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盼了两个月的蜜月旅行,出发前才知道老公把他的秘书也带来了。
“别多想,甜甜说没出过国,带她出来见世面,免得大场面她露怯。”
说话的时候,老公已经拉开后座车门。
“她晕车,你坐后面。”
我和满脸挑衅的秘书对视一秒,拎着包就走。
“想起防晒霜没拿,你们等等我。”
直到飞机快起飞了,老公左右找不到我的人,只能给我哥打电话。
问清楚缘由后,哥哥沉默了。
“小时候家里来亲戚让她把房间让出来,结果她后来一天没回家住过。”
“我随口说了句邻居家的妹妹比她可爱,她就认了别人当哥,再没喊过我一声。”
“妹夫啊,离婚协议书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
车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唐甜甜笑了一声。
“陆总,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陆承舟语气随意:“她离不开我,拿完东西就回来了。”
我没回头。
走出地下车库,我给林晓打电话:“你今天有空吗?我想搬家。”
她没问我是不是又和陆承舟吵架,只说:“定位发我,我开车过去。”
我攥着手机,终于能正常呼吸。
我很怕被人丢下。
小时候,母亲让我把房间让给来借住的表妹,说她是客人,我在哪儿都能睡。
我抱着枕头站在门口,问母亲:“那我睡哪里?”
“客厅不是有沙发吗?怎么就你事多。”
那天晚上,我给同桌打了电话。
她妈妈来接我,给我铺了干净的被褥,还留了一盏小灯。
后来我申请住校,周末去同桌家。表妹走了,母亲终于收拾好房间叫我回去,我已经不需要了。
哥哥原本答应陪我去参加毕业典礼。
临出门,邻居妹妹说想去游乐园。
他摸着她的头笑:“还是你可爱,不像我妹妹,整天黏人。”
我等到典礼结束,他也没来。
第二次需要家属接送时,我找了同桌的哥哥。
那个人没有嫌我麻烦,送我回学校时,还问我下次什么时候放假。
从此,我再没向亲哥哥开过口。
我不是不难过。
我只是受不了,一直站在原地猜别人还要不要我。
后来遇见陆承舟,他说,我可以一直黏着他。
我出差,他每天陪我打电话;我怕黑,他就在玄关装了感应灯;哪怕应酬到深夜,也会告诉我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别人嫌你烦,我不会。”
所以,我把对家人的期待,一点点放到了他身上。
结婚以后,我连周末去超市,都想等他一起。
他大概因此笃定,我绝不可能离开。
林晓赶到婚房时,我正在找行李箱。
“真搬?”
“真搬。”
她看了一眼餐桌上的旅行攻略。
两个月前,我开始查天气,订餐厅,挑选适合两个人散步的海边。
陆承舟说什么都听我的。
原来,他答应得那么轻易,是因为这场蜜月对他根本不重要。
手机震了一下。
陆承舟发来微信:“怎么还没到?司机说你没让他送。”
我没回复,把护照和身份证放进包里。
又过了十分钟,他发来一条语音。
“沈念,你再不来,我就直接带甜甜去玩了。机票不是让你拿来闹脾气的。”
林晓听见了,脸色沉下来。
我按灭屏幕,继续收拾。
衣服,电脑,工作笔记,床头那只用了五年的保温杯。
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件装进行李箱。
他送的首饰没有动,婚后共同买的东西也留在原处。
最后,我摘下戒指,放到玄关的钥匙旁。
林晓帮我合上箱子:“要不要等他回来谈?”
“不等了。”
我已经知道,他在我和唐甜甜之间会选谁。
不必再等他选第二次。
下午,我们看了公司附近的三套房。
最后租下那间有大窗户的小两居。
我问房东能不能换锁,又问林晓:“今晚能陪我住吗?”
她把包放到沙发上:“不止今晚,住到你嫌我烦。”
我一下红了眼眶。
搬走并没有让我立刻不怕孤单。
可我已经找到愿意陪我的人。
傍晚,我通过林晓联系了一位律师,把结婚日期、财产情况和分开的原因说清楚。
“我想准备离婚协议。”
律师问我是否考虑好了。
我看着尚未拆封的旅行洗漱包,说:“考虑好了。”
陆承舟落地后,又发来照片。
海景房的阳台上摆着两杯饮料,唐甜甜的手入了镜。
他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给你订机票。”
我把手机翻过去。
律师正在问:“协议寄到哪里?”
我报了陆承舟入住的酒店地址。
那是我亲手订的蜜月酒店。
第2章:
陆承舟收到协议的第二天,回了国。
唐甜甜跟他一起。
他找到出租屋时,手里拎着我喜欢的早餐,眼下有赶路留下的青黑。
“蜜月没过成,以后补。为了这点事离婚,值得吗?”
我站在门内,没有接袋子。
“不是为了旅行。”
“那就是为了甜甜?”他揉了揉眉心,“她只是我的秘书。”
我看着他:“协议看了吗?”
陆承舟把早餐放在门口。
“我不会签。你先冷静。”
此后几天,他忽然恢复了恋爱时的体贴。
每天问我有没有吃饭,下雨时送伞,记得我胃不好,把咖啡换成热牛奶。
下班以后,他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我一次也没上去。
同事说陆总最近对项目组格外关心,我没有解释。
我们的婚姻一直没有公开。
当初他说,不想别人因为我的身份,否定我的能力。
我信了,在公司只做我的项目主管。
现在他却能为了唐甜甜,推掉整整一周的工作。
周五,我收到一份客户方案。
封面上,原本属于我的署名变成了唐甜甜。
那份方案,我带着组员改了半个月。
我让她把文件改回来,她却先红了眼睛。
“陆总让我跟着学习,我以为可以署名。”
陆承舟赶过来,先问她:“哭什么?”
我把两个版本放到他面前。
他只看了一眼。
“她刚接触项目,不懂规矩。一个名字而已,至于吗?”
我收回电脑:“那就按规矩处理。”
他不耐烦地把我叫到走廊。
“我这几天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一定要抓着她不放?”
