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摆摊
"苏晚,公司考虑再三,决定优化你这个岗位。"
HR把那张纸推过来的时候,笑得像刚领了年终奖。苏晚盯着"优化"两个字看了三秒,把它们读成了"滚"。
"赔偿金呢?"
"下个月,最迟下下个月。"
苏晚站起身,把工牌摘下来,轻轻搁在桌上。她在星海科技干了三年数据分析,做的报表比谁都漂亮,最后被"优化"得连个响都没有。
房东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小苏,房租这个月再不交,我就换锁了啊。
她拖着纸箱回到出租屋,翻出爷爷留下的一本旧手札——《麻衣相术》。书页都卷了边,是老爷子生前摆摊算命的行当。苏晚从小不信这个,可现在她盯着这本破书,忽然觉得,这可能是她最后的"生产资料"。
当晚,青禾夜市。
苏晚从箱子里翻出一块旧红布,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了六个大字:苏半仙·二十元。摊子支在夜市最角落,挨着卖烤冷面的老陈。
"姑娘,你这招牌字写得跟狗爬似的,能算准吗?"老陈一边刷酱一边笑。
"陈叔,我这叫藏拙。"苏晚往折叠椅上一瘫,掏出手机刷招聘软件,"真正的两人高人,招牌都得丑。"
第一个客人是快半夜才来的。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摊前犹豫了半天,最后蹲下来:"算算呗。二十就二十。"
苏晚抬眼。
数据分析师的职业病犯了——她看人从来不看脸,看"数据点":这男人眼白发红,是熬夜;西装袖口起球,是经济紧张;皮鞋边沾着新泥,是刚从某个工地或郊区回来;他右手攥着个文件袋,指节发白,是里面装着让他紧张的东西。
她清了清嗓子,把爷爷那套黑话搬出来。
"先生,你印堂发黑,走的是滞运。"
男人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我最近……"
"别打断。"苏晚眯起眼,继续给她装神弄鬼,"你命宫有阻,最近有笔到手的东西要黄。三天之内,宜守不宜攻。"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你那文件袋看着像合同,你这么紧张,八成是要被违约或者被裁,让你别冲动签字而已。
男人腾地站起来,眼眶都红了:"大师!我那笔单子昨天真被对方放了鸽子!我跑了三个月啊!"
苏晚:"……"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一糊弄,还真蒙对了。
"那个,"她保持住高人的淡定,"咨询费就不退了啊。"
男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还真又塞了她一个红包。
苏晚捏着那两张皱巴巴的钞票,盯着自己摊子前的红布,陷入沉思。
"陈叔,"她扭头问,"我这算……蒙对了?"
老陈探头看了一眼:"姑娘,你运气来了。这已经是今晚第三个回头谢你的了。"
苏晚低头看了眼手机——招聘软件一条回复都没有,房东又发来一个感慨的表情。
她把红包塞进口袋,重新在折叠椅上瘫好,冲夜色里幽幽开口:
"看来今晚,不用睡觉了。"
话音刚落,摊前的人影忽然多了起来。
七八个穿深色夹克的人无声无息围了半圈,动作整齐,气息冷硬。为首那个男人高大,眉眼锋利,一张脸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拖出来的——他把手里的证件往她摊子上一亮。
"警察。彻查封建迷信聚众,你这个摊,我们要检查一下。"
苏晚盯着那三个字,瞳孔一缩。
她这摊子开张总共不到四小时,头一单还没捂热呢——这就被端了?
更可怕的是,那个冷脸警察的目光,正死死钉在她脸上,像已经看穿了她所有的"瞎猜"。
第02章 开张
那个冷脸警察叫陆时衍。
他把证件收回去,视线在摊子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块狗爬字招牌上。
"苏半仙?"
"兼职。"苏晚挤出笑,"警察同志,我就是帮人解解压,二十块图个乐,绝对不涉及封建迷信大额敛财。"
陆时衍没接话。他蹲下来,跟她平视,那双眼睛像能读心。
"你刚才给那个人算的——'三天之内有笔东西要黄'。"
"我瞎猜的。"
"他手里攥的是份违约金通知单。"陆时衍顿了顿,"你看见字了?"
"隔那么远我又不是雷达。"苏晚面不改色,"我就是看他皱眉,眉头拧成疙瘩,多半是钱的事。"
陆时衍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站起身。
"行。合法的,我不查。"他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压在她的手札下面,"不过,你要是真有点本事,兴许能帮上警队的忙。"
名片上三个字:陆时衍。
苏晚捏着名片,看着那警察转身走进夜色的背影,半天没缓过神。
老陈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姑娘,你这摊子,要火。"
果然,第二天一开张,队伍排到了烤冷面摊。
苏晚的"本事"其实很好拆解。她做了三年数据分析,最擅长的就是从一堆杂乱信息里揪出关键变量。放到算命摊上,就是——看鞋看包看手看脸色,三句话里总有一句能戳中人。
"姑娘,算算我这个月能不能升职?"
"你手上茧子分布不对,最近加班多,领导看不见。"苏晚瞄了眼他手机屏保,"不过你手机屏保是全家福,说明你顾家,领导最吃'踏实'这套。你别抢着表现,把活干稳,比啥都强。"
那人脸色一喜,掏钱。
"小姑娘,我儿子考研,能不能考上?"
"他书包带子磨毛了,天天背到半夜。"苏晚瞥见他手里攥着的复习资料边角卷了七八遍,"能不能考上我不敢说,但他已经尽力了。你别给他压力,他就是心态问题。"
那大妈眼圈一下红了:"大师,你算得比算命先生还准!"
苏晚一边收钱一边心里嘀咕:这不就是最基础的用户画像吗,五分钟十分钟就能出结论。
可排队的人不管这个。他们只看见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看一眼就说中要害,话说得还都在点子上。
一传十,十传百。青禾夜市出了个"苏半仙",看一眼知吉凶,三句话解心结,而且——从不吓唬人,收费还便宜。
第三天,麻烦来了。
摊子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支起了另一个算命摊,红布幌子比她的还大,上书四个烫金大字:赵半仙。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瘦男人,姓赵,见人就笑,笑得一脸精明。他往苏晚这边瞟了一眼,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这边也来了个半仙?小姑娘,算命这行当,讲究的是师承和口径,不是看两眼就说。你这野路子,别把客人骗了。"
苏晚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慢悠悠地开口:"赵师傅是吧?你印堂……不,你命宫发暗,肾水不足,最近夜里睡不好,白天犯困,靠浓茶撑着。对不对?"
赵谦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你怎么——"
"你手里那串佛珠,盘得油光锃亮,可珠子缝隙里全是灰,说明你根本不信佛,就是拿来唬人的道具。"苏晚眨眨眼,语气诚恳,"赵师傅,命里缺水,得养。少熬夜,少焦虑,比算一百卦都管用。"
周围排队的客人哄堂大笑。
赵谦脸涨成猪肝色,攥着佛珠的手直抖,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胡说八道!"然后卷起幌子,灰溜溜挤出了人群。
苏晚冲他的背影补了一句:"赵师傅,改天我给你算算——你最近是不是还欠着钱?"
人群笑得更欢了。
苏晚重新瘫回折叠椅,正想着今晚能早点收摊,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苏小姐,看相之术,别具一格。我家陆队,想请你算一卦。"
落款:周。
苏晚盯着"陆队"两个字,嘴角抽了抽。
不是,那冷脸警察,还真把她当算命的了?
第03章 血光
第三天晚上,来了个特殊客人。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眼睛红红的,坐在摊前半天不吭声,手指把衣角绞得皱成一团。
苏晚抬头看了一眼——眼圈发红,是哭过;鞋尖沾着水渍,刚从江边那片过来;手机屏上停留在一个定位界面, 定位是江边公园。
她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还是那套。
"姑娘,印堂发暗,眼神散。你最近,是不是总往水边去?"
女孩猛地抬头,瞳孔地震:"你、你怎么知道?"
