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认出
那天晚上我叫了个代驾。
上车以后我才发现,开车的是我前夫。
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酒。
年底冲业绩,区域经理来店里开会,开完会吃饭,一桌十一个人,坐在宝安一家湘菜馆的包厢里。
我是店长,我得陪。
经理姓黄,四十多,讲完 KPI 讲人生,讲完人生举起杯子,说小周你今年做得不错。
我站起来,一口干了。
白酒,五十二度,一杯三两。
小林在我旁边拉我袖子,小声说,周姐,你少喝点。
我说没事。
我知道我有多少量。我以前能喝一斤,现在半斤就上头。这三年我很少喝,喝了也没人接。
喝到十点半,小林问我,周姐,你老公来接你吗。
我说,他出差了,在外地。
她说,你老公真忙。
我说,嗯。
我把杯子放下,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三十三,头发剪短了,脸上的粉掉了一半,眼睛是红的。
我补了口红。
回包厢的路上我想,要是有人问我为什么离婚,我说什么。
说我把房子卖了还债。
说我一个人还了三年半,还差三万。
说这些干什么。
店里十七个人,一半知道我是离过婚的,一半不知道。知道的那一半从来不问,不知道的那一半天天问我老公干什么的。
我宁愿他们问。
一点十分散场。我抢着买了单,一千五百八。我算过,这顿饭能报一半,报下来的钱够我下个月还张哥三百。
车停在饭店后面那条巷子。
我站在门口等代驾。
风很大,我把外套领子立起来。
手机响了一下,代驾接单了。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
陈师傅。
我看了两秒。
我心想,姓陈的人多了。
车型:朗逸。车牌:粤B·7X3K6。
那是我自己的车。
我抱着文件袋站在那儿,风把头发吹到脸上。
距离四公里,十一分钟。
一辆银色的朗逸从路口拐过来,停在我面前,打着双闪。
我把口罩从兜里摸出来戴上。酒后脸肿,难看。
我拉开后门。
车里很干净。我每个月洗两次车,一次四十,在楼下那家。
驾驶座上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反光背心,戴着帽子。他没回头。
我说,师傅,去桃源里七栋。
他说,好。
就一个字。
嗓子是哑的。
我关上门,往椅背上一靠。
车里有一股味道,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是那种在外面跑了一天的人身上的味道,汗,还有一点点洗衣粉。
车开出去了。
我把文件袋放在腿上,两只手抱着。
那里面是我的账本,还有老吴按了手印的收条。明天上午十点,我要带着这些东西去见李伟。
老吴是那年在我们工地上摔断腿的木工,湖南娄底人,六十二。
他一次都没找我们要过钱。
是我找的他。
我把车窗按下去一条缝。
风灌进来。
我往前看。
方向盘上套着一个套子,黑色的,毛绒的,边上磨掉了一块。
我说过那玩意儿像给死人用的。
他说那你自己买。
我没买。
用了六年。
我低下头。
我的视线往下,落在他的手上。
左手,虎口。
那儿有一道疤。
是二〇二〇年八月,他在布吉一个工地上被电锯划的,缝了七针。我陪他去的医院,他缝针的时候一声没吭,出来跟我说,今年的活儿算是完了。
我把手放回自己腿上。
手在抖。
车过一个减速带,颠了一下。
他伸手把后视镜往上抬了一点。
我从镜子里看见了他的眼睛。
三年半了。
我张了张嘴。
我没出声。
我把头转到车窗那边,看外面的路灯。
一格一格过去。
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这一单,八十七块。平台抽百分之十五,他到手七十三块九毛五。
导航说,十一公里,二十七分钟。
我花八十七块钱,买了二十七分钟。
二十七分钟以后他会把车停在桃源里七栋楼下,我会下车,说一声谢谢师傅,然后上楼。
他会把车开走,还到平台的点上,骑上他的折叠车,去接下一单。
他很可能这辈子不会再坐在我旁边。
我把文件袋抱紧了一点。
我掏出手机。
通讯录翻到张哥,没有点。
点的是李伟。
我按了拨号。
响了三声。
他接了。
我说:“李伟。”
我听见前排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别躲了。”
我看着前面那个人后脑勺上的帽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一下,又捏紧。
我知道他听见了。
2 说给他听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下。
车里安静了。
电台在放歌,声音很小,是一首很老的歌,唱的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
我说:“师傅,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我这么说,是想让他开口。
他过了几秒才说:“没事。”
两个字。
嗓子是哑的。
我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了一下眼睛。
陈默,你连“没事”都要想几秒。
我没有揭穿他。
我告诉自己,不揭穿有好处。揭穿了,他会把车停在路边,说车你自己开回去吧,然后人就没了。
这个人遇到处理不了的事,只会干一件事:消失。
签离婚协议那天他就是这样。笔都没抖。
我抱着文件袋,想起那天。