我没回答。
走出几步,又听见他压低声音哄唐甜甜。
“别往心里去,她最近情绪不好。”
原来,那些早餐和雨伞,不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只是希望我收下以后,继续退让。
周末,我去医院检查。
最近总是反胃,我以为是搬家累着了。
拿到结果时,医生告诉我,已经怀孕六周。
我坐在走廊里,摸了摸小腹,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孩子,来得比唐甜甜进入我们的生活更早。
我曾经和陆承舟商量过婴儿房,连窗帘颜色都挑好了。
但此刻,我第一个拨通的是林晓的电话。
“你能来陪我吗?”
她赶到时,我还坐在那里。
她没有劝我回去,只陪我问清楚下一次检查的时间。
周一,我去公司取资料。
唐甜甜堵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被退回的方案。
“你为什么非要让我丢脸?我已经道歉了。”
“修改署名,然后发更正邮件。”
她伸手抢我的文件袋。
我往后退,她却抓住我的手腕,大声说:“你不能仗着陆总照顾你,就欺负我!”
陆承舟恰好从会议室出来。
他看到她红着眼睛,立刻快步走近。
“沈念,松手。”
“是她抓着我。”
唐甜甜晃了一下,像要站不稳。
陆承舟伸手护住她,同时用力扯开我的胳膊。
我脚下踩空,撞上身后的台阶。
腰腹猛地一疼。
文件散了一地,检查单滑到他脚边。
我扶着地面,声音发颤:“送我去医院。”
他捡起那张纸,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去医院的路上,他不停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力气回答,只给林晓发了定位。
检查,抢救,等待。
最后,医生告诉我,孩子没能保住。
陆承舟坐在病床边,握着我的手,指尖冰凉。
“你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把手抽出来。
他眼睛红了:“我不知道……甜甜也不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我抬眼看他。
失去孩子以后,他仍然急着替唐甜甜解释。
我想说的话,忽然全都消失了。
林晓进来时,我朝她伸手。
“陪我一会儿。”
陆承舟还想靠近,她挡在床前。
我拿起手机,给律师发消息。
“离婚协议重新寄一份。”
“原来的不用改。”
第3章:
出院以后,陆承舟每天都来。
他请了营养师,送来补品,甚至想把我的出租屋换成他名下的大平层。
我让林晓替我退了回去。
他在楼下等到深夜,问我到底怎样才能原谅他。
“签字。”
他脸色沉了下来。
“除了这个。”
那以后,我们连话都说不到三句。
我只谈离婚,他只谈补偿。
仿佛只要给得足够多,发生过的事就能被抹掉。
几天后,母亲给我打来电话。
她开口便问:“承舟说,你非要搬出去?”
我以为她终于知道我住过院。
可她接下来的话是:“他给我们换的房子,你爸刚住习惯。现在他说,既然你要分开,往后的事情就得重新安排。”
我握着手机,没出声。
父亲在旁边接话:“你别跟他对着干。住那么好的房子,出门有人接,多少人想要都没有。”
“我流产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母亲叹气:“孩子以后还能有。你这样犟,伤的是夫妻感情。”
我看着桌上的药盒,突然想起小时候那张客厅沙发。
他们总觉得,受委屈的人只要换个姿势,就能继续睡。
“以后别联系我了。”
母亲声音拔高:“你连父母都不要?”
“你们没有问我一句疼不疼。”
父亲说我不懂感恩。
我没有再争,把这些年收过的转账整理出来,将能退回的钱转了回去。
随后发出最后一条消息。
“以后不再往来,也不再接受你们的钱。你们和陆承舟的事,不要再找我。”
我屏蔽了他们的号码。
做完这一切,我给林晓发消息:“晚上一起吃饭吧,我不想一个人。”
她很快回复:“我买菜,给你煮汤。”
我盯着那行字,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
陆承舟知道后,第一次在电话里发火。
“我让他们劝劝你,你竟然连家人都不要了?”
“还有别的事吗?”
“沈念,你是不是觉得,没有你,我就过不下去?”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公司发出任命邮件。
唐甜甜升为总经理助理,加薪,参与我负责的项目,所有对外材料必须经她确认。
她拿着文件走进来,笑着说:“以后辛苦姐姐配合。”
陆承舟站在门外,看着我。
我打开邮件,只问:“权限范围有书面说明吗?”
他等了片刻,没等到别的话,转身走了。
流言很快传遍公司。
唐甜甜每天坐他的车,午饭由他亲自送来,开会时坐在他身边。
有人叫她“陆太太”,她低头笑,没有纠正。
而我被说成纠缠上司的女人。
午休时,我去茶水间,听见有人议论:“正牌都来了,她怎么还有脸待着?”
会议通知开始漏发给我。
我交出的方案,被换上唐甜甜的名字。
客户提出的问题,明明是她擅自改动造成的,追责邮件却只抄送我。
我没有挨个解释。
每一次漏发通知,我都邮件询问;每一份被改动的文件,我都留下版本记录。
唐甜甜笑我:“没必要这么认真吧,大家都是为了项目。”
我看着她:“那就把责任也写清楚。”
月底核对项目费用时,我发现同一笔支出被重复报销。
我按流程询问财务,对方却说,陆总已经批准,让我别管。
随后几份报销附件,也与实际执行记录对不上。
我保存了自己经手的邮件和单据,拒绝在汇总表上签字。
陆承舟把我叫进办公室。
“甜甜只是经验不足,你一定要把事情闹大?”
“谁经手,谁负责。”
他盯着我,半晌冷笑。
“你现在除了这些,还会跟我说什么?”
我没回答。
回到工位,我打开简历,补上最近完成的项目。
下班前,一家新公司的负责人回复了我。
“周三方便来面谈吗?”
我回:“方便。”
唐甜甜从旁边经过,看见我收拾桌面,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她以为,我终于被逼得认输了。
我把最后一本工作笔记放进包里。
晚上有人等我吃饭。
我没有时间陪她庆祝。
第4章:
新公司的录用通知,发到了我的私人邮箱。
薪资、岗位、入职时间,都已经谈妥。
我把邮件转给林晓,她立刻打来电话:“今晚庆祝?”
