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闺蜜和丈夫剃成了光头。
「今晚阴天没月亮,你脑袋圆,剃光了正好能当月亮赏!」
我没像从前那样崩溃大闹。
只平静地向丈夫递出收款码:
「5万,给钱吧。」
这是这个月第七次了。
自从闺蜜舒窈查出癌症,丈夫何止川就把她的「遗愿清单」当成了头等大事。
她想体验当新娘,他就在婚礼上当众扒下我的婚纱。
她也想去度蜜月,他便将我反锁天台带她飞去海岛。
我从崩溃质问,到被他痛骂冷血。
最后干脆将一切明码标价。
被剃头发:5万。让出婚礼:10万。让出蜜月:20万。
吃月饼时,
舒窈又故意将一块塞满芥末的月饼强塞进我嘴里。
何止川微微皱眉,却还是没阻止。
在我呛得眼泪直流时,她大笑着拍下我的丑照:
「十五的月亮哪有玥玥的光头亮!今晚不赏月了,赏你就行啦。」
我只是抹去眼泪,再次向何止川递出收款码:
「这次10万。」
他笑容一僵,问我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我没反驳。
他不知道,加上这10万,正好拿回我200万的嫁妆。
也正好够我,彻底买断这段可笑的婚姻。
……
我举着收款码,重复了一遍。
「10万,转账吧。」
何止川眉头皱得更深了。
舒窈柔声细语地假装打圆场。
「都是我的错,不该在中秋节非要看月亮的。」
「对不起玥玥,等我死了,你的头发就长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何止川瞬间心疼了。
他叹了口气,扫了我的码。
「窈窈时间不多了,你非要拿钱来衡量一切,变得这么冷血吗?」
冷血……
上个月露营,舒窈半夜突然说想看日出。
何止川二话不说,带着她和所有的装备开车离开。
把熟睡的我丢在了没信号的荒郊野外。
那天突然台风,我发着高烧,大出血险些流产。
被困在山林里两天,才被护林发现。
现在,他却说我冷血。
「叮!」
手机提醒到账10万元。
何止川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失望。
「你现在这么闹不就是图钱吗?钱给你了,你满意了?」
图钱?他好像早就忘了……
我和他在一起时,他还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穷学生。
他创业时,是我把爸爸临终前留给我的200万嫁妆,全给了他创业。
现在,200万正好全部收回。
我也该走了。
舒窈拿起手机,突然惊呼一声。
「啊!对不起啊玥玥。」
「我本来想你的光头丑照发给阿川的,不小心发到同学群里了。」
群里消息已经炸开了锅。
【我去,这不是白玥吗?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了?】
【头又圆又亮,还真挺像个月亮的,哈哈哈哈。】
班长艾特了舒窈:
【窈窈,你的病我们都听说了,遗愿清单还有什么没完成的?趁着今天过节,大家帮你出出主意。】
舒窈羞涩地看了何止川一眼,低头打字。
【其实……我一直有个遗憾。】
【如果可以,我想让阿川做我三天的老公。】
群里所有人都疯狂起哄,@何止川。
【答应她!答应她!】
【当年你们俩可是最般配的,要不是白玥,你们早结婚了。】
【就是,白玥就是个电灯泡,现在让出三天老公怎么了?
