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40岁,我卡里躺着5亿现金。
前世我就是被一句“你要有格局”骗得倾家荡产。
这次老同学在饭局上又提了。
“老陈,我拉了个投资局,你进来,翻十倍。”
我低头剥虾:“不去,我选择躺平。”
满桌人笑出声:“那么多钱放着吃灰,你是不是傻?”
我没解释,只是每天准时收利息。
直到项目暴雷,老同学来找我:“看在多年交情上……”
01
我死在四十七岁那年。
出租屋停了电,冰箱里只剩半瓶水。
房东在门外敲门,让我三天内搬走。
我躺在床上,已经两天没吃东西。
手机里还有十几个催债电话。
七年前,孙茂才拉我进了一个投资局。
他说项目一年翻十倍。
他说男人到了四十岁,不能只盯着眼前那点钱。
他说我手里有资金,更应该带着老同学一起发财。
饭局上的人轮番劝酒。
他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要有格局。
我投了第一笔钱。
项目很快给了分红。
我又投了第二笔。
后来,我抵押房子,卖掉公司股份,还替孙茂才做了担保。
项目暴雷后,孙茂才失联。
债主堵住我家门。
亲戚躲着我。
妻子跟我离了婚。
我从五亿身家,变成负债三亿。
直到我饿死在出租屋里,也没人替我收尸。
再睁眼,我坐在酒店包厢里。
桌上放着一盘白灼虾。
孙茂才穿着新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
他端着酒杯站在我旁边。
“老陈,我拉了个投资局,你进来,翻十倍。”
这句话,我听过。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孙茂才被我看得不自在,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怎么了?”
“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你刚卖掉公司股份,五亿现金都到账了吧?”
我拿出手机。
银行余额是五亿零三百二十七万。
这是我出售物流公司股份所得的钱。
税款已经结清。
合同、流水、完税证明,全在公司的保险柜里。
前世的今天,我就是看到这串数字,觉得自己输得起。
三个月后,这五亿只剩下不到两千万。
半年后,我欠下第一笔外债。
我锁上手机,低头剥虾。
“项目做什么的?”
孙茂才马上来了精神。
“康养社区。”
“养老、医疗、地产一体化。”
“现在老龄化严重,这就是风口。”
“我们已经拿到内部指标,只缺启动资金。”
我把虾放进嘴里。
“公司注册多久了?”
“正在走流程。”
“土地呢?”
“在谈。”
“医疗资质呢?”
“后面补。”
“收入从哪来?”
孙茂才停了一下。
“老陈,做大事不能只看这些细节。”
坐在对面的赵大鹏笑了。
“守拙,你就是太谨慎。”
“茂才都换大奔了,能没实力吗?”
另一个同学也跟着开口。
“就是。”
“银行那点利息才多少?”
“那么多钱放着吃灰,你是不是傻?”
满桌人笑出声。
我拿纸巾擦了擦手。
“我不去。”
孙茂才脸上的笑淡了。
“什么意思?”
“这个局,我不进。”
“为什么?”
“我选择躺平。”
包厢里又是一阵笑。
赵大鹏指着我。
“老陈,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性格。”
“人到四十,胆子还变小了?”
我点头。
“是小了。”
“我现在就喜欢本金。”
孙茂才坐回椅子。
“你不相信项目,总该相信我吧?”
我看着他。
前世项目暴雷后,我也问过他一句话。
我说,我这么相信你,你为什么骗我?
他当时隔着电话告诉我,投资有风险,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现在,他让我相信他。
我端起茶杯。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
“老同学更得看合同。”
孙茂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计划书。
我没接。
前世我把这份计划书看了六遍。
里面有市场规模,有政策方向,有预计收益。
就是没有真实资产。
所谓的投资款,进账后会被分到七家公司。
其中四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都是孙茂才。
另外三家,属于那个周老板。
他们先拿新投资人的钱,给前面的人发分红。
等资金规模够大,再把钱转出去。
我前世到死才弄清这件事。
这一世,我不准备提醒任何人。
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这话是孙茂才教我的。
饭局结束时,赵大鹏还在笑我。
“等我们赚了钱,你可别后悔。”
我穿上外套。
“你们赚多少都跟我没关系。”
孙茂才送我到电梯口。
“老陈,名额我给你留三天。”
“过了三天,你就是拿钱求我,我也不带你。”
电梯门打开。
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那你千万别带我。”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孙茂才沉下了脸。
回到车里,我没有马上发动。
我从手套箱里拿出一本黑色小本。
前世破产后,我整理过所有人的名字。
谁劝我投资。
谁替孙茂才作证。
谁在我落难后落井下石。
我都记得。
我翻开第一页,写下孙茂才。
第二个是赵大鹏。
第三个是刚才劝我抵押房子的刘志海。
饭局上的九个人,我一个没落。
写完最后一个名字,我停下笔。
我在名单底下写了一行字。
“前世劝我的人,一个都别漏。”
02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收到第一笔利息到账短信。
五亿现金没有全部放在一张卡里。
我分了五家银行。
一部分存三年大额存单。
一部分存可转让定期。
还有一部分放在短期存款里。
利息不算最高。
胜在本金清楚。
我盯着短信看了十秒。
前世这个时候,我已经把第一笔五千万打给孙茂才。
这一次,钱还在。
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吃完面,我去菜市场买菜。
西红柿三块五一斤。
排骨二十六块一斤。
我和摊主讲了两块钱的价。
摊主认识我。
“陈老板,你那么有钱,还差这两块?”
“有钱也不能乱花。”
我付完账,提着菜回家。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大奔。
孙茂才靠在车门上抽烟。
看见我,他马上把烟扔到地上。
“老陈,等你半天了。”
我看了一眼他的车。
车是租的。
前世项目暴雷后,租车公司拿着合同上门收车。
我当时才知道,他用来撑场面的车、表和办公室,全是租来的。
“有事?”
“上楼说。”
“家里不方便。”
孙茂才看了看我手里的菜。
“那就在车里说。”
我没动。
“你说吧。”
他往四周看了两眼,压低声音。
“项目这边临时要交一笔保证金。”
“我手头的钱都投进去了。”
“你既然不想入股,借我五百万总行吧?”
我问他。
“昨天不是还说项目不缺钱吗?”
“项目当然不缺钱。”
“就是资金调动需要时间。”
“最多一个月,我连本带利还你。”
“利息按多少算?”
他怔了一下。
“咱俩这么多年同学,还谈什么利息?”
我点头。
“那就是无息。”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有抵押吗?”
他的脸色有了变化。
“我那辆车值一百多万。”
“租来的车不能抵押。”
孙茂才盯着我。
“你听谁说是租的?”
“行驶证拿出来看看。”
他没动。
我提起菜,准备进小区。
他伸手拦住我。
“老陈,我是真拿你当朋友。”
“换成别人,我还不开这个口。”
这句话,前世我也听过。
那次他向我借了五百万。
说好一个月归还。
钱到账后,他又说项目遇到机会,让我把借款转成投资。
我碍于同学情面同意了。
那五百万,是我最早损失的一笔钱。
我看着他。
“正因为是朋友,我才不借。”
“借了钱,月底你还不上,我催不催?”
“催了伤感情。”
“不催伤本金。”
“所以不借最好。”
孙茂才笑了一声。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俗?”
“张口本金,闭口利息。”
“人活一辈子,钱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
我回答得很快。
“我饿的时候,没人拿格局给我买饭。”
他没听懂。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银行发来的定期存款短信还没删除。
我把短信点开,递到他面前。
“钱全存定期了。”
“取不出来。”
他扫了一眼屏幕。
“五亿你全存了?”
“差不多。”
“你有病吧?”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
门口保安看了过来。
孙茂才马上压下火气。
“老陈,你不懂投资,我不怪你。”
“可你把这么大一笔钱存死,是跟钱过不去。”
“提前支取不就行了?”
“损失利息。”
“五百万才损失几个利息?”
“少一分钱也是损失。”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
我知道他在判断我是真傻,还是已经发现了项目的问题。
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我还要回家做饭。”
“你找别人吧。”
孙茂才跟着我走到单元门口。
“就五百万。”
“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我刷卡进门。
他一只手挡住门。
“老陈,做人留一线。”
“以后你要是遇到事,也有求我的时候。”
我停下脚步。
前世我确实求过他。
债主堵门那天,我给他打了二十七个电话。
第二十八个电话接通后,他只说自己在国外。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在隔壁市的一家会所里。
我把他的手从门上推开。
“我以后真遇到事,也不会求你。”
孙茂才脸一沉。
“老陈,你这就没意思了。”
我关门前回了一句。
“有意思的事你又不找我干。”
03
晚上七点,沈慧芳回来了。
她进门后没换鞋,先把包扔在沙发上。
我正在厨房炖排骨。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你昨天拒绝孙茂才了?”
“嗯。”
“他今天又来找你借钱?”
“嗯。”
“你也没借?”
“没借。”
锅里的汤开了。
我关小火,盖上锅盖。
沈慧芳跟到餐桌旁。
“你现在怎么什么都不跟我商量?”
我摆好碗筷。
“你想让我投?”
她坐下,没有马上回答。
这一幕我也经历过。
前世饭局结束后,孙茂才先找了她。
他说我胆子小,做事犹豫。
他说那个项目只差我点头。
他说投资成功后,我们家的资产至少翻五倍。
沈慧芳回家劝了我三个晚上。
第三个晚上,我转了钱。
项目暴雷后,她哭过,闹过,也陪我还过一段时间的债。
后来债务越来越多,她还是走了。
我不恨她。
但我不会再听她替别人劝我花钱。
沈慧芳拿起筷子。
“我不是让你马上投。”
“可五亿放在银行里,确实浪费。”
“人家孙茂才都换大奔了。”
“听说他现在认识不少老板。”
“你们是老同学。”
“有赚钱的机会,他还能不想着你?”
我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他今天找过你?”
她眼神动了一下。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没借钱?”
“同学群里有人说的。”
我拿出手机,打开同学群。
群里没人说这件事。
我把屏幕放在桌上。
沈慧芳看了一眼,语气弱了些。
“他老婆下午给我打了电话。”
“说你们之间可能有误会。”
“她还说什么了?”
“说现在就是资金周转一下。”
“只要保证金交上去,下周就能拿到大合同。”
我夹了一块排骨。
“哪个单位的合同?”
“我哪知道。”
“合同金额多少?”
“她没说。”
“保证金交给谁?”
“我没问。”
“连这些都不知道,你就替他们劝我?”