“好,你来接我。”
挂断电话,我收好手机,继续核对项目数据。
陆承舟从门外经过,见我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神色松快了些。
他不知道,我已经找好了下一站。
公司周年庆那天,整层酒店宴会厅都被包下。
员工和合作方陆续入席,入口立着鲜花拱门,舞台两侧的大屏循环播放着陆承舟和唐甜甜的合照。
她穿着白色礼服,挽着他的手接受众人的恭维。
有人笑着叫她“陆太太”。
她羞涩地低下头,没有否认。
我坐在靠门的位置,回复林晓的消息。
她问几点来接。
“半小时以后吧。”
晚宴进行到一半,灯光忽然暗下。
现场乐队换了曲子,追光落在唐甜甜身上。工作人员推开舞台中央的花墙,露出由玫瑰拼成的求婚字样。
席间响起惊呼。
陆承舟拿着戒指走到她面前,却先看了一眼我的位置。
我端起水杯,喝了口温水。
他停顿片刻,单膝跪了下去。
“甜甜,嫁给我。”
唐甜甜捂住嘴,眼泪落下来。
“我愿意。”
全场鼓掌,摄影师围了过去。
陆承舟替她戴好戒指,抬头时,目光再次越过人群。
我正把手机放进包里。
林晓到了。
唐甜甜拥住他,踮脚吻他的脸,周围的人笑着喊:“亲一个!”
我拿上外套,离开宴会厅。
没走多远,陆承舟追了出来。
“沈念。”
他把我带进旁边空着的休息室,关上门。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有。”我看着他,“离婚协议,明天让你的律师回复。”
他的脸瞬间沉下来。
“我以为你看见今天这些,至少会知道自己快失去什么。”
“知道了。”
他盯着我:“知道了还走?”
我没有回答,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结婚证的照片。
“你可以不签。我也可以把这个和今晚的求婚视频一起公开。”
陆承舟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沈念,你威胁我?”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
他僵了僵,松开。
“我只是要结束婚姻。你不肯私下解决,那就公开解决。”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寻找他的声音。
今晚有合作方,有摄影师,还有正在公司账号上发布的现场照片。
他比我更清楚,那张结婚证会让这场盛典变成什么。
沉默许久,他冷笑了一声。
“行。以后别后悔。”
我收起手机:“明天等你回复。”
走出酒店,林晓替我打开车门。
“冷不冷?”
我坐进去,拉住她的袖口。
“陪我吃点东西吧,刚才没吃饱。”
第二天,陆承舟同意了协议。
等待期结束,我们领了离婚证。
他把证件随手放进车里,问我:“现在满意了?”
我点头。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工作还在我这里,你也不用把事情做绝。住不惯外面,就回来。”
我没有告诉他,新公司已经在等我。
当天下午,我才正式提交离职申请。
陆承舟把我叫进办公室。
“连工作也不要了?”
“我会按规定完成交接。”
“你以为外面谁都会像我一样照顾你?”
我看着桌上那份被唐甜甜改过署名的方案,没有接话。
他等不到我的服软,最后挥手让我出去。
离职那天,我带走了桌上的水杯和工作笔记。
唐甜甜倚在门边,笑着说:“以后有困难,姐姐可以来找我。”
我抱着纸箱经过她,没有停。
新公司有人等我,林晓也替我留了晚饭。
我并不是无处可去。
完成入职后,我把此前合法经手的费用单据、邮件和执行记录整理出来,提交给了有关部门。
重复报销、虚列支出,只是我发现的线索。
是否涉及更多问题,由他们调查。
这些材料从未出现在离婚谈判里。
我不需要拿它们换自由,也不会替陆承舟隐瞒。
几个月后,调查逐步查明了公司隐瞒收入、虚增成本等问题。
工作人员找我核实过两次,我只说明自己知道的部分。
那时,我已经转正,认识了新的朋友,周末也有了固定的去处。
陆承舟仍偶尔发来消息。
“闹够了就回来。”
我没有回复。
听说,他还让人重新布置了婚房,照着我从前的喜好,换了窗帘和床头灯。
他始终觉得,我迟早会回去。
那天下午,他正让助理订我喜欢的餐厅,准备亲自来接我。
助理却脸色惨白地推开了门。
“陆总,我们公司被查封了。”
第5章:
接到许琳电话时,我正在和新同事核对一份方案。
她是我以前的组员,也是离职以后,少数仍和我联系的人。
“念姐,公司出事了。”
我走到会议室外,她那边很吵,有人搬东西,有人问什么时候能发工资。
“涉案的办公室被封了,几个账户也受了限制。陆总让我们先在家办公,客户已经来问了三轮。”
我没有追问调查细节,只问:“你上个月工资发了吗?”
“发了。这个月还不知道。”
“先保留劳动合同和工资记录,别急着签不明白的文件。”
她低低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说:“以前你在,这些事都会提前告诉我们。”
我握着手机,没有接这句话。
新同事推门探头,问我能不能过去看一眼修改后的页面。
我告诉许琳,我要工作了。
挂断前,她说:“念姐,你没回来是对的。”
那天下午,陆承舟给我打了七个电话。
我没接。
他最后发来消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公司会被查?”
我看着屏幕,回复:“我提醒过费用存在问题,邮件日期和收件人都有记录。”
他很快打来,我仍然没有接。
过了十分钟,他又发:“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
我把对话框关掉,继续工作。
以前每次项目出了纰漏,他也是这么说。
不是追究的时候,不要计较,先把问题解决。
于是我加班,核对,联系客户,替唐甜甜补上她根本不懂的部分。
最后的庆功邮件里,却未必有我的名字。
这次,我没有再打开电脑替他整理任何东西。
晚上和林晓吃饭,她夹给我一块排骨,问:“他找你了?”