大学时,他们是公认的金童玉女。
他们在一个课题组,聊着我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我只能默默跟在身后,帮他们买饭、占座……
何止川看着群里的消息,失笑出声。
他没有一丝犹豫。
「好,我答应。」
舒窈立刻在群里发了个开心的表情:
【阿川答应啦!】
群里顿时被「祝福」刷屏。
我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包,往外走去。
「你去哪?」何止川追上来拉住我。
我挑眉看向他。
「既然你们在一起了。我总不能继续当电灯泡,打扰你们吧?」
何止川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你别闹了行不行?」
「这三天只是为了满足窈窈的愿望,你搬到客房去住几天就好了。」
「她时间不多了,你连这几天都要计较吗?」
我转过头,视线落在客厅墙上。
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婚纱照,是他和舒窈的。
只因为舒窈说想拍一组婚纱照,我就必须把位置让出来。
我们的婚房,舒窈也早就住了进来。
因为她害怕一个人,何止川就每晚都陪着她,哄她入睡。
我抽回自己的手,看着何止川的眼睛。
「何止川,我没闹。」
「我们离婚吧。」
话音刚落。
舒窈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玥玥,你真是太可爱了!竟然到现在都没发现……」
她走到我面前。
「你和阿川领的结婚证,其实是假的啊。」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
舒窈从包里翻出一个红本本,炫耀的晃了晃。
「阿川为了帮我实现愿望,其实已经跟我领证了。」
「你那个,只是他找人随便办的假证。」
红色的结婚证在灯光下刺目。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何止川。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没有否认。
领证那天,何止川陪着我,去了墓地看了爸爸。
他在墓碑前发誓会照顾好我。
他红着眼紧紧地抱着我:
「玥玥,你终于是我的妻子了。」
原来,都是假的……
我踉跄了两步,险些站不稳。
何止川立刻上前,一把将我扶住。
「玥玥,那张证确实是假的。」
「但我那也是没办法,窈窈的病情恶化了,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嫁给我。」
他想摸我的脸,被我偏头躲开。
手僵在半空中,他叹了口气。
「玥玥,再等等我……」
「我一定会和你去领证,再补给你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现在让窈窈开心最重要……」
又是这句话。
每一次,他都用同样的理由,逼我咽下所有委屈。
我的生日宴会上,舒窈说不够热闹,想看篝火。
她让人把我爸爸临终前留给我的几幅画,全堆在院子里烧了。
我哭得快要晕厥过去,拼命去火里抢。
何止川紧紧抱住我,心疼的安慰:
「玥玥,画烧了就烧了,窈窈时间不多了,她开心最重要。」
那天,我妈妈也被气得脑梗发作,进了医院。
到现在都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
「不用了。」我推开他的手。
连婚姻都是假的,还谈什么离婚呢?
干干净净地离开就好了。
何止川以为我妥协了。
他松了口气,将我扶回客卧。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产检,别任性了。」
我摸了摸小腹,肚子里的孩子突然踢了我一脚。
很轻,像是在跟我道别。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何止川在客卧门外敲了敲门。
「玥玥,今天我不能陪你去产检了。」
「窈窈说想去游乐园玩一天。」
我没有应声。
曾经,我无数次满怀期待地求他带我去游乐园。
可他总是皱眉说工作太忙,说那些都是小孩子玩的把戏。
一次次拒绝,一次次让我落空。
现在,他却为了舒窈的一句话,推掉了所有工作。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戴上假发,打车来到了市中心医院。
妇产科的柜台前,护士头也没抬。
「做产检是吧?」
我摇了摇头。
「不了,我要改做流产手术。」
护士抬头诧异地看着我。
「流产?你确定吗?都快四个月了,这个时候做流产对身体伤害很大的。」
「我确定。」
我看着她,坚定地点了头。
抽血、B超、心电图……
一系列繁琐的检查后,我在手术室外等待着。
正好看到舒窈发了朋友圈。
照片里,鲜花、钻戒、摩天轮……