沈慧芳放下筷子。
“陈守拙,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冲?”
“我也是为了这个家。”
“银行利息才几个钱?”
“孙茂才说了,项目做好能翻十倍。”
我抬起头。
“做不好呢?”
“投资哪有百分之百的?”
“既然不是百分之百,就可能一分钱不剩。”
“你就不能往好处想?”
“钱在银行里,我每天都能往好处想。”
她被我堵住了。
我没有继续说。
夫妻过日子,有些话说一次就够。
她听不进去,说十次也没用。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
沈慧芳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电视开着。
她却一直在看孙茂才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他站在一间大办公室里。
背后的墙上挂着康养产业基地几个字。
桌上摆着签约文件。
旁边还有两名穿西装的人。
我看了一眼。
那间办公室是共享办公区。
前世我去过。
按小时收费。
两名西装男人,一个是孙茂才的司机,一个是卖保险的业务员。
沈慧芳把手机递给我。
“你看看。”
“人家的项目都已经签约了。”
我放下抹布。
“合同内容拍了吗?”
“没有。”
“公章拍了吗?”
“没有。”
“合作方名字呢?”
“照片上看不清。”
“那你看见什么了?”
“至少人家在做事。”
“我也在做事。”
她看了看厨房。
“你就买菜做饭?”
“还有收利息。”
她气得站起来。
“你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以前你敢闯敢拼。”
“现在手里有钱,反而没出息了。”
我没有生气。
前世我就是太有出息。
别人给我画一张图,我就敢拿五亿去赌。
我以为那叫魄力。
后来才知道,那叫不把钱当钱。
我洗完手,回到卧室。
沈慧芳也跟了进来。
她躺在床上,背对着我。
过了十几分钟,她又转过身。
“我最后问你一次。”
“孙茂才那个项目,你真不考虑?”
“不考虑。”
“借他五百万呢?”
“不借。”
“哪怕他按银行利息还?”
“不借。”
“为什么?”
“我不相信他。”
她沉默了一会儿。
“可他连大奔都买了。”
我关掉床头灯,拉好被子。
“大奔哪来的你问了吗?”
“他上个月还找我借五万加油。”
沈慧芳不说话了。
04
周六上午,门铃响了三次。
我打开门,看见沈小军提着两瓶酒站在外面。
酒盒印着名牌,封口却有重新粘过的痕迹。
前世他拿这两瓶假酒来过。
那次,他从我手里拿走三百万。
“姐夫,听说你最近发财了。”
沈小军挤进门,把酒放在鞋柜上。
“这是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我一直没舍得喝。”
我看了一眼盒底。
生产地址就在本市工业区。
“有事直说。”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他进了客厅,先扫了一眼柜子,又盯住茶几上的车钥匙。
沈慧芳从厨房出来。
“小军来了?”
“姐,我来看看你们。”
沈小军坐进沙发,伸手拿起桌上的苹果。
“姐夫,五亿现金到账了吧?”
沈慧芳脸色有些不自然。
“你听谁说的?”
“咱妈说的。”
“咱妈又听谁说的?”
沈小军没有回答,直接看向我。
“姐夫,我最近看中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
“开饭店。”
“你会做饭?”
“开饭店又不用老板亲自做饭。”
“你懂采购?”
“可以请人。”
“你懂管理?”
“也可以请人。”
“你会什么?”
沈小军咬了一口苹果。
“我会找人。”
我点了点头。
“找谁?”
“厨师、经理、服务员。”
“还有姐夫你这个投资人。”
他终于说到了正题。
我坐到他对面。
“需要多少钱?”
“前期预算五百万。”
“我自己能凑两百万。”
“剩下三百万,你帮我解决。”
我看着他。
前世他说自己能拿出两百万。
等我把三百万转过去,他那两百万一直没有到账。
饭店选址却定在一条没有客流的新街上。
装修公司是他朋友开的。
采购设备的供应商,也是他朋友介绍的。
三个月后,五百万花光。
饭店开业不到半年就关了门。
我后来查账才发现,三百万里至少有一百八十万,被他拿去还了赌债。
“你那两百万在哪儿?”
我问。
“现在放在朋友那里。”
“让他转进来。”
“项目还没开始,急什么?”
“饭店地址呢?”
“正在选。”
“租金多少?”
“还没定。”
“厨师找好了吗?”
“没有。”
“营业执照办了吗?”
“姐夫,你能不能别问这些小事?”
沈小军皱起眉。
“做生意得先有钱。”
“有钱以后,这些事自然有人办。”
我靠在椅背上。
“所以你现在什么都没有。”
“我有人脉。”
“谁?”
“跟你说了你也不认识。”
沈慧芳给他倒了一杯水。
“小军,三百万不是小数目。”
“你至少得拿个计划出来。”
沈小军把水杯往桌上一放。
“姐,你怎么也不信我?”
“姐夫有五亿,我才借三百万。”
“这点钱对你们来说算什么?”
我听见这句话,笑了一声。
前世很多人都这样说。
我有五亿,所以他们拿走三百万不算什么。
借五百万不算什么。
让我担保一个亿,也不算什么。
等我的钱没了,他们又会说,投资失败是我自己没本事。
“你准备怎么还?”
我问。
“饭店赚钱了就还。”
“要是赔了呢?”
“做生意哪能先想赔?”
“那就是赔了不还。”
沈小军脸一沉。
“都是一家人,你算这么清楚干什么?”
“正因为是一家人,我才提前说清楚。”
我拿出手机。
“银行卡号发给我。”
他的脸色马上缓了下来。
“我就知道姐夫不会不管我。”
他把账号发了过来。
沈慧芳看向我。
“你真打算给他三百万?”
“入股总得有点诚意。”
我输入金额,完成转账。
沈小军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当场没了。
“怎么才三万?”
“就这些。”
“我说的是三百万!”
“我知道。”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这三万算我入股。”
“赔了不用你还。”
“赚了也不用给我分红。”
沈小军捏着手机。
“三万够干什么?”
“桌椅都买不了几张!”
“那是你的问题。”
“你有两百万,再加我这三万,应该够起步。”
“等你的两百万到账,我再考虑要不要追加。”
他当然拿不出两百万。
那笔钱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沈小军转头看向他姐。
“姐,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
“拿三万打发要饭的呢?”
沈慧芳张了张嘴,没有替他说话。
昨晚那辆租来的大奔,多少让她清醒了一点。
我拿起茶杯。
“三万不要,你现在转回来。”
沈小军马上把手机塞进口袋。
“给出去的钱哪有往回要的?”
“那就收好。”
他站起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过头。
“姐夫,做人不能光看眼前。”
“以后我的饭店做大了,你别后悔。”
我点头。
“我不后悔。”
他拉开门。
我看着他的背影,把剩下的话说完。
“三万够我吃半年利息,也够你认清自己不是开饭店的料。”
沈小军的脸当场绿了。
他摔门走后,沈慧芳盯着鞋柜上的两瓶酒。
过了半分钟,她突然问我。
“你早就知道他拿不出两百万?”
我还没回答,她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妈。
05
沈慧芳刚接通电话,丈母娘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你们两口子什么意思?”
“小军第一次做生意,你们拿三万块羞辱谁呢?”
沈慧芳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妈,他什么准备都没有,开口就要三百万。”
“三百万怎么了?”
“守拙有五亿!”
“你们吃肉,还不许小军喝口汤?”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插话。
丈母娘越说声音越大。
“慧芳,你别忘了自己姓什么。”
“你嫁进陈家,也还是沈家的人。”
“你弟弟过得不好,你脸上就有光吗?”
沈慧芳看了我一眼。
“妈,这事以后再说。”
“还说什么?”
“我现在就过去!”
电话被挂断。
一个小时后,丈母娘带着沈小军来了。
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沈慧芳的大姨和二姨。
四个人进门,没有一个换鞋。
丈母娘坐在客厅中间,把手里的布包往桌上一放。
“陈守拙,你今天给我个说法。”
我给每个人倒了水。
“您想要什么说法?”
“为什么不借小军三百万?”
“他没能力还。”
“他饭店开起来,不就能还了?”
“饭店怎么开?”
“拿钱开!”
丈母娘拍了一下桌子。
“你这么有钱,帮帮自家人怎么了?”
“有钱就必须给他?”
“不是给,是借。”
“借钱要不要还?”
“当然要还。”
“什么时候还?”
丈母娘停了一下。
“等他有钱。”
“他什么时候有钱?”
“你这人怎么钻钱眼里了?”
大姨在旁边开口。
“守拙,老人说两句,你听着就行。”
“一家人别为了钱伤感情。”
二姨跟着点头。
“小军还年轻。”
“年轻人做点事业不容易。”
“你这个当姐夫的,应该扶一把。”
我看向沈小军。
他低着头玩手机。
在家里人的嘴里,三十六岁还是年轻人。
没工作是没遇到机会。
赌钱是交友不慎。
借钱不还是手头紧。
所有问题都有理由。
只有我不给钱,没有理由。
“我已经给了三万。”
我说。
丈母娘抬起手指着我。
“三万能干什么?”
“你卡里五亿,拿三万糊弄谁?”
“你这叫为富不仁!”
“你就是看不起我们沈家!”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慧芳坐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想开口,我抬手拦住了她。
有些账,应该由我亲自算。
我回书房,拿出那个黑色小本。
前世破产后,我整理债务时,也整理过沈家从我这里拿走的钱。
我原本只记大账。
后来才明白,很多大窟窿,都是从一笔小钱开始的。
我回到客厅,翻开其中一页。
“妈,既然您说到一家人,那咱们就按一家人的方式算。”
丈母娘冷笑。
“你还想跟我算账?”
“不是跟您算,是跟小军算。”
我念出第一笔。
“前年三月,沈小军说要买货车,从我这里借了八万。”
“钱当天转给他。”
“后来货车没买。”
“这八万到现在也没还。”
沈小军抬起头。
“那钱我有用!”
“用在哪儿?”
“朋友出事了。”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我没追问,继续往下念。
“前年六月,他说生病住院,拿走两万。”
“我去医院看他,医院没有住院记录。”
“去年一月,他说跟朋友做建材,借了十二万。”
“去年五月,他说车撞了人,拿走六万。”
“去年九月,他说孩子转学,需要八万。”
沈小军急了。
“你记这些干什么?”
“借钱当然要记。”
丈母娘的声音低了一些。
“小军是你弟弟,临时用点钱怎么了?”