“找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完成交接。”
林晓松了口气:“那就吃饭。汤凉了。”
我低头喝了一口,手机又亮起来。
陆承舟发来一份文件。
“这个项目客户要求重新核算,你最熟悉。今晚帮我看一下。”
后面补了一句:“报酬不会少你的。”
我没有下载。
“交接资料在公司共享盘,文件名和路径已发给接任负责人。我的工作关系已经结束,不能继续接触你们的内部项目。”
他回:“沈念,我现在很难。”
我把手机放到一旁。
林晓没有问我是不是心软了,只把电视打开,选了我们昨天没看完的剧。
我往她身边挪了一点。
“你今晚不走吧?”
“明早还要蹭你的早餐。”
我这才拿起筷子。
公司的状况,是后来许琳断断续续告诉我的。
陆承舟配合调查,补缴税款,承担相应处罚,想保住还能正常开展的业务。
但客户不会等他慢慢解释。
正在谈的合作停了,已经签约的客户要求核查资金和项目进度,原本愿意赊账的供应方也开始催款。
公司并没有立刻消失。
只是过去靠充足资金撑起来的体面,突然维持不住了。
闲置办公室退租,非必要支出暂停,几位骨干拿到新公司的邀约后提出辞职。
陆承舟在临时租来的会议室里,连续开了三天会。
唐甜甜第三天才来。
她没有带客户需要的材料,而是拿着酒店发来的账单。
“婚礼定金不能退。你说过要给我最好的,现在怎么办?”
许琳当时在旁边做会议记录。
她说,陆承舟盯着那张账单,半天没说话。
“先把手里的项目做完。”
“项目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唐甜甜皱眉,“而且我的工资怎么还没到账?你答应过,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陆承舟让财务把欠款名单拿过来。
排在唐甜甜前面的,是几十名员工的工资。
她看了一眼,还是说:“可我和他们不一样。”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陆承舟第一次没有立刻答应她。
他把酒店账单推回去:“现在一样。”
唐甜甜红着眼睛出去了。
那天下午,一个重要客户退回了她提交的修订方案。
数据口径对不上,执行日期写错,连前期已经取消的步骤都被重新加了进去。
唐甜甜说,这是我留下来的底稿有问题。
陆承舟让许琳调出了所有版本。
最初的文件里,我已经标明了变化原因,还在备注中附上客户确认邮件。
后来唐甜甜删掉备注,换了署名,又为了让方案显得丰富,恢复了被否决的部分。
他一页页往下翻。
那份被他当作唐甜甜工作成果夸奖过的材料,底层内容几乎都来自我和项目组。
许琳告诉我,他看得很慢。
翻到费用说明时,他停了很久。
那里面有我发过的风险提醒。
邮件抄送给他,也抄送给唐甜甜。
他的回复只有一句:“按甜甜说的做,别影响进度。”
陆承舟当天又给我发了消息。
“为什么当时没有直接跟我说清楚?”
我把原来的邮件转发给他。
正文,附件,回复记录,全都在。
他没有再问。
两天后,以前合作过的陈经理联系我,问我在新公司是否还负责类似项目。
我说是。
他约了正式沟通的时间,没有要求我提供旧公司的任何资料。
快结束时,他忽然说:“陆总问我,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安静听着。
“我告诉他,之前几次出问题,都是你带着人来解决。我们相信的是交付,不是他的保证。”
我想起最后一次去客户办公室,自己熬得通红的眼睛。
那天陆承舟没有来。
他在陪唐甜甜挑求婚戒指。
陈经理说:“我让他找一个真正能负责的人,再来谈合作。”
挂断电话,我收到陆承舟发来的长消息。
他谈重新组建团队,谈恢复业务,最后说,如果我回来,部门可以完全交给我。
我只看了开头。
新公司的会议提醒跳出来,同事提前五分钟来叫我。
“沈主管,大家都到齐了,等你讲方案。”
我拿上电脑走进去。
这一次,投影上的名字是我的。
第6章:
公司恢复了部分办公以后,许琳也递了辞职申请。
她约我吃饭时,带来一盒以前放在我工位里的小东西。
有备用发圈,一支没用完的护手霜,还有一张旧便签。
上面写着陆承舟的复诊日期。
我把便签揉起来,扔进桌边的垃圾桶。
许琳看着我的动作,才开始说公司的事。
陆承舟缩减了两个部门,自己接手了几个主要项目。
以前他只看最后的汇报,现在得亲自检查每份文件,才知道哪些数字没有来源,哪些进度根本没落实。
唐甜甜主持的周会,开了二十分钟就进行不下去。
组员问她客户为什么临时改变需求,她说是对方难缠。
有人问具体修改范围,她让大家自己看邮件。
陆承舟坐在后排,第一次打断了她。
“你看过邮件吗?”
唐甜甜脸色变了:“看过。”
“客户取消的是哪个步骤?”
她答错了。
许琳说,陆承舟后来把人都留下,重新核对执行安排。
唐甜甜觉得自己受了羞辱,当天晚上就和他吵起来。
这场争执,我听到的部分,来自她自己。
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洗完澡。
陌生号码接通,开口就是一句:“你满意了?”
我一时没有听出她的声音。
“公司变成这样,承舟连婚礼都要推迟。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我拿毛巾擦着头发:“有具体的事吗?”
“他居然要给我降薪,说我根本不值那个待遇。你敢说不是你教他的?”
“我没有和他讨论过你。”
她的呼吸一下重起来。
“少装了。他天天翻你留下的东西,动不动就说你以前不会这么做。”
我没有回答。
电话里传来关门声,她像是躲到了另一个房间。
“那些权限是他给我的。文件写谁的名字,也是他同意的。他现在出了事,倒想全怪我。”
这一点,她没有说错。
她冒领成果,陆承舟选择不问。
她越过工作边界,陆承舟替她铺路。
不是一个人蒙住另一个人的眼睛,而是他们一起把我的意见排除在外。
唐甜甜问:“你会回去吗?”
“不会。”
她静了片刻,声音忽然变轻。
“那你最好一直记住这句话。”
电话挂断后,林晓从厨房探头:“谁啊?”
“唐甜甜。”
“她还有脸找你?”