何止川单膝跪地。
配文:【他说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向我求婚,许我一生一世。】
底下的评论区早就被同学们攻陷了。
「太浪漫了吧,虽然是假的,但也太幸福了。」
「白玥要是识相点,就别在最后的日子打扰他们了,赶紧滚蛋吧。」
「对啊,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啊。」
我静静地看着那张求婚照。
何止川从来没有向我求过婚。
只是在半年前的一个晚上,我们在路边摊吃着十几块钱的麻辣烫。
他随口说了一句:
「我们都在一起都四年了,结婚吧。」
没有戒指,没有鲜花。
可那天,我还是感动得泪流满面。
「白玥,进来手术了!」
手术室里。
冰冷的器械绞着我的小腹,我咬紧牙关。
感受到自己对何止川的爱,彻底从身体里彻底剥离了出去。
手术结束时,天色渐黑。
城市的霓虹灯亮起。
何止川没有打来一个电话。
我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步步挪到楼上的重症监护室。
妈妈躺在病床上,还昏迷着。
「妈妈,我要走了。」
「我要离开何止川了……」
刚说完,心率监护仪剧烈跳动了一下。
「滴——滴——」
我知道,妈妈听到了。
婚礼那天,何止川为了满足舒窈的心愿,强行扒下了我的婚纱。
转头与舒窈走完了结婚的全部流程。
他们在台上交换戒指、深情拥吻。
我只穿着内衣被赶下台。
满堂宾客讥讽中,只有妈妈脱下外套,紧紧将我护在怀里泣不成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
是何止川终于发来的消息。
【产检怎么样了?】
【窈窈玩累了,我带她到医院复诊,顺便接你。】
他对我的关心,永远都是顺便的。
我没有回复。
准备离开时,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哎呀,阿姨怎么还在睡啊?」
舒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玥玥,阿姨这情况怕是醒不过来了吧?真是可怜。」
我冷冷地看着她。
「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舒窈不仅没走,反而将手伸到我面前,拨弄了一下头发。
无名指上,一枚熟悉的钻戒闪着光。
那是爸爸临终前,亲手交给何止川的。
爸爸说,这枚戒指是他和我妈妈的定情信物,叮嘱何止川要好好照顾我。
「你从哪弄来的?」我咬着牙问。
舒窈得意地笑了起来。
「阿川向我求婚,当然要用最好的戒指啦。」
怒火瞬间冲破了理智,我猛地去抢。
「还给我!」
舒窈却狠狠一把将我推开。
我刚做完流产手术,被她这一推,直接撞在了旁边的医疗柜上。
可舒窈却瞬间收起了嚣张的面孔。
她重重扇了自己一巴掌,「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捂着脸哭喊起来。
「对不起玥玥!都是我的错!」
「都怪我要死了,我不是故意抢阿川的!」
「你打我吧,你骂我吧,只要你能消气……」
何止川走从走廊大步冲了进来。
他心疼地将舒窈扶进怀里,上下打量。
「窈窈,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舒窈靠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他这才转过头,冷厉地盯着我。
「白玥,你疯了吗?你怎么能动手打人!」
「窈窈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要欺负她?马上给她道歉!」
我捂着肚子,冷汗湿透了后背。
「我没打她,是用我爸爸的戒指挑衅我。」
何止川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一枚戒指而已!窈窈是病人,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吗!」
一枚戒指,而已。
那是爸爸临终前郑重交到他手里的。
原来在他眼里,也只配拿来哄舒窈开心。
「干什么呢!这里是重症监护室,禁止喧哗!」
护士推着药车经过,严厉地警告。
何止川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
他弯腰将还在抽泣的舒窈打横抱起。
「窈窈乖,不哭了,我先带你去做检查。」
临走前,他转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白玥,你就在这好好待着。」
「等我带窈窈查完身体,我们再算账。」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慢慢站直了身体。
算账?