“没怎么。”
我翻到下一页。
“这些只算借款。”
“逢年过节的红包、给您买家电、交医药费,我都没算。”
“我现在只问一句。”
“前年的八万什么时候还?”
沈小军把脸扭到一边。
“我没钱。”
“没钱还旧账,倒有胆子借三百万开饭店?”
“只要饭店开起来,我什么都能还!”
“那就用你自己的钱开。”
丈母娘又拍了一下桌子。
“陈守拙,你别欺人太甚!”
“谁欺负谁?”
我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调出来。
“每笔流水都在。”
“要不要我一笔一笔投到电视上?”
大姨端起水杯,没有说话。
二姨也低下了头。
她们原本以为沈小军只借过一两次钱。
现在听到这些数目,都不愿再替他说话。
丈母娘的脸由红转白。
她嘴唇动了几次,没说出完整的话。
我把黑色小本合上。
“妈,沈小军前年借的八万还没还。”
“您要听我念完吗?”
丈母娘当场噎住。
过了半天,她抓起布包站起来。
“好。”
“你有钱,你了不起。”
“以后沈家的事不用你管!”
我点头。
“这句话我记下了。”
她拉着沈小军往外走。
大姨和二姨也跟着离开。
门关上后,沈慧芳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看着我手里的黑色小本。
“你到底还记了多少?”
我翻到写着她名字的那一页。
06
我没有把那一页给沈慧芳看。
她伸出手时,我合上了本子。
“有些账还没到算的时候。”
她盯着我。
“你连我的账也记?”
“只记钱。”
“夫妻之间也要记这么清楚?”
“以前没记清楚,所以现在开始记。”
她的脸沉了下来。
从丈母娘离开那天起,我们开始冷战。
准确地说,是她单方面不理我。
第一天晚上,她没吃我做的饭。
我没有劝。
我把剩下的菜装进保鲜盒,第二天中午热了吃。
第二天,她下班回来,故意在客厅打电话。
“妈,您别生气。”
“守拙最近心情不好。”
“等过段时间,我再跟他说。”
我从她身边走过,进厨房洗菜。
她的声音又提高了些。
“我不会不管小军。”
我关上厨房门。
第三天,她自己点了外卖。
外卖送来一份麻辣烫。
她吃到一半胃疼,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我从药箱里拿出胃药,放在茶几上。
我没问,她也没谢。
第四天,我照常去银行看存款情况。
经理给我算了最新利息。
五亿本金每天产生的数字,足够普通家庭过一年。
我没有兴奋。
前世失去过一次,我才知道余额不变也是一种结果。
回家时,我买了鱼和青菜。
沈慧芳看着我提进来的购物袋,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每天除了买菜,还能干点别的吗?”
“能。”
“干什么?”
“收利息。”
她又不说话了。
第五天,沈小军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饭店效果图。
图是网上找的。
右下角的水印都没删。
丈母娘在群里说,因为我见死不救,沈小军的事业才无法开始。
几个亲戚跟着劝我。
有人说三百万对我只是一个数字。
有人说钱留着不能生孩子。
还有人说人情比利息重要。
我把发言的人名全记进黑色小本。
然后,我退出了家庭群。
沈慧芳看见退出提示,冲进书房。
“你至于吗?”
“他们都是长辈。”
“长辈惦记我的钱,我还得陪着笑?”
“他们只是劝你。”
“劝我拿钱,就是惦记。”
“你现在怎么这么冷血?”
我抬头看她。
“冷血能保住钱。”
“热心容易替别人还债。”
她摔门走了。
第六天,她把枕头搬到客房。
我替她找出一床干净被子,放到门口。
她看着那床被子,脸色更差。
“你是不是早就想让我搬出去?”
“你要睡客房,总不能没有被子。”
“你就不知道哄我?”
“你四十岁了,不是四岁。”
她把门关上。
第七天晚上,她终于坐回餐桌。
我做了红烧肉,炒了两个青菜。
她端着饭碗,一口没吃。
我没有问。
我给自己夹了一块肉。
她等了几分钟,先开了口。
“陈守拙,这日子你还想不想过?”
“想。”
“想过,你就这个态度?”
“我每天买菜,做饭,打扫卫生。”
“哪里有问题?”
“夫妻过日子只靠这些吗?”
“还靠什么?”
“靠感情。”
我点头。
“所以我没让你替娘家借钱。”
“借钱跟感情有什么关系?”
“你弟弟借了几十万不还,你还想让我给三百万。”
“这就是你对我的感情?”
她把筷子放下。
“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过得好。”
“用我的钱让大家过得好?”
“咱俩是夫妻,你的钱难道不是我的钱?”
这句话终于说了出来。
我放下碗。
前世,我一直把夫妻共同生活理解成不分彼此。
她给娘家拿钱,我很少过问。
后来公司资金紧张,我才发现家里的流动资金少了近千万。
其中一半,被沈小军用各种理由拿走。
另一半,被她买了娘家那边的房子和商铺。
项目暴雷后,那些东西没有一件能拿回来还债。
她说东西登记在她父母和弟弟名下,她也没有办法。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任何人这个机会。
“我的钱不全是你的钱。”
我说。
沈慧芳冷笑。
“行。”
“那我跟你离婚。”
“你有五亿,我怎么也能分一半。”
“到时候我想给小军多少,就给他多少。”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
“先吃饭。”
她把碗往前一推。
“你怕了?”
“我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这五亿是我出售婚前持有的公司股份所得。”
“股份取得时间早于结婚登记。”
“出售款属于婚前财产的转化形式。”
她愣了一下。
“你少拿这些话吓我。”
“是不是吓你,书房保险柜里有文件。”
我起身打开保险柜,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我们结婚前签署的财产协议。
公证处的印章还在。
我把协议放到她面前。
“婚前财产公证,咱俩当年一起签的。”
“你忘了,我提醒你。”
沈慧芳盯着自己的签名,脸色一点点白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时,一张折叠过的纸从文件袋里掉了出来。
那是我重生当天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07
沈慧芳捡起那份离婚协议,手指停在第一页。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拿到五亿那天。”
“你早就想跟我离婚?”
“没有。”
我把协议收回来。
“这是底线,不是计划。”
“你不碰我的钱,它就是废纸。”
“你要拿我的钱填沈家的窟窿,我就让它生效。”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变了。”
“吃过亏的人都会变。”
她不知道,我吃过的亏,够我死一次。
那晚以后,沈慧芳没有再提离婚。
她也没再替沈小军要钱。
日子安静了半个月。
我每天买菜、做饭、看银行短信。
孙茂才的朋友圈却越来越热闹。
今天签战略协议。
明天拿政府补贴。
后天招募最后一批股东。
同学群里,赵大鹏说自己追加了两百万。
刘志海抵押了房子,又投进去一百五十万。
他们还在群里问我后不后悔。
我只回了两个字。
“不悔。”
又过三天,孙茂才不发朋友圈了。
项目公司的办公地点突然关门。
投资人赶到现场,只看见搬空的桌椅。
孙茂才那辆大奔也被租车公司拖走。
同学群一下炸了。
赵大鹏连发几十条消息,问谁能联系上孙茂才。
刘志海说房子下个月就要被银行处置。
有人报警。
有人去孙茂才家门口堵人。
项目涉案金额超过一亿。
公司的账户只剩下不到十万。
我看完群消息,把手机放到一边。
前世的暴雷时间提前了。
我没有投入五亿,资金链少了最重要的一笔钱。
孙茂才撑不到下一轮收款。
晚上十一点,门铃响了。
我从监控里看见一个戴帽子的男人。
他低着头,身上的西装皱成一团。
我打开门。
孙茂才抬起脸,胡子几天没刮。
“老陈,让我进去说。”
“不方便。”
“我求你了。”
“警察在找你?”
“没有。”
他回答得太快。
“我只是暂时周转不开。”
“只要有一笔钱进来,项目还能救。”
我站在门口没动。
“需要多少?”
“五千万。”
他说完,又马上改口。
“三千万也行。”
“实在不行,一千万。”
“你先给我一千万,我保证一个月后还你两千万。”
项目已经暴雷,他还在给我画收益。
“拿什么保证?”
“我拿人格保证。”
“人格不能抵押。”
孙茂才抓住我的胳膊。
“老陈,我们认识二十多年。”
“你不能看着我死。”
“那些投资人堵在我家门口。”
“我老婆和孩子连门都不敢出。”
“你有五亿。”
“拿出一千万,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我抽回胳膊。
“对我有没有影响,我自己判断。”
“项目的问题是暂时的!”
“只要你帮我渡过难关,我给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不要。”
“百分之五十!”
“不要。”
“公司全给你!”
“更不要。”
他终于急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没想怎么样。”
“你的项目,你的投资人,你自己解决。”
孙茂才的膝盖突然弯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我家门口。
“老陈,看在多年交情上……”
楼道的感应灯亮着。
他仰头看我,眼里全是慌乱。
前世,我也这样求过他。
那时他没有给我开门。
现在我弯下腰,把他扶了起来。
孙茂才以为我心软,急忙抓住我的手。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我看着他。
“交情归交情。”
“你先把上个月借我的五万加油钱还了。”
他的手一下僵住了。
08
孙茂才没有还那五万。
他站在门口骂了我十分钟。
他说我冷血。
他说我见死不救。
他说自己翻身以后,第一个收拾的人就是我。
我打开手机录音,把屏幕递到他面前。
“继续说。”
“最好把怎么收拾我也说清楚。”
他闭上嘴,转身进了电梯。
第二天下午,警察在一家小旅馆找到他。
项目公司的财务资料也被带走调查。
我没有打听案件进展。
钱没进去,案件就跟我没关系。
晚上六点,沈慧芳回家时,眼睛有些红。
她把包放下,坐到我对面。
“孙茂才老婆今天去单位找我了。”
“她找你借钱?”
“不是借。”
“她让我劝你拿五千万救项目。”
我切着手里的橘子。
“你怎么说?”
沈慧芳看了我一眼。
“她一来就哭。”
“说家里房子被查封,孩子也不敢去学校。”
“她还说你明明有能力救人,却躲在家里看笑话。”
“单位同事都在旁边看着。”
“然后呢?”
“我问她,项目赚钱的时候,怎么没见她来单位给我分钱。”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这句话不像以前的沈慧芳能说出来的。
她继续开口。
“她说投资人都是自愿的。”
“项目出事也不能全怪老孙。”
“我就问她,既然是投资人自愿,亏钱也该自己承担。”
“凭什么让没投资的人出钱填窟窿?”
我把橘子皮放进垃圾桶。
“她怎么回的?”