我把手机放下:“她可能也准备走了。”
半个月后,这句话成了事实。
陆承舟没有兑现她想要的婚房,也不肯在公司最缺钱的时候照旧办婚礼。
她说他变了。
他则质问她,为什么只会在他顺风顺水时说理解,真正需要帮忙时却把所有事往外推。
唐甜甜把求婚戒指摘下来,放在他面前。
“你以前喜欢我,不就是因为我不跟你计较工作上的事,天天对你笑吗?”
“现在你要我替你扛事,我怎么扛?”
她还说:“公司出了问题,你先想的不是查自己,而是查我。我有那么大本事,让你隐瞒那些收入?”
陆承舟无法反驳。
那些决定,有他自己的签字。
她最后搬走了。
没有等到盛大的婚礼,也没有陪他熬过公司最困难的时期。
陆承舟给我发消息,只有四个字。
“她走了。”
我没有回复。
晚上八点,他又发来一张照片。
是家里打开的药箱。
“胃药放在哪儿?”
我看着那张照片,认出最下面的白色隔层。
以前他应酬回来,常常胃疼。
我把药分好,贴上服用说明,放在伸手就能找到的位置。
后来唐甜甜嫌药箱摆在客厅不好看,陆承舟便让人收进储物柜。
他现在翻出来,里面的药大多已经过期。
我没有告诉他去哪里找旧药。
“看说明和有效期。不舒服就去医院,不要乱吃。”
他很快回复:“以前都是你管这些。”
我锁上手机,去厨房看林晓煮的面。
锅里水开了,她正手忙脚乱地找碗。
我替她拿下来,问她要不要加个蛋。
“两个。”她说,“一个给你,一个给我。”
我笑了笑,打开冰箱。
第二天,陆承舟把复诊预约的截图发给我。
“我自己约了。”
仿佛完成一件从前由我替他做的小事,也需要我夸奖。
我没回。
他开始频繁想起那些细节。
后来他来找我,自己说过,某天出门时,找不到熨好的衬衫,才发现衣柜里全是洗完后没整理的衣服。
他忙到晚上回家,冰箱没有吃的,桌上也没有我留的汤。
没有人提醒他换季添衣,也没有人把第二天的行程贴在门口。
可那些事不是自动发生的。
是我下班以后,怕他忙不过来,一件件做好的。
我有时会把晚饭拍给他,问他几点回来。
他起初每次都答。
后来变成“忙”,再后来是没有回复。
陆承舟说,他翻到了我们过去的聊天记录。
我连续三天问:“今晚能早点回来吗?”
第一次,他说唐甜甜不舒服。
第二次,他说她初次负责项目,心里没底。
第三次,我说:“我最近睡不好,想让你陪陪我。”
下面是他发来的语音。
“沈念,你别总拿这些小事缠着我,甜甜是真需要照顾。”
他说到这里,声音停住。
我记得那条语音。
也记得自己听完后,在黑暗里把手机放到枕边,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他终于开始怀念我照顾他的日子。
而我早已找到了,会认真回答我什么时候回来的人。
第7章:
陆承舟第一次到新公司找我,是一个下雨的周五。
前台给我打电话,说楼下有位陆先生,没有预约,坚持要见我。
我请她转告,我在开会。
等会议结束,已经过去四十分钟。
组里的小周收好电脑,问我:“方案最终版,署名按今天这个顺序?”
“按实际负责内容写。”
她笑着点头:“那我把你的说明也附上,免得客户问错人。”
以前这样简单的一件事,我争过很多次。
现在不需要。
我走出办公室,给林晓发消息,问她今晚是否来住。
她说和朋友有约,要晚一点。
我看了一眼时间,问:“十点能到吗?”
“差不多。结束了给你电话,你先吃饭。”
我回复一个好字,拿着伞下楼。
陆承舟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看起来比许琳描述中的状态好些,手里拿着一把大伞。
“等你很久了。”
我停在离他两步的地方。
“以后来之前先联系。前台没有义务一直替你传话。”
他表情僵了一下,很快笑了笑。
“我就是想见你。”
我打开自己的伞。
他伸手挡住伞柄:“聊十分钟,可以吗?”
门口不断有人进出,我不想堵在那里,便和他站到了旁边的屋檐下。
他先说公司已经重新调整结构,几个项目正在恢复。
又说唐甜甜离开了,之前受影响的人事安排也撤了。
“你回来,职位比以前高,薪资可以谈。以后你的部门,我不插手。”
我看着雨水顺着台阶往下流。
“我有工作。”
“这里能给你多少?我可以再加。”
“不是钱的问题。”
他沉默片刻,说:“房子也重新收拾好了,你喜欢的窗帘换回去了。”
我抬起头。
他似乎以为找到了突破口,语气柔和下来。
“床头灯还是原来那种。你怕黑,我都记得。”
“我现在住的地方也有灯。”
他的笑慢慢没了。
那天的十分钟,最后只用了六分钟。
我告诉他,我不会回原公司,也不会搬回婚房。
他问我是不是还在怨他。
我没有替自己的决定解释第二遍。
周一早晨,前台收到一份早餐。
袋子上写着我的名字。
我请她不要代收私人物品,把餐费转回陆承舟。
周二,是一束花。
周三,他让司机来送一把伞,理由是天气预报说有暴雨。
我把伞还给司机。
司机有些为难:“陆总说,您以前出门总会忘记带。”
我从包里取出自己的折叠伞。
“我现在会看天气。”
这句话传回去以后,他给我发了很长的消息。
他列出从前的旅行路线,说酒店仍可以订,海边餐厅也还在。
那场没能出发的蜜月,他想重新补给我。
我看完,回复:“那次旅行已经结束了。”
他打来电话。
这次我接了。
“我们根本没去,怎么就结束了?”
“在你让我坐后面的时候。”
他安静下来。
我接着说:“我问过你很多次,旅行是不是只属于我们。你都说是。”
“甜甜当时——”
他说到一半,自己停了。
“我知道你不想听她。”
“不是不想听。是你的解释不会改变你做过的选择。”
电话里只剩他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问:“我现在选你,不行吗?”