是该好好算算了。
我强忍着剧痛,走到护士站。
「你好,我申请给我母亲办理转院。」
「越快越好。」
手续办得很顺利。
一小时后,专业的医疗团队接走了妈妈。
病房瞬间空荡荡。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平整地放在床头。
随后点开何止川和舒窈的微信。
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拉黑、删除。
所有的联系方式,所有的同学群,一并退出。
深夜,我拖着虚弱的身体,永远地离开了这座城市。
也永远地离开了何止川的世界。
……
另一边。
何止川陪着舒窈做完了一系列检查。
确认她并没有大碍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止川,我们回去看看玥玥吧。」
舒窈善解人意地说。
「她刚才肯定也是气急了,我们好好跟她说,她会理解的。」
何止川眉头紧锁。
「她就是被我惯坏了,连你一个病人都欺负,简直冷血到了极点。」
「这次我非得让她给你认错不可。」
可当他回到重症监护室。
看清屋内的场景后,顷刻间,脸色煞白。
迎接何止川的,是一室死寂。
病床上空空荡荡,连床单都被撤走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何止川赶紧拦住经过的护士。
「3床的病人呢?」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
「病人已经办理了转院手续,刚才被新的医疗团队接走了。」
「转院?去哪家医院?」
「抱歉,病人家属要求保密,我们不能透露。」
「我是她女儿的丈夫!」
何止川脱口而出。
护士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
「那请您出示结婚证。」
何止川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忽然想起,那张所谓的结婚证,不过是他找人办出来的一张假证。
从头到尾,他都不是白玥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护士见他不再说话,继续去工作了。
「没有结婚证,医院无权向你透露病人的去向。」
何止川脸色惨白,立刻掏出手机打我的电话。
电话里只传来冰冷的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不死心地继续打。
一次,两次,十几次……结果始终一样。
他点开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白玥,你去哪了?】
屏幕上很快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何止川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拉黑了,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他环顾四周,试图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寻找我留下的痕迹。
只看到床头柜上,静静地放着一张白色单据。
何止川走过去。
看清上面的字迹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流产手术知情同意书。」
患者签名:白玥。
「流产……」
他喃喃出声。
舒窈也被吓到了,但她勉强扯出一抹笑,试图安慰他。
「止川,说不定这是玥玥故意拿来吓唬你的。她那么爱你,怎么可能舍得打掉孩子?」
可何止川知道,这哪里只是吓唬。
上面盖着医院公章,医生签了字。
抱着一丝侥幸,何止川还是去了妇产科。
值班医生看到那张单据,点了头。
「白玥女士今天下午做了流产手术。」
「身边没有家属陪同。」
何止川想起今天早上,他满心欢喜地陪舒窈去了游乐园。
陪她坐摩天轮,陪她拍照。
陪她在所有人的祝福中,完成了一场盛大的求婚。
那时的他,根本不知道。
原来,他的妻子正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亲手了解了他们的感情。
「是我的错……」
何止川踉跄着后退,哽咽着。
「都是我的错……」
舒窈见状,凑上前试图去挽他的手臂:
「止川,你别这样……」
何止川甩开她的手,看她的目光只剩死寂。
「让我自己静静!」
舒窈被吓了一跳。
见何止川失魂落魄地跌靠在墙上,只能先离开了医院。
缓了好久后。
何止川去了医院监控室,调出了下午的监控。
画面里,我一个人做完流产手术,走出手术室。
身边来来往往都是陪伴妻子的丈夫。
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捂着小腹,疼得浑身发抖。
何止川站在监控屏幕前,眼睛一点点红了起来。
画面继续播放。
我拖着虚弱的身体去了重症监护室。
紧接着,舒窈推门而入。
下一秒,何止川整个人僵住了。
舒窈狠狠推了我一把。
在他来的时候,迅速扇了自己一巴掌,跪在地上开始哭喊。
原来,舒窈确实在演戏……
