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都市日常,都市江湖,打脸逆袭,爽文,励志,职场,现代 > 低价卖房被平台改价50万,我反手干崩它股价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13:38:03

第一章 低价挂房被改价

我叫张远,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技术主管,工资不高不低,日子不好不坏。要说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三年前顶着全家的压力,在城东老城区买了一套六十平米的二手学区房。

那房子是真老。楼道墙皮掉得像鱼鳞,扶手锈得能刮下来一层铁渣,六层没电梯,每天爬得我腿肚子转筋。但学区名额是硬通货,对口全市排名前三的小学,光这一条,就值回票价。

住了三年,孩子生下来了,两边老人轮流过来帮忙带娃。六十平米挤五口人,我每天早上抢厕所都得掐表,丈母娘在厨房转个身能撞到冰箱,老丈人睡客厅沙发,翻个身弹簧吱呀乱叫。老婆跟我商量了三个晚上,最后拍板:把这套卖了,添点钱换个大点的。

学区名额我们已经用过了,但这房子的价值还在,挂出去应该不难卖。

我特意花了两天时间查成交记录。同户型、同楼层、差不多装修的,挂牌价基本在一百八十万上下,成交价也就一百七十多万。中介门店的小哥跟我说,这小区是硬通货,不愁卖,就是价格得“合理”。

我想着快点出手回笼资金,好去定新房,干脆挂了个一百二十五万,比市场价低了足足五十万。这价格一挂出去,我估计电话得被打爆。

我注册了那家号称“全国领先”的二手房平台的账号,实名认证,上传房产证,填写房屋信息,照片拍得清清楚楚,连厨房油烟机上的陈年老垢都拍了进去,主打一个真诚。

一切就绪,我点下“发布”按钮。

页面刷新,弹出一个红框,黄底黑字,挺醒目:“检测到异常低价,为维护市场秩序,已为您自动上调至市场参考价一百七十八万元。如需修改,请点击申诉。”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以为自己眼花。

一百七十八万?我标一百二十五万,你给我改成一百七十八万?多出来五十三万,谁替我出?买家是傻子吗,放着市场价一百七十几万的房子不挑,专挑你这个系统硬改出来的价格?

我点开编辑,手动把价格改回一百二十五万,再次点击发布。

这次没弹窗,页面卡了一下,直接跳转到一个错误提示页,上面就一行字:“您的账号因违规操作,已被临时封禁。申诉请拨打客服电话。”

我他妈……违规?我违什么规了?我卖我自己的房,标了个低价,就违规了?

我强压着火气,拨通客服电话。等了八分钟才接通,一个甜得发腻的电子音在菜单里绕了半天,什么“房源问题请按一,账号问题请按二,投诉建议请按三”,我按了二,又听了一分半的钢琴曲,终于转到一个真人客服。

男的,声音挺年轻,一听就是刚培训上岗没多久,语调平稳得像个机器人。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尽量保持冷静:“我实名认证过了,房产证也传了,就挂了这一套房,标了个低价,你们系统自动给我改价,我改回去,你们直接封我号。什么意思?”

客服小哥沉默了两秒,估计在翻话术手册:“先生您好,经系统检测,您发布的房源信息存在异常低价行为,疑似扰乱平台正常市场秩序,触发了风控系统自动封禁。请您提供相关证明材料,证明您确实为该房屋产权人,且为真实出售意愿,我们将为您解封。”

“我他妈早就上传房产证了!实名认证也过了!你们系统瞎啊?”

“先生请您注意言辞,我们系统是智能风控,基于大数据分析……”

“少跟我扯大数据!”我嗓门压不住了,“我就问一句,我的房子,我想卖多少钱,你们平台管得着吗?你们是房管局还是物价局?我乐意白送人,你们是不是也得管?”

客服小哥又沉默了两秒,话术明显接不上了:“这个……先生,平台有平台的规则,异常低价确实会触发风控,主要是为了防止同行恶意竞争,或者虚假房源吸引流量……”

“行,你说是风控,那你给我看看,我哪点像同行恶意竞争了?我就一个账号,实名认证,就挂了这一套房!我同行是谁?隔壁老王?他也卖房?”

“先生,系统判定是基于综合数据……”

“去你妈的综合数据!”我直接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还是不解气。我在屋里转了两圈,老婆抱着孩子从卧室探出头:“怎么了?跟谁吵?”