我望着桌上新同事送的小盆栽。
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写着周五聚餐时间,怕我加班忘记。
“不行。”
我挂了电话。
随后,母亲又换号码联系了我。
她说陆承舟已经知道错了,让我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
“你一个人在外面,遇上事情谁管你?朋友能陪一辈子?”
我没有顺着她的话争论。
“这个号码我也会屏蔽。以后不要替他联系我。”
她急了:“你爸最近身体不好,你真不回来看看?”
我问她医院和检查项目。
她迟疑半天,说只是最近睡不好。
“我把附近医院的挂号方式发给你。其他的事,我不会参与。”
她开始哭,说我心太狠。
我听了几秒,挂断电话,把挂号页面发过去。
屏蔽号码以后,我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
同事敲门,叫我一起下班。
我拿起包,跟着她出去。
周五晚上,组里聚餐。
我不太熟悉那家店,小周特意在路口等我。
席间大家聊项目,也聊周末想去哪里,没人拿我的婚姻当话题。
林晓来接我的时候,我们已经约好了下周去爬山。
她和几个同事交换了联系方式,说以后也叫上她。
我站在路边系围巾,陆承舟忽然从对面走过来。
他显然又等了一晚。
林晓看见他,脸色沉下来。
我拉了拉她的手:“我们走吧。”
他挡在车前,低声问:“你最近过得很好?”
“是。”
“你不是最怕一个人吗?”
小周从店里追出来,把我落下的手套塞给我。
“下周记得穿舒服的鞋,我提前一天提醒你。”
我笑着应了。
陆承舟站在那里,看着我和她道别,又看着林晓打开车门,催我上去。
他像是终于看见了,那些他没有参与的日子。
我并没有住在陌生房间里,抱着枕头等他来接。
车子开出去时,他发来一句话。
“原来你不是故意不回我。”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
林晓问我明早想吃什么。
我说:“你别睡懒觉,我想跟你去吃馄饨。”
“八点叫我。”
我答应下来,开始看去早餐店的路线。
第8章:
陆承舟真正向我道歉,是在离婚后的第七个月。
那时公司勉强稳定下来。
被处置的部分资产已经用于补缴和支付欠款,几个老客户恢复了小规模合作,但原来的团队散了大半。
许琳换了工作,还听留在那边的同事说,公司搬进了更小的办公室。
前台没有了那面夸张的花墙,总裁办公室也不再单独占半层楼。
陆承舟开始亲自跑客户。
有些人愿意见,有些人连预约都不接。
他也终于处理了从前被自己压下的那些问题。
重新核对署名,发出项目更正说明,向曾经参与过的员工确认实际贡献。
我收到一份转给我的内部通告。
里面写明,唐甜甜此前对若干项目的署名和汇报存在不实,相关成果来自项目团队,而不是她个人。
后面还有另一段。
陆承舟承认,我和他曾经是夫妻。
此前公司内关于我介入他人关系的传言不实,他本人对身份隐瞒、管理偏袒和错误引导承担责任。
我看了两遍。
不是因为感动。
是想起那些躲在茶水间笑的人,和被故意漏掉的会议通知。
迟了这么久,一句本来就该说清楚的话,才终于说出来。
许琳问我要不要回应。
“没有必要。”
“有几个人想跟你道歉。”
“可以发邮件,不用见面。”
我不想再为旧公司的事,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
陆承舟约见面时,我拒绝了两次。
第三次,他说有一份与我有关的材料需要亲自确认。
我让律师先看。
确实是过去一项费用的责任说明,内容没有问题。
最后,我同意在律师事务所见他。
他比以前瘦了,坐下以后,先把文件放到我面前,没有再谈让我回公司的事。
签完确认页,他说:“那些传言,我已经澄清了。”
“我看到了。”
“对不起。”
我收笔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着桌面,声音很低。
“我以前总说,她年轻,她不懂,她需要照顾。其实是我觉得,你会一直替我收拾后面。”
我没有说话。
“你发的邮件,我看到了。我不是没时间,是不愿意承认她有问题。”
“那次在走廊,我没有问清楚,就去拉你。后来在医院,我先替她解释。”
他抬起头,眼睛红着。
“不是因为不知道你怀孕,我才做错。就算没有孩子,我也不该那样对你。”
这一次,他没有加上任何转折。
没有说自己太忙,没有说唐甜甜误导了他。
我等了很久的承认,终于到了。
可它落下来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力气再伸手接住。
我想起医院那张床,想起自己等待检查结果时,手背上留着的针眼。
心口仍然会疼。
我拿起包,把纸巾折了折,没有看他。
他往前倾了一点:“念念,我知道不能马上弥补。你让我慢慢来,好不好?”
我摇头。
他声音发颤:“连机会也没有了吗?”
“我需要你的时候,你知道。”
“你知道我怕黑,知道我会等电话,也知道那场旅行对我多重要。”
他低下头。
“你不是现在才了解我。你只是现在才不愿意失去我。”
他用手压住眼睛,半天没动。
我站起来。
“道歉我听到了。以后不用再找我。”
从事务所出来,我在路边站了很久。
天气很好,人行道旁的树开始长出嫩叶。
林晓打来电话,问我晚上还去不去吃饭。
她朋友乔迁,提前几天就约了我们。
“去。”我说,“你等我一下,我想先买杯热的。”
那天晚上,我认识了周既安。
他是林晓朋友的邻居,在一所中学教数学,周末常来帮忙做饭。
我们到的时候,他正站在厨房剥蒜。
林晓介绍过名字,他洗了手,给我们找来拖鞋。
“饭还要二十分钟,饿的话先吃水果。”
我坐在沙发边,有些走神。
大家玩桌游时,我连续两次没听清规则。
周既安没有替我做决定,只把规则纸递过来,问:“要不要先看一局?”