“她说你和孙茂才是多年同学。”
“还说我们家有五亿,救人只是少赚一点利息。”
“我当时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
“她不是来求救。”
“她只是觉得咱家的钱应该给她用。”
沈慧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告诉她,孙茂才拉投资的时候,可没说要风险共担。”
“赚钱是他们的。”
“赔钱了,就让咱们承担。”
“世上没这个道理。”
我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
她接过一半,没马上吃。
“她后来骂我没良心。”
“还说你不是东西。”
“我让保安把她请出去了。”
“她在门口哭了半个小时。”
“你没给钱?”
“一分没给。”
“也没答应替她劝我?”
“没有。”
她靠在椅背上,轻轻吐了口气。
“以前小军找你要钱,我是不是也这样?”
“差不多。”
“我总觉得你有钱,就该多帮一点。”
“可我今天站在你的角度,才知道这种话有多烦。”
我没有安慰她。
想明白是她自己的事。
如果一句安慰就能让她忘记教训,那今天这场闹剧也就白看了。
她掰下一瓣橘子。
“孙茂才是不是早就有问题?”
“是。”
“你为什么不提醒那些同学?”
“我提醒了。”
“什么时候?”
“饭局上。”
“我问了土地、资质、合同和收入。”
“他们笑我只看细节。”
“可你没有直接说项目是骗局。”
“我没有证据。”
我看着她。
“没有证据就指控别人,那不叫提醒,叫造谣。”
“他们愿意信大奔和酒桌,不愿意信合同,我拦不住。”
沈慧芳点了点头。
她吃完橘子,忽然问我。
“我今天没给你丢人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
前几天,她还觉得我没有格局。
现在,她开始明白保住自己的钱,不等于亏欠别人。
我又给她剥了一个橘子。
“及格了。”
她瞪了我一眼。
“才及格?”
“等你下次不接这种人的电话,再给你加分。”
她刚要反驳,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公司前台。
“陈总,有十几个投资人来找您。”
“他们说您早就知道项目有问题。”
“现在已经堵在公司会议室了。”
09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公司。
我卖掉股份后,只保留了一间顾问办公室。
平时没有业务,我很少过来。
会议室里坐着十三个人。
赵大鹏也在。
他眼睛发红,手里捏着一份投资合同。
我刚进门,他就站了起来。
“老陈,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这是个坑?”
其他人一起看向我。
有人损失了几十万。
有人抵押了房子。
还有人把父母的养老钱投了进去。
我坐到主位旁边,没有坐主位。
公司已经卖了。
我不喜欢坐不属于自己的位置。
“我没看出来。”
赵大鹏拍了一下桌子。
“你没看出来,为什么一分钱都不投?”
“因为我看不懂。”
“你少来这套!”
“饭局上所有人都在投,就你不投。”
“孙茂才找你借钱,你也不借。”
“你肯定知道内幕!”
我拿出手机,放到桌上。
“你有证据,可以报警。”
“没有证据,就别给我扣帽子。”
一个戴眼镜的投资人开口。
“陈总,我们不是来追究你。”
“我们只是想知道,你当时为什么拒绝。”
“我问过四个问题。”
“项目公司成立多久。”
“土地在哪儿。”
“医疗资质有没有。”
“收入从哪儿来。”
“孙茂才一个都没回答。”
会议室安静了。
我继续说。
“我不懂康养产业。”
“也不懂医疗。”
“更不懂地产。”
“别人说能赚十倍,我听不明白。”
“所以我不投。”
赵大鹏盯着我。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可孙茂才说你胆子小,不懂抓机会。”
“他说什么是他的事。”
“本金是我的,我只听自己的。”
一名头发花白的男人低下头。
“我当时也问过土地。”
“他说项目保密,不方便公开。”
旁边有人苦笑。
“我连合同都没看完。”
“孙茂才说名额只留一天,我怕错过。”
我没有评价。
他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
是配合警方,把能追回的钱追回来。
“合同、转账流水、聊天记录,都交给经侦。”
“别再相信任何人能帮你们内部退款。”
“项目暴雷后,还会有人利用你们着急,再骗一次。”
戴眼镜的人点头。
“陈总,我们明白了。”
“这件事跟您没关系。”
赵大鹏却没有动。
“老陈,你有五亿。”
“能不能先借我两百万?”
“我房子下个月就要拍卖了。”
我看着他。
“不能。”
“我可以给你写欠条。”
“你现在拿什么还?”
“等案子追回钱,我马上还你。”
“追回多少,什么时候追回,谁能保证?”
他答不上来。
我把他饭局上的原话还给了他。
“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投资负责。”
赵大鹏的脸涨得通红。
其他人起身往外走。
没人再替他说话。
会议室门关上后,他低声骂了一句。
我按下桌上的呼叫器。
“保安,送客。”
他被带走后,我的临时秘书进来收拾会议室。
她叫许文青,是收购方留给我的工作助理。
她把散落的纸杯扔进垃圾桶。
“陈总,孙茂才名下有几处资产要被处置。”
“其中一家物业公司还有稳定合同。”
“现在价格很低。”
“您要不要趁机收购?”
“不收。”
“那家公司账面还算干净。”
“只是实际控制人和孙茂才有关。”
我摇头。
“项目里的钱骗过多少家庭,没人说得清。”
“现在低价接手,看着是生意,后面全是麻烦。”
“可利润确实不错。”
“我不缺那点利润。”
许文青点头,把文件收了回去。
“我明白了。”
我起身准备离开。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许文青接通后,看了我一眼。
“陈总,楼下有位周老板。”
“他说有个新项目,只跟您一个人谈。”
我停下脚步。
前世拿走我最后三千万的人,终于来了。
我摆了摆手。
“孙茂才的资产不碰。”
“脏钱沾手晦气。”
“至于这位周老板,让他上来。”
10
周老板进门时,先递给我一张名片。
名片上写着周远山,远山康健集团董事长。
我认识这个名字。
前世孙茂才的项目暴雷后,周远山主动找到我。
他说可以帮我追回损失。
条件是我出三千万,认购他公司的优先股。
他说一年后,公司会按一点五倍价格回购。
我当时已经走投无路。
为了拿出三千万,我卖了最后一套房,还借了一部分高息贷款。
钱到账第二天,周远山就把股份转给一家空壳公司。
所谓回购协议,签约主体也不是他的公司。
等我发现不对,他已经通过股权代持,把责任推给了别人。
那三千万,是压垮我的最后一笔钱。
此刻,他坐在我对面,西装整齐,笑容客气。
“陈总,久闻大名。”
“周总认识我?”
“本市手握五亿现金,还能忍住不乱投资的人,不多。”
我给他倒了一杯茶。
“孙茂才介绍你来的?”
周远山笑了笑。
“我和孙总只见过几次。”
“他的项目出事,我也很遗憾。”
“不过做生意不能因为一个人摔倒,就不再往前走。”
“我今天带来的项目,跟他那个完全不同。”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
封面写着远山康健优先股认购方案。
我没有伸手。
“投资多少?”
“起投五千万。”
“如果陈总愿意认购一个亿,我们可以给您董事席位。”
“收益呢?”
“每年固定百分之十五。”
“第三年公司上市,您还能享受股价上涨。”
我看着他。
“固定收益写进合同吗?”
“当然。”
“谁负责回购?”
“由项目公司负责。”
“项目公司没有钱呢?”
“我们集团会协调。”
“协调两个字,也写进合同?”
周远山端起茶杯,没有喝。
“陈总果然谨慎。”
“不过您不用担心。”
“这次不是普通股。”
“您持有的是优先股。”
“清算的时候,也比普通股股东先拿钱。”
我翻开认购方案。
前面几十页写得很漂亮。
养老市场规模。
政策支持方向。
未来三年收入预测。
真正重要的内容藏在附件里。
认购人不直接持有远山康健集团股份。
股份由一家名叫盛通咨询的公司代持。
项目公司需要回购时,也必须先经过盛通咨询同意。
而盛通咨询的注册资本只有十万元。
一旦项目出事,周远山可以把责任全部推给这家公司。
和前世一模一样。
只是“股权代持”四个字,被拆进了三份协议里。
“盛通咨询是谁的?”
我问。
“我们的合作机构。”
“实际控制人是谁?”
“这不影响投资收益。”
“它替我持股,怎么会不影响?”
“这是为了方便未来上市。”
周远山往前坐了坐。
“陈总,专业问题可以交给律师。”
“您只需要判断一个方向。”
“现在国内康养产业正在起步。”
“错过这几年,以后再想进来,成本就高了。”
“钱放在银行,只会贬值。”
“有能力的人,应该把资金用起来。”
“这既是眼光,也是格局。”
又是格局。
前世孙茂才负责把我拖进第一个坑。
周远山负责拿走我最后的家底。
他们用的词都一样。
我合上文件,把它推回去。
“不投。”
周远山的笑停了一下。
“您还没听完。”
“已经听完了。”
“是收益不满意?”
“不是。”
“那是金额太高?”
“也不是。”
“您对哪项条款有意见,我们都可以谈。”
我端起茶杯,看着他。
“周总,你上辈子坑我那招叫股权代持。”
“这辈子换叫优先股。”
“换汤不换药啊。”
他的手停在文件上。
办公室里没了声音。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什么上辈子?”
我喝了一口茶。
“说顺嘴了。”
“我的意思是,这种套路已经有人用过。”
周远山盯着我。
“陈总以前接触过盛通咨询?”
“没有。”
“那您为什么说它是代持?”
“合同第六十四页写着。”
“盛通咨询代为登记,代为表决,代为收取收益。”
“我出钱,它拿名字。”
“这不叫代持,叫什么?”
他的脸色开始变了。
“这是正常的商业安排。”
“正常安排,就该把风险写在第一页。”
“而不是藏在附件里。”
我按下内线电话。
“许文青,送客。”
周远山没有马上起身。
“陈总,有些话不能乱说。”
“我说的是合同。”
“合同也是你带来的。”
“还有问题吗?”
他收起文件,慢慢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我。
“我们以前真的没见过?”
“这辈子没有。”
周远山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再追问,拿着公文包离开了办公室。
许文青关门后,把一张遗落的纸交给我。
那是盛通咨询的股东名单。
其中一个股东,正是孙茂才的妻弟。
11
我让许文青把那张股东名单复印了一份。
原件装回文件袋,交给前台。
“周远山如果回来找,就还给他。”
“复印件呢?”
“交给律师。”
许文青看了我一眼。
“您怀疑他和孙茂才的项目有关?”
