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假千金贴在我桌上的保姆女儿,改成贵族班扶贫教师。
她笑我只配擦黑板。
我擦掉她的名字,顺手解了黑板上的国际奥数题。
“就这题,也配当贵族班的门槛?”
全班等着清华保送生收拾我。
他却翻出一份获奖论文,站了起来。
“许嘉宜,你先别笑。”
“你论文里的原作者,好像找上门了。”
【第一章】
“保姆的女儿坐后排,别挡着我们拍照。”
许嘉宜把我的书包推到地上,又往桌角贴了一张纸。
上面五个字。
许家保姆女。
后排有人拍桌,有人举起手机。
我盯着那张纸,撕下来,翻个面,写上七个字。
贵族班扶贫教师。
然后贴回原处。
许嘉宜嘴角僵住。
“许宁,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语文没学好。”
我捡起书包,拍掉灰。
“保姆是一种职业,不是一种生育方式。”
靠窗的女生呛了一口豆浆。
许嘉宜把手里的宣传册摔在桌上。
“你不是靠我们家的关系进来的?你以前那种县城高中,全年级能考几个本科?这里是博雅书院,不是给你蹭空调的地方。”
我瞥了一眼宣传册。
博雅书院,高三拔尖创新班。
学费那一栏的数字,比我上辈子读研时的存款还长。
穿来第三天,我终于理解了这本真假千金文为什么没人认真上课。
学费交得太多。
可能还含了演技培训。
原身是刚被许家找回来的亲生女儿。
成绩好,话少,被亲妈送进这所学校,第一天就让许嘉宜堵在了教室。
书里,她会低头忍过去。
忍到作品被抢,名声被毁,最后带着处分离校。
我没她那么能忍。
我甚至连早八都忍不了。
许嘉宜指向黑板。
“想留下也行。那是国际奥数题,你做出来,我承认你配坐这里。”
黑板上写着一道数论题。
证明某个整除式得到的正整数商必为完全平方数。
我看完题干,又看了看她。
“你确定?”
“不会就直说。”
我走上讲台,抽出一根粉笔。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有人低声提醒:“周予安还没讲呢。”
我没回头。
先设商为整数,再选取最小正整数解。
将等式看成关于其中一个变量的二次方程,构造另一根。
粉笔落下时,教室里的笑声还没停。
写到第三行,笑声小了。
写到第五行,豆浆杯被放下。
最后,我把另一根严格变小的结论圈出来,敲了敲黑板。
“最小性矛盾。证完。”
粉笔灰落在指腹上,干得发涩。
我转头看向最后一排。
男生校服拉链扣到领口,面前摊着竞赛讲义,指间的笔停在半空。
桌上的名牌写着周予安。
旁边还压着一张清华大学招生交流会的合影。
我冷笑一声。
“就这题,也配当贵族班的门槛?”
许嘉宜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周予安合上笔盖。
“题配。”
他抬眼。
“拿题羞辱人的不配。”
教室静了一瞬。
刚才喝豆浆的女生把杯子往桌下一藏,肩膀抖得更厉害。
我也停了半秒。
行。
这个少爷能处。
许嘉宜立刻开口:“予安,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以前肯定见过原题,背答案谁不会?”
周予安站起来,拿走我手里的粉笔。
“那补一下另一根非正的情况。”
我看他一眼。
他在黑板边上让出位置。
“不是刁难。你跳了一步。”
我重新接过粉笔。
“若另一根为零,商已经是平方数。”
“若另一根为负,把原来的较大根写成商乘较小根再加正整数,代回去,会得到一个不可能成立的不等式。”
我写完最后一行。
周予安看了两秒,点头。
“没问题。”
后排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许嘉宜攥紧宣传册。
“就算数学好,也不能改变你是谁。”
我把粉笔放回盒里。
“确实。”
“你数学不好,也没耽误你当人上人。”
喝豆浆的女生一头栽在桌上。
她同桌替她顺气。
“唐圆,别笑死了,下节还有测试。”
许嘉宜眼眶立刻蓄起水。
“我只是担心你不适应。这里大家接触的东西不一样,你别总拿县中的做派来……”
“谢谢提醒。”
我拿起讲台上的座位表。
“那贵族一般坐哪儿?”
“靠窗?靠墙?”
我看向周予安。
“还是靠保送?”
周予安刚端起水杯,又放下了。
唐圆彻底趴平。
我选了空位坐下,抽出笔记本。
许嘉宜却伸手按住我的书。
“你不能坐这里。”
我抬头。
“椅子是你家祖传的?”
她没回答,朝门口喊了一声。
“陈主任。”
一个拿着文件夹的男人走进教室。
他先看了看黑板,又看向我。
“许宁,入班之前,你有件事要解释。”
他抽出一页材料,拍在我桌上。
“为什么许嘉宜提交的获奖项目里,会出现你的名字?”
【第二章】
材料落下时,我先看见右下角的表格。
午间食堂窗口等待时间记录。
日期,窗口号,开始排队时间,完成取餐时间。
最下面还有一个被划掉的数字。
我伸手,陈主任却把纸按住。
“先回答问题。”
我看着他指节下的纸。
“这是我的记录。”
教室里有人吸了口气。
许嘉宜立刻转头。
“大家听见了,她承认接触过我的项目。”
我差点给她鼓掌。
这反应速度,不去接接力赛可惜了。
“我说这是我的记录。”
“你再跳过两个字,都能直接替我承认登月。”
陈主任皱眉。
“别贫嘴。这是严肃的学术问题。”
我指着那张纸。
“既然严肃,先把手拿开。”
“让我看清楚,你拿我的东西来问我,是想问出处,还是想问价钱。”
唐圆坐直了。
周予安也走了过来。
陈主任把纸推到我面前。
封面标题是校园午餐窗口分流与等待时间优化。
作者,许嘉宜。
指导教师,陈建明。
我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胸牌。
很好。
问价钱的人找到了。
许嘉宜伸手翻到第二页。
“你在以前学校的食堂帮过忙,我让你提供一点采样数据。你是不是因此觉得,整篇论文都是你的?”