从医院出来,何止川打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舒窈所有的病历。」
「我要最原始的检查报告,一份都不要漏。」
挂断电话后,他再次拨打我的号码。
依旧无人接听。
我早已带着妈妈离开了这座城市。
天快亮的时候,何止川开车去了郊外的墓园。
那里埋葬着我的父亲。
清晨的雾气笼罩着整片墓地,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何止川走到墓碑前,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爸,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玥玥。」
「我也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他想起领证那天,自己曾在墓前信誓旦旦地发誓。
他说会让白玥幸福,会代替岳父照顾好她。
可最后,他却亲手把白玥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
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大学时,他是从小县城出来的特困生。
而我是美术系里被众人追捧的女孩。
他追了我很久。
第一次,我拒绝了。
第二次,我还是拒绝了。
第三次被拒绝,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却仍旧冲我笑。
那天,我终于接受了他。
后来,他因为家里困难交不起学费。
我便从自己的生活费里一点点省钱,替他补上了学费。
那半年,我每天都只吃食堂最便宜的素菜。
他发现后,抱着我哭了很久。
「玥玥,我这辈子一定对你好。」
「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两年前,他想创业,最困难的时候连饭都吃不起。
我把爸爸留给我的200万嫁妆,全部交到他手里。
那时的何止川眼睛里有光。
他握着我的手,一遍遍保证:
「玥玥,等我成功了,我一定给你全世界最好的生活。」
可他成功以后。
最先忽视的,恰恰是那个陪他从泥泞里走出来的人。
「玥玥,你到底在哪……」
何止川跪在墓前,眼泪止不住滚落。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何先生,您让我查的病历有结果了。」
何止川猛地抬头,只听着里面继续说道。
「她没有癌症,所有检查指标都正常。那份晚期胃癌的诊断报告,是花钱找人伪造的。」
「资料,已经送到您的办公室。」
何止川握着手机,半天没有说话。
假的……
癌症是假的。
遗愿清单,也是假的。
只有白玥受到的伤害是真的。
被丢在山林里的恐惧是真的,父亲遗作被烧毁的绝望是真的。
还有那个已经失去的孩子,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何止川驱车赶回婚房时。
舒窈正坐在客厅里敷面膜,看到他回来,立刻笑着迎上来。
「止川,你昨晚去哪了?我等了你一夜。」
何止川将那叠资料砸在地上。
「你没得癌症。」
舒窈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根本没病!」
他声音嘶哑。
「你拿假病历骗我,毁掉我的婚姻,还害得玥玥打掉了孩子!」
舒窈盯着地上的检查报告,知道事情已经败露。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
「是,我是装的。可那又怎么样?」
她抬起下巴,讥讽地看着何止川。
「是你自己愿意相信我。」
「大学的时候,明明是我们先认识的。凭什么你喜欢的却是白玥?」
何止川的手攥得咯咯作响。
舒窈却还在继续。
「阿川,我这么做都是因为我爱你啊。」
「你爱的是你自己。」
何止川冷冷地看着她。
「你享受被人追捧,享受被人同情,更享受我为了你不断伤害玥玥。」
「舒窈,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你只是嫉妒她拥有的一切。」
他当场联系律师,将舒窈伪造病历、故意伤害等证据交了出去。
舒窈试图哭闹,试图求饶。
可这一次,何止川没有再心软。
「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你的东西,我会让人全部打包送走。」
「你伪造病历、欺骗我、伤害玥玥的事,等着法院处理吧。」
舒窈被赶出婚房的那天,外面下着大雨。
她站在门口狼狈地哭喊,何止川却始终没有回头。
他只是盯着手机里我的号码。
哪怕明知道打不通,还是一次次拨了过去。
可那边再没了回音。
一年后。
江南小城,春暖花开。
我推开画室的门,清晨的阳光正好落在画布上。
「白老板,早啊!」
隔壁早点铺的张婶笑着和我打招呼。
「早,张婶。」
我笑着回应,低头将门口的画架摆好。
离开那座城市以后,我带着妈妈辗转到了这里。
我用手里剩下的积蓄和这段时间追回的款项,租下了一间带小院的门面,一楼改成画室和画廊,二楼住人。
刚开始的时候,我每天忙得连轴转。
白天接插画和墙绘的工作,晚上整理画稿、准备展览。
我不再依附任何人,终于重新拾起了画笔。