“不是怀疑。”
“股东名单已经说明他们有联系。”
“但有没有违法,交给经侦判断。”
当天晚上,一张截图开始在几个生意群里流传。
截图里没有完整对话。
只有一句话。
陈守拙手里的五亿,来源很有问题。
第二天,传言又多了一种说法。
有人说我出售公司的交易是假的。
还有人说那五亿是替别人保管的资金。
到了第三天,连我当年的合作方都打来电话。
“守拙,外面有人在查你。”
“说你的公司交易里有利益输送。”
“要不要我帮你找人压一下?”
“不用。”
“这种事传开了,对你名声不好。”
“那就公开。”
我没有找人删消息。
也没有在群里解释。
解释一百遍,不如一份完整报告。
我联系了一家审计机构。
又请律师和税务顾问一起进场。
公司股权取得时间。
历年分红记录。
股份出售合同。
五亿资金的入账路径。
个人所得税和其他税费的缴纳凭证。
每一项都重新核对。
审计人员问我。
“陈先生,报告只需要给银行看,还是准备公开?”
“公开。”
“这样会披露部分个人信息。”
“账户号码和交易对象做脱敏。”
“其他能公开的,全公开。”
“您确定吗?”
“确定。”
四天后,审计报告完成。
一百八十七页。
每一笔资金都有合同和流水对应。
五亿不是突然出现的。
那是我经营公司十几年,出售合法持有股份所得的钱。
税款一分不少。
我让律师把报告摘要发到公司官网。
同时发进几个传言最凶的生意群。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
第一个开口的是当年的财务负责人。
“交易流程是我参与的。”
“陈总的收入合法合规。”
接着,收购方也发了声明。
有人删掉了之前的消息。
有人开始问谣言是谁传出来的。
不到半天,名字就指向了周远山。
他没有亲自发消息。
但最早传播截图的人,是远山康健的市场经理。
周远山很快给我打来电话。
“陈总,最近的传言不是我安排的。”
“是吗?”
“下面的人乱说话,我已经处理了。”
“哪一个人?”
“市场部的员工。”
“名字呢?”
他停了一下。
“这不重要。”
“对你不重要,对我的律师很重要。”
“陈总,没必要把事情闹大。”
“我没闹。”
“审计报告是回应质疑。”
“律师函是追究责任。”
“都很正常。”
周远山压低声音。
“做人留一步,以后好见面。”
“我跟你没什么以后。”
我挂断电话。
当天下午,律师函送到了远山康健。
第二天,市场经理公开道歉。
他承认自己没有证据,只是听到公司领导在饭局上议论。
道歉声明一发,周远山更难解释。
事情还没结束。
审计团队核对行业资料时,发现远山康健对外公布的几份财务数据互相冲突。
公司宣传材料里写着年收入六个亿。
工商申报的数据却不到一个亿。
名下三个康养项目,有两个已经停工。
还有一家关联公司,连续几年申报亏损,却不断购买房产和车辆。
这些不是我的事。
审计团队只在报告附件里注明了公开信息来源。
但报告公开后,税务部门也看见了。
一周后,我参加一个行业饭局。
刚坐下,就有人低声告诉我。
“周远山被税务局叫走了。”
“听说要补不少钱。”
另一个人看着我。
“这事跟你有关?”
我夹了一口菜。
“我只查自己的账。”
“他的账有问题,是他自己的事。”
桌上有人笑了。
“听说他的账本做得很细。”
我放下筷子。
“是挺细。”
“可惜税没交齐。”
饭局结束前,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对方说受周远山委托,想跟我谈一笔两千万的短期借款。
12
约我见面的人叫蒋成业。
他是本市商会的副秘书长。
以前我们在活动上见过两次。
他把地点定在一家茶楼。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泡好了茶。
“守拙,今天我只做中间人。”
“成不成,你们自己决定。”
“周远山怎么没来?”
“他现在不方便露面。”
“是不方便,还是不敢?”
蒋成业叹了口气。
“你们之间也没到结死仇的地步。”
“他散布我的谣言。”
“那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
“这套话我听过了。”
“行,咱们不谈这个。”
他把一份借款方案推到我面前。
借款两千万。
期限三个月。
月息百分之二。
远山康健用一家酒店的部分股权做担保。
我翻到酒店的资产说明。
上面写着估值一点二亿。
“酒店有抵押吗?”
“有一笔银行贷款。”
“多少?”
“不到五千万。”
“有没有其他债权?”
蒋成业没有回答。
我把文件推回去。
“有。”
“还有多少,你也不清楚。”
“周远山只是临时补税。”
“只要税务问题解决,账户解封,钱马上就能还你。”
“他缺两千万,为什么不找银行?”
“银行审批需要时间。”
“可以找其他股东。”
“股东的资金也在项目里。”
“可以卖资产。”
“现在卖不出好价格。”
我点头。
“所以他不想自己承担损失,想让我承担风险。”
蒋成业端起茶壶,给我续水。
“守拙,你手里有五亿。”
“两千万不算大数目。”
“周远山愿意支付高息。”
“你存在银行,一年也没有这么多收益。”
我看着杯里的茶。
又是同一套说法。
因为我有五亿,所以两千万不算钱。
如果借款收回,他们说自己付了高利息,不欠我的人情。
如果借款收不回,他们说投资有风险,是我自己判断失误。
“我不借。”
我说。
蒋成业放下茶壶。
“你再考虑一下。”
“周远山让我转告你,只要你肯帮这次,他可以不追究你公开审计报告的事。”
“我的报告审计的是我自己。”
“他凭什么追究?”
“附件里提到了他的公司。”
“资料全来自公开渠道。”
“他觉得不实,可以起诉。”
蒋成业揉了揉眉心。
“你们两个都退一步。”
“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
“我没把他当敌人。”
“那你为什么一点余地都不留?”
“因为他不值得我冒险。”
我起身准备离开。
蒋成业叫住我。
“守拙,周远山还让我问你一句。”
“你说的上辈子欠你三千万,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停下脚步。
看来周远山一直记着那天的话。
这种人做过的坏事太多。
他不知道我说的是哪一件。
越是不知道,他越害怕。
我转过身。
“你替我回他。”
“他先把上辈子欠我的三千万还了。”
“咱们再谈这辈子。”
蒋成业愣住。
“你们以前真有三千万的往来?”
“没有。”
“那我怎么传这个话?”
“一个字不改地传。”
“他会听懂。”
我离开茶楼,没有再回头。
当天晚上,蒋成业给我打来电话。
“守拙,话我带到了。”
“他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说。”
“听完以后,脸色一下就白了。”
“他还问我,你最近是不是见过一个姓许的会计。”
我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前世替周远山做假账,又在出事前失踪的人,就姓许。
13
周远山问起许会计后,我没有继续查。
前世的旧账已经交给有关部门。
这一世,只要他不来碰我的钱,我没兴趣追着他不放。
真正需要我处理的麻烦,就在家里。
周一上午,我接到银行电话。
客户经理问我,是否同意沈慧芳用一套房产申请抵押贷款。
“哪套房?”
“锦华苑二号楼的住宅。”
那是我们现在住的房子。
房子是我结婚前买的。
产权证上只有我的名字。
“申请人是谁?”
“沈慧芳女士。”
“贷款用途呢?”
“个人经营周转。”
“她没有产权,怎么申请的?”
客户经理迟疑了一下。
“她提交了房产证复印件和结婚证。”
“中介说产权人后续会到场签字。”
“我们正在做前期核实,所以先联系您。”
“我不同意。”
“也不会签字。”
“请在系统里注明。”
客户经理马上答应。
我挂断电话,没有联系沈慧芳。
晚上,她回家时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
她换好鞋,没看我,直接往卧室走。
我正在餐桌旁等她。
桌上没有饭菜。
只有一个文件袋。
“过来坐。”
她停下脚步。
“我今天很累。”
“坐下。”
她看见我的脸色,还是走了过来。
我从文件袋里取出房产证,拍在桌上。
她的脸当场变了。
“你翻我包?”
“这是我的房产证。”
“它本来在书房保险柜里。”
“现在从你包里的夹层拿出来,不算翻你的东西。”
她拉开椅子坐下。
“我只是借来用一下。”
“房产证不是雨伞。”
“不能借来用一下。”
“你拿去做什么?”
她没有回答。
我把银行发来的申请确认单推到她面前。
“你不说,我替你说。”
“你找中介,想抵押这套房子。”
“贷款四百万。”
“用途写的是经营饭店。”
“沈小军的饭店还没开,怎么需要四百万?”
沈慧芳握紧手指。
“小军欠了点钱。”
“欠谁的?”
“几个朋友。”
“多少?”
“四百多万。”
“做什么欠的?”
她又沉默了。
我已经知道答案。
前世那三百万进了沈小军手里,大部分用来还赌债。
这一世我只给了三万。
他的债主没拿到钱,开始催他了。
“赌债?”
我问。
沈慧芳抬头。
“他答应以后不赌了。”
“他每次都这么答应。”
“这次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债主已经找到我妈家了。”
“他们说再不还钱,就去小军单位闹。”
我看着她。
“他有单位吗?”
“他最近在朋友公司上班。”
“拿多少工资?”
“这个不重要。”
“靠工资还不起,所以要拿我的房子还。”
她的眼圈开始发红。
“那我能怎么办?”
“妈天天给我打电话。”
“小军要是真出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所以你就背着我偷房产证?”
“我不是偷!”
“我是你老婆!”
“老婆就能拿丈夫的婚前房产去抵押?”
她被我问得说不出话。
我点开手机,调出中介发给她的聊天记录截图。
这是银行客户经理转交给我的材料。
中介明明告诉过她,产权人必须亲自签字。
她却回复说,丈夫已经口头同意,后续可以补签。
“我什么时候口头同意了?”
“我本来想等贷款批下来再告诉你。”
“等批下来以后,你打算怎么让我签字?”
“说这是最后一次?”
“说一家人不能见死不救?”
“还是拿离婚逼我?”
沈慧芳低下头。
眼泪落在确认单上。
我没有给她递纸。
前世我见过太多眼泪。
债主上门时,她哭。
房子被拍卖时,她哭。
签离婚协议时,她也哭。
可眼泪从来没有堵住一个窟窿。
“这房子是婚前财产。”
我敲了敲桌上的产权证。
“你抵押不了。”
“银行比你懂法。”
“中介只是想先收你的服务费。”
“你连这些都没弄清,就敢动房子。”
沈慧芳慌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次到此为止。”
“我会告诉银行,拒绝你名下所有涉及我资产的申请。”
“房产证也会放进银行保险箱。”
“你再动一次,咱俩去民政局。”
她猛地抬头。
“你真要为一张房产证跟我离婚?”