民政局门口有一排梧桐树,八月的,叶子很脏。我们进去二十分钟,出来十分钟。
他把字签了,把笔帽扣上,放在桌上,站起来。
我把笔拿起来,握着,等他说话。
他什么也没说。
我说,我走了。
他说,嗯。
我走了两百米,才敢哭。
后来我想过很多次:那天我要是把笔摔了,问他一句“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会怎么样。
我想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答。
“师傅。”
他“嗯”了一声。
我说:“你开车多久了。”
他说:“三年。”
我说:“辛苦。”
他说:“还行。”
我把脸从车窗上收回来。
我说:“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开车的。”
他没接。
“他开得也稳。”
他还是没接。
“后来车卖了。”
我把这句话说完,看着他的后脑勺。
我等了十几秒。
我等他转过头来,等他叫我一声名字,哪怕就问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
他把车速稳稳地压在五十,往前开。
我把脸转回窗外。
好。
那就是不想认。
我掏出手机,先打了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我每周打一次,三年半没断过。
响了两声就接了。
“妈,怎么还没睡。”
“嗯,买了。放包里了,明天上午我送过去。”
“你别自己减药。医生怎么说的你就怎么吃,那个降压的不能停。”
“被子别动。”我一下子急了,“你别自己抱去晒,你那个腰,抱一床被子下楼,扭一下就是半个月。”
“等我周末。周末我去晒,我抱。”
她在那头说了句什么,我笑了一下。
“我挺好的。”
“他啊。”我顿了一下,“他出差去了,在外地。忙。”
“嗯,忙。”
“钱够用,你别操心这个。”
“行,你睡吧。挂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
三年半了,我一直叫她妈。改不了口。
她也一直不知道我们离了。
头一年我跟她说,陈默去外地包工程,一年回来两趟。第二年我说工程挪到云南了,路远。第三年我什么都不用说了,她自己会替我圆:男人在外头,你别催他。
我要怎么跟一个七十二岁的老太太说,你儿子已经三年半没回过家了,他在深圳跑代驾,昨天夜里我坐在他的车后座,他装不认识我。
这通电话我本来没打算说给他听。
打完我才发现,我一句废话都没有。
我是在告诉他:你妈还在。药我买着。被子我晒。
我不知道他听没听出来。
然后我拨了第二个号码。
这个电话我本来没打算打。
我要打给张哥,问他能不能明天上午借我三万。这三年我跟他借过两次,都没按时还上,最后是分三个月补齐的。这次我实在没有别的路了。
我本来打算明天早上在办公室打。
可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我这辈子可能不会再坐在他旁边了。
我按了拨号。
响了很多声他才接。
“张哥,我是周敏。”
“对,还是那个事。”
“我知道不该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我明天上午十点之前要用三万。”
“三万就行,不用多。”
“三个月。三个月我一定还你,我给你写条子,我把工资卡押给你。”
张哥说了很长一段。
我听。
他说他儿子今年上大学,他说他老婆一直说他借钱给朋友收不回来,他说小周我不是不信你。
我说:“嗯。”
“嗯。”
“行。”我说,“我知道了。”
“不怪你。这么晚了,打扰了。”
我挂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
我把它扣在腿上,两只手合上去,扣住。
我想,他知道我借不到钱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他听见了又怎么样。他连“你还好吗”都不会问。
可是我突然特别难受。
不是借钱被拒,那点难受我这三年早就习惯了。
是——他刚才听见我求人,听见我说“我把工资卡押给你”,听见我说“三个月我一定还”。
他知道我过成这样了。
我在他面前,把最难看的一面全露出来了。
三年半我一直想在有一天见到他的时候,穿得体体面面的,跟他说一句“我挺好的”。
现在他知道了。
我低下头。
前面红灯。
车停下。
我从包里摸出一张纸巾,按在嘴上。
我哭不出声。这三年我练出来了,只要不出声,眼泪就能在三十秒里收回去。
红灯还有六十七秒。
他忽然说了一句:“你要是难受,就靠着歇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我愣住了。
我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他。
他眼睛看着前面。
我看了他三秒。
他没看我。
我说:“谢谢师傅。”
绿灯。
车往前走。
我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里。
我心想:陈默,你本事真大。
你一句话,能让我把刚才那三年咽回去。
过了几分钟,我说:“师傅,前面要是有便利店,麻烦停一下。我买点东西。”
他说:“好。”
桃源里北门外有一家便利店,二十四小时的。
我昨天晚上给他们打过电话,订了一个六寸的蛋糕,草莓的,让他们今天白天做出来,晚上来取。
我下车,推门进去。
收银台后面那个小伙子在打瞌睡,被我推门的声音弄醒了。
我说:“周敏,订的蛋糕。”
他低头翻单子。
“哦,周。”他说,“陈,是不是?”