妈妈的身体也一点点好转。
她清醒了过来,虽然依旧不能独立行走,记忆也偶尔会混乱,但已经能在午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玥玥,你今天画什么?」
她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画春天。」
我蹲在她身边,把刚调好的颜料递给她看。
「等这幅画画完,我带你去看河边的桃花。」
妈妈笑着点头。
「好。」
她看着我,眼底满是心疼。
「玥玥,你现在开心吗?」
我握住她的手。
「开心。每天画画,陪着你,靠自己的能力生活。」
「妈,我觉得这才是我真正的人生。」
妈妈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那就好。」
半年前,我将构思许久的一幅画送去参赛。
画里,一个女孩正从破碎的血茧中奋力挣脱。
她的身后是无尽黑夜,眼前却是初升的骄阳。
凭借这幅画,我不仅拿了奖,还在上个月接到了市美术馆的通知——他们将为我举办人生中的第一场个人画展。
今天,林默来画室找我。
他是本地的美术老师,也是我到这里后最早认识的朋友之一。
「白老板,市美术馆那边已经确认了,主展厅留给你。」
「谢谢。」
「谢什么?是你自己画得好。」
林默把一杯热咖啡放到我面前。
「对了,展览结束后,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我抬头看他,笑了笑。
「好啊。」
答应下来,不是因为孤独,也不是为了忘记谁。
只是和林默相处时,我感到轻松自在。
不必小心翼翼,更不必牺牲自己去成全谁的愿望。
舒窈的事闹到最后,何止川和她去了民政局。
那天,舒窈还想装可怜。
她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说自己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太爱他,求何止川再给她一次机会。
可何止川看着她,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厌烦。
「离婚吧。」
舒窈愣了很久,随后红着眼哭闹起来。
「阿川,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也爱你啊,我从大学起就一直喜欢你,凭什么你眼里只有白玥!」
何止川面无表情。
「你爱的只是我的钱,还有从白玥手里抢走我的虚荣。」
「你拿假病历把我当傻子耍,害死我的孩子,毁了我的家。」
「舒窈,你真让我恶心。我们以后,也不再是朋友。」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舒窈拿着离婚证走出民政局时,脸色难看得厉害。
她原本以为,只要靠一场假病、一份假诊断,就能让何止川永远站在她身边。
可到头来,她什么都没得到。
何止川按照律师的建议,向有关部门提交了舒窈伪造病历、蓄意欺骗,以及在医院故意推倒白玥的相关证据。
舒窈起初仍旧不肯认错。
她坚持说,何止川给她的钱、买给她的东西,都是自愿赠与,和她无关。
可那份伪造的癌症诊断、她一次次以「遗愿清单」为名提出要求的聊天记录,以及她故意挑衅白玥、设计陷害白玥的监控画面,都成了无法辩驳的证据。
而何止川,也终于明白。
舒窈固然可恨,可真正亲手毁掉白玥的人,一直都是他自己。
这一年里,何止川发了疯似地找我。
他跑遍了我可能去的城市,找了我以前所有的朋友,甚至托关系去查医院的转院记录。
可我走得干干净净,没给他留下一丝线索。
无数个深夜,他只能守在空荡荡的婚房里,一遍遍打那个永远无法接通的电话。
直到一年后的春天……
他通过朋友得知,我会在隔壁市举办个人画展。
他赶到了现场。
而我正站在一幅画前,向来宾介绍作品。
「它画的是一个人从长期的自我牺牲里醒来,重新找回自己的过程。」
人群散开时,我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何止川。
他身形消瘦,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如今只剩下疲惫和沧桑。
「玥玥。」
他沙哑地喊我。
我握着画册的手微微一顿。
随后,平静地看向他。
「这位先生,看画请自便,别挡着其他客人。」
何止川脸色一白。
「是我,我是止川。」
「我知道。」
我语气平淡。
「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踉跄着走近几步。
「我找了你整整一年。」
「我去过你以前的学校,问过你的朋友,也去过你父亲的墓地。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
「你说完了吗?」我打断他。
他有些哽咽。
「玥玥,我真的知道错了。」
「舒窈是装病!我已经和她离婚了。她对你做过的事,也会由法律处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疲惫。
「何止川,你现在来找我,只是因为你发现舒窈在骗你。」
「如果她真的得了绝症死了,你只会守着她的墓碑缅怀她,根本想不起我。」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不是的,玥玥,我是一时糊涂。我心里一直爱的都是你!」