“不是为房产证。”
“是为欺骗。”
“我可以容忍你心软。”
“不能容忍你拿我的家底替别人还赌债。”
她哭着站起来。
“陈守拙,你根本没把我当妻子!”
我收起房产证。
“妻子不会背着丈夫抵押他的房子。”
“今天你先回客房。”
“等想明白了,再谈。”
她转身冲进卧室。
几分钟后,房门被用力关上。
我把房产证装进文件袋。
手机在这时收到一条陌生消息。
“守拙,我回来了。”
“我们能见一面吗?”
发信人,是我结婚前离过婚的第一任妻子,叶曼秋。
14
我和叶曼秋结过三年婚。
那时我刚开始创业。
公司没有稳定客户,工资经常发不出来。
我每天早出晚归,家里的存款越来越少。
叶曼秋陪我熬了两年。
第三年,她提出离婚。
她说自己看不到希望。
她不想再陪一个穷人赌明天。
我没有纠缠。
房子归她。
存款也分了大半。
离婚半年后,公司拿到第一笔大订单。
后来我认识沈慧芳,重新成家。
叶曼秋去了外地。
这些年,我们没有联系。
前世我破产后,她回来找过我一次。
她没有帮我。
只是劝我认命,然后让我别再打扰她的新生活。
现在,我手里有五亿,她又出现了。
我回复了两个字。
“没空。”
十分钟后,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我家小区门口。
“我已经到了。”
我关掉手机。
她愿意等,就让她等。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沈慧芳还在客房里。
我打开门,叶曼秋站在外面。
她穿着米色外套,头发挽在脑后。
和记忆相比,她眼角多了几道细纹。
“好久不见。”
“有事?”
她看了一眼屋里。
“不请我进去坐坐?”
“在门口说也行。”
她的笑有些僵。
“我从外地回来,专门来看你。”
“几句话说不清。”
我让开门。
她进屋后,先看见客厅的摆设。
随后,她看向墙上的结婚照。
照片里,我和沈慧芳站在一起。
她的目光停了几秒。
“你们感情还好吗?”
“跟你没关系。”
“我只是随口问问。”
我给她倒了一杯茶。
没有拿水果,也没有添水。
她双手捧着茶杯,坐在沙发上。
“守拙,我这些年一直很后悔。”
“后悔什么?”
“当初不该离开你。”
“你那时候压力大,我没能理解你。”
“后来我才知道,一个男人创业有多难。”
我坐在她对面。
“现在知道也不晚。”
她眼里有了一点光。
“你愿意原谅我?”
“你以后再遇到创业的男人,可以多理解他。”
她的表情又僵住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叶曼秋放下茶杯。
“我离婚了。”
“去年办的手续。”
“这些年我过得并不好。”
“我经常想,如果当初再坚持半年,我们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我点头。
“会不一样。”
“真的?”
“你会分走我后来赚的钱。”
她的脸白了一下。
“你还是在怪我。”
“我不怪你。”
“你当年要走,是你的选择。”
“我现在不回头,也是我的选择。”
“可我们有过感情。”
“已经结束了。”
“感情结束了,也可以重新开始。”
她往我这边坐近了一点。
“守拙,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钱。”
“我只是想照顾你。”
“听说你最近卖了公司。”
“你突然闲下来,身边总得有人陪。”
我看着她。
“消息挺灵通。”
“我有朋友在本市做生意。”
“他偶然提起你。”
“是偶然提起我,还是偶然提起五亿?”
叶曼秋的脸慢慢红了。
“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你有多少钱,跟我没有关系。”
“如果我没钱呢?”
“你什么意思?”
“如果我现在负债三亿,住在出租屋里。”
“你还会从外地回来照顾我吗?”
她没有回答。
这就是答案。
客房门口传来轻响。
我没有回头。
沈慧芳应该在里面听着。
叶曼秋站了起来。
“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
“我可以等。”
“以后别等了。”
“为什么?”
我抬手指向墙上的结婚照。
“看见没有?”
“这辈子女主人没换。”
叶曼秋看着照片,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要是真过得好,她为什么躲在房里不出来?”
“这是我们的家事。”
“轮不到你问。”
她拿起自己的包。
“陈守拙,你会后悔的。”
“这话你离婚时也说过。”
“我一次都没后悔。”
她抓起茶几上的杯子,想往地上摔。
我先一步拿走。
“杯子是我买的。”
“要摔,回去摔你自己的。”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打开大门。
“慢走。”
叶曼秋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门被她用力摔上。
我回到客厅,拿起她用过的茶杯。
客房门也在这时开了。
沈慧芳站在门口,盯着我手里的杯子。
“她找你复婚?”
15
“她离婚了。”
我说。
沈慧芳走进客厅。
“我问的是,她是不是想跟你复婚?”
“是。”
她看向门口。
“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今天。”
“她怎么知道你住这里?”
“我不知道。”
“你们以前一直没有联系?”
“没有。”
“手机给我看。”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她接过去,翻开短信。
聊天记录只有三条。
叶曼秋说自己回来了。
我说没空。
她发来小区门口的照片。
沈慧芳又看了通话记录。
没有叶曼秋的号码。
她把手机还给我,脸色缓了一些。
“她跟你说什么了?”
“你不是都听见了?”
“我没故意偷听。”
“她声音太大。”
我点头。
“那就不用再问。”
她咬了咬嘴唇。
“我只听见后面几句。”
“前面呢?”
“她说当年离开我,是她不对。”
“现在想回来照顾我。”
“你怎么回答?”
“让她走。”
“就这些?”
“还问了她一句。”
“什么?”
“如果我负债三亿,她还会不会回来。”
沈慧芳的脸色变了。
她知道我最近常提负债。
但她不知道,那不是假设。
那是我真正经历过的人生。
“她怎么说?”
“没说。”
我拿着杯子走进厨房。
沈慧芳跟在我后面。
“她当年为什么跟你离婚?”
“嫌我穷。”
“现在看你有钱,又后悔了?”
“差不多。”
“这种人脸皮真厚。”
我打开垃圾桶,把杯子扔了进去。
杯子撞在桶底,发出一声响。
沈慧芳愣了。
“你扔杯子干什么?”
“她碰过。”
“洗洗还能用。”
“我不想用。”
她看着垃圾桶,又看向我。
眼里的怒气散了不少。
“你是不是故意做给我看?”
“一个杯子,不值得演戏。”
“那可是我买的杯子。”
“多少钱?”
“三十九。”
“明天给你转。”
她终于笑了一下。
“谁要你转了?”
“以后咱家杯子,我来买。”
“你别什么都按便宜的买。”
“可以。”
“我还要换一套新的餐具。”
“也可以。”
她靠在厨房门边,笑意很快又收了回去。
“如果她比我早回来几天呢?”
“什么意思?”
“如果她在我偷房产证之前回来。”
“你会不会跟我离婚,然后选她?”
“不会。”
“为什么?”
“两个错误选择,不能互相替代。”
她瞪着我。
“你说谁是错误选择?”
“拿房产证之前,还是之后?”
她没接话。
我洗干净双手,关上水龙头。
“叶曼秋回来,是看见了我的钱。”
“你拿房产证,也是为了拿我的钱。”
“你们做的事情不同。”
“可盯着的东西一样。”
沈慧芳的眼圈又红了。
“我给小军还债,不是为了我自己。”
“这句话更危险。”
“你要是为自己花钱,至少有个数。”
“你为了娘家,永远没有尽头。”
她低下头。
“我知道错了。”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认错。
没有说自己只是心软。
没有说都是丈母娘逼的。
也没有说一家人应该互相帮助。
我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错在哪儿?”
“不该拿房产证。”
“还有呢?”
“不该骗银行说你同意了。”
“还有呢?”
她想了一会儿。
“不该替小军还赌债。”
“那是他的窟窿。”
“就算还了这次,他还会有下次。”
我点头。
“继续。”
“没了。”
“还有最后一条。”
“什么?”
“别拿离婚吓人。”
“说多了,可能会成真。”
她看着我。
“那份离婚协议,你会撕掉吗?”
“不会。”
“你还是不相信我?”
“信任不是一张纸。”
“你以后怎么做,比我现在怎么说重要。”
她沉默了很久。
“那房产证呢?”
“明天存进银行保险箱。”
“我能一起去吗?”
“可以。”
“我想亲眼看着你存进去。”
“为什么?”
“省得我妈再惦记。”
她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给丈母娘发了一条消息。
“房产证的事我不会再管。”
“小军的赌债,让他自己承担。”
发完以后,她退出家庭群,删除了中介的联系方式。
“这样够不够?”
“暂时及格。”
“又是及格?”
“你进步空间大。”
她气得抬手打了我一下。
这一下不重。
我们冷战以来的僵局,也算结束了。
第二天,我和她把房产证存进银行保险箱。
回家路上,她主动去商场买了一套新杯子。
刚进小区,我们就看见沈小军站在单元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袋子里露出半截撬锁工具。
而我书房窗户的防盗报警,刚刚给手机发来提示。
16
沈小军看见我们,转身就走。
我拦在他面前。
“袋子里是什么?”
“修水管的工具。”
“你什么时候会修水管了?”
“朋友让我帮忙送东西。”
他把纸袋往身后藏。
沈慧芳也看见了里面的撬锁工具。
“小军,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找你。”
“找我为什么不上楼?”
“你们又不在家。”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在家?”
沈小军答不上来。
我拿出手机,打开书房的监控。
监控画面里,一个男人从窗户翻进书房。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
可那件灰色外套,此刻就穿在沈小军身上。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要不要进去看看自己的动作?”
沈小军脸色一白,拔腿就跑。
他刚跑出几步,就被小区保安拦住。
我已经按下报警电话。
沈慧芳拉住我的胳膊。
“先上楼看看少了什么。”
“等查清楚再报警也不迟。”
“警已经报了。”
“他是我弟弟!”
“所以我给过他两次机会。”
我们上楼时,沈小军被两名保安押在后面。
书房窗锁已经被撬坏。
抽屉全被拉开。
保险柜外面还有撬动痕迹。
保险柜没打开。
放在抽屉里的手表却少了一块。
那块表是公司十周年时,几名老员工送给我的。
价值十八万。
沈小军站在门口,开始狡辩。
“我没拿。”
“我只是进来找我姐。”
“找你姐需要撬窗?”