苏晚心里叹气:鞋上全是江边的泥,还用算?她面上不动声色,把声音压低:"我观你气相,近三天有血光之灾。听我一句劝,别去水边,尤其别一个人去。"
女孩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男朋友……他前几天跟我吵架,说要去江边冷静,然后就……就再没回来。警察找了两天了。我一直想去那个江边找他……"
苏晚后背一凉。
她刚才那句"血光之灾"是纯粹看她状态瞎编的,可现在看来,这女孩是真打算去江边寻短见,或者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等等。"苏晚一把按住她的手腕,"你别急着走。你把话说清楚——你男朋友是失踪了,还是要跟你分手?"
女孩泣不成声,把事情倒了出来。她男朋友三天前在江边公园跟她吵架后失联,警方正在找。她今天看了条消息说江边发现了什么,就想自己偷偷去看。
苏晚的大脑飞速运转。数据分析的老本行——她把已知信息在脑子里快速排布:失踪三天、江边、吵架、女孩收到的"消息"。
"那条消息,谁发给你的?"
"一个陌生号,说我男朋友在江边公园东门……"
"别去。"苏晚斩钉截铁,"这是钓你的。"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摸出手机,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
"陆队,我是苏晚。青禾夜市那个算命的……对,就是我。你们那个失踪案,我看新闻说人在江边公园失联的?我这边有个人,收到了可疑消息,被人往江边引。你赶紧查查那个发消息的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
"我不确定。"苏晚语速飞快,"但这个女孩的状态不对,她要是一个人去了江边,我怕出事。你们派人去东门蹲一下,要是有人等她,一抓一个准。"
陆时衍没再废话:"盯着她,别让她走。我马上到。"
十分钟后,两辆警车呼啸着停在夜市口。
陆时衍快步走来,先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又看向苏晚,眼神复杂。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不是算命。"他一字一句,"是观察——鞋渍、手机定位、情绪状态,你在做画像。"
苏晚干笑:"警察同志,我这叫……科学算命。"
那份"陌生消息"的号码,当天晚上就查出了端倪——是个刚启用的空号,IP 指向城郊一处出租屋。警方顺着这条线,在江边公园东门蹲到可疑人员,牵出了一起以"失踪"为饵的敲诈勒索案。那个女孩的男朋友根本没失踪,是被骗进了传销点,警方连夜端了。
女孩哭着给苏晚跪下要谢,被她一把拉住。
"别别别,我受不起。"苏晚手忙脚乱,"要谢就谢警察,我就是……瞎猜的。"
夜市的人彻底炸了。
"苏半仙一句话,破了个案子!"这是当晚青禾夜市传得最快的一句话。
苏晚的摊子前,队伍排得比昨天还长三倍。可她一个客人都没心思接——她盯着自己的摊位发呆。
"陈叔,"她喃喃地说,"我这嘴……是不是开光了?"
老陈正在收摊,闻言乐了:"姑娘,你这不是开光,你这是本事。"
苏晚没说话。她低头看着爷爷那本《麻衣相术》,第一页赫然写着一行字:相由心生,察言观色,皆是学问。
她忽然有点明白了爷爷当年为什么摆摊——哪有什么神仙,看透人心,就是最大的本事。
正想着,摊前投下一道阴影。
陆时衍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份笔录,眼神比第一次见她还冷,可开口的话却让她心里一跳。
"苏晚,我们队里,有桩案子卡了三天。"他把笔录往她摊子上一放,"我需要一个……'顾问'。"
"顾问?我?"
"对。"陆时衍盯着她,"说真的——你的眼睛,比我们的仪器还快。"
第04章 查摊
"我不干。"
苏晚把陆时衍的名片推回去,态度坚决。
"为什么?"
"我一个摆摊的,掺和警察的案子,像话吗?"苏晚翻了个白眼,"再说了,我那是瞎猜,万一猜错了,你们可不会给我发'瞎猜补贴'。"
陆时衍没生气。他把一份卷宗推过来,翻开,指着上面一张照片。
"三天前,城西一个女老板失踪。这是她最后出现的监控截图。"
苏晚本来不想看,可眼睛一扫到那张照片,职业本能就犯了。她盯着截图里那个女老板看了几秒。
"她不是自愿走的。"
陆时衍眼神一动:"继续。"
"你看她这个站位——"苏晚指着截图,"身体微微侧着,肩膀是绷紧的,脚尖朝着出口方向。这是随时准备跑的姿态。自愿赴约的人不会这样。"
"还有她手上,攥着包带,指关节发白。她在害怕,但她还是在往那个方向走。"
她顿了顿。
"她是被熟人骗去的。只有熟人才会让她一边害怕一边跟着走。"
陆时衍沉默了。
旁边的年轻警员小周瞪大了眼睛,小声嘀咕:"队长,她说的……跟我们法医的判断一模一样……"
苏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刻往回缩:"我瞎猜的啊,别当真。"
陆时衍合上卷宗:"今晚七点,警队门口。我等你。"
"我不——"
"案子破了,我给你公开澄清,证明你不是骗子。"陆时衍站起身,"以后你的摊子,没人敢查。"
苏晚犹豫了。
她想起那张被催租的消息,想起空空的钱包,想起摊子上那块狗爬字招牌。
"……管饭吗?"
陆时衍嘴角几乎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管。"
当晚七点,苏晚准时出现在警队门口。
她背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爷爷的手札、三枚铜钱、一沓永远写不满的"宜忌"小纸条。小周把她领进会议室,一屋子警察齐刷刷看过来。
"这位是……?"
"苏顾问。"陆时衍面无表情,"协助办案。"
"顾问?"有人嘀咕,"算命的当顾问?"
苏晚听见了,也不恼,径直坐下,从包里掏出那沓小纸条开始写写画画。
"苏顾问在干什么?"有人好奇。
"做用户画像。"她头也不抬,"你们把案子里所有人的关系、时间线、资金往来都给我,我给你们拉个'人物关系表'。这叫数据建模,懂吗?"
一屋子警察面面相觑。
陆时衍把一叠资料推到她面前:"都在这。"
苏晚接过,眼睛一扫,大脑瞬间进入"工作状态"。
她做数据分析三年,最擅长的就是在海量信息里找异常点。失踪案看似一团乱麻,可她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在白板上画出了七八条线索,还用红笔圈出三个"异常节点"。
"第一,这个女老板失踪前,账户有一笔大额转出,收款方是家空壳公司。第二,她最后联系的人,号码是临时卡,但基站位置和她公司的办公地址重合——说明这人就在她身边。第三——"
苏晚的红笔停在半空。
"第三,她的司机,这几天突然换了行程记录。一个司机不会无缘无故改路线,除非有人给了他好处。"
会议室安静了。
小周倒吸一口凉气:"队长,这三条……我们查了三天都没串起来……"
苏晚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重新摆出那副高人嘴脸。
"基操,勿六。"
一屋子警察没听懂。
陆时衍盯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昨天还在夜市摆摊的姑娘。
"苏晚。"
"嗯?"
"你这双眼睛,比我们队里任何一个侦探都毒。"
苏晚得意地翘起二郎腿:"那当然,我这是祖传的。"
她拍了拍包里的《麻衣相术》,一脸高深莫测。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祖传个屁,这就是三年报表练出来的。
陆时衍看着她那副故作高深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很短,很淡,却让旁边的小周看傻了眼。
"队长笑了?!队长居然笑了?!"
陆时衍立刻板起脸:"继续查。"
可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苏晚身上,没收回来。
散会后,苏晚走出警队大门,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时衍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穿上。"他把外套塞给她,语气还是硬的,"夜里冷。"
苏晚抱着那件带着淡淡线香味道的外套,愣了一下。
"陆队,"她难得认真,"你说过的那桩失踪案,我会帮到底。但你应该知道——我不是神仙。"
"我知道。"陆时衍看着她,一字一句,"你是比神仙更厉害的东西——一个能看透人心的人。"
苏晚的心,突然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短信弹出来,上面只有一行字:
"苏半仙,别多管闲事。七星改命局,不是你一个摆摊的能碰的。"
落款是一个署名:玄机子。
第05章 破案
"玄机子?"
