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大婚前一日,萧安来找我。
“多亏了你的定风珠,阿芷的胎保住了。”
他在我对面坐下,将一只木匣子推到我面前。
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支赤金簪,嵌着硕大的东珠。
“内造的好东西,我特意给你留下的,阿芷想要,我都没舍得给。”
他眉眼带笑,将那支赤金簪放到我手上。
“书仪,我知道那天急着拿走定风珠让你受了委屈。”
“事出紧急,我也是没办法。”
“不过你放心,明日入了府,我定会好好待你。”
看到那支簪子,我的心软了一块。
从前他说过,若是娶我,一定要送一支镶着东珠的簪子。
我以为,他心里还念着我与他的情分。
可下一秒,他却说。
“书仪,我今日来,其实是有一件事想求你。”
我面上不动声色,可指尖却凉了几分。
“侯爷请说。”
因为有求于我,萧安的语气软了下来。
“定风珠确实稳住了阿芷的胎,可也伤了她的身子。”
“那定风珠是你用道家心法温养多年的宝物。”
“内蕴的道气太过霸道阳刚。”
“阿芷毫无道根,强留在身侧根本压不住它。”
“反被宝物反噬,引得体内寒气大作。”
“她如今浑身冷得发抖,连太医开的暖汤都喝不进去。”
他看着我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开口:
“书仪,我知道玄真道长曾留给你一颗护心丹,最能调和经脉、温养心神。”
“你把它拿出来,先给阿芷救急好不好?”
原来费尽心思讨好我,只是为了救她。
我顿感心寒。
“护心丹只有一颗。”
我稳住声线。
“萧安,当年在雪地救你,我寒气入了心脉。”
“如今定风珠被你拿走,若再失去这颗护心丹,我的寒毒便会彻底发作。”
“那是师父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保命药。”
萧安眉头微蹙,有些不耐。
“书仪,你怎么也学会把话往重里说了?”
“你自幼在道观修道,底子比阿芷强百倍。”
“那寒毒你压制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好好的,缺这一颗药不会有事。”
他试图用最温柔的语气,劝我割舍掉最后的生机。
“可阿芷不同,她太娇弱了。”
“若没有这药,她和孩子都会死。”
“我答应你,等阿芷熬过这一关。”
“我亲自守着你养身体好不好?”
“为了我,你就再委屈这一次,行吗?”
我听着他的话,只觉得荒唐。
沈清芷娇贵,受不得委屈。
我的命却如野草,只要她需要,我就得献给她。
我看着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萧安,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在道观后山,你发高烧快死的时候,说过什么?”
萧安愣了一下,随即敷衍道:
“那么久的事,我哪里还记得。”
“大抵是说了要出人头地,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吧。”
“好了书仪,别闹脾气了。”
“阿芷痛得直哭,等我拿了药回去安抚好她,立刻就来陪你。”
他真的忘了。
当年他浑身溃烂,握着我的手说的是:
“若我萧安负了沈书仪,便叫我万箭穿心,富贵化作流水,永失心中挚爱。”
字字句句,神明皆有记录。
我垂下眼眸,慢慢从他掌心里抽出手。
“好,药给你。”
我转过身,从衣袋里摸出那枚药丸,放在了他手里。
那是我在府里唯一的生机。
现在,全都给他了。
萧安面色大喜,整个人松弛下来: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
他小心翼翼地将药瓶收进怀里,轻快地站起身。
“明日迎亲,你在跨院候着。”
“等我们拜过天地,你便出来吃杯喜酒。”
“我已经安排好了,纳妾的仪式在偏厅办。”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心满意足地叮嘱:
“明日一早,换上喜庆点的衣裳,戴上我送你的金簪,莫要让我难堪。”
他出去后,我收起桌上的木匣,叫人原封不动地退回了定远侯府。
寒意从失去护心丹的那一刻起,便彻底钻进了骨缝里。
我连咳了好几口血,才勉强压住心口的剧痛。
护心丹离身,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赶往道观,否则必死无疑。
夜里,院子里的箱笼已经全数运走。
天边刚泛白,角门外便响起了马蹄声。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门边,车夫放下脚踏扶我上车。
“姑娘,听说定远侯今日迎娶沈家嫡女。”
“你怎么不等喝杯喜酒再走。”
我只摇了摇头,没有作答。
萧安,从此刻起,你娶谁,都与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