我盯着那行作者名。
原身的记忆一点点接上。
她跟着养母在县城生活。
养母在学校食堂打工,她放学就去帮忙收餐盘。
高二那年,食堂只有四个窗口,午休又短,有学生排完队,饭还没吃两口就响预备铃。
原身拿着一本练习本,蹲了二十多天食堂。
记人数,记时间,分开记录不同菜品的打餐速度。
她想的不是获奖。
是让养母少被投诉,也让排到最后的同学能吃完一顿饭。
这些记忆留在我脑子里。
连那本练习本沾着菜汤的封角,都还清楚。
陈主任敲了敲桌面。
“我们允许学生合作,但不能把协助采样说成独立研究。”
“你刚转学,别给自己留下诚信问题。”
我翻开第三页。
“许嘉宜,二号窗口为什么要单独列出来?”
她答得很快。
“因为服务效率不同。”
“哪儿不同?”
“菜品种类,还有工作人员熟练度。”
“具体是哪一种?”
她的手指缩了一下。
“数据时间久了,我不可能什么都记得。”
我翻到下一页。
“四月十七号,你把二号窗口的平均打餐时间改短了十八秒。”
“为什么?”
她看向陈主任。
陈主任截住我的话。
“现在问的是你,不是她。”
“但作者是她。”
我把材料转向全班。
“原作者解释自己写的东西,应该比我解释怎么偷它,容易一点吧?”
唐圆举起手。
“陈主任,我是学习委员。既然要登记学术诚信情况,我能不能旁听完整过程?”
她已经拿出了笔。
陈主任看她一眼。
“不要乱传。”
唐圆低头写字。
“好的。那我把这句话也记上。”
陈主任嘴角抽了一下。
周予安拿起材料,停在一张流程图前。
“项目报名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许嘉宜说。
“原始记录呢?”
“在家里。”
“电子版修订记录?”
“电脑里。”
“你负责模型的哪一部分?”
许嘉宜抿住嘴。
“全部。”
周予安没再问。
他翻回封面,指尖点在指导教师一栏。
“陈主任,报名规则要求独立完成,协作内容必须申报。你们现在说有校外学生提供主要数据,报名表为什么写无协作?”
教室里有人把手机放下了。
许嘉宜抢先开口:“她只帮忙抄过表格。”
我点头。
“行,我只抄表格。”
“那你告诉我,这张表最底下为什么有一行小字,写着大锅提前离火三分钟?”
许嘉宜张了张嘴。
陈主任伸手要收材料。
我按住另一头。
纸在我们中间绷得发响。
“因为那天二号窗口做土豆炖牛肉。厨师怕糊锅,提前离火,土豆没炖透,学生要求重打一份。”
“十八秒不是打餐速度变快,是你删掉了退餐数据。”
许嘉宜的指甲掐进掌心。
“你记得这种小事,不代表模型是你的。”
“对。”
我把材料松开。
“所以别在教室里审我。”
“叫正式评审,拿完整原始数据,逐项核验。”
陈主任把文件夹扣上。
“你知道诬告获奖学生是什么后果吗?”
“知道。”
我从桌角揭下那张扶贫教师的纸,翻到背面。
“我也知道,不能白补课。”
我写上日期,把笔推给他。
“请您确认,今天是您当众指控我涉嫌抄袭。”
“签字。”
陈主任没接。
我看向许嘉宜。
“你签也行。”
许嘉宜后退了半步。
周予安忽然从材料中抽出一张被折过的附页。
“这不是获奖申报。”
他翻到页眉,眉头压了下来。
“这是青禾研习营的递补身份核验表。”
【第三章】
许嘉宜伸手去抢。
周予安把纸往上一抬。
她抓了个空。
“这是我的隐私。”
“刚才拿许宁的名字当众问话时,不是公开材料吗?”
周予安把那页纸放在桌上,没有让其他人拍。
“现在只看项目部分。”
我低下头。
青禾青年数学研习营。
这个名字在原身的记忆里出现过。
她投过一份项目摘要。
报名免费,入选者有交通补助,还能得到高校老师的指导。
县中的数学老师帮她扫描了手稿。
后来她被许家找到,办理转学,邮箱和学籍材料都通过学校整理过一次。
她没收到录取消息。
陈主任说过,水平不错,可惜不够成熟。
现在,这张递补核验表上,项目题目没变。
申请人却成了许嘉宜。
我把纸往前推了一寸。
“为什么叫递补?”
陈主任伸手压住页角。
“原申请人主动退出,营方允许同项目其他成员补充材料申请。”
“原申请人是谁?”
“这个涉及其他学生的隐私。”
我看着他。
“刚才我的名字不算隐私,现在原申请人倒算了。”
唐圆的笔停住。
她把纸上陈主任前后两句话圈在一起。
“主任,这段我按原话记,没问题吧?”
陈主任额头浮起一层汗。
许嘉宜把宣传册卷成筒。
“许宁,你一定要在第一天就把事情弄成这样吗?”
“不是你先给我贴标签的吗?”
我指了指桌角。
“我来上学,板凳没坐热,先领了职业,又领了案底。”
“你们学校赠品挺多。”
唐圆低头咳嗽。
周予安没有笑。
他拿出手机,翻了几页,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
他参加过青禾营的学生志愿工作,负责把初筛评审意见整理成统一格式,再由营方系统发回申请人。
其中一份项目摘要,用的就是这组食堂数据。
匿名编号,一百七十三。
他的手指往下滑。
评审意见中有一条建议。
区分窗口服务时间与取餐后的滞留时间,避免把端汤、找勺等行为混入模型。
我盯着这句话。
记忆里,原身看见建议后,拿着本子跑回食堂,重新记了三天。
她把端汤慢的同学另列一栏。
还被养母念叨过,站远点,别让人家以为你盯着人饭碗。
“你是整理这份意见的人?”