“我敲门没人开。”
“没人开,你就翻窗?”
“我怕我姐出事。”
沈慧芳的脸涨得通红。
“我刚才还跟你在楼下见面。”
“你怕我在家里出什么事?”
沈小军没话了。
警察很快赶到。
他们检查现场,又看了监控。
“丢失物品价值多少?”
“十八万左右。”
我把手表的购买证明和照片调出来。
沈小军突然急了。
“姐夫,我就是拿来戴两天!”
“我没想偷!”
“那块表在哪里?”
“在朋友那里。”
“哪个朋友?”
“我送去保养了。”
我看向办案人员。
“附近典当行可能有记录。”
“他最近欠了赌债。”
办案人员点头。
“先跟我们回去调查。”
沈慧芳看着弟弟被戴上手铐,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守拙,能不能先别追究?”
“他就拿了一块表。”
我没有跟她争。
我回到书桌旁,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放着另外两块手表的空盒。
“你看看。”
“这是什么?”
她认得这两个盒子。
一块是我们结婚时,她送我的纪念表。
另一块是父亲留下的旧表。
前者价值七万。
后者不贵,却是我仅剩的遗物。
“表呢?”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一个月前就没了。”
“你为什么不说?”
“我想看看他会不会停手。”
我把两份典当记录放到她面前。
记录上的典当人都是沈小军。
第一次拿走结婚纪念表,他换了五万。
第二次拿走父亲留下的表,他只换了八千。
我发现后没有报警。
我买回了父亲的旧表。
结婚纪念表还在典当行。
我本来想给沈慧芳最后一点面子。
可沈小军把我的沉默当成了软弱。
他第三次翻进我家,还想撬保险柜。
“他就拿了一块表?”
我把典当记录甩在桌上。
“三块。”
“前两块我没吭声,是给你面子。”
“第三块不报警,他下次敢搬保险柜。”
沈慧芳捂住嘴,半天没说话。
警察拿着纸袋过来。
他们在袋子底部找到了第三块手表。
证据齐全。
沈小军被带下楼。
电梯门关上前,他冲沈慧芳喊。
“姐,快给妈打电话!”
沈慧芳刚拿出手机,丈母娘的电话已经打了进来。
电话一接通,里面传来她的哭喊。
“慧芳,你马上让陈守拙撤案!”
“他要是不撤,我就带全家去你们楼道里坐着!”
17
第二天早上七点,楼道里响起哭声。
丈母娘坐在我家门口。
她身边站着大姨、二姨,还有几个沈家亲戚。
地上摆着一张打印纸。
上面写着女婿无情,亲人受难。
邻居开门查看,她哭得更响。
“大家来评评理!”
“女婿有五亿,却把亲小舅子送进派出所!”
“不过就是拿了一块表!”
“他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
沈慧芳站在门后,脸色难看。
“我出去劝她。”
“怎么劝?”
“让她先回去。”
“她是来让我撤案的。”
“你劝不走。”
我打开门。
丈母娘看见我,马上从地上站起来。
“陈守拙,你还有脸出来?”
“我为什么没脸?”
“你把小军送进去了!”
“是他自己翻窗进去的。”
“他只是拿了家里一块表。”
“都是一家人,怎么能叫偷?”
旁边有人跟着开口。
“守拙,教训一下就算了。”
“真留下案底,小军以后怎么做人?”
“你这么有钱,还在乎几块表?”
我没有解释。
我把手里的一叠银行流水贴到楼道墙上。
第一张是沈小军前年借八万的转账。
第二张是两万。
第三张是十二万。
后面还有六万、八万和其他款项。
每笔钱的转账时间、备注和聊天记录都在。
最后三张,是手表的典当记录。
“大家慢慢看。”
“别只听一句话。”
几个邻居走近。
有人开始念上面的数字。
“前年借八万买货车。”
“去年又借十二万做建材。”
“这里还有六万处理交通事故。”
“加起来几十万了。”
“怎么一笔都没还?”
丈母娘伸手要撕。
我挡住她。
“这是复印件。”
“原件已经交给警方。”
“您撕多少,我都能再印。”
她指着我。
“你故意让我们家丢脸!”
“我没叫您来楼道里哭。”
“您自己来了,我只能把事情讲清楚。”
一名住在对门的退休教师看完记录,摇了摇头。
“拿一次可以说糊涂。”
“拿三次,还撬窗和保险柜,就不是小事了。”
楼下邻居也开口。
“欠了这么多钱,还敢进姐夫家偷东西。”
“换成外人,早就报警了。”
“前两次没追究,已经够给面子。”
刚才替丈母娘说话的亲戚不出声了。
大姨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二姨低声劝丈母娘。
“先回去吧。”
“在这里闹也没用。”
丈母娘不肯走。
她一屁股坐回地上。
“我不管!”
“今天不撤案,我就不走!”
我拿出手机。
“您想坐多久都行。”
“不过您堵住消防通道,影响邻居通行。”
“物业和警察来了,会请您离开。”
“你还敢报警抓我?”
“我只维护自己的正常生活。”
沈慧芳终于从屋里走出来。
她看着母亲。
“妈,回去吧。”
“小军拿了三块表。”
“还撬了保险柜。”
丈母娘瞪着她。
“你也帮着外人?”
“他是我丈夫,不是外人。”
“那小军呢?”
“他三十六岁了。”
“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丈母娘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女儿会当众站在我这边。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白养你了!”
沈慧芳眼圈发红,却没有退回去。
“您养我,我以后给您养老。”
“可我不能拿守拙的房子和钱,替小军还赌债。”
“更不能逼他撤案。”
楼道里彻底安静。
丈母娘看了看周围。
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
她从地上爬起来,抓起那张写着控诉的纸。
“好。”
“你们两口子都狠。”
“以后别认我这个妈!”
她带着亲戚往楼下走。
大姨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
“这次确实是小军不对。”
我没有回应。
人群散后,我把墙上的流水收起来。
沈慧芳蹲在地上,捡起最后一张典当记录。
她看着结婚纪念表的照片。
“这块表还能赎回来吗?”
“能。”
“我去赎。”
“这是小军欠的,不该你出钱。”
“那怎么办?”
我把记录放进文件袋。
“让他自己赎。”
就在这时,派出所打来电话。
办案人员告诉我,沈小军已经承认前两次典当。
三块手表的金额,足够让事情不再只是拘留十五天。
18
最终,我出具了谅解意见。
不是因为丈母娘闹了一场。
也不是因为沈慧芳求情。
她没有再求我。
她只问我,能不能给沈小军最后一次改正的机会。
我答应了。
但前提是,三块手表全部追回。
撬坏的窗锁由他赔偿。
以后他不得私自进入我家。
办案人员结合手表追回情况和沈小军的认错态度,对他作出拘留十五天的处理。
十五天后,沈小军出来了。
他没有让丈母娘陪着。
当天下午,他独自来到小区。
他没敢上楼。
只在门卫室给我打电话。
“姐夫,我想跟你谈谈。”
“在楼下等着。”
我下楼时,他站在花坛旁边。
半个月不见,他瘦了不少。
头发剪短了。
衣服也不再是那件灰色外套。
他看见我,先低下头。
“姐夫,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不该拿你的表。”
“还有呢?”
“不该骗你们。”
“还有呢?”
“不该赌钱。”
我站在他面前。
“你欠多少?”
“四百三十万。”
“跟谁借的?”
“有朋友,也有贷款公司。”
“利息算清楚了吗?”
“没有。”
“那就先报警核实。”
“合法债务你自己还。”
“不合法的催收,让警方处理。”
他点头。
“我已经问过律师了。”
“有两笔利息超过规定。”
“律师让我准备材料。”
这算他十五天里学到的第一件正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过的纸。
“这是欠条。”
“以前从你这里拿的钱,我都写上了。”
“还有三块表的赎回费用。”
“我现在没钱。”
“以后每个月发工资,我按月还。”
我打开欠条。
上面一共写了四十六万八千元。
数字不算完整。
他以前从我这里拿走的钱,比这更多。
但能主动写下这些,已经比过去强。
“找到工作了?”
“仓库装卸。”
“每个月六千五。”
“工资不高。”
“至少是正经钱。”
他抬起头。
“姐夫,饭店的事是我骗你的。”
“我根本没有两百万。”
“我想拿你的钱先还赌债。”
“剩下的再开饭店。”
“要是饭店赚了,我就把钱补回去。”
“要是没赚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我没想过。”
“现在呢?”
“现在知道了。”
“那就是拿你们的钱替我赌。”
我把欠条折好。
沈小军以为我要收起来,脸上松了一点。
我却把欠条递回给他。
“你留着。”
他愣了。
“姐夫,你不让我还了?”
“钱不用还。”
“为什么?”
“这笔钱买断关系。”
“以后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日子。”
“你真能戒赌,靠工资活下去,是你自己的本事。”
“你再赌,再欠钱,也别来找我和你姐。”
他的脸色白了。
“姐夫,我真改了。”
“是不是改,不靠嘴说。”
“我会证明给你看。”
“证明给你自己看。”
我指了指小区门口。
“还有一件事。”
“你再来我家一步,我保证让你把前十五年和后十五年一起蹲了。”
“听明白了吗?”
沈小军张了张嘴。
最后,他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拿着欠条,转身往外走。
走到小区门口时,他又停下来。
“我姐知道你这么说吗?”
“知道。”
“她没拦你?”
“没有。”
他低下头,走出了小区。
我回到家。
沈慧芳正在擦那块结婚纪念表。
她把三块表放回盒子,一件没少。
“他走了?”
“走了。”
“欠条呢?”
“还给他了。”
她的手停了一下,却没责怪我。
“这样也好。”
“钱不用还,人情也断了。”
我坐到沙发上。
手机接连响了几声。
沉寂多日的同学群突然热闹起来。
赵大鹏先发了一条消息。
“老陈,我房子明天拍卖。”
“看在多年同学情分上,借我一百万。”
紧接着,刘志海和另外三个人同时私聊我。
他们说的第一句话一模一样。
“你有五亿,这点钱对你真不算什么。”
19
我没有回复私聊。
五分钟后,赵大鹏在群里艾特我。
“老陈,我不是白借。”
“我给你写欠条,房子拍卖后剩下的钱也归你。”
我看着这句话,问了一句。
“你的房子还欠银行多少?”
“三百八十万。”
“评估价呢?”
“四百二十万。”
“拍卖起拍价多少?”
“三百三十万。”
“那房子卖完以后,还能剩多少钱?”