我点头。
他挪开椅子,让我能看清桌面。
后来下楼买饮料,我跟着一起。
电梯到了,其他人已经进去,我蹲下系鞋带,忍不住说:“等我一下。”
门被按住。
周既安站在里面:“慢慢来,没关。”
很普通的一句话。
我却突然松了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他没有问我为什么情绪不好,也没有拿自己的故事来劝我。
只说前面那家面包店快关门了,如果想买,可以绕过去。
我买了第二天的早餐。
他付自己的那份,没有抢着替我付钱。
分别时,他问我能不能加微信,把桌游规则发给我。
我说可以。
晚上到家,林晓去洗澡,我收到他发来的文件。
下面跟着一句:“今天人多,下次可以玩简单一点的。”
我看了很久,打字问他:“你们下周还聚吗?”
他回复:“还没定。你想来,我问问大家。”
我怕显得太黏,删掉了第二句,又重新输入。
“想来。今天没学会。”
“那下次继续。”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第一次因为一场还没确定的聚会,开始期待下个周末。
第9章:
和周既安熟悉起来,花了差不多半年。
起初,我们只在朋友聚会上见面。
他喜欢做饭,也喜欢骑车,周日常常带着水壶出门,傍晚才回来。
我周末有时加班,有时和林晓去买菜。
谁也没有突然挤满谁的生活。
只是见得多了,他开始记得我不吃香菜,我也知道他喝咖啡会睡不着。
有一次聚会结束得晚,林晓临时被叫去接家人。
我站在楼下,盯着打车软件上不断变化的等待时间。
周既安从车棚推车出来,看见我还没走。
“车没来?”
“还要十二分钟。”
他把自行车重新停好,站到路灯下面。
“我陪你等。”
我说不用。
他看了看周围:“这里有点偏。等你上车我再走。”
他没有说以后每次都来接我。
那天车到了,他看着我系好安全带,才挥手离开。
后来,是我先约他吃饭。
我找了一家安静的小店,提前查了他从学校过来的路线。
他准时到,手里拿着两本借给我的书。
吃到一半,他手机响了。
是学生家长,问期中成绩的事。
他没有马上接,先对我说:“这个可能要十分钟,我去外面,你慢慢吃。”
我点头。
他十一分钟后回来,先道歉,再把刚才没说完的话接上。
我忽然问:“你会觉得我烦吗?”
他放下筷子。
“为什么这么问?”
“我挺需要陪伴的。有时候会反复问别人什么时候回来。”
他想了想,没有立刻说不会。
“我工作日白天不一定能看手机,晚上偶尔要备课。不能及时回,我会提前告诉你。”
我垂下眼。
他又说:“但如果约好了,我不会让你一直等。临时变动也会说清楚。”
“你需要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呢?”
“我会告诉你,不会拿不回消息让你猜。”
我抬头看他。
他笑了一下:“你也可以告诉我,什么情况会让你不舒服。我们试着安排,不合适再调整。”
那顿饭吃完,我问他愿不愿意和我试试。
他安静两秒,认真说愿意。
没有鲜花,也没有人鼓掌。
我走出餐厅时,忍不住碰了碰他的手。
他看见了,把手掌摊开。
我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恋爱以后,我没有立刻变得安心。
有时他备课晚了,电话没打来,我还是会盯着时间。
第一次,我忍到十一点,发了一句:“你是不是不想聊?”
十分钟后,他打来视频。
桌上摊着练习册,他额前的头发有点乱。
“不是。今晚试卷多,刚才批完。”
我红着眼,没有说话。
他看着我,问:“以后如果超过约好的时间,我提前发消息,行吗?”
“行。”
“你也可以直接问我,不用忍着。”
我们后来把通话时间改成了十点。
忙的时候,先说一声。
有时只聊五分钟,有时聊到我困,他也不会故意拖着让我等。
我开始分得清,一个人暂时忙碌,和一个人把我放到无关紧要的位置,是两回事。
陆承舟最后一次找我,是在一个傍晚。
他没有去新公司,而是联系律师,希望能有十分钟。
我想把话说清楚,便约在附近的咖啡店。
他带来一份房子的资料。
有花园,离我公司不远,客厅的照片里装着我以前喜欢的大窗户。
“你说过,想种点花。”
我看了一眼,没有翻下去。
“那是以前的计划。”
他把另一张纸拿出来,是蜜月酒店的预订确认。
“我把时间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都可以。”
我把两份东西推回去。
“我不会去。”
他眼睛里最后一点亮光慢慢暗了。
“你现在,是不是有人陪了?”
“是。我在谈恋爱。”
他攥紧那张纸。
“多久了?”
“这和你没有关系。”
他低声说:“我只是想知道,他比我好在哪里。”
我没有列举周既安的优点。
我不想把现在的恋人,放进一场由前夫决定的问题里。
“我愿意和他在一起。已经够了。”
窗外有人停下脚步。
周既安下班来接我,隔着玻璃看见我们,没有立刻走进来。
他发来消息:“我在外面。你结束了告诉我。”
陆承舟也看见了他。
“他知道你以前那些事?”
“知道。”
“他就不介意?”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那些事不是我犯下的错误,不需要向谁求宽容。
我站起身。
“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不要去我公司,也不要再找我的家人。”
陆承舟想伸手,又慢慢收了回去。
“你真的一点都不会回头?”
“不会。”
我走出店门,周既安把外套递给我。
他没有问陆承舟说了什么,只问:“现在去吃饭,还是先走一会儿?”
“先走一会儿。”
他点头,和我并肩沿着路口往前。
走了一段,我主动握住他的手。
“我都说清楚了。”
“嗯。”
“你不问吗?”
他侧头看我:“你想说,我就听。不想说,今晚也可以只聊吃什么。”
我笑了,往他身边靠近一点。
那天晚上,我们商量第一次一起旅行。
不远,就去邻市住两晚,看湖,吃早餐,慢慢走。
他打开日历,让我选时间。
我认真挑了一天。
陆承舟随后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酒店已经取消。
我没有回复。
周既安正在问我,喜欢靠窗的位置,还是过道的位置。
我说靠窗。
他把座位截图发给我。
两张票,紧挨着。
第10章:
第一次和周既安旅行,我出发前检查了四遍行李。
身份证,充电器,洗漱包,天气预报里的那场雨。
他来接我时,我又折回去确认门锁。
等我跑下楼,他站在车边,手里拿着刚买的豆浆。
“还来得及,先吃早饭。”
我接过袋子,小声问:“你不嫌我慢?”