周予安点头。
“我记得这个项目,因为作者在回复里问,食堂阿姨没上过大学,能不能列入致谢。”
许嘉宜的呼吸停了一下。
周予安看着她。
“你现在这份项目里,没有致谢。”
“你把那个窗口写成了博雅一号餐厅,可博雅用的是刷脸自助称重,不是人工打餐。”
唐圆猛地抬起头。
“对啊。我们都没有打餐勺。”
陈主任把文件夹夹到腋下。
“项目地点匿名化很正常。现在先上课,后续学校会处理。”
我站起来,挡住他半步。
“处理之前,把我的邮箱还给我。”
“什么邮箱?”
“转学时,你们说要统一上传材料,让我在办公室电脑上登录过报名邮箱。”
“后来密码被改了。”
陈主任的目光从我脸上滑开。
“学校不会保管学生私人密码。”
“那就让营方直接核验账户变更记录。”
许嘉宜突然提高声音。
“你就这么想抢我的名额?”
我看着她。
她咬着嘴唇,眼泪落下来。
“我为了这个项目熬了多少夜,你知道吗?你一个刚来的,凭什么把所有人的努力说成你的?”
我把桌上的纸摊平。
“熬夜不是著作权。”
“猪肉摊老板起得更早,也没见谁给猪颁博士证。”
唐圆手里的笔掉了。
她弯腰去捡,半天没起来。
周予安的手机振了一下。
营方项目秘书回复了他的核验请求。
他看完,抬起眼。
“许宁,营方同意把你加入三方核验通话。”
“你先听这一段。”
他打开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清楚的声音。
“我们已查到初审记录。一百七十三号申请人是许宁,项目通过初审,确认函发出三天后,申请邮箱提交了退出说明。”
“退出理由是,申请人承认自己仅负责食堂辅助工作,没有能力完成后续研究。”
我手指压住桌沿。
周予安盯着核验表上的签名。
“这不是你姐姐借用了你的数据。”
他把那张纸翻到我面前。
“她拿走的,是本来发给你的入营通知。”
【第四章】
上课铃响了。
陈主任伸手去关免提。
周予安退开一步。
电话那头继续说:“为保护未成年申请人,后续核验需要监护人和学校共同参与。”
“可以。”我说。
“请保留这次申诉记录,我本人没有申请退出。”
许嘉宜抓住书包带。
“许宁,你想清楚。闹到家里,难看的是谁?”
我拨出亲妈的电话。
“妈,来学校一趟。”
她声音压得低,背景里有翻纸声。
“第一天就出事了?”
“有人拿了我的研习营名额,还说我是保姆的女儿。”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谁说的?”
我看向许嘉宜。
“您家那位优秀学生。”
许嘉宜伸手:“你把电话给我,我跟妈妈说。”
我侧过身。
“你先跟你的论文说。”
“它到现在还没想起来自己在哪个食堂出生。”
周予安把嘴抿成一条线。
没忍住,还是偏了下头。
陈主任让人先自习,把我们带进了会议室。
唐圆抱着记录本跟在后面。
“我是见证人。”
陈主任挡在门口。
“你不用来。”
她把本子递过去。
“那您签一下,证明我没记错。”
陈主任看了她一眼,让开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空调出风口吹得纸页翻动。
许嘉宜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不停按手机。
十几分钟后,我妈推门进来。
她穿着上班的西装,胸前还别着没来得及取下的访客牌。
许嘉宜站起来。
“妈妈。”
她先抽了两下鼻子。
“我只是想让姐姐尽快适应,没想到她……”
“谁是保姆的女儿?”
我妈没坐。
许嘉宜顿住。
“同学之间有点误会。”
唐圆翻开本子。
“原话是,保姆的女儿坐后排,别挡着我们拍照。”
她又抽出一张纸。
“这是贴桌上的标签。我捡起来的。”
我妈接过去。
纸边还粘着一点透明胶。
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陈主任搬来椅子。
“赵女士,孩子之间有些口角,主要还是学术上的……”
我妈把纸放在桌上。
“许宁是我的亲生女儿。”
她的声音不高。
许嘉宜却把椅子撞得往后滑了一截。
“妈妈,你答应过,等家里安排好再……”
“我答应过不在你们学校门口摆记者拍照。”
我妈拿出手机,点开家庭群。
“没答应让你把她编成保姆的女儿。”
她翻出一条三天前的消息。
那是她发给许嘉宜的。
姐姐转学后,你们各自用功,不需要向同学解释家里的事,更不许拿她以前的生活开玩笑。
许嘉宜盯着屏幕,嘴唇抿得发白。
我妈又看向陈主任。
“您是年级主任,入学档案是您经手的。她和我是什么关系,您不知道?”
陈主任坐了半截的身体又直起来。
“当然知道。但学生的家庭情况,我们不便透露。”
“所以看着别人造谣,就算保护隐私?”
唐圆翻到新的一页。
“这句我也记一下。”
我妈看了她一眼。
唐圆把本子往怀里收。
“阿姨,我不发网上。只在当事人同意的范围里澄清。”
我妈点头。
“谢谢。”
许嘉宜的眼泪掉到裙子上。
“我就是怕大家知道以后,会说我占了她的位置。”
我把纸巾盒推给她。
“怕别人说,你就先给我安排一个保姆的位置?”
“许嘉宜,你挺会做座位规划。”
陈主任轻咳一声。
“身份问题说清楚了。项目的事,我们建议内部调解。”
他把材料摆出来。
“嘉宜的申请已经进入展示名单。公开撤回,对两个孩子影响都不好。许宁可以增加共同作者,学校再给她安排其他机会。”
我妈想拿笔,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她看向我。
“宁宁,你怎么想?”
