。

「苏行,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任性。」

「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我想任性一次。」

我接着说。

「以前做游戏,都是为了公司,为了玩家,为了数据。这一次,我想为了自己。」

她安静了几秒,突然笑起来。

「好,那就关服。」

「你不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反正你都通关了,我也快通关了。」

她拿起手机。

「对了,我现在打到第八章了,马上就能看到结局了。」

我想到结尾的彩蛋,忽然有点紧张。

那部分是特意给她做的。

「那你继续玩,我去做饭。」

「好。」

我进厨房准备晚饭。

菜切着,耳朵还留意客厅那边,手上湿漉漉的,摸刀柄也觉得不大得劲。

半个小时左右,江晚叫我。

「苏行!」

我赶紧出去。

「怎么了?」

她举着手机,眼睛又红了。

「你……你这个笨蛋!」

我走过去看。

通关了。

结局画面停在屏幕上。

【游戏结束。】

【谢谢你陪女主走完这段旅程。】

【其实这个游戏,是男主专门为女主做的。】

【因为他不善表达,所以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女主:】

【我爱你。】

【不管未来有多少困难,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就像游戏里的男主一样。】

【永远。】

随后,视频开始播放。

我录的。

视频里,我坐在电脑前,对着镜头。

「江晚,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你已经通关了。」

「恭喜你,也谢谢你愿意玩完这个游戏。」

「我知道过程很折磨,但我想让你知道,谈恋爱本来就不容易。」

「会有争吵,会有冷战,会有误会。」

「但只要我们愿意沟通,愿意理解对方,就一定能走到最后。」

「我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也不是一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

「但我会用我的方式爱你。」

「可能有时候你会觉得我无聊,觉得我不解风情。」

「但请你相信,我一直都把你放在心里。」

「这个游戏里的每一个场景,每一句对话,都是我们的回忆。」

「是我想永远珍藏的回忆。」

「江晚,嫁给我吧。」

视频播完。

最后一行字出来。

【我爱你,江晚。——苏行】

她还盯着屏幕,眼泪往下掉,连抬手擦一下都顾不上。

我坐过去抱她。

「别哭了,我都求婚成功了。」

「你这个笨蛋……」

她哭着往我怀里缩。

「你为什么要做得这么感人……」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她抬头,眼睛都哭肿了,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

「我也爱你,苏行。」

她凑过来吻我。

这次没马上退开,手还抓着我的衣服,我抱住她,低头回应。

手机响了。

我们分开,呼吸都有点急。

她拿起来看。

「微博又炸了。」

「怎么了?」

她把屏幕递过来。

热搜第一:

#如果爱有期限结局彩蛋#

里面都是通关玩家的截图和感想。

「我哭了,这才是真正的爱情。」

「策划你赢了,我收回之前骂你的话。」

「原来这个游戏是制作人为女朋友做的,太浪漫了。」

「突然觉得被虐得也值了。」

「祝福这对情侣。」

她翻着评论,笑起来。

「你看,全网都在祝福我们。」

「那你开心吗?」

「开心。」

她点头。

「很开心。」

我也笑了。

「那就好。」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脸。

「对了,你刚才说要关服?」

「嗯。」

「那能不能等一个月后再关?」

「为什么?」

「因为……」

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想让更多人看到结局,看到你对我的爱。」

我看着她。

脸还是红的,眼角也湿着,额前有一绺头发黏住了,她自己没察觉。

「好,那就一个月后关服。」

「真的?」

「真的。」

她高兴地抱过来。

「谢谢你,苏行。」

「应该是我谢谢你,愿意陪我这个笨蛋。」

「你哪里笨了,你明明很聪明。」

「聪明的人不会让女朋友冷战三天。」

她笑了。

「那是我太任性了。」

「不,是我不够关心你。」

我说。

「以后我会改的。」

「我也会改。」

她说得认真。

「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我们好好说,不冷战了。」

「好。」

我们就这么抱了一会儿。

太阳快落了,客厅里晒得暖,她靠着我没动,我胳膊以经有些麻,也没松开。

【第10章】

一个月后,游戏关服那天。

我和江晚坐在电脑前,看倒计时往下走。

10、9、8、7……

她握着我的手。

「真的要关了?」

「嗯。」

「不后悔?」

「不后悔。」

3、2、1。

屏幕黑下去,随后出现关服公告。

【感谢各位玩家的支持,『如果爱有期限』正式关服。】

【但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愿所有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制作人『暗夜』】