苏晚把那条短信给陆时衍看。
陆时衍的脸色沉了下来:"诈骗集团的头目,我们用'玄机'这个代号盯了他半年。真名吴机,专做'改运改命'的局,卷款过亿,手上可能还背着几条人命。"
苏晚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爷爷手札的封皮。
"他怎么知道我在帮你们?"
"警队有内鬼。"陆时衍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条消息是在你离开会议室三分钟后发出的。"
苏晚后背一凉。
"所以,那桩失踪案……"
"和玄机子有关。"陆时衍点头,"我们怀疑女老板被他们骗进了局,逼着转账。找到她,就能顺着摸到玄机子的老巢。"
苏晚沉默了两秒,忽然抬头:"带我去她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你疯了?"
"我没疯。"苏晚把铜钱往桌上一拍,"我不用超能力,我就用我的眼睛。带我去。"
半小时后,城西,一家倒闭的茶楼门口。
苏晚站在女老板失踪前最后出现的位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走位"——像做数据巡检一样,一寸一寸扫过现场。
"这里是她下车点,路面有鞋印,新的。"她蹲下来,"鞋印朝向马路对面,说明她下车后是往对面走的。"
"对面是什么?"
"一个地下车库的入口。"
陆时衍立刻示意小周去查监控。
苏晚又往车库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一张被踩烂的、边角泛黄的纸片。
她拿手电一照,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宜忌"小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五日内,忌西行。
"这是……我的字迹?"苏晚愣住了。
不,不是她的。是爷爷的手札里,夹着的那种老式写法。
陆时衍凑过来看:"'忌西行'——城西。这是有人在提醒她别来这儿?"
苏晚的大脑飞速运转。纸条上的字迹、被踩烂的位置、车库入口……
"陆队,这个车库,有几个出口?"
"两个。"
"带我去另一个。"
另一个出口在一条僻静的小巷。苏晚站在巷口,抬头看了看二楼一扇半开的窗,又低头看了看地面的排水沟——沟里有新鲜的烟头和一滴暗红色的痕迹。
"血。"她声音发紧,"她被人从这儿带走过,而且受过伤。"
陆时衍脸色铁青,立刻呼叫支援。
"还有,"苏晚蹲在排水沟旁,指着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磨损痕迹,"这里有一道拖拽痕,方向朝里。她被拖进了这条巷子深处某个房间。"
警方破门而入时,女老板正被绑在一间密室里,奄奄一息。救出来的时候,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有个算命的姑娘,给我塞过一张纸条,让我别去城西……"
苏晚站在人群外,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纸条,一言不发。
那字迹,她认得。是爷爷的。
爷爷去世三年了。
"苏顾问!"小周兴奋地跑过来,"你那张'忌西行'的纸条——虽然不是你写的,但你说的'往西走有危险',精准命中!这下大家都服了!"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苏半仙又破案了!"
紧接着,掌声和叫好声响成一片。
那些之前排队算命的、看热闹的、质疑她的,此刻全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挤到最前面,激动得满脸通红:"苏大师!您上次给我算的'宜守不宜攻',我照做了,挽回了两百万损失!我今天必须给您磕一个!"
苏晚被这阵仗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陆时衍走过来,站到她身侧,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巷子:
"都听着。"他扫视众人,眼神凌厉,"苏晚小姐不是骗子。她用的是观察和科学,不是封建迷信。她帮警方破获了两起案子,是功臣。谁再诋毁她,就是跟警方过不去。"
巷子里鸦雀无声。
苏晚侧头看着这个冷面刑警,心跳得厉害。
明明他说的每一句都很硬,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听着,却觉得比任何情话都暖。
"陆队,"她小声说,"谢谢。"
"不用谢。"陆时衍目视前方,"你值得。"
当晚,苏晚的摊子被围得水泄不通。可她一个客人都没接——她蹲在摊子后面,就着昏黄的灯光,一页一页翻着爷爷的手札。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愣住了。
那页的角落,用极淡的墨迹写着一行小字,像是爷爷特意留的:
"若后人见此,切记——第七局,非人力可为。"
苏晚盯着那行字,背后发凉。
"什么是第七局?"
她抬起头,望向夜市深处。
黑暗里,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正站在墙角,静静地看着她摊子的方向。他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铜钱。
第06章 出名
苏晚火了。
火到什么程度?青禾夜市的烤冷面摊因为挨着"苏半仙",生意好了三倍,老陈乐得天天给她送免费加肠。
"姑娘,你现在是名人了。"老陈一边刷酱一边感慨,"昨天有个开厂的老板,排队排到半夜,就为了让你看一眼。"
苏晚瘫在椅子上,盯着手机里暴涨的粉丝数,一脸生无可恋。
她现在每天接几十单,说得嗓子里都是数据分析的套路,可客人听的全是"神谕"。
"苏大师,我这公司最近老丢单,是不是犯太岁?"
苏晚瞄了眼他递来的名片——公司名、成立时间、法人代表,三秒钟就在心里建好了模。
"你公司资金流最近紧张,对吧?丢单不是犯太岁,是你把主力都压在一个客户身上,客户一撤,你就慌。"她慢悠悠地说,"分散一下,别把鸡蛋放一个篮子。"
那老板如遭雷击,当场掏出手机转账:"大师,我照做!这个您收着!"
苏晚看着到账的五位数,手都在抖。
这不就是最基础的"客户集中度风险分析"吗?搁在公司里,这是实习生都会做的活。
可在这儿,它值五千块。
"陈叔,"她喃喃,"我觉得我发财了。"
老陈还没来得及答话,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挤到了摊前。
那女人二十七八岁,妆容精致,手里举着个自拍杆,镜头正对着苏晚。她笑得甜,声音也甜:"苏大师,我是'玄学小媚',网上有点粉丝,想请您上我的直播,给粉丝算算流年,行吗?"
苏晚一眼就看出这女人的门道。
自拍杆举得太刻意,镜头角度是精心调过的——她在找"爆点"。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瞟手机屏,是在看在线人数。她叫自己"玄学小媚",可手腕上戴着的表是限量款,哪有真信玄学的人这么张扬?
"柳小姐是吧?"苏晚笑眯眯地开口,"你不用算流年,我送你一卦——你最近,命宫犯口舌,宜守不宜争。特别是别在网络上带节奏,容易反噬。"
直播镜头前的柳媚脸色一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笑得更甜了:"苏大师真幽默!那我们今天就……"
"我摊子小,容不下大主播。"苏晚打断她,指了指旁边,"不过你要真想算,去对面赵师傅那儿,他最近正缺客流。"
赵谦在对面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这算帮忙还是坑人。
柳媚的笑彻底挂不住了,草草收了直播,踩着高跟鞋走了。
苏晚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冷笑一声。
想套我的话,剪辑坑我?姐姐我做数据分析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
正得意,手机又震了。
是陆时衍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别接柳媚的活,她背后是玄机子。
苏晚的笑容收敛了。
她低头翻爷爷的手札,翻到中间某一页时,一张旧照片从纸缝里滑了出来,轻飘飘落在摊子上。
照片很旧,边角发黄,是青禾夜市早年的样子——镜头里,一个年轻人穿着长衫,站在算命摊前,笑得爽朗。
那是爷爷。
而爷爷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道袍,戴着面具,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铜钱——和昨晚墙角那个面具人手里的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用爷爷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
"玄机,旧友也。戊寅年,七星局初立。"
苏晚盯着那行字,心跳一点点加速。
戊寅年?那是二十多年前。
爷爷认识玄机子?
"七星局初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正出神,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摊前响起:
"姑娘,能算算——我还能活几年吗?"
苏晚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老头站在摊前,脸上的皱纹里全是风霜。他的一只袖管是空的,空荡荡地垂在身侧。
苏晚心里一紧,刚要开口,那老头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几颗的牙。
"别怕,我不是来算命的。"他压低声音,"我是来给你送一样东西的——你爷爷当年,留给'第七局'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了好几层的小木盒,轻轻放在了她的摊子上。
苏晚的手,刚碰到木盒,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
第07章 碰瓷
那个木盒冰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
苏晚犹豫了一下,没敢当场打开。她抬头想问那老头是谁,可摊子前哪里还有人影——那独臂老头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走了,只剩下木盒静静躺在红布上。
"陈叔,你看见刚才那老头了吗?"