我把共同作者申请表推回去。
“她偷的是我的东西,不是我俩合伙买的奶茶。”
“没必要一人一半。”
许嘉宜猛地抬头。
“你非要毁了我?”
“你退出。”
“公开澄清。”
“把你怎么拿到我的材料、怎么提交退出申请,说清楚。”
她抓住我妈的袖口。
“妈妈,展示会就在后天。现在退出,我以后在学校怎么做人?”
我妈的手停在她肩膀上。
许嘉宜抬起脸。
下一秒,我妈把她的手从袖口上拿开。
“你今天让宁宁坐在全班面前,承认自己是个偷论文的人时,有没有替她想过?”
许嘉宜的哭声断了。
陈主任合上材料。
“赵女士,您可能不清楚,这种项目归属,不是家庭内部认一下就能改的。”
“我清楚。”
我妈把椅子拉到我旁边。
“我能证明她是我的女儿。”
“证明这份东西是她写的,让她自己来。”
我刚要说话,手机突然接连振动。
唐圆看了一眼班群,坐直了。
群里多出一份盖着学校教务处章的情况说明。
许宁涉嫌冒领他人研究成果,暂缓进入拔尖班。
落款时间。
今天上午八点二十。
比我走进教室,还早了十分钟。
【第五章】
会议室里,纸页翻动的声音停了。
我把手机放到陈主任面前。
“原来您不是来了解情况的。”
“您是带着结论来补现场的。”
陈主任拿起手机,皱了皱眉。
“这是内部草稿,怎么发出去了?”
唐圆把聊天记录往上划。
“发送人是教务处工作号,班主任转发,附件有公章扫描件。”
“草稿上还写了请各班引以为戒。”
陈主任伸手去拿她的手机。
唐圆连人带椅子挪开。
“我没剪辑。您别碰,我这手机分期还没还完。”
我妈拨通学校办公室电话。
“请校方保留这份说明的制作、审批和发送记录。”
“在事实核验完成之前,暂停传播,不等于删除证据。”
陈主任的领口湿了一圈。
“赵女士,没必要把事情扩大。”
我看着许嘉宜。
她的手机扣在腿上,手指压着边缘。
“你在会议室里哭,外面有人替你发通报。”
“配合得挺好。”
许嘉宜抬起头。
“你有证据证明是我让发的吗?”
“暂时没有。”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行。
“所以我只问,不下结论。”
“这个流程,我免费教你。”
周予安把那份情况说明转给了校方指定的核验联系人。
“我的名字也在里面。”
我凑过去。
说明中写着,周予安同学作为项目见证人,确认许嘉宜独立完成核心模型。
周予安看向陈主任。
“我什么时候确认过?”
陈主任的嘴角往下压。
“志愿评审反馈里有你的意见。”
“那份意见对应的匿名申请人叫许宁。”
周予安用笔点了点纸。
“您把人换了,再把我的意见搬过去。”
“我不是印章,不能拿起来就盖。”
唐圆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只会说嗯、对、不行。”
周予安没接话。
他又翻开手机,给我看营方邮件。
正式核验定在第二天上午十点。
原申请人、递补申请人、双方指导教师和监护人参加。
在此之前,双方提交原始材料,不得互相修改或替换。
我把时间记下来。
“我需要回原学校取手稿。”
陈主任看了一眼表。
“转学生离校手续还没录完,现在不能随意出校。”
我妈直接站起来。
“我是监护人,我来签。”
“还需要教务处批准。”
“那就叫批准的人过来。”
陈主任的手按在门把上,没有动。
空气里只有空调风声。
我把椅子往后一推。
椅脚擦过地面,响得牙根发酸。
“陈主任。”
“现在距离核验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我的材料在原学校,你说我拿不出证据。”
“我要去取,你又不让。”
“您干脆把结论写额头上吧,省得大家来回看文件。”
唐圆把本子捂在嘴边。
周予安站到门口。
“校方已经回复,监护人接走可以直接备案。”
他把手机递给陈主任。
“您看一下,是不是又有一份内部草稿没同步到您这里。”
十分钟后,我拿到了离校单。
我妈去停车场取车。
我站在校门口,给原来的数学老师打电话。
电话接通,我刚说完项目的事,那头就传来翻柜子的声音。
老师一边找,一边喘气。
“手稿我留过复印件,你别急,我马上……”
柜门碰了一声。
他停住了。
我手里的纸边被捏出一道折痕。
“老师?”
“宁宁,复印件前几天被借走了。”
“谁借的?”
“博雅的陈主任。他说要做你的入学能力评估,让我把原件也一起交过去。”
我转头。
教学楼三楼,陈主任正站在走廊里。
隔着一段距离,他举起手机,朝我晃了一下。
我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许宁,同学之间留点余地。不要因为一本练习本,耽误自己的前途。
我盯着那行字。
然后截屏,存档,转给核验组。
附上一句话。
请一并核查,我的原始材料为什么在对方指导教师手中。
车窗降下来。
我妈看着我。
“回原学校?”
我拉开车门。
“回。”
“本子能拿走,食堂总不能让他搬了。”
【第六章】
车刚停在原学校门口,养母就从食堂后门跑出来。
她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水。
“怎么第一天就回来了?”
我下车。
她先看了看我,又看我妈。
“在那边吃不惯?我锅里还有饭。”
我鼻尖猛地发酸。
这具身体记得她的手。
冬天洗过菜,指缝会裂,抓着书包带给原身塞鸡蛋时,动作总会慢一点。
我拉住她。
“妈,先别盛饭。”
“有人说我的模型是别人做的。”
她没问模型是什么。
转头就往食堂走。
“我给你拿本子。”
我脚步顿住。
“什么本子?”