评论区一下冒出很多留言。

「不要啊!我还没通关!」

「策划你好狠心!」

「虽然很不舍,但祝福你。」

「这大概是我玩过最特别的游戏了。」

江晚一条条看过去,眼睛有点红。

「你看,这么多人舍不得。」

「嗯,但该结束的还是要结束。」

我说。

「就像游戏名字说的,『如果爱有期限』,那我希望我们的期限是一辈子。」

她笑着,眼泪也跟着出来。

「你又来了,又说这么肉麻的话。」

「这叫浪漫。」

「是是是,你最浪漫。」

我关掉电脑。

「走吧,我们该出发了。」

「去哪?」

「不是说好要搬去南方吗?」

她愣住。

「现在?」

「对,现在。」

我站起来。

「我已经跟学校辞职了,你也辞职了,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那我们的东西……」

「都打包好了,快递已经寄出去了。」

她看着我,忽然笑起来。

「苏行,你变了。」

「哪里变了?」

「变得会安排了,不像以前那么木讷了。」

我也笑。

「那是因为有你。」

行李箱拉出门,楼下老陈已经等着。

他迎过来,拍我的肩。

「终于等到你们了。」

他看着我。

「兄弟,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了。」

「会见的,有空来南方找我们。」

「一定。」

他转头看江晚。

「嫂子,以后要好好照顾这家伙,他虽然做游戏厉害,但生活能力为零。」

江晚笑着应下。

「我知道,我会的。」

老陈又拍了拍我。

「好好过日子,别想太多。」

「嗯。」

我跟他抱了一下。

随后,拉着江晚上出租车。

车开出去,我回头看,老陈还站在那里,人越来越小。

是有点舍不得。

可想到接下来的生活,想到江晚也跟着一起,心里又忍不住期待。往后住在哪里、日子怎么过,这些事终于能慢慢安排了。

她靠到我肩上。

「苏行。」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幸福吗?」

「会的。」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会努力让你幸福。」

我握着她的手。

「而且我们已经通关最难的关卡了,以后的日子都是bonus。」

她笑出声。

「你还拿游戏打比方。」

「那不然呢,我是游戏制作人。」

「那我呢?」

「你是我的玩家,也是我的全部。」

她脸红了。

「油嘴滑舌。」

我低头亲了一下她额头。

「这不叫油嘴滑舌,这叫真心话。」

车继续往前开。

高楼,街道,路边的人,从车窗外过去。我看了一会儿,没再回头,江晚靠在肩上的分量很实在,手也还握在我手里。

离开这里,我不觉得遗憾。

跟她一起去哪儿,都能安下家。

手机震了。

我拿出来,是条微博推送。

#『暗夜』宣布永久退出游戏圈#

点开,就是我早上发的微博。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但我决定退出游戏圈,去追求我想要的生活。」

「做游戏很快乐,但陪在爱的人身边更快乐。」

「希望大家也能找到让自己快乐的事。」

「再见。」

评论已经破百万。

祝福的,惋惜的,也有不理解的。

我没继续翻,关掉手机,揣回口代,把江晚搂近了一点。

「江晚。」

「嗯?」

「谢谢你陪我玩这场游戏。」

她仰头看我。

「傻瓜,应该是我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特别的游戏。」

「那我们扯平了?」

「扯平了。」

我俩对着笑了一下。

车上了高速,前面空旷,天也蓝。

我握着她的手,心里慢慢安静下来。

折腾这么一圈,游戏关了,人还在我旁边。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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