群里没人说话。
赵大鹏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价格还有可能涨。”
“你先借我一百万,把银行欠款补上。”
“只要房子保住,我以后慢慢还你。”
“靠什么还?”
“我有工作。”
“你每个月工资多少?”
“一万二。”
“除掉生活费,每个月能还多少?”
他没再回答。
刘志海却跟着发消息。
“老陈,大家都是同学。”
“现在我们遇到困难,你帮一把怎么了?”
“钱存在银行,也是便宜银行。”
“借给我们,至少能救几个家庭。”
我把几个人的私聊截图发进群里。
赵大鹏要一百万。
刘志海要八十万。
另外三个人分别要五十万、六十万和一百二十万。
加起来四百一十万。
“你们每个人都说自己只要一点。”
“加起来,已经超过四百万。”
“我今天借了,什么时候能收回来?”
没人回答。
我继续发消息。
“投资前,我问过项目资质。”
“你们说我胆小。”
“项目出事后,我让你们交材料、配合经侦。”
“你们又说我早就知道内幕。”
“现在房子要拍卖,你们开始跟我谈同学情。”
“我想问一句。”
“项目赚钱的时候,你们准备分我多少?”
赵大鹏发来一段语音。
“你说这些有意思吗?”
“我们都这么惨了,你还在算账!”
“你有五亿,拿出几百万根本不影响生活!”
我直接拨通群视频。
十几个人接了。
赵大鹏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他身后的柜子已经搬走。
刘志海坐在车里,眼睛发红。
我把银行账户里一笔利息收入调出来。
“你们只看见我有五亿。”
“可没人问过,这五亿是怎么来的。”
“我创业十几年。”
“最难的时候,连续四个月发不出工资。”
“为了保公司,我卖过房,也借过钱。”
“那时群里有人借我一百万吗?”
视频里没人出声。
我看着屏幕。
“没有。”
“因为我的风险,应该由我承担。”
“现在也一样。”
“你们的合同是自己签的。”
“钱是自己转的。”
“房子也是自己抵押的。”
“损失当然由你们自己承担。”
赵大鹏咬着牙。
“你就不怕以后没人跟你来往?”
“不怕。”
“靠借钱维持的关系,不要也行。”
我退出视频。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
随后,有人发了一句话。
“老陈说得难听,但没错。”
另一个人也跟着开口。
“报警后,警方已经追回一部分钱。”
“大家还是等案件处理,别逼没投资的人填坑。”
风向很快变了。
赵大鹏没有再说话。
他退出了同学群。
刘志海撤回了私聊。
剩下三个人也先后向我道歉。
我没有接受,也没有追究。
我把群消息设成免打扰。
下午,法院拍卖平台显示,赵大鹏的房子以三百五十六万成交。
扣除银行欠款和费用后,他还欠二十多万。
这就是他口中只差一百万就能保住的房子。
就算我把钱借给他,也只是把拍卖时间往后拖几个月。
晚上,沈慧芳把手机递给我。
“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本地新闻。
远山康健因税务和非法集资问题接受调查。
盛通咨询的实际控制人被带走。
画面里,周远山低着头,从公司大楼出来。
记者追在后面问他,是否通过代持协议非法吸收资金。
他没有回答。
新闻最后提到,一名许姓财务人员主动提交了账册和转账凭证。
沈慧芳看着我。
“就是他问过的许会计?”
“应该是。”
“他为什么突然出来作证?”
我还没回答,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电话里的人只说了一句话。
“陈先生,我是许启峰。”
“周远山让我处理的那三千万,我知道去了哪里。”
20
我和许启峰在律师事务所见面。
他四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
进门后,他先把手机和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我已经联系过经侦。”
“这些材料,也交了一份。”
律师打开纸袋。
里面有三本账册、两枚U盘和一叠银行流水。
许启峰指着其中一笔三千万转账。
“这笔钱进入盛通咨询后,被拆成六笔。”
“一千两百万买了周远山前妻名下的别墅。”
“八百万转进他妻弟的公司。”
“五百万用于偿还私人借款。”
“剩下五百万,通过虚假合同转到了境外。”
我看着那串日期。
和前世我转钱的日子只差三个月。
这一世,没有我的三千万。
这笔钱属于其他投资人。
套路却没有改变。
“你为什么现在才交出来?”
我问。
许启峰低下头。
“我怕。”
“那些账是我按他的要求做的。”
“出事后,我也要承担责任。”
“前段时间,他突然问我认不认识你。”
“还问我,有没有跟你提过三千万。”
“我才知道,他准备把责任推给我。”
“所以你先自保。”
“是。”
他没有替自己辩解。
“陈先生,我不求你帮我。”
“我只想确认一件事。”
“你为什么会知道三千万?”
“猜的。”
“你还知道什么?”
“知道你做过假账。”
他的脸更白了。
律师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继续说前世的事。
“材料交给警方以后,按法律处理。”
“你配合调查,能不能从轻,由办案机关决定。”
许启峰点头。
“我明白。”
他离开后,律师把一份文件交给我。
“周远山申请财产保全。”
“他反过来起诉您侵犯商业名誉,索赔三千万。”
我翻到证据页。
他提交的核心证据,是我在茶楼说的那句话。
他先还上辈子欠我的三千万,我们再谈这辈子。
“他认为您用不存在的债务威胁他。”
“还说您的审计报告导致远山康健损失。”
我把文件合上。
“应诉。”
“要不要申请公开审理?”
“申请。”
两周后,法院开庭。
周远山没有出现。
他的律师坚持认为,我公开审计附件,故意暗示远山康健财务造假。
我的律师只提交了三类证据。
第一,审计报告涉及远山康健的内容,全部来源于公开工商信息。
第二,税务部门已经确认,远山康健存在少报收入和关联交易异常。
第三,周远山的市场经理曾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传播我五亿来源不明的谣言。
法官问对方律师。
“原告所称的损失,是否有直接证据?”
对方拿不出来。
“原告要求被告归还三千万,有没有转账和借款凭证?”
“没有。”
“那句话为什么被解释成债务催收?”
对方律师沉默了。
最终,周远山的全部诉讼请求被驳回。
他还需要承担案件费用,并对散布的不实信息公开澄清。
判决出来当天,警方也发布通报。
周远山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虚假合同和转移资金,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他名下的房产、车辆和部分公司股权全部被冻结。
盛通咨询那十万元注册资本,终于没能替他挡住责任。
走出法院时,蒋成业站在台阶下等我。
“周远山让我带句话。”
“他说他想见你。”
“不见。”
“他说只想问,你到底是谁。”
我停了一下。
“告诉他。”
“我是那个没把钱交给他的人。”
蒋成业叹了口气。
“他这次可能出不来了。”
“那是法律的事。”
我回到家时,沈慧芳正在收拾行李。
她的手机放在床上。
屏幕上是丈母娘发来的医院地址。
“妈突发脑出血。”
“医院让先交二十万。”
她抬头看我,手里还攥着银行卡。
“这次我想用自己的钱。”
21
丈母娘的手术很顺利。
二十万押金是沈慧芳交的。
那是她这些年的工资和奖金。
我没有阻拦。
她给母亲治病,是责任。
和替沈小军还赌债,不是一回事。
手术结束后,医生通知家属,后续康复至少需要半年。
沈慧芳在走廊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把一张银行卡交给她。
“里面有五十万。”
她没有接。
“这是你的婚前财产。”
“我知道。”
“那你还给我?”
“给妈治病。”
“这跟小军的债不一样。”
她看了我很久,才把卡接过去。
“算借的。”
“不算。”
“我以后会还。”
“随你。”
丈母娘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问沈小军。
沈慧芳告诉她,沈小军已经找了工作。
白天在仓库装卸,晚上送货。
他每个月留下两千生活费,其余的钱都用来还债。
丈母娘哭了一场。
这次,她没让我拿钱。
也没再说一家人不该算账。
出院那天,沈小军来了。
他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
“姐夫。”
我看了他一眼。
“有事?”
他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转账截图。
三千元。
收款账户是沈慧芳。
备注写着还款第一笔。
“欠条你没收。”
“我还是要还。”
“随你。”
“我不会再赌了。”
“也不会再去你家。”
他说完,扶着丈母娘上了车。
我没有夸他。
改不改,要看几年以后。
不是看今天说了什么。
半年后,丈母娘恢复了大半。
沈小军还了两万一千元。
数目不多,但每个月都没断。
孙茂才的案子也开庭了。
他因诈骗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获刑。
追回的钱按比例退给投资人。
赵大鹏拿回一部分损失,在郊区租了房。
刘志海保住了工作,却要用很多年偿还贷款。
他们后来重新建了一个同学群。
没有拉我。
我也没有问。
周远山的案件证据更复杂。
许启峰因主动交代并提供关键材料,得到从轻处理。
那三千万的资金去向全部查清。
能追回多少,由司法程序决定。
这些事与我已经没有关系。
我的五亿还在银行。
一年定期到期时,客户经理问我是否续存。
“续。”
“陈先生,现在有几款高收益产品。”
“年化收益比定期高不少。”
“保本吗?”
“不承诺保本。”
“那就不买。”
客户经理笑了一下。
“您还是这么谨慎。”
“本金在,机会一直有。”
“本金没了,什么机会都没用。”
我在续存文件上签了字。
走出银行时,沈慧芳正站在门口等我。
她换了一份工作。
工资比以前多了三成。
她没有辞职回家,也没有问我的利息有多少。
我们去菜市场买了鱼、青菜和一块排骨。
回家后,她洗菜,我做饭。
新买的杯子放在餐桌上,一只也没少。
吃饭时,她问我。
“你以后真不打算再投资?”
“不是。”
“那你在等什么?”
“等我看得懂的东西。”
“看不懂就一直存着?”
“对。”
她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以前我觉得你胆子小。”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命好。”
我摇头。
“不是命好。”
“是我终于知道,谁的话不能信,谁的债不能背,谁伸手时必须拒绝。”
她看着我。
“那我呢?”
“看你表现。”
“现在多少分?”
“八十分。”
“剩下二十分呢?”
“以后慢慢看。”
她笑了,没有再追问。
晚饭后,我打开手机。
银行发来续存成功的通知。
本金五亿。
金额没有少。
窗外有人在谈项目,有人在借钱,有人在许诺翻倍收益。
我关掉手机,收拾餐桌。
这一世,我不需要证明自己比谁聪明。
我只要守住自己的钱,过好自己的日子。
五亿还在。
家也还在。
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