“你养父记采购的那个。你那年天天说排队,我听不懂,就把你贴墙上的表都收进去了。”
她走到储物柜旁,抽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有几张沾了油点的纸。
还有一本边角卷起的采购账。
我翻到中间。
一张纸上画着四个窗口。
旁边写着,三号少打一个菜,二号不卖汤,先试一天。
下面是养母的字。
星期三试过,后面不堵了。
日期,比许嘉宜申报早了十个月。
我妈站在旁边,伸手想接,又把手收回去。
“这些能用吗?”
“能证明过程。”
我把纸放在干净桌面上。
“还需要其他人的记录交叉验证。”
原学校的老师赶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他把电脑放下,打开学校邮箱。
“那份初稿我发过教研组,邮件服务器有时间。”
“陈主任只借走纸质材料,邮件还在。”
我坐下,一份份核对。
有些表格和许嘉宜的提交版本完全一样。
有些被她改过。
她改了学校名,删掉了致谢,又把几个结果修得过分整齐。
周予安发来消息。
请特别核对她最终版的异常数据。她答辩时不愿解释的,可能不只是来源。
我拍了一张对照表给他。
他很快回复。
她把重排队率改成零了?
我打字。
对,饭都能做夹生,她的模型不能有失误。
唐圆也发来语音。
“我在帮你整理公开澄清材料。放心,只传事实,不传家庭隐私。”
“还有,你那张扶贫教师的牌子,我给你保住了。”
“刚才有人想撕,我说这是待核物证。”
我笑出了声。
养母给我端来一碗汤。
我喝了一口,胡椒呛得喉咙发热。
我妈伸手接过空碗,放到一边。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找个打印店。”
她拿出手机。
“公司有打印机,我让人……”
“彩印一张五毛,超过了别印。”
我妈看着我。
养母在旁边点头。
“学校门口两毛,量大还能讲。”
两个妈妈对视了一眼。
我妈把手机放下。
“那就去学校门口。”
我低头翻材料,嘴角压了两次没压住。
做证据目录时,我在原始邮件附件里看见一段被删掉的说明。
本研究只适用于短时集中到达、人工打餐的校园场景,不建议直接套用到医院、车站等复杂场所。
我拿出许嘉宜的最终版。
她不仅删掉了限制说明,还增加了一页应用前景。
其中写着,可以直接扩展到医院急诊分流。
我吸了口气。
“这页谁教她写的?”
老师看了一眼,眉头拧起来。
“这个不能乱套。急诊不是谁先来谁先看。”
我把两份材料并排放好,拍照上传。
周予安电话打过来。
“营方问,明天是否同意现场独立答辩。”
“同意。”
“会把双方隔开,题目现场给,电脑由营方准备。原始材料单独核验,答辩不能替代证据。”
“正合我意。”
我刚要挂,他又叫我。
“许宁。”
“嗯?”
“今天黑板上那道题,我会。”
我停了两秒。
“所以?”
“你那张补课单,不应该收我钱。”
我低头看见自己上午随手塞给他的纸。
上面写着,旁听五十,开口一百,替同学找补翻倍。
我清了清嗓子。
“那你想怎样?”
“改成同桌互助。”
养母凑过来。
“谁呀?”
我捂住听筒。
“一个会砍价的贵族。”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我正要把材料装袋,营方又发来一份补充文件。
是许嘉宜提交的证人说明。
上面写着,许宁原就读学校数学教师已确认,许宁不具备独立建立相关模型的能力。
落款处,盖着老师的私人印章。
老师站在我身后,眼镜往下一滑。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第七章】
第二天九点四十,我拎着两个文件袋走进博雅会议室。
许嘉宜已经到了。
她穿着校服,桌上摆着一本装订好的项目册。
陈主任坐在她旁边,正在替她调整领口的别针。
看见我,他停住手。
“今天是专业核验,别带无关人员。”
养母站在我身后,手指攥住帆布包。
她今天换了件没油点的外套,头发也梳过。
我把椅子拉开。
“原始试验现场负责人,相关数据见证人。”
“比您相关。”
我妈坐在养母旁边,把水杯递过去。
唐圆负责校内见证记录。
周予安坐在另一侧,面前只有营方提供的材料,没有和我交谈。
视频会议接通后,营方先核对身份,再说明程序。
“双方提交材料已经封存。先核验来源,再进行独立答辩。”
陈主任点头。
“我们也希望尽快澄清误会。”
我把那份证人说明举起来。
“先澄清这个。”
原学校数学老师从视频中接入。
“这不是我出具的说明。”
陈主任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老师,您再看清楚,是不是记错了?”
“我昨天看了三遍。”
老师把电脑镜头对准另一份文件。
“这是许宁转学时,我写的综合评价。”
“原话是,学生现阶段尚不具备独立建立复杂社会系统模型的能力,但已能在限定校园场景中,完成有价值的简化研究。”
他往下指。
“你们截了前半句,删掉限定条件,再把我的印章图片贴过去。”
陈主任往前探身。
“材料整理可能出了差错。”
“我的评价里还有后半页。”
老师把纸翻过去。
“建议为该生提供进一步学习机会。”
“你们也删了。”
唐圆笔尖刮过纸面。
许嘉宜低头,开始抠项目册的塑封边。
营方要求陈主任说明文件来源。
他看向许嘉宜。
“学生自己准备的材料,老师只是帮忙汇总。”
许嘉宜猛地抬头。
“是你让我……”
陈主任的膝盖撞了一下桌脚。
水杯晃出一圈水。
许嘉宜闭住嘴,盯着桌面的水渍。
核验员记下这段对话。
“双方不必互相提示。接下来分别说明。”
原始邮件的附件校验、发送时间和学校邮箱记录一一对上。
养母拿出采购账。
她把夹在里面的纸抽出来时,动作很慢。
“这几张是宁宁自己画的。”
“我不懂你们说的模型。她让我把卖汤的锅挪开,说端汤的人会挡后面拿饭的。”
“我挪了。”
“那天少吵了三回架,我记得。”
陈主任开口:“家属证言存在倾向性。”
我点头。
“所以有学校邮件、食堂值班记录和采购账日期相互印证。”
“您有意见,可以逐项指出,不用对着我妈练习术语。”
营方转向许嘉宜。
“请说明最初的数据采样地点。”
“我做过匿名处理。”
“请提供真实地点供保密核验。”
她报了博雅的餐厅名。
周予安把校内餐厅布局图放到桌上。
“这里去年就改成称重自助了。”
许嘉宜立刻改口。
“还有校外合作的学校。”
“哪所?”