我轻轻笑了一下。
「如果那就是你所谓的爱,那我宁愿从来没有被你爱过。」
他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我们的孩子呢?」
「你还记得他?」
我望着他,想起那天难熬的记忆……
我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失去那个孩子的时候,他正在摩天轮下向她单膝下跪求婚。
「何止川,你没有资格提起那个孩子。」
他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今天来,不是听你的忏悔。」
我指向画廊门口。
「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何止川没有再纠缠。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很久,最后低下头,慢慢走进了人潮。
而我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幅画。
画中的女孩已经从茧里走出。
她的身后,没有任何人。
可她的前方,阳光正盛。
何止川离开后,没有再出现在我的画廊。
但他开始像大学时追我那样,给我送来一束又一束花。
有清晨还沾着露水的野花,有我曾经喜欢过的满天星,也有开得热烈的向日葵。
每一束花里,都夹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卡片上写满了回忆。
写他大学第一次送我花。
写我偷偷替他交学费。
写我不顾一切把所有钱给他创业。
每一张卡片的最后,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玥玥,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从来没有回复。
那些花,大多被我放在画廊门口,任由路过的人拿走。
原谅与否,是受害者的权利。
而不是加害者忏悔后,理所应当索要的奖赏。
我不恨他,是因为他已经无足轻重。
但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几个月后,舒窈的案子有了结果。
因涉嫌诈骗巨额财产和伪造医疗文件,舒窈被警方立案调查。
她不仅要退还所有钱财,还面临着牢狱之灾。
曾经在群里奉承她的那些同学,如今对她避之不及,名声彻底扫地。
那枚被她戴在手上的戒指,也被追回,送到了我这里。
我看了很久,最终将它交给了妈妈。
妈妈把戒指捧在掌心,眼睛湿润了。
「这是你爸爸当年送给我的。」
我替她重新戴回无名指。
后来,林默问我。
「事情都结束了,你会不会觉得轻松一点?」
我摇了摇头。
「钱可以还,东西可以追回,可时间还不了。」
「我失去的孩子、被烧掉的画、妈妈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那些日子,还有那些年被轻视的自尊,都不是谁一句道歉能补回来的。」
林默沉默片刻。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
「想画好下一幅画。」
「想让我妈安度晚年。」
「想把自己的生活过好。」
又到了一年中秋。
我的画作开始被更多人看见。
从小城画廊,到美术馆,再到全国巡展,我一步一步走出了自己的路。
妈妈的身体也越来越好。
她已经可以在小城里到处闲逛。
林默作为朋友,也始终陪在我们身边。
我需要帮忙的时候,他总会及时出现。
画展结束那天,他在后台递给我一束花。
是一束盛开的向日葵。
我接过花,笑着问他:
「为什么是向日葵?」
他认真的答:
「因为它追随太阳,而你现在,就像太阳一样耀眼。」
我微微一怔,看着怀里热烈盛放的花瓣。
曾经,我被剃光头发,被肆意嘲笑像个供人赏玩的月亮。
可如今,也会有人真诚地告诉我,我像太阳。
微风拂过,我伸手将早已重新长好的长发挽到耳后。
低头看着那束花,心里温暖而平静。
「谢谢。」
不远处,妈妈笑着看着我们。
「玥玥,今天早点回家,妈妈买了你最爱吃的蛋黄月饼,咱们好好赏个月!」
晚上,窗外下起了小雨。
雨水冲刷着青石板,将街道洗得干干净净。
妈妈握住我的手。
「玥玥,你现在幸福吗?」
我笑得眉眼弯弯。
「幸福。」
妈妈欣慰地拍了拍我的手。
远处灯火温柔,雨声细密。
我没有再回头看那段早已腐烂的过去。
何止川也不再送花来了。
不久前,他寄来了最后一封告别信,说他余生都不会再来打扰我。
听同学说,他心里出现很大的问题,最终独自一人去了藏区说想赎罪。
而我的人生,早就已经翻到了崭新的一页。
雨后的夜空渐渐放晴。
一轮明月从云层后露出光芒,清澈明亮。
我抬头看着它,忽然想起那个被剃成光头的中秋夜。
时他们肆意践踏我的底线,笑着说我的脑袋圆,正好可以当月亮。
可月亮本身并不会发光,它只能卑微地去反射别人的光芒。
如今我终于明白。
我从来不需要做谁黑夜里的月亮,去博取任何人的垂怜。
我本身就是太阳,哪怕经历过漫长的暗夜。
也终将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