我说:“单子上写的是陈。”
他哦了一声,弯腰从架子最底下把一个白盒子抽出来,隔着收银台递给我。
“放这儿一天了,”他说,“你们这个姓不多。”
我说:“嗯,不多。”
我又拿了两瓶水。
出来的时候,一手提着蛋糕,一手提着水。
六寸的盒子上绑了一根红绳。
我站在门口,往车里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驾驶座上,帽子还戴着,没回头。
我心想,你等着。
我倒要看看,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3 故意留下的
我把蛋糕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系上安全带。
他发动车。
桃源里北门进去,第二个路口右转,七栋在最里面。
这条路他闭着眼睛都能开。
车过岗亭的时候,新来的保安抬了下手。他把车慢下来,点了个头,又往前开。
我想说一句话。
四个字:生日快乐。
我张了张嘴。
没说。
我怕我说完,他就不装了。
我怕他说一句“你认错人了”,然后把车停在路边。
车停在七栋楼下。
三单元门口那盏灯还是一闪一闪,坏了三年了,物业一直没修。
他熄了火。
“到了。”他说。
我说:“多少钱。”
他说:“平台自动扣的。”
我说:“那我给你点个好评。”
我推开车门。
我抱着蛋糕,脚已经伸出去了。
我把手收回来,把文件袋放在座位上。
那个牛皮纸的,鼓鼓的,里面是账本和老吴的收条。
我把它放得很正,靠右,跟座垫的缝对齐。
我看着它看了三秒。
我心里想的是:
你要是明天还给我,就当没有今晚。
你要是翻了——
我把门关上。
“师傅,谢谢你。”我说。
然后我转身,走进单元门。
我按密码。
滴滴滴滴。
四个数字,我没换。这三年半我一次都没想过要换。
门开了,我进去,把门带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是坏的,我跺了一脚,二楼的灯亮了。
我上到六楼,开门,进屋,把客厅的灯打开了。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换鞋,走到窗边,把灯关掉。
我把窗帘掀开一条缝。
车还在。
他没走。
我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两点三十八分。
我把拖鞋脱了,又穿上我的鞋。
我又看了一眼。
两点四十一分。
车里忽然亮了一下。
是车顶的灯。
我把手按在玻璃上。
他翻了。
他真的翻了。
我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看见车里那个影子的头低下去,一直低着,没有抬起来。
十分钟。
从两点四十一,到两点五十一,他一次都没有抬过头。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我从药店出来,在门口碰到他。
不是。不是碰到。
是我看见他在对面的公交站牌下面站着,穿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很瘦。
我站在药店的玻璃门后面,隔着一条马路看了他三分钟。
他没看见我。
后来我回家,把这事记在账本上。
我在那一页的角上写了一行:今天看见他了,瘦了。
写完我又用涂改带涂掉了。
因为那一页记的是钱。
两点五十一,车顶的灯灭了。
车还没走。
两点五十二。
两点五十三。
我把门打开,下楼。
拖鞋太响,我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亮,三层,二层,一层。
我推开单元门。
他站在车外面,靠在车门上,帽子摘了,头发压得很塌。
我把手插在口袋里,走过去,走得很稳。
“师傅,不好意思,”我说,“我东西落车里了。”
他看着我。
他说:“在后座。”
我把后座的门拉开。
文件袋放在那个位置上,靠右,跟座垫的缝对齐。
跟刚才一模一样。
我把它拿起来,抱在怀里。
“谢谢你啊。”我说。
我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
他忽然说:“周敏。”
我停住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在心里数了一下,从他说完这两个字,到我转过去,中间是四秒。
四秒里我想了很多。
我想,他终于认了。
我又想,他要是只是想让我把蛋糕拿走呢。
我慢慢转过去。
他把头盔从胳膊底下拿出来,抬起来。
我看见了他的脸。
瘦了。
比去年冬天更瘦。
4 他问了
他把头盔摘了。
头发压得很塌,额头上有一道印子。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我们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先开口。