她说出了我的原学校。
“谁负责接洽?”
她不说话。
核验员等了几秒,记录下来。
随后进入独立答辩。
我和许嘉宜被带到两个房间,面对同一组新数据。
题目很短。
原模型中的二号窗口临时关闭,午休总时长不变,怎样调整分流,并说明方案的局限。
我拿起笔,先把总需求和剩余服务能力算了一遍。
不够。
这道题的第一步,不是排一个漂亮的队。
是承认现有条件下,不可能让所有人按原计划吃完。
我把这个结论写在最前面。
然后提出分时到达、调整菜单、增加临时取餐点的不同代价。
二十分钟后,我回到会议室。
许嘉宜的答卷已经投在屏幕上。
她沿用了旧模型,给出了一个等待时间更短的结果。
营方问:“窗口减少后,你的总服务能力为什么增加了?”
许嘉宜拿笔的手开始抖。
“因为……调度更合理。”
“请指出增加发生在哪个参数。”
她盯着屏幕。
“程序算出来就是这样。”
“程序由谁编写?”
她朝陈主任看去。
陈主任移开了视线。
我拿起桌上的空纸杯,排成三列。
“你关掉一个窗口,却忘了把原模型里的第四个服务点删掉。”
“你的学生没去吃饭。”
“去阴间食堂插队了。”
唐圆嘴里的水险些喷到记录本上。
周予安把纸巾推过去,自己垂下了眼。
许嘉宜突然推开答卷。
“许宁,你够了!”
“你一个在食堂长大的,当然记得这些。”
“没有陈主任给你改模型,你真以为你能入选?”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看向她。
“陈主任给我改过模型?”
她的脸一点点褪了色。
我把笔放下。
“他昨天还说,项目从头到尾是你独立完成的。”
【第八章】
陈主任先开了口。
“嘉宜紧张,用词不准确。”
我没看他。
“许嘉宜,继续。”
她死死攥着答卷。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你刚刚说了一件,只有接触过材料处理过程的人才知道的事。”
“是谁把我的名字换成你的?”
她看向我妈。
我妈坐着没动。
“回答问题。”
许嘉宜的眼泪砸在纸上。
“我只是想把展示做好。”
“大家都说我优秀,老师也说这个名额不能浪费。”
“她以前没参加过这种活动,连正式答辩要穿什么都不知道。我去了,对家里、对学校都更……”
“更体面?”我接过她的话。
她咬紧嘴唇。
我把自己卷起来的校服袖子放下。
“那我今天穿得不够体面,题怎么还是比你答得多?”
唐圆用手背挡住嘴。
陈主任拍了下桌子。
“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
营方负责人开口:“陈老师,请保持核验秩序。”
他坐回去,椅背发出一声响。
负责人翻到报名记录。
“退出邮件的发送设备信息,与递补申请的首次提交设备一致。”
“账号变更日志也已调取。变更前的绑定信息属于许宁,变更后的辅助邮箱属于校内项目办公室。”
“请解释。”
陈主任擦了一下额头。
“可能是学生在公共电脑操作。”
“公共电脑不会自行撰写退出说明。”
我拿出他的短信。
“也不会自己发这条。”
投屏上出现昨天那句话。
不要因为一本练习本,耽误自己的前途。
我看着他。
“我的练习本在哪儿?”
“保管室。”
“昨天您说不清楚。”
“材料多,一时没记起来。”
“那现在记起来了,麻烦取来。”
陈主任没动。
我妈拿起手机,联系校方负责人。
“请见证人一起去取,现场登记,不要单独交接。”
十分钟后,两个封存袋被送进会议室。
我的练习本就在里面。
封皮上有一道折痕。
翻到中间,模型推导旁边有几个修改意见。
不是陈主任的字。
是原学校老师当时写的。
老师在视频里拿出自己的备课本,对照了笔迹和内容。
陈主任盯着那几页纸,嘴唇动了动。
“我也提供过指导。”
营方问:“请指出具体指导内容,并提供对应时间记录。”
他拿起本子,连翻了几页。
没有停在任何一处。
我看见许嘉宜的手伸向手机,又停住。
她看看陈主任,再看看我妈。
“妈妈,你说句话。”
我妈把桌上的标签拿出来。
昨天那张。
许家保姆女。
她压在许嘉宜面前。
“你先把这五个字,当着大家解释一遍。”
许嘉宜抬手去遮。
我妈没有松手。
“你不是怕别人看不起你。”
“你是想让别人先看不起她。”
许嘉宜肩膀抖了两下。
“我承认,我说错了。我给她道歉还不行吗?”
“论文呢?”我问。
“我把名额还你。”
“不是还。”
我把练习本合上。
“是撤回冒名申请,恢复我的申请状态,再核查指导教师的参与过程。”
“你抢走一辆车,不能因为开不动了,就把钥匙扔回来说两清。”
她抬头,声音尖起来。
“你现在什么都有了!”
“亲生女儿是你,项目也是你,你还要我怎样?”