老陈探头看了看:"哪个老头?我这儿就看见你对着空气说话。"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她把木盒塞进帆布包,决定先不管,眼下还有个更麻烦的事——赵谦带着人来了。
"苏半仙!"赵谦一嗓子叫开,身后跟着七八个大汉,气势汹汹围住摊子,"你昨天说我欠钱、肾虚、睡不好,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你这是诽谤!"
围观的人立刻围了一圈。
苏晚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赵师傅,我说的是事实,怎么就诽谤了?"
"你凭什么说我有病?"赵谦梗着脖子,"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苏晚笑了,"你站在那儿,我给你现场算一卦。"
她围着赵谦慢慢走了半圈,像在扫描一件商品。
"你左脚鞋跟磨损比右脚严重,说明你走路姿势不对,腰有问题。"她指着赵谦,"你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烟熏的黄渍,一天至少一包烟。你喉结不利索,说话前先清嗓子,是慢性咽炎。你这三类症状凑一块儿——熬夜、抽烟、久坐。我说你肾水不足、睡不好,有错吗?"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恍然的吸气声。
赵谦的脸涨红了:"这、这是你自己——"
"别急。"苏晚打断他,"还有更准的。"她盯着赵谦的眼睛,"你今天来砸我的摊,不是你自己想来的。是有人给了你钱,让你来闹事。对不对?"
赵谦瞳孔一缩,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一下,全被围观的客人看在眼里。
"你胡说!"赵谦色厉内荏地吼。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苏晚往折叠椅上一坐,"赵师傅,我给你指条明路——回去把你收的那笔钱退了,跟我一起把背后的人供出来,你还有救。不然,你今晚就别想睡着了。"
赵谦额头冒汗,攥紧拳头,可到底没敢动手。他恶狠狠地瞪了苏晚一眼,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叫好。
"苏半仙牛!""这嘴比开了光还毒!"
苏晚冲人群摆摆手:"散了散了,明天再来,今天不接单了。"
等人散得差不多,一个身影从街角走了过来。
陆时衍。
他今天没穿警服,一身便装,可那股冷冽的气场一点没减。他走到摊前,看了一眼赵谦离开的方向。
"赵谦收了钱,是玄机子的人。"他说,"他刚才不敢动手,是因为看见我了。"
苏晚挑眉:"陆队一直在这儿?"
"从你围着他走的时候就在。"
"那你怎么不出手?"
"想看看你怎么'算'。"
苏晚乐了:"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陆时衍盯着她,声音压低,"你根本不是算命,你是在读人。你把每一个细节都变成证据,然后拼出一个结论——这比我们很多刑警都厉害。"
苏晚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摆弄着桌上的铜钱。
"陆队,我跟你说个事。"她把那个木盒的事讲了一遍,包括那个诡异的独臂老头。
陆时衍的眉头皱了起来。
"青禾夜市这些年,确实有些奇怪的传闻。"他沉吟道,"十几年前,这里有个'七星会',专门做改运敛财的勾当,后来被端了,但头目一直没抓到。你爷爷的旧照上有玄机子,说明——"
"说明我爷爷,可能跟这个组织有关系。"苏晚接上他的话,声音有点发紧,"甚至,他可能就是当年那个'第七局'的人。"
陆时衍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不是你该碰的浑水。"
"可它已经找到我了。"苏晚把木盒推到他面前,"陆队,你说,我要不要打开看看?"
陆时衍盯着那冰凉的木盒,沉默了几秒。
"别一个人开。"他说,"今晚收摊,到我那儿,我们一起开。"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
夜色渐深,青禾夜市的摊子陆续收了。苏晚收拾好东西,跟着陆时衍往警队方向走。
走到一个僻静的巷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有人。"苏晚压低声音,目光锁定在巷子深处的一个黑影上,"从刚才起,一直在跟着我们。"
陆时衍的手立刻按在了腰间。
那黑影动了。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从巷子里缓缓走出,手里捏着一枚漆黑的铜钱,声音沙哑:
"苏姑娘,七星改命局,缺一个'眼'。你爷爷当年欠的债,该由你来还了。"
苏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陆时衍一把将她护到身后,冷声开口:"你是什么人?"
面具人没理他,只盯着苏晚,缓缓举起那枚黑铜钱。
"我是来请你入局的。当然——"他顿了顿,语气阴冷,"你也可以选择,像你爷爷一样,人间蒸发。"
第08章 玄机
"像你爷爷一样人间蒸发?"
苏晚从陆时衍身后探出头,声音发颤,可脑子转得飞快。
她盯着那个面具人,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扫过他全身:黑铜钱是新的,边角没有包浆,是道具;他站姿稳,重心在后脚,是练过的;他说话时喉结动得很规律,是在刻意压低声音——他在掩饰真实年龄和身份。
"你吓唬谁呢?"苏晚忽然笑了,"我爷爷要是'蒸发'了,怎么会给我留一堆破烂手札?你说的话,漏洞比筛子还多。"
面具人沉默了一瞬。
"有意思。"他缓缓收起黑铜钱,"难怪玄机子对你这么上心。"
话音未落,他忽然撤步退入巷子深处,几个起落就没了影。
陆时衍没有追——他知道追不上,也知道这是对方故意放他们走。
"他是在投石问路。"陆时衍转身,"确认你是什么路数。"
"那我也确认了一件事。"苏晚捏紧帆布包,"我爷爷的死,可能没那么简单。"
回到警队值班室,两人把木盒放在桌上。
那木盒还是冰的,仿佛里面装着一块冰。苏晚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盒盖。
盒子里没有机关,没有暗器,只有三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纸条,一枚黑铜钱,一本薄薄的册子。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七星为局,七人为子。
黑铜钱和面具人手里那枚一模一样。
册子的第一页,是爷爷的字迹:
"戊寅年,七人结七星会,各执一子。后会散,人心不散。玄机贪天功,欲以七星局谋财害命,我弃子而去,藏其密钥于斯。后人若见,切记——破局之人,需七子齐聚,或得一'天眼'。"
"天眼?"苏晚喃喃。
陆时衍盯着册子:"'天眼'可能指的就是你爷爷说的'看透人心'的能力。玄机子想控制你,是想让你当他的'眼'——帮他识破骗局里的每一颗棋子。"
"那七子呢?"
"当年七星会的七个人。"陆时衍若有所思,"如果玄机子在找七子,说明'七星改命局'不是普通诈骗,而是要用七个人的命去'做局'。"
苏晚的后背一阵发凉。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门被敲响了。
小周探进头来:"队长,柳媚那边有动静——她今晚开了直播,说要'揭秘临江第一神算的真面目',在线几十万人。"
苏晚和陆时衍对视一眼。
"她要爆我的料?"
"不止。"小周脸色凝重,"她在直播里说,她手里有你'装神弄鬼骗人'的证据,还说……说你爷爷当年就是个骗子,害死过人。"
苏晚的血一下子凉了。
害死过人?
她一把抓起手机,点进直播间。
画面里,柳媚妆容精致,眼里却闪着狠厉的光,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家人们,我今天要揭露一个骗局!所谓'苏半仙',她爷爷当年在青禾夜市算命,害死过一个姑娘——那姑娘听信她爷爷'改命'的话,最后跳了江……"
弹幕瞬间刷屏。
苏晚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她在编造爷爷,编造一个死去三年的老人。
"她撒谎。"苏晚的声音冷得发抖,"我爷爷从来没有害过人。"
陆时衍站到她身侧,一只手稳稳按在她的肩上。
"我知道。"他说,"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怎么找?她人在哪?"
"直播定位在青禾夜市附近的一个直播间。"陆时衍已经在查地址,"她跑不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册子和铜钱塞进包里,眼神变得坚定。
"陆队,我跟你去。"她抬起头,"柳媚不是要爆料吗?那我就现场给她'算一卦'——算算她今晚,能不能全身而退。"
陆时衍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担忧。
"苏晚,柳媚背后是玄机子。这一局,可能是冲你来的。"
"我知道。"苏晚把那块狗爬字招牌往包里一塞,语气轻快得像去赶集,"可我爷爷的清白,我不能不护。"
她顿了顿,忽然冲陆时衍眨眨眼。
"再说了,我算得可准了——要不你也算算,我这次会不会赢?"