“今天提前了四十分钟。”
他看了一眼时间:“慢一点,也能赶上。”
车站的人很多,我抓着他的袖口。
检票的时候,他先看了我的座位,再把行李放上去。
我坐到窗边,望着站台慢慢后退。
过了很久,才想起那场没有开始的蜜月。
但这次,想到以后,我没有难过很久。
周既安递来耳机,问我要不要一起听歌。
我接过一只,靠在座椅上。
我们没有把行程排满。
上午下雨,就在酒店附近吃面;下午雨停了,沿着湖边走一圈。
我走累了,他找了长椅坐下,自己也揉了揉腿。
他说学校运动会站了一整天,最近确实不想再走太远。
我以前总怕别人陪我,是勉强自己。
现在他会把自己的累也说出来。
于是我们买了两杯热饮,坐着看水面上的船。
我问:“下次还能出来吗?”
他翻开日历:“暑假有时间。想去哪里,提前商量。”
我点头,把杯子捧在手里。
那次旅行回来,我们开始认真讨论未来。
不是每天都甜蜜。
他有一段时间负责毕业班,晚自习结束很晚。
我正好接了新项目,下班后也不想说话。
约好的晚饭取消过两次,第三次,我忍不住发了脾气。
“你忙的时候,好像什么都能往后放。”
他没有马上反驳。
第二天,他拿着两人的日程表来找我。
“这两周确实挤不开,我们先定一个能保证的时间,别天天让你等。”
我看着表格,才发现自己也有三个晚上安排了会议。
我们商量好,周六一起吃饭,平时谁先忙完就发消息。
我不再把每次临时变化,都当成关系要结束的信号。
有一天他实在没空,我给林晓打电话,问她想不想逛超市。
她拎着购物袋来找我,顺便吐槽她的新工作。
我们买了一车东西,回家煮了火锅。
周既安晚些时候发来消息,我拍给他锅里的丸子。
“我吃好了,你记得吃饭。”
那句话发出去时,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原来我仍然喜欢有人陪,却已经不必只守着一个人的时间。
冬天,我得了一场重感冒。
周既安不能请假,早晨来送药和粥,确认服用方法以后就去了学校。
午休打来电话,问我有没有退烧。
晚上再来时,林晓已经在我家。
他把买来的菜交给她,两个人在厨房商量怎么做,声音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我躺在沙发上,听见他们争论粥该放多少水。
没有谁说,谁更需要被照顾。
也没有谁让我先等等。
那天夜里,周既安收拾好厨房,坐在旁边陪我。
我问他:“以后结婚,你会不会希望我搬回去和父母来往?”
他看着我。
“你想恢复联系,可以。你不想,也可以。”
“你家里会介意吗?”
“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他们想认识的是你,不是考察你的家庭。”
他停了一下,又说:“不过见面之前,我会先问你准备好了没有。”
我攥着被角,慢慢点头。
后来,我见了他的父母。
他们没有追问我为什么离婚,也没有劝我原谅谁。
他妈妈问我爱吃什么,爸爸帮我们把带来的水果洗好。
临走时,他妈妈送到门口,说下次有空再来,不必带东西。
我在电梯里轻轻拉住周既安。
“刚才我是不是话太少了?”
“没有。他们也有点紧张。”
我笑起来。
谈到结婚,我们用了几个周末讨论住处。
不急着买更大的房子,先住在离两人工作都方便的地方。
家务列出来,谁做饭,谁洗碗,忙的时候请人打扫。
我明确说,不会因为结婚就放弃工作。
他说自己也不想让我替他处理所有生活琐事。
我们还谈了钱,谈个人空间,谈生气以后怎么沟通。
他需要独处的时候会说,我想要陪伴也可以直接开口。
哪怕有争执,也不拿消失逼对方让步。
那些话听起来琐碎。
可我以前最需要的,恰好就是这些琐碎里能落到实处的东西。
陆承舟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林晓陪我挑戒指那天收到的。
他没有再提让我回去。
只说公司保住了一部分业务,规模比以前小很多,想恢复还需要几年。
唐甜甜早已离开,他们没有再联系。
他写:“以前我总以为,你需要我,就不会走。”
“现在我知道,我把你肯给我的每一次机会,都当成了不用珍惜的理由。”
最后一句是,希望我过得好。
我看完,没有回复,把手机收进包里。
柜员递来两枚样戒,林晓催我试。
“别看那个了,看你的手。”
我伸出手,挑了一枚简单的。
周既安正式求婚,是几周后的一个晚上。
我们已经谈好要结婚,只差把时间定下来。
那天他做了饭,洗完碗,忽然说有件东西给我。
没有花墙,没有摄像机。
戒指盒放在桌上,旁边是一份我们共同整理的生活计划。
他有些紧张,打开盒子的时候碰歪了杯垫。
“沈念,我想和你结婚。之前谈的那些事,我都会记着,也会和你一起调整。”
我看着他,眼睛慢慢热起来。
“我有时候还是会怕。”
“我知道。”
“可能会问很多遍,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笑了笑:“那我就把时间说清楚。”
我伸出手。
戒指戴上的时候,林晓恰好发来消息,问我周末要不要去吃饭。
我告诉她要去,带周既安一起。
她发来一排笑脸,说给我们留位置。
我把手机放下,靠到他肩上。
屋里的灯很亮,厨房还有一点饭菜的香气。
我依然喜欢依靠别人,依然会为一句明确的回应安心。
但现在,朋友会等我,工作里有人信任我,身边的人也愿意和我一起过普通的日子。
我抬起头,拉住周既安的手。
“我们看看哪天去登记吧。”
他拿来日历,坐到我旁边。
我没有让他替我决定。
我选了一个两个人都有空的日子,在上面轻轻画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