我低头看了一眼养母。
她的手压在帆布包上,指节绷着。
我把她的手拉过来。
“我要你承认,她靠双手把我养大,不是你的笑话。”
许嘉宜的视线落在养母身上,又缩回去。
陈主任忽然站起来。
“学生家庭矛盾不应该影响专业判断。我建议今天暂停,等她们情绪稳定再……”
周予安把最后一份材料推到桌上。
“还有一个专业问题。”
“学校宣传册里写,许嘉宜已经获得青禾营特别奖。”
他看向屏幕。
“但据我所知,今年的展示还没开始。”
营方负责人翻开宣传册。
“我们没有颁发过这个奖。”
陈主任扶着椅背的手,猛地一滑。
【第九章】
唐圆把那本宣传册翻到中间。
照片里,许嘉宜站在博雅的奖杯墙前。
配文写着,青禾青年数学研习营特别奖获得者,校园原创科研典范。
我看向她。
“项目展示都没参加,奖先拿了?”
“你这不是数学。”
“你这是预言学。”
许嘉宜伸手去合宣传册。
唐圆把册子移到另一边。
“这是今天早上发给全班的,已经登记了。”
陈主任喉结滚了一下。
“宣传部门理解有误,把校内预评奖写成了营方奖项。”
负责人问:“请提供校内预评规则。”
陈主任没回答。
“提供评委名单。”
他拿起水杯,杯底碰了两次桌面,没端起来。
我把那份提前发出的处分说明也摆上去。
“我的抄袭结论提前写,她的获奖结论也提前写。”
“贵校是办教育,还是卖现成结局?”
校方负责人终于推门进来。
他先向视频中的核验组致歉,再让教务处工作人员调取流程记录。
没有人再说误会。
打印机在外间响了几轮。
文件送进来时,陈主任盯着最上面那页,手指往下压。
校方负责人把纸抽走。
内部立项记录里,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挂在许嘉宜名下。
申报理由是,打造本校自主培养的学生样板,配合新一轮拔尖班招生展示。
我扫过后面的预算。
宣传照,展示册,家长开放日。
一项接一项。
独独没有真正作者的名字。
陈主任的额角冒出汗。
“项目包装是学校一直有的工作,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校方负责人把另一页翻给他。
“这里要求核验原创性,你签了已核验。”
“这里要求监护人确认退出,你也签了已确认。”
我妈看向他。
“您什么时候确认过我?”
陈主任的视线在桌上来回转。
最后落到许嘉宜身上。
“学生提供的材料有问题,我审核不严,我可以承担责任。”
许嘉宜猛地站起来。
椅子撞在墙上。
“什么叫我提供的材料有问题?”
“是你说她刚转学,不懂这些流程,原学校也不会追着问!”
陈主任喝道:“许嘉宜!”
“你说只要她签一个共同研究说明,就能把前面的手续补上。你说她不签,就先用抄袭的事吓住她!”
她把手机拍到桌上。
“聊天记录都在!”
会议室里,连翻纸声都停了。
陈主任朝她走了一步。
周予安起身,把椅子往过道一放。
“别碰设备。”
唐圆跟着站起来。
“我作证,她自己提交的。”
许嘉宜的手机被放到记录人员面前。
聊天一条条核对。
陈主任发给她完整初稿。
让她按宣传口径熟悉答辩。
提醒她不要提县中,不要提食堂阿姨,不要让项目看起来太生活化。
其中一条语音被当场播放。
“真实作者那边,我来处理。你只要把展示做好,别在小地方露怯。”
陈主任的膝盖碰到椅子边。
他坐下去,没坐稳,半个身体滑到了椅沿。
“这句话有前后文。”
核验员问:“前后文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
“我是说……学生之间……”
许嘉宜哭得喘不上气。
“你现在都推给我?”
“是你说她只是会考试,拿不到台面上!”
我看着陈主任。
“现在上台面了吗?”
他没有看我。
手里那杯水洒到裤腿上,他也没擦。
营方负责人开始宣读当日核验意见。
原始材料来源明确,许宁为项目原申请人及主要完成人。
许嘉宜递补申请存在冒名及材料失实,立即取消本次申请资格。
许宁的退出申请无效,恢复原有评审流程,是否最终入营,仍按统一标准审核。
所有指导教师涉及的记录,移交校方和主办单位继续调查。
我点头。
“我接受重新评审,不需要补偿性录取。”
“请把结果发回我的邮箱。”
我妈伸手,替我把桌边卷起的纸压平。
校方负责人又拿起那份情况说明。
“学校撤回此前对许宁的不实通报。澄清范围与原传播范围一致,今天完成。”
“陈建明老师暂停参与相关教学管理及项目指导,配合后续调查。”
陈主任猛地抬头。
“我在学校干了十几年!”
校方负责人看着他。
“所以你更清楚这些程序。”
他的嘴唇抖了几下。
“赵女士,我也是希望两个孩子都好。您看,嘉宜毕竟……”
我妈起身。
“别再拿孩子替你说话。”
许嘉宜扶着桌子,膝盖慢慢弯下去。
她坐回椅子里,抓住我妈的袖口。
“妈妈,我以后怎么办?”
我妈把袖口从她手里抽出来。
“先道歉。”
“再接受学校处理。”
“家里继续承担你正常的学习和生活,不代表继续替你买没有做过的成绩。”
许嘉宜低头,哭声从指缝里挤出来。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不是……”
“你可以不主动说身世。”
我打断她。
“但不能把我的身世编成你的垫脚石。”
她抬起头看我。
我把那张标签放在她面前。
“原话在哪儿说的,就回哪儿澄清。”
“包括对我妈。”
养母连忙摆手。
“我没事,我就是做饭的,这不丢人。”
我握住她的手。
“对,不丢人。”
“所以才要让她说清楚。”
许嘉宜张了几次嘴,才挤出一句。
“对不起。”
我没有替养母接。
养母看着她,半晌才开口。
“孩子,饭可以重新做。”
“你把脏水泼人身上,不是拿个空盆回来就算了。”
许嘉宜把脸埋进掌心,肩膀一抽一抽。
桌上的手机又亮了一次。
校方工作群已经发出澄清通知。
唐圆抬头看我。
“班群有人问,你还回不回来。”
我背起书包。
“回。”
“他们占了我一上午课。”
我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黑板上的题还没擦吧?”