陆时衍盯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可眼底却藏着一丝看不懂的温柔。
"赢。"他说,"你一定会赢。"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陆队,你这算不算……给我开光?"
陆时衍别过脸,耳根悄悄红了。
第09章 危机
柳媚的直播间设在青禾夜市旁边一栋写字楼里。
苏晚和陆时衍赶到时,直播已经进入高潮。柳媚举着手机,正说到最关键处:
"……所以我说,苏半仙她爷爷害死人,是有据可查的!我这里有一份当年的报案记录!"
弹幕疯狂滚动,节奏一边倒地骂苏晚。
苏晚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你有证据,那我也来爆个料。"
柳媚猛地抬头,看见苏晚,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她压下:"哟,正主来了?家人们,快看,这就是那个骗人的苏半仙!"
直播间的人数瞬间暴涨。
苏晚没理她,径直走到镜头前,从包里掏出爷爷的册子。
"你说我爷爷害死了人,那你说说那姑娘的名字吗?"
柳媚一噎。
"我……我这里有报案记录——"
"报案记录上写的是'失踪',不是'害死'。"苏晚盯着她,语气平稳,"你把'失踪'说成'害死',是要带节奏。你说得出那姑娘的名字吗?说得出时间地点吗?"
柳媚的脸僵住了。
"说不出,对吧?"苏晚冷笑,"因为你根本不认识她。你所谓的证据,是别人塞给你的。"
弹幕开始动摇。
"好像是哦……""这姑娘说的有道理……"
柳媚急了,忽然从桌下抽出一张纸,举到镜头前:"那这个呢?这是你爷爷当年写的'改命符',白纸黑字!"
苏晚一看那张纸,瞳孔骤缩。
那确实是爷爷的字迹,可内容却是——"以命换命,七星可解"。
"这张符,"柳媚尖声道,"就是你爷爷害人的证据!"
苏晚的大脑飞速运转。爷爷的字迹不假,可'以命换命'这种话,爷爷那种老实人绝不会写。除非——这是被人伪造的,或者,是被断章取义。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柳媚,你这张符是假的。"
"你胡说!"
"第一,你这张纸的墨迹太新,最多三个月,可你说这是二十年前的东西。"苏晚一字一句,"第二,'七星可解'四个字的写法,爷爷从来不这么写——他习惯把'七'写成草书的'漆',这是他的习惯,我从小看到大。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第三,你举这张纸的时候,手在抖。你怕我。"
直播间彻底炸了。
"卧槽这姑娘太猛了!""这波分析我给满分!""假半仙翻车了!"
柳媚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反驳,忽然,直播间的画面一黑——断了。
"她把直播关了。"小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队长,她想跑!"
陆时衍立刻冲了出去。
苏晚也跟着跑,可刚到楼梯口,就被两个戴口罩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苏小姐,"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别追了。把册子交出来,我们不为难你。"
苏晚的心一沉。
她被堵在楼梯间,身后是墙,面前是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她没有超能力,跑也跑不过。
可她没慌。
她的大脑在两秒内完成了计算:这两个人堵在楼梯口,说明柳媚从另一条路跑了;他们要的是册子,说明册子里有玄机子最怕的东西;他们不敢在写字楼里动手,说明这里人多,有监控。
"册子啊,"苏晚慢慢开口,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往楼梯口挪,"我可以给你们。但你们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柳媚给你们开多少钱?"
两个男人一愣。
就是这一愣的工夫,苏晚猛地把手里的帆布包往地上一甩,撒腿就往楼上跑——她知道顶楼有天台,天台连着另一栋楼,这是她刚才进来时看到的消防通道。
"抓住她!"
两个男人追了上来。
苏晚拼命往顶楼跑,心脏狂跳,肺里火辣辣地疼。她一个摆摊的,哪跑得过两个大汉——可她赌对了,天台的门没锁。
她冲上天台,反手把门锁上,靠在门背上大口喘气。
天台上,风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掏出手机,拨通陆时衍的号码。
"陆队,我在写字楼天台。柳媚的人想抢册子,我跑上来了。"
"待在那别动,我马上到。"
"等等——"苏晚忽然愣住了。
天台的另一个角落,站着一个人。
是柳媚。
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正对着苏晚——她没关直播,而是把直播转移到了备用机,镜头里,苏晚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样子被几十万人看得清清楚楚。
柳媚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中传出,甜得发腻:
"家人们,看见了吗?这就是那个'神算'——被人追得像条狗,哈哈哈……"
苏晚盯着她,忽然冷静下来。
她慢慢站直,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柳小姐,你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是不是只有一半是真的?"
柳媚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胡说!"
"你买水军了。"苏晚缓缓开口,"弹幕里刷'苏半仙骗子'的账号,有一半是今天新注册的,头像都是同一个模板,发言间隔高度规律——这不是真人,是机器刷的。"
弹幕瞬间刷屏:"???""真的假的?""我去查查!"
柳媚的脸彻底白了。
"你……"
"还有,"苏晚逼近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刚才骂我'像条狗'——这句话,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有人教你说的?"
柳媚后退半步,眼神慌乱。
就在这时,天台的门被撞开。
陆时衍带着小周冲了上来,一把将苏晚护到身后,声音冷得像冰:
"都别动。警察。"
第10章 心动
天台上一片死寂。
柳媚举着手机的手在抖,她的两个打手被小周按在墙边,动弹不得。
陆时衍站在苏晚身前,那道背影宽厚又稳,像一堵墙,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外面。
"陆队,"苏晚在他身后小声说,"你来得真快。"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在楼下了。"陆时衍没回头,"下次别一个人往上冲。"
"我不是一个人。"苏晚鼓起勇气,"我有证据,有脑子,还有——"
她卡壳了。
还有你。这句话她没敢说出口。
陆时衍转过身,看着她,眼神比平时柔和许多:"还有什么?"
"还有……我的嘴。"苏晚干巴巴地补完,自己都想笑。
陆时衍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
动作很轻,很快,却让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苏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信你。"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苏晚心上。
从小到大,没人这么干脆地信过她。她摆摊算卦,别人信的是"神算";她做数据分析,别人信的是报表;可眼前这个男人,信的是她这个人——一个嘴贫、爱糊弄、没什么本事的普通姑娘。
"……谢谢。"她低下头,声音有点哑。
"不用谢。"陆时衍收回手,重新板起脸,转身面对柳媚,"柳媚,你涉嫌散布谣言、雇佣他人扰乱公共秩序,跟我们走一趟。"
柳媚被带走时,还不甘心地挣扎:"苏晚!你别得意!玄机子不会放过你的!"
"我等着。"苏晚冲她摆摆手,"替我问候他——就说,他欠我爷爷的账,该算了。"
柳媚的脸色彻底白了。
当天夜里,警队值班室。
柳媚的手机被扣下,技术组顺着她的通讯记录一查,果然查到了玄机子的尾巴——一个加密聊天群,群里有七个人,头像都是黑铜钱。
"这七个人,就是'七星'。"陆时衍指着屏幕,"柳媚是其中最外围的一个,负责舆论造势。"
苏晚盯着那七个头像,忽然指着其中一个:"等等,这个头像——你们认识吗?"
那个头像的备注是"钱总"。
陆时衍眼神一冷:"钱进,本市一家投资公司老板。我们早就在查他,他是玄机子的资金链。"
"那警队里的内鬼呢?"
"还在查。"陆时衍沉声道,"今天柳媚能精准掌握你的行程,说明有人一直在盯着警队的调度。"
苏晚沉默了。
她打开爷爷的册子,翻到那页关于"天眼"的记录,轻声念出来:"破局之人,需七子齐聚,或得一'天眼'。"
"玄机子想要你当他的'眼'。"陆时衍接话,"有了你,他就能看穿局里的每一颗棋子,把七星局的威力放大到最大。"
"可他为什么非要我?"
