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外。
风雪似乎更大了,在众人甲胄衣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朱慈烺勒马停于台阶前,抬头看向阶上如临大敌的王承恩跟众人。
两边铁山卫虎视眈眈冰冷的目光从头盔缝隙中射出。
铁甲的幽光映着宫墙上的灯笼,在雪地上投下一片密密麻麻的影子。
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势似乎比这风雪还要凛冽三分。
“太子殿下?”
本还在准备率众人拼死抵抗的王承恩,看到马背上的朱慈烺顿时愣住了!
听到王承恩的惊呼声,那些内侍太监跟禁军也纷纷看向朱慈烺,眼中满是震惊!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今晚出现在乾清宫的,居然是太子殿下!
所以今晚太子殿下带兵闯入乾清宫是在逼宫?
“王承恩,给本宫让开,不然别怪本宫甲士的刀不认人。”
朱慈烺看着堵在门口的王承恩,冷声喝道。
“太子殿下,您带甲士临逼御前,这是要做什么,奴婢不敢想啊!”
王承恩见朱慈烺眼神冰冷地看着自己,心中一凛,但还是硬着头皮一脸苦涩道。
“放心,本宫不会伤害父皇,本宫只是想见父皇一面。”
朱慈烺见王承恩这般模样,叹了口气无奈道。
“太子殿下,您这让奴婢如何相信您说的话?”
王承恩苦笑一声,目光落在那些铁山卫身上。
那些甲士从头到脚都裹在一片片铁甲打造的盔甲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就像是一尊尊铁俑一般无二,让人不寒而栗。
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种甲胄,这种甲士。
带着这样的甲士来到乾清宫只为见皇帝一面,谁会信这种鬼话。
“王承恩,你也不用拖延时间了。”
“三门都已经被我控制住了,玄武门的兵也一时半会赶不过来!”
“我本不想伤害你们,但你们非要拦着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给我上,拿下他们!”
朱慈烺也知道自己的借口很蹩脚,索性不再掩饰,说完便拔剑出鞘命令道!
“杀!杀!杀!”
铁山卫闻声而动,长刀出鞘在夜色中闪烁着寒光。
他们踏着整齐的步伐一步步向着台阶上的护卫军逼去!
他们的脚步声如同一面面巨鼓,在雪地上擂响!
每一步都让台阶上的护卫军心中一颤,犹如在面对千军万马一般。
“挡住他们,不能让他们上来!”
王承恩见状也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忙大声命令道。
由内侍太监跟禁军组成的护卫军们面面相觑,最终一咬牙迎了上去。
双方瞬间厮杀在一起,喊杀声震天动地,响彻整个皇宫。
“叮!”
“铛!”
“锵!”
一个禁军小校率先冲下台阶,长枪直刺最前面铁山卫的胸口。
枪尖扎在铁甲上,“叮”的一声,火花四溅。
小校虎口一麻,枪差点脱手,他还没反应过来,铁山卫的长刀已经横劈过来。
枪杆“咔”一声断成两截,刀势不停,连人带甲将他劈翻在雪地里。
“破不了他们的甲!”
“他们的刀太快了,别近身!”
护卫军一片惊呼,却退无可退,被身后的袍泽挤着往前推。
一个内侍从侧面摸上去,拿长刀往铁山卫面具缝里捅。
铁山卫只偏了偏头,反手一巴掌扇在那内侍脑袋上。
那内侍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宫墙上闷响一声,软塌塌滑落在地。
“乃公的,这是人吗!”
一个禁军老兵吓得惊呼一声,握着长枪的手都在打颤。
他当了二十年兵,从辽东到中原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眼前这群铁疙瘩就跟个怪物一样,刀砍在身上连躲都不带躲的。
你砍他一刀,他没事,他砍你一刀,半条命没了。
“啊,根本破不了他们的防御,这是什么鬼东西!”
“顶住,不要后退,陛下就在咱们身后!”
“不对劲,他们的刀兵好锋利,我的手臂受伤了!”
在铁山卫面前,无论是体型还是力量,无论是武器还是甲胄,他们都处于劣势!
全员近两米的铁山卫就像是一群怪物一般横冲直撞,护卫军们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很快护卫军们就陆陆续续的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场面呈一边倒之势!
躲在后面的王承恩见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朝宫中跑去,一路跌跌撞撞仿佛丢了魂一般。
此时乾清宫,殿内的除夕团圆家宴平静的氛围已经荡然无存。
崇祯帝眉头紧皱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身旁周皇后紧紧握着他的手也在发抖。
(长平)坤仪公主朱淑宁正抱着年幼被吓哭的妹妹,躲在周皇后身后。
定王、永王也挤在一旁,紧张的看着门口,生怕下一秒叛军就杀了进来。
“陛下,是太子殿下带兵杀进来了!”