唐圆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人说等你回去,讲最后一步。”
我从口袋里摸出半截粉笔。
“行。”
“这次先收费。”
【第十章】
我回教室时,前排坐着的几个同学同时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手机。
“许宁,昨天那段视频我删了。转发的人我也通知了。”
另一个低着头。
“那张标签,我笑了,对不起。”
我把书包放下。
“澄清跟原来一样大声,就行。”
他点头,走到讲台前。
把昨天跟着起哄的话,当着全班认了一遍。
没人笑。
唐圆坐在旁边,给我递了一份新打印的通知。
上面的主语终于不再模糊。
不是有关同学。
不是双方误会。
学校明确写了此前指控失实,向我道歉,并要求停止传播相关谣言。
我把纸折好,夹进笔记本。
窗外传来几声篮球落地的响动。
教室后门被推开。
许嘉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
她走到讲台边,鞋尖停了几秒。
“昨天,我对许宁的家庭情况作出了不实陈述。”
她声音很小。
唐圆抬头。
“后排听不见。”
许嘉宜攥紧纸,又说了一遍。
这次全班都听见了。
“许宁不是我家的保姆女儿。她的养母从事食堂工作,这是正常劳动,不应该被我用来羞辱她。”
“项目不是我独立完成的,我提交的递补材料存在失实。”
读到这里,她的声音断了。
教室里没人替她接话。
她把最后几句读完,垂着头回座位。
我没有鼓掌。
也没有说原谅。
我抽出练习册,翻到昨天没来得及写的那一页。
桌角那张扶贫教师的纸,被唐圆用透明胶压平了。
下面还多了两行小字。
不包保送。
包教做人。
我转头看她。
唐圆摊手。
“后两句不是我写的。”
周予安坐在旁边,拿笔划掉了最后一行。
我看着他。
“你有意见?”
“有。”
他把纸转过来。
“做人不能包教包会。”
我盯着那行被划掉的字。
“周予安,你挺记仇。”
“我在维护广告真实性。”
唐圆把脸埋进书里。
上课前,周予安把一本讲义推到我面前。
“你的模型限制条件写得很清楚,敏感性分析还可以补。”
我翻开。
里面有他圈出来的几处参考页码。
没有替我写结论。
只有问题。
我拿起笔。
“你这是要当指导教师?”
“当同桌。”
他停了一下。
“指导教师暂时风险太高。”
我没憋住,笑出了声。
唐圆从书后面露出眼睛。
“你俩能不能先暂停一下?”
“我有个现实问题。”
她把数学试卷放到我们中间。
红色分数,四十八。
我看向她。
她把试卷往前推。
“你不是扶贫教师吗?”
“扶贫对象来了。”
我吸了口气。
“你这个不能叫贫。”
周予安扫了一眼。
“得先通路。”
唐圆拍桌。
“你们两个说话,多少尊重一下当事人!”
我拿起她的卷子。
第一题错。
第二题错。
第三题对了,过程写着排除另外三个。
我转头看周予安。
“贵族班的教学压力,比我想象中大。”
他把椅子挪过来。
“分工。”
“你管选择,我管填空。”
唐圆抱住试卷。
“等一下,我还有尊严。”
我伸出手。
“交出来。”
她撑了三秒,把卷子递过来。
“尊严和试卷,先交哪个?”
午休时,两个妈妈给我送来了饭。
养母装了一盒牛肉炖土豆。
我妈拎着另一盒,盖子上贴着标签。
提前三分钟离火。
我揭开盖,筷子戳了一下。
土豆没戳透。
养母看了一眼,伸手把那盒端走。
“你是不是看了她那个研究,就照着试了?”
我妈把标签撕下来。
“我以为那是操作步骤。”
我捏着筷子,半天没说话。
养母叹了口气。
“那是错误案例。”
我妈也安静了。
周予安刚好来还书,看见桌上的饭盒,脚步停在门边。
我朝他招手。
“来。”
他看了一眼土豆。
“做什么?”
“国际奥数会吧?”
“会。”
“清华保送是吧?”
“资格和手续已经确认。”
我把筷子递给他。
“证明一下,这块土豆是熟的。”
他接过筷子,戳了两次。
没有戳动。
又抬头看了看我妈。
我妈把饭盒盖拿起来。
“不会可以直说。”
周予安沉默片刻。
“这个证明不了。”
“但可以回锅。”
唐圆抱着自己的饭盒从门外探头。
“那我数学呢?”
周予安看她一眼。
“也可以。”
我笑得筷子掉在桌上。
手机在这时亮起。
青禾营把完整核验记录和恢复申请的确认函发回了我的邮箱。
收件人,许宁。
项目作者,许宁。
致谢栏恢复了原来的那句话。
感谢每天认真做饭的阿姨,让这个研究有了开始。
我把手机递给养母。
她看得慢,用手指一行一行往下移。
最后,她把手机还给我,转身去收那盒没熟的土豆。
“行了,吃饭。”
“再好的研究,也不能饿着做。”
我妈跟过去,拿起饭盒。
“我跟你学一下。”
教室门外,两个妈妈围着一盒土豆商量回锅。
桌子这边,唐圆把四十八分的卷子压在我的饭盒底下。
周予安伸手抽走。
“先吃饭。”
我侧头看他。
他把试卷折好,放进自己的讲义里。
“吃完再扶贫。”
我从桌角揭下那张纸,拿笔补了六个字。
中午休息,勿扰。
唐圆看完,把刚夹起来的牛肉放进我碗里。
“许老师。”
“下午能优先处理特困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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