陆时衍看着她,半晌才开口:"因为你爷爷当年是'天眼'。你——是他的血脉,也是唯一能继承这套本事的人。"
苏晚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爷爷只是个普通算命先生,从来没想过,他竟然是那个传说中"七星会"的核心成员。
"陆队,"她抬起头,"我以前总觉得,我这点观察人的本事是做数据分析练出来的,可现在……"
"现在什么?"
"现在我觉得,我可能真的.'继承'了点什么。"苏晚苦笑,"但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用它去骗人。"
陆时衍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东西。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信你。"
值班室里安静下来。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夜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苏晚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递给陆时衍。
"这是什么?"
"我给你算的。"苏晚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上面写着——'陆时衍,近日宜心动,忌嘴硬'。"
陆时衍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耳根瞬间红了。
"这叫封建迷信。"他把纸条塞进胸前口袋,语气硬邦邦的。
苏晚憋笑:"那你倒是别收啊。"
"……证据。"陆时衍面不改色,"留作呈堂证供。"
苏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陆时衍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什么?确定了?"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苏晚,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内鬼找到了。"他说,"是我们队里的人——但更麻烦的是,玄机子已经知道我们掌握了他七星局的证据。他刚刚发出最后通牒:明晚子时,七星改命局,正式开局。他要你——亲自赴局。"
苏晚的心一沉。
"如果我不去呢?"
"他会继续害人。"陆时衍攥紧拳头,"而且,他手里有一样东西——当年你爷爷留下的另一半密钥。没有它,我们没办法彻底瓦解七星局。"
苏晚沉默了几秒,慢慢站起身。
她把那本册子揣进包里,把三枚铜钱握在手心,然后回头看向陆时衍,露出一个从容的笑。
"那就去呗。"她说,"他设他的局,我拆我的台。"
"苏晚——"
"陆队,你放心。"苏晚眨眨眼,"我这人别的不行,就是特别擅长——把别人的局,看成一张数据表。"
陆时衍看着她,终究是拗不过,叹了口气。
"明晚,我陪你去。"
"不行。"苏晚摇头,"七星局是冲我来的,你进去,反而会让他起疑。你在外面等我。"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最后重重点头。
"好。"他说,"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外面。你只要往那个方向看一眼,就一定看得见我。"
苏晚的心,又软了一下。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陆队。"
"嗯?"
"等我回来,"她说,"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当面跟你说。"
陆时衍愣了一下:"什么事?"
苏晚没回答,只是笑着摆摆手,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她没说的是——那件事,是"我喜欢你"。
第11章 布局
赴局前的白天,苏晚没闲着。
她把警队能调的资料全调了出来——玄机子这半年的资金流、七星会成员的名单、二十年前"七星改命局"的旧案卷宗,还有爷爷那本册子。
她要做一件事:给七星局"建模"。
"陆队,你过来看。"她把白板画满了,"你看这个。玄机子这半年转出去的钱,全进了七家空壳公司,每家公司的法人不同,但注册时间集中在同一个月——这说明这些公司是同时成立的,是专门为了这个局搭的壳。"
陆时衍凑近看:"资金流能追到吗?"
"能。"苏晚用红笔圈出几条线,"我顺着查了,钱最后都流向一个叫'长明基金会'的账户。这个基金会名义上做慈善,实际上——"
她顿了顿。
"实际上,它在吸收公众存款,用'改运'的名义。这半年流入的资金,至少三个亿。"
小周倒吸一口凉气:"三个亿?!"
"而且,"苏晚的声音更沉了,"这钱不是单纯卷走就完了。你们看这个——"她指着一条曲线,"每月都有固定一笔钱汇往境外,金额规律,像……"
"像供奉。"陆时衍接上。
"对,像供奉。"苏晚点头,"玄机子不是在骗钱,他是在用这套局,把钱'输送'到某个地方。三个亿只是流水,真正的大头,是那半本密钥指向的东西。"
"密钥在哪?"
"在爷爷留给我的木盒里,有一枚黑铜钱。"苏晚从包里掏出那枚铜钱,"陆队,你仔细看——这铜钱不是普通的道具。"
她把铜钱翻过来。背面刻着七个极小的字,小到几乎看不见:
"七星归位,天眼开启。"
"天眼不是人。"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天眼……是这枚铜钱。或者说,是这枚铜钱指向的那个'地方'。玄机子想凑齐七子和密钥,是为了开启某个东西。"
陆时衍盯着那枚铜钱,眉头紧锁。
"所以你不是他要的'天眼'。"
"我是钥匙。"苏晚苦笑,"爷爷把钥匙留给了我,玄机子想抢回去。"
值班室里陷入沉默。
半晌,陆时衍开口:"今晚的局,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说了,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陆时衍打断她,"但这次不一样。玄机子手里有你的爷爷的旧物,他可能在局里设了针对你的陷阱。我必须进去。"
苏晚看着他固执的眼神,知道自己拗不过。
"那好。"她退了一步,"你跟着我,但要藏起来。七星局认的是'七子',你是警察,不在局里,他们不会因为你的出现起疑——只要你别露面。"
陆时衍点头:"我听你的。"
苏晚松了口气,可心里还是不踏实。
她总觉得,这局里还有她没算到的变量。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内鬼查出来是谁了吗?"
陆时衍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是老郑。"他说,"刑警队的副队长,跟了我十二年。"
苏晚愣住了。
"他为什么要帮玄机子?"
"为了钱。"陆时衍声音发涩,"他女儿重病,需要一大笔手术费。玄机子抓住了这个把柄。"
苏晚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了——玄机子的局,从头到尾都不是单纯的诈骗。他用的是人心:贪念、恐惧、软肋。老郑的软肋是女儿,柳媚的软肋是虚荣,赵谦的软肋是债,而苏晚的软肋——
是爷爷。
"陆队,"苏晚抬起头,"我今晚可能会很危险。"
"我知道。"
"如果我——"
"没有如果。"陆时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苏晚,你听好。今晚,你必须活着出来。"
他的眼神里有种苏晚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命令,是恳求。
她心头一软,轻轻点头:"好。我答应你。"
就在这时,小周的手机响了。
"队长!"他脸色煞白,"刚收到的消息——玄机子把'局'的地址发过来了。"
"在哪?"
"青禾夜市。"
苏晚和陆时衍同时愣住。
"具体位置呢?"
"就是——"小周咽了口唾沫,"苏晚摊子对面,赵谦那个算命摊的地下。"
苏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摆了半年的摊,每天就在"七星局"的正上方算命?
"还有一件事。"小周的声音发抖,"玄机子附了一句话——'今晚子时,七子归位,天眼归局。苏姑娘,你爷爷当年就是在这儿消失的。'"
苏晚握紧了拳头。
爷爷消失的地方。
"陆队,"她的声音异常平静,"这局,我必须去。"
陆时衍看着她,知道再劝也没用。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好。我陪你进去。"他一字一句,"这次,我不躲在暗处了。"
第12章 入局
子时,青禾夜市。
白天的喧闹散尽,夜市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里摇晃。苏晚背着帆布包,站在自己的摊子前,看着对面赵谦那家早已关门的算命摊。
"就是这儿。"她低声说。
陆时衍站在她身侧,一身黑衣,神情冷峻:"我先进去。"
"不行。"苏晚拉住他,"七星局认的是七子,你不是局里的人,进去会打草惊蛇。你按计划,在外面等我的信号。"
陆时衍沉默了两秒,最终点头:"一个小时后,如果你没出来,我就闯进去。"
"好。"
苏晚深吸一口气,走向赵谦的摊位。她按爷爷册子里说的,三长两短地敲了敲摊子底下的暗板。
"吱呀"一声,地面裂开一道暗门,露出向下的台阶。
一个戴面具的人站在台阶下,无声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晚走了下去。
台阶尽头是一间地下密室,灯火通明。密室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刻着七芒星的图案,七个位置已经坐了六个人。
最上方的主位,坐着一个穿黑色道袍的男人。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瘦的脸——五十来岁,眼神阴鸷,正是玄机子吴机。
"苏姑娘,来了。"玄机子开口,声音沙哑,"坐。"
苏晚扫了一眼在座的六个人:赵谦、柳媚、钱总,还有三个陌生面孔。第六个位置——空着,那是留给老郑的。第七个位置,摆着一枚黑铜钱,是留给"天眼"的。
而主位旁边,还设了一个位置,上面放着爷爷的牌位。
苏晚的血一下子凉了。
"我爷爷的牌位,你怎么会有?"