王承恩一个踉跄便跪倒在地,泪声俱下地喊道。
“什么!”
“太子哪来的兵,他怎么可能有兵!”
崇祯帝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一把掀翻御案站起身吼道。
“放肆,王承恩你休要胡言乱语!”
“就是,太子哥哥怎么可能造反,一定是你看错了!”
周皇后跟其他几个公主皇子也一脸震惊地看着王承恩,纷纷站起身来骂道。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明的太子,他们的儿子、兄长,竟然造反了!
他们一致认为王承恩一定是疯了,并且疯的很离谱那种!
“陛下,千真万确,太子殿下真的带兵杀进来了!”
“那些兵就跟天兵一样,刀枪不入,无人能挡!”
“仅仅一个照面,禁军跟内侍们就溃不成军了!”
王承恩他也不想信啊,可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哭丧着脸,连忙将刚刚看到的一切如实禀报了出来。
“哈哈,反了,这逆子当真是反了!”
崇祯帝闻言怒极而笑,浑身颤抖不止,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他还以为是李自成或者建奴杀进来了,结果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他披肝沥胆、殚精竭虑、宵衣旰食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好!好得很!”
“朕倒要看看这逆子想要干什么!”
崇祯帝怒喝一声,就要朝门外走去。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还请陛下三思,刀剑无眼,万一伤到龙体该如何是好!”
“还请陛下移步后宫,待玄武门支援赶到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王承恩连忙抱住崇祯帝的大腿,痛哭流涕的劝阻道。
“笑话!”
“朕是天子,需要避子锋芒?”
“今天朕就是要看看这逆子是有多想坐上这皇位!”
崇祯帝怒喝一声,一脚踹开王承恩,大步流星的朝着门外走去!
众锦衣卫见状纷纷跟上,护在崇祯帝左右,防止意外发生!
“母后,太子哥哥不会的,他一定有苦衷的!”
年纪最大的坤仪公主朱淑宁看着自己父皇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顿时急得大哭起来。
“母后,大姐说得对,你去劝劝父皇。”
定王朱慈炯见状也连忙跑到周皇后身边拉着她的衣袖哀求道。
在他们眼中,他们的父皇就是天。
他们在担心崇祯会惩罚朱慈烺,纷纷开口求情起来。
“听王承恩所言,你们该担心的是你们父皇才对。”
周皇后看着自己四个孩子,叹了口气幽幽地开口道。
自己这个长子虽天资聪慧但性格仁弱,难道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那些所谓的天兵又是如何得来的,又是怎么进入皇宫的。
与此同时乾清宫外,那些护卫军已经倒了一地,仅剩数十人还在苦苦支撑!
“才五百多人,不堪一击。”
朱慈烺见状也见火候差不多了,便翻身下马。
随后在邱致中跟十多名铁山卫的护卫下踏上台阶,缓步而上。
当他踏上乾清宫门外的那一刻,战斗已经彻底结束。
此时一地伤员哀嚎不已,血液洒在雪地上染红了一片又一片。
看上去触目惊心,让人不忍直视。
这还是铁山卫留手的原因,不然此刻躺在地上的只会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逆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突然一声怒吼传来,崇祯帝带着锦衣卫出现在门口。
他此刻正一脸愤怒的看着自己这个培养了十多年的儿子。
“唰!”
看到崇祯帝出现,铁山卫纷纷挡在朱慈烺身前,警惕的看着他。
“退开!”
“邱伴伴带五百人前去接管承光门,拦截一切援军。”
“拿下承光门后,任何人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得出入!”
朱慈烺让身前的铁山卫退开,随后头也没回的冷声命令道。
“奴婢遵命!”
邱致中闻言应了一声,便急冲冲带着五百铁山卫朝着乾清宫后面跑去。
铁山卫甲胄碰撞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崇祯帝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想阻止却又无能为力。
他只能看着这个现在让自己感到陌生的儿子,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父皇,如果你刚刚离开其实还有机会的。”
朱慈烺一步一步走到崇祯帝面前,看着这个大明亡国之君缓缓说道。
众锦衣卫见太子上前,出于护卫职责本能的提刀挡在两人中间。
“给朕滚开!”
崇祯帝怒喝一声,冰冷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
锦衣卫们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不敢再阻拦急忙退到一旁。
只是目光依旧警惕的盯着朱慈烺,只要有异动他们将毫不犹豫出手。
“你就很想坐朕这个皇位吗,都等不及要逼宫造反了?”
崇祯帝上前两步,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这个不到十五岁儿子的眼睛,厉声质问道。
“父皇,不是我等不及,是大明等不及了。”
朱慈烺面无表情地看着崇祯帝,眼神中并没有半点惧意,有的只是更多的无奈。
如果有可能,他也不想造反啊,可是崇祯帝太菜他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