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在车停稳的下一秒就转头看向鹿野,笑容温润,“小野,清醒一下,我们已经到了。”
鹿野抬眼迎上陆骁的视线,一股生理性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他强压着翻涌的情绪,语气淡的带点刺,“嗯。”
完全没有察觉到身旁人已经换了个芯子的陆骁继续说道:“那我们下去吧。”
说罢,陆骁率先起身迈步走下了大巴车。
鹿野无精打采的跟在后头,棒球帽依旧压的很低,遮住大半眉眼。
脚踩上地面的一瞬间,苗疆的山风迎面扑来。
和城市里夹杂尾气的风不一样,这里的风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混着隐约花香和泥土味,清冽的让人精神一震。
鹿野抬头环视四周,他们所在的是一片开阔的停车场。
青石板铺地,缝隙里长着矮矮的青苔,不远处并排停着好几辆相同的大巴车。
在停车场的尽头,木质吊脚楼错落排布,红灯笼沿着屋檐一路挂过去。
一阵风过去,檐角的银饰风铃‘叮叮当当’的响起来。
空灵、神秘。
“好漂亮啊——”前面几个女生见到这样难得一见的景色已经兴奋的举起了手机。
“苗疆果然名不虚传,这趟没有白来。”陆骁站在鹿野的身边,同样被这样的风景所吸引。
他也掏出手机拍了两张,随即侧过头看鹿野,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小野,你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还适应吗?”
鹿野点点头,神情依旧平淡,“还不错。”
“就是没想到山这么深。”鹿野看向远处的深山。
“所以才带你出来见见世面。”
鹿野隐在帽檐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对陆骁的话表示嗤之以鼻。
带出来见世面?
带出来送命才对吧!
这时,陆骁突然将镜头对准了鹿野,“小野,笑一个,给你拍张照片纪念一下你的第一次旅行。”
“怎么还带着帽子,脸都挡住了,把帽子拿下来吧。”说着,陆骁就伸手想要将鹿野头上的帽子拿掉。
鹿野立刻护着帽子后退了一步,拒绝道:“不了,这里风大。”
见到鹿野拒绝的模样,陆骁本能的皱了下眉头,有些不快,“小野,听话......”
听你妈!
鹿野还在想着怎么不动声色的怼这个渣男的时候,另外一道声音先传了过来,正好打破了他们的僵持。
“大家都来这边集合了,我们清点一下人数,向导马上就要到了。”
“唉,”陆骁叹了口气,眼神就像在看不听话的孩子一样,“我们先过去集合。”
说完就像是被气到了一样转身就走。
鹿野没怼到渣男,只能和005抱怨道:“好恶心。”
005在精神海里点点头表示赞同,“确实恶心。”
领队老师清点了两遍人数之后,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各位同学,让你们久等了——”
声音晴朗干净,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苗疆少年从寨门方向快步跑来。
步子轻盈利落,腰间银链随着跑动叮叮当当的响。
他在众人的面前停下,微微喘了口气,随即站直身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鹿野不动声色的开始打量起了这个害死了原主的罪魁祸首。
少年看着也不过十七八岁,眉眼干净,皮肤偏白,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带着一股天然的亲和力。
一身靛蓝土布的苗家短衫,立领对襟,衣料是捶染过的亮布,泛着清幽沉静的光。
颈间戴一枚扁银的项圈,不宽,光素素地压着锁骨,往下坠着一把小小的银锁,锁面刻着简拙的鱼纹。
手腕上叠着两圈细银镯,一宽一窄,窄的缀着细密银须,抬臂时沙沙地颤。
腰间织锦花带扣着一串银泡花链,垂到胯侧,末端是几只铃铛,步伐一迈,便细碎地响起来。
下身是宽松的青布阔脚裤,再配上一双绣布鞋,衬得他身姿瘦而挺拔,一身山野的秀气。
“各位同学好”,少年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行了个礼,“我是你们这几天苗疆之旅的专属向导,我叫黎瘴。”
“接下来的行程由我全程负责带领,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黎瘴的话音刚落,同学们便纷纷问好,气氛一下子热络了起来。
几个社牛的同学已经凑上去跟黎瘴搭话,问这问那。
黎瘴一一回答,语速不快不慢,笑容阳光,态度周到,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让人不适,也不冷淡疏离。
鹿野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眼前这个笑得一脸阳光,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少年,骨子里藏着一肚子的毒计和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咬上来的蛊虫。
“所有外来游客入寨前,”黎瘴侧过身,抬手往身后那条青石板路尽头的方向引了一下,语气认真了几分。
“按我们苗疆古俗,必须先过寨门、饮拦门酒。算是入乡随俗,讨个平安吉利。走完仪式我们再安排住宿,各位觉得怎么样?”
“好呀好呀!”
“入乡随俗嘛!”
“要喝酒啊?酒辣不辣啊?”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应着,新鲜感压过了一切的顾虑。
鹿野跟着人群点头,心里飞速回忆原情节的细节。
拦门酒......
黎瘴抬手引路,带着众人沿青石板路往寨门方向走。
鹿野拖着行李箱混在人群中间,不冒头也不落单,刚好淹没在同学们的叽叽喳喳里。
陆骁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侧头跟他说两句话,维持着体贴男朋友的人设。
走了大约五分钟,青石板路陡然收窄,苗寨大门到了。
鹿野抬头看去,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寨门很老,通体由深色老木架成,梁柱粗壮,表面包浆厚实,泛着暗沉的光泽。
木梁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看不出具体图案,弯弯绕绕的线条密密麻麻,像某种古老的语言,又像某种蜷伏的藤蔓。
寨门两侧各立着一根木柱,柱身上悬挂着成串的银饰风铃,大大小小的银片和铃铛在风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门楣正中,悬着一面铜鼓,鼓面朝外,边缘铸着一圈盘踞的蛇纹。
整座寨门静静立在那里。
古朴、厚重,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感,像是从另一个时代里走出来的东西。
“到了。”
寨门前的空地上,已经摆好了几张长桌,桌上放着好几坛封着红布的酒,旁边还整整齐齐的排着一列黝黑的牛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