"你爷爷啊,"玄机子笑了,笑得让人发毛,"他当年是七星会的'天眼',也是我最信任的兄弟。后来他想退出,带着密钥跑了。我找了他二十年,没想到——他居然把密钥留给了你。"
"他不是跑。"苏晚冷冷开口,"他是发现你在害人,所以弃你而去。"
"害人?"玄机子放声大笑,"我这是在帮人!这世上多少人求财求命求转运?我给他们希望,他们给我钱,公平交易!"
"那失踪案呢?那些被你'改命'害死的人呢?"
玄机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苏晚,"他的声音骤然变冷,"你爷爷当年就是这么啰嗦。他以为自己是谁?救世主?结果呢——他消失了,尸骨无存。你今天,也要步他的后尘吗?"
苏晚的心跳得厉害,可她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
她注意到一件事——玄机子说爷爷"尸骨无存",可爷爷的牌位却摆在这里。一个恨爷爷的人,为什么会供奉他的牌位?除非……
除非爷爷的死,是玄机子制造的假象。爷爷可能还活着。
"玄机子,"苏晚缓缓开口,"你说我爷爷消失了——那你怎么确定,他死了?"
玄机子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他当然死了。"
"那你为什么摆他的牌位?"苏晚一步步逼近,"一个叛徒,一个仇人,你为什么要在七星局的核心,摆他的牌位?"
玄机子的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圆桌上的七芒星图案忽然亮起微光——是老郑来了。他神色憔悴,坐到空位上,不敢看苏晚。
"人齐了。"玄机子冷笑,"现在,七星归位。苏晚,坐到'天眼'的位置上,把密钥交出来。"
苏晚没有动。
她在看那枚放在"天眼"位置上的黑铜钱,忽然明白了什么——那铜钱,和爷爷木盒里的那枚,是一对的。
"玄机子,"她慢慢走向那个位置,"你知道我爷爷为什么把密钥分开,一半给我,一半留在局里吗?"
"因为你爷爷——"
"因为他早就料到,你会开这个局。"苏晚拿起那枚黑铜钱,冰凉的触感和木盒里那枚一模一样,"他料到你会凑齐七子,料到你会强占'天眼'的位置。所以他把钥匙一分为二——只有两枚铜钱合在一起,七星局才能真正的'开'。否则——"
她顿了顿,把铜钱往桌上一放。
"否则,这个局,就是个死局。"
密室里一片死寂。
六个七星会成员脸色骤变,纷纷看向玄机子。
玄机子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试试就知道。"苏晚从包里掏出爷爷木盒里那枚铜钱,缓缓放到了桌上——两枚铜钱并排,中间只隔了一寸。
两枚铜钱相触的瞬间,整个密室的灯忽然闪了几下。
玄机子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苏晚知道,她赌对了。
而就在这一刻,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时衍约定的信号:他已经在外面布控,随时可以行动。
苏晚不着痕迹地按了一下口袋里的录音键,然后抬起头,看着玄机子,露出一个从容的笑。
"玄机子,我爷爷那辈人常说——局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这个局,从一开始,就布错了。"
第13章 反杀
"布错了?"
玄机子盯着桌上那两枚并排的铜钱,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个小丫头,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他抬手就要去抓铜钱。
"玄机子,"苏晚忽然开口,"你抓之前,先想想——我为什么敢一个人来?"
玄机子的手停在半空。
苏晚盯着他,一字一句:"因为我已经知道,你最大的秘密了。"
"你爷爷不是死了。"苏晚环视在座六人,"他被你关着,对不对?就在你那个'长明基金会'的地下。你用他的命,逼他给你破解密钥。可他到死都不肯——所以你一直供着他的牌位,假装他死了,好让外人不再找他。"
玄机子的脸,瞬间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苏晚淡淡地说,"但猜得八九不离十。"
其实她是通过一堆细节推出来的:牌位、玄机子对"死"的执念、照片里爷爷和玄机子并肩而立的关系、还有——刚才她说"尸骨无存"时,玄机子眼神里的那丝慌乱。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唯一的答案:爷爷还活着。
"你胡说!"玄机子暴怒,猛地拍桌,"来人——把她拿下!"
两个打手从暗处冲了出来。
苏晚没有跑。她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按下了另一个键——那是她进来前就设好的:录音实时同步到陆时衍的手机。
"玄机子,"苏晚的声音清清楚楚,"你刚才承认了,你非法拘禁我爷爷二十年,逼他破解密钥,还用'改命局'骗了三个亿。这些话,警队都听见了。"
玄机子的脸彻底扭曲了。
"你——"
密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陆时衍带着特警冲了进来,枪口齐刷刷对准桌边众人。
"警察!都不许动!"
局面瞬间逆转。六个七星会成员吓得面如土色,赵谦第一个举起了手,柳媚当场哭了出来,钱总瘫在椅子上。
只有玄机子,还在垂死挣扎。他猛地从桌下抽出一把刀,扑向苏晚——
"苏晚!"陆时衍瞳孔一缩。
可苏晚比他更快。
她抄起桌上那两枚铜钱,狠狠往玄机子的手腕砸去——"叮"的一声脆响,铜钱正中他的腕骨,刀"当啷"落地。
这一下,是她摆摊半年,掷铜钱练出来的准头。
玄机子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跪倒在地。
陆时衍一个箭步冲上来,把玄机子死死按住,反手铐上。
"你没事吧?"他急切地看着苏晚,声音都在抖。
"没事。"苏晚捡起地上的铜钱,心跳还没平复,"就……手有点抖。"
陆时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看见她手腕上被攥出的红印,眼神瞬间冰冷。
"谁干的?"
"我没事——"
"我问你,谁干的。"陆时衍的声音压着怒火,扫向跪在地上的玄机子。
那一刻,苏晚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陆时衍的另一面——不是冷静的刑警,而是一个会为她发疯的男人。
"陆队,"她轻轻抽回手,"我真没事。"
陆时衍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压下了怒火,声音沙哑:"以后,别再一个人冒险了。"
苏晚点点头,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玄机子被押走时,忽然回头,死死盯着苏晚,嘶声喊道:"苏晚!你以为你赢了?你爷爷的事,你根本不知道真相!他当年——"
"闭嘴。"陆时衍一拳揍在他腹部,"留着跟法官说。"
玄机子被拖了出去,密室里只剩下警员在清点证据。
苏晚站在那张刻着七芒星的圆桌前,看着桌上那两枚铜钱,心绪万千。
她忽然想起爷爷册子最后一页的那行字——"第七局,非人力可为"。
"第七局"到底是什么意思?爷爷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苏顾问,"小周跑过来,兴奋得满脸通红,"太牛了!你这一局,把玄机子连同整个诈骗集团一锅端了!队长说,你是头功!"