我说:“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他说:“差不多几分钟吧。”
我说:“我也是。”
他把头盔夹在胳膊底下,低下头。
“周敏。”
“嗯。”
“你怎么不喊我。”
我笑了一下。
“我怕你跑。”
他没说话。
“你跑得比谁都快。”我说,“三年前你连一句为什么都没问,签完字就走了。我走得慢,我走了两百米才敢哭。”
“你今天要是知道我在后座,你会怎么办。把车停路边,说车你自己开吧,然后人就没了。”
他把头低得更低。
“我不喊你。”我说,“我就想坐一会儿。”
“八十七块钱,二十分钟。”
“我就买了二十分钟。”
他抬起头。
“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房子的事。老吴的事。张师傅的钱。”
“我告诉你,你能怎么样。”
“我可以不签。”
“你就是签了。”我说,“陈默,你就是签了。”
“签完你连一句‘为什么’都没问。”
“我坐在民政局外面的台阶上,等了你十分钟。我想,他总该问一句吧。他总该问一句‘那四十九万你拿去干什么’。”
“你没问。”
“你连我拿走了多少钱都没问。”
我说到这里,声音开始抖。
我停了停。
“陈默,我恨的不是你把钱赔了。”
“我恨的是这三年,你连一句为什么都没问过我。”
“我连解释都没地方解释。”
他站在那儿。
他忽然说:“我看了。”
“看什么。”
“车后座那个文件袋。我翻了。”
“我知道。”我说,“车顶灯亮了十七分钟。”
他愣住了。
“那你都知道了。”他说。
“嗯。”
“那你还问我。”
“我想听你说。”
我一下子就哭了。
这三年半,我哭过很多次。在药店后仓,在医院的走廊,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在卫生间里开着水龙头。
我一次都没出过声。
这次出了。
不是嚎,就是那种收不住的,一下一下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他没抱我。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
“你干什么。”
“我给你转钱。”
“我不要。”
他低头按了几下。
我手机在文件袋里响。
我拿出来看。
三万零六百。
“你哪来的钱。”
“跑车攒的。”
“陈默,你拿着。你还得活。”
“三万给吴师傅。”他说,“六百你拿去买药。我妈的药。”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
我把手机往他那边推。
“我不要你的钱。”
“我欠他的,不是你欠的。”他说,“你替我还了三年半,够了。”
他把我的手推回来。
他手很凉。
“上楼坐坐吧。”我说。
他说:“好。”
楼道里的灯是坏的,我走在前面,踢了一脚。
二楼,三楼,四楼,五楼。
六楼。
我掏钥匙,钥匙串上那个小铜环还在。
门开了,我把灯打开。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进来啊。”
他换鞋,进来,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圈。
沙发还是那个沙发。电视柜还是那个,右下角的门关不严。墙上那个挂钩是歪的,他当年钉了三次。
“你还租着这儿。”他说。
“嗯。”
“一个月多少。”
“四千二。”
他没说话。
我去厨房拿了两个盘子,把蛋糕盒子打开。
六寸的,草莓的。奶油有点化了,路上颠的。
我切了一块,放到他那边。
“你吃。”
他站着没动。
“吃啊。”
他坐下了。
他吃了两口,把盘子里的草莓挑出来,放回我这边。
“你还这样。”我说。
“我不爱吃。”
我把那颗草莓吃了。
“明天十点,我去。”他说。
“你去干什么。”
“我去坐着。”
“你不用去。”
“我去坐着。”
他站起来。
“我下去了,车还没还。”
我说:“嗯。”
我送他到门口。
“陈默。”
“嗯。”
“生日快乐。”
他愣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
他下楼。
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灭。
我把门关上,没开客厅的灯。
我走到窗户边上,把窗帘掀开一条缝。
他把车锁好,折叠车支开,跨上去。
他没走。
他把车停在原地,人坐在上面,低着头。
三点二十。
我拿手机看了一眼。
三点三十七。
十七分钟。
我算了一下。
十七分钟,他要是跑代驾,能跑半单,挣三十七块。
他把这三十七块钱,花在楼下了。
三年半,我算清了所有的账。
只有他,我一直算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