苏晚勉强笑了笑。
她抬头,看向密室角落——那里摆着爷爷的牌位。
牌位后面,似乎藏着什么。
她走过去,伸手一摸,摸到一个暗格。
暗格里,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给我的孙女。"
苏晚的手,瞬间抖了。
第14章 收网
那封信的字迹,苏晚再熟悉不过——是爷爷的。
她拆开信,一行行读下去,手越抖越厉害。
"晚晚,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被卷进七星局了。爷爷对不起你,把这么危险的麻烦留给你。"
"七星局不是骗局那么简单。它真正的作用,是'聚气'——用七个人的命格和大量钱财,在一个特殊的地点、特殊的时辰,形成一股力量。这股力量能做什么,爷爷也没完全弄明白,只知道古人用它来'逆天改命'。"
"我当年是七星会的'天眼',负责识人辨局。后来我发现玄机子在用局害人,就想退出。可他知道得太多了,不肯放我走,把我关了半年,逼我破解'聚气'的最后一道密钥。我没有告诉他——我把密钥一分为二,一半做成铜钱藏在局里,一半留给你。"
"晚晚,你记住:破解七星局的关键,不是七子,也不是密钥,而是'人心'。玄机子用贪念、恐惧、软肋控制每一个人,可这些控制,都有破绽。你的眼睛能看穿人心——这就是你最大的武器,比任何法器都厉害。"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破了局,别急着得意。因为七星局背后,还有'第七局'。那不是我能碰的东西。你要活着,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爷爷,绝笔。"
苏晚读完最后一行,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原来如此。
爷爷没死。当年他被玄机子关押逼供,后来大概是逃了出来,隐姓埋名,把册子和铜钱留给她,然后……真正消失了。
"苏顾问?"小周见她神色不对,凑了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苏晚擦了擦眼睛,把信叠好收进包里,"就是……知道了点我爷爷的事。"
"哦?"小周好奇。
"不该问的别问。"苏晚白他一眼,"案子破了,我爷爷的清白也证明了。挺好的。"
三天后,案件告破。
玄机子、钱总、老郑、柳媚,连同整个七星会的成员,被一锅端。失踪案告破,被拘禁二十年的老人被找到——正是一个和爷爷长得七分像的老头。
苏晚去认了。
那不是她爷爷,是爷爷的孪生兄弟。当年爷爷逃出来后,兄弟顶替他被关了二十年。爷爷这些年一直在外躲避玄机子的追杀,直到三年前病逝——临终前,把册子和铜钱留给了她。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苏晚在墓前坐了很久。
"爷爷,"她把那块"苏半仙·二十元"的招牌摆在墓前,轻声说,"你孙女出息了——破了个案子,还给你平反了。"
"就是有一点不对,"她笑了笑,眼泪却落下来,"你这'相由心生'的学问,比我这个数据分析还好用。你早就看透了,对吧?看透我会走这条路。"
风拂过墓碑,像爷爷在笑。
从墓地回来,苏晚直接去了警队。
她要兑现承诺——把"很重要的事"告诉陆时衍。
警队门口,陆时衍正在等她。他看见她,愣了一下——今天的苏晚,穿着一条浅色的裙子,头发扎了起来,脸上没有浓妆,却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陆队,"苏晚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我来了。"
"嗯。"
"我说过,等我回来,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当面告诉你。"苏晚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现在,我告诉你——"
她的心跳得厉害,可声音却异常坚定。
"陆时衍,我喜欢你。"
空气安静了。
陆时衍愣住了——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大脑一片空白。
一秒,两秒,三秒。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苏晚豁出去了,"从你第一次说'我信你'开始。我知道我是个摆摊的,你是刑警队长,我们不门当户对,可我——"
她没说完,因为陆时衍忽然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用力,带着他特有的、淡淡的线香味道。
"我也喜欢你。"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你第一次冲我翻白眼开始。"
苏晚整个人都懵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冷面刑警,居然——
"你、你什么时候——"
"很早。"陆时衍松开她,耳根红得滴血,却还是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早到我第一次查你摊子,就觉得你这丫头……有点意思。"
苏晚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队,你脸红了。"
"没红。"
"红了。"
"……办案需要。"
两人正斗嘴,警队门口忽然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小周带着一队警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全站在门口看热闹。
"队长!恋爱了!队长恋爱了!"
陆时衍的脸更红了,可他这次没躲,而是紧紧牵住了苏晚的手,对着起哄的队友,一字一句:
"她叫苏晚。我女朋友。"
全队欢呼。
苏晚被这阵仗闹得满脸通红,却也没有抽回手。
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第15章 收摊
半年后,青禾夜市。
"苏半仙"的招牌,换成了另一块——"苏晚科学答疑·十元一次"。
苏晚把招牌擦得锃亮,往折叠椅上一瘫,冲旁边卖烤冷面的老陈咧嘴一笑。
"陈叔,开张了。"
老陈探头看了看那块新招牌,乐了:"姑娘,你这'科学答疑'是啥意思?不算命了?"
"不算了。"苏晚翘起二郎腿,"算命那是糊弄人的。我现在改成正经的——帮你分析分析问题,出出主意,十块钱一次,童叟无欺。"
"那你这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嗨,我现在有编制了。"苏晚拍了拍胸脯,"警队特聘顾问,兼职的。不差这点钱。"
老陈正要说话,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陆时衍。
他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往她摊子前一站,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给。"
"谢谢陆队。"苏晚接过奶茶,故意提高音量,冲周围一圈看热闹的街坊眨眨眼,"各位看看,这就是我男朋友——临江城赫赫有名的陆铁面。"
陆时衍耳根一红,低声:"别乱喊。"
"我偏喊。"苏晚笑得得意。
街坊们哄堂大笑。半年了,"苏半仙和陆铁面谈恋爱"这件事,早就成了青禾夜市最火的传说。
有人说她靠玄学勾走了刑警队长,有人说陆时衍被她下了蛊。只有苏晚自己知道——哪有什么玄学,她就是靠这张嘴和这双眼睛,把一个冷面刑警,一点一点"算"成了男朋友。
"对了,"陆时衍忽然开口,"今晚有空吗?"
"干嘛?"
"我妈想见你。"他说得很平静,耳根却更红了。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见家长啊?行,我得准备准备——给我未来婆婆算一卦?"
"我妈不信这个。"
"那我就给她做数据分析。"
两人正说着,小周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苏顾问!队长!出事了!"
"又怎么了?"
"城西那边,又发现一个'改命局'的窝点!"小周上气不接下气,"这次的手法跟七星局一模一样,但规模更大——我们怀疑,玄机子背后还有人!"
苏晚和陆时衍对视一眼。
"第七局。"苏晚喃喃。
爷爷信里说的"第七局",终于还是来了。
陆时衍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了?"
"局里来的消息。"陆时衍把手机递给她,"上级派了个专案组下来,领队的……是从省城来的。"
苏晚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忽然愣住了。
消息的落款人一栏,写着三个字:
苏承业。
那是爷爷的名字。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陆时衍,"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我爷爷……他到底是谁?"
陆时衍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专案组的苏承业,是省厅的退休老刑警,代号'天眼'。二十年前,他就是'七星会'的创始人之一——也是唯一一个,从局里活着走出来,还能全身而退的人。"
苏晚手中的奶茶,"啪"地掉在了地上。
"你爷爷没有死。"陆时衍一字一句,"他这二十年,一直在暗中追查七星局背后的'第七局'。三年前他'病逝',是为了掩护身份,诈死隐退。"
"那……那墓里的人……"
"是他安排好的替身。"陆时衍说,"他算到有一天你会被卷进来,所以提前布好了局——包括让你接手这本册子,包括让你来青禾夜市摆摊,包括……让你遇见我。"
苏晚整个人僵在原地。
风从夜市街头吹过,卷起地上那块"科学答疑"的招牌布,猎猎作响。
她忽然想起爷爷册子最后一页的那行字——"第七局,非人力可为"。
原来,那不是警告。
是遗言,也是托付。
"陆时衍,"苏晚慢慢蹲下身,捡起那块招牌布,拍了拍上面的灰,"你说,我爷爷把这么大的局留给我,是不是早就看出来——我这个孙女,不是个省油的灯?"
陆时衍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觉得,他是看出来了。"他蹲下身,和她平视,"他说过,苏家的眼睛,天生就是用来看穿迷局的。"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她把招牌布重新挂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向夜市深处那片沉沉的夜色。
"行。"她轻声道,"我爷爷布了二十年的局,那就让我这个孙女,来替他收摊。"
"陆队,走吧。"她回头,冲陆时衍伸出手,眼睛亮得像夜市最亮的那盏灯,"这回,我们去破一个更大的局。"
陆时衍握住她的手,站了起来。
"好。"
夜色中,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向夜市的尽头。
身后,青禾夜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条蜿蜒的星河。
远处,一个白发老人站在楼上的窗前,静静看着他们的背影。他手里捏着一枚铜钱,脸上带着欣慰的笑。
"晚晚,"老人轻声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第七局,该开局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