“没事,平台犯病,我给治治。”

我打开电脑,登录那个社交平台。我的账号粉丝就几百个,大部分还是同事朋友互关换来的,平时发个动态也就十几个人点赞。但今天这事儿,我不吐不快。

噼里啪啦敲了二十分钟,标题取得极具爆款潜质:

《扒一扒某二手房平台的骚操作:我卖自己的房,凭什么你定价?》

正文从买房写到卖房,从查市场价写到挂低价,从系统自动改价写到手动改回被封号,从客服那套狗屁不通的话术写到“大数据风控”的荒唐逻辑,一字不落全写上去了。

结尾我特意加了一句:“各位老铁评评理,这平台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我低价卖房,碍着谁了?是不是非得按他们定的高价挂上去,多给他们交佣金才行?有没有懂法的朋友说说,平台这样算不算侵犯卖家自主定价权?”

发完帖子,我也没太在意。毕竟咱也不是什么大V,粉丝就那几百个,能掀起什么浪花?关电脑,哄孩子睡觉。老婆还问我:“你真发网上了?别惹事啊。”

“惹什么事,就几百个人看,还能咋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孩子准时开哭,我迷迷糊糊摸手机看时间,通知栏密密麻麻挤满了红色数字。

点赞九千多,评论两千多条,转发三千多。

我一下子清醒了,坐起来揉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点开帖子,热评第一点赞就破了五千:

“楼主你傻啊,他们这是怕你把价格打下来,影响其他房源成交!你低价卖了,别人一看,哦,原来这破小区能卖这么便宜?那谁还买他们挂的高价房?平台靠什么赚钱?靠的就是信息差和价格垄断!”

热评第二:“我也遇到过!我挂了个低于市场价十万的,直接给我下架了,说我价格异常,我申诉了半个月才给我恢复,恢复之后还给我降权了,搜都搜不到!”

热评第三:“兄弟们,我刚刚去试了,真的!我随便挂了个郊区的老破小,标价一万块,系统直接给我改成八十万!我改回去,账号秒封!笑死我了!”

热评第四:“已测试,真的!我挂了个五万块的,系统给我改成一百二十万,我改回去,封号了哈哈哈哈!”

热评第五:“这平台疯了,我刚注册的新号,挂了个一块钱的房源,系统给我改成九十万,我改回去,直接封!连申诉入口都给我关了!”

下面一溜的跟帖:“已测试,真的!”“我也被封了哈哈哈哈!”“这平台疯了!”“有没有人管管啊?”

我往下翻了十几页,越翻越乐。好家伙,网友们也是闲得慌,愣是把这事儿玩成了行为艺术。各种奇奇怪怪的房源冒出来,标价一块钱的,标价负数的,标价九块九包邮的,还有标价零点零一的,全被系统“自动修正”到市场价,然后号全被封了。

一上午时间,社交平台上相关话题直接冲上热搜榜,什么“二手房平台自动改价”、“卖房不能自主定价”、“平台霸权”之类的词条,一个比一个劲爆。我点进去一看,热门全是截图,全是跟风测试的,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和“蹲后续”。

到了中午,我手机开始响了。先是几个朋友发微信:“远哥,那帖子是你发的?牛逼啊!”“你上热搜了你知道吗?”

然后是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我接了一个,对方自称是某财经媒体的记者,想采访我关于平台改价的事儿。我犹豫了一下,说先不采了,我还没想好怎么弄。挂了电话,又进来一个,这次是另一家平台的运营,话里话外想挖我去他们那儿挂房源,说“我们平台绝对不干预价格”。

我挂了电话,心里有点不踏实。这事儿闹大了,超出了我的预期。我本来就想吐个槽,谁知道网友们这么能整活。

下午两点多,又来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座机,我以为是推销贷款的,接起来就想骂。

“您好,请问是张先生吗?”对面是个女声,声音很职业,带着点小心翼翼。

“我是,你哪位?”

“张先生您好,我是某某二手房平台公关部的,我们刘总想跟您通个电话,方便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平台坐不住了。我心里冷笑一声,嘴上说:“行啊,让他打过来吧。”

两分钟后,电话又响了,这次是个男声,中气十足,上来就道歉:“张先生您好您好,我是平台的运营负责人,姓刘。实在是抱歉,我们的系统算法出现了误判,给您造成了困扰,我代表公司向您郑重道歉!”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继续说:“您的房源我们已经紧急解封了,价格您想挂多少挂多少,我们绝不干预!另外,我们还会给您账户里充一笔推广费,算是补偿,您看行吗?”

“就这?”我语气平淡。

“呃……张先生您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我没什么要求,我就想问一句,你们那个‘自动改价’的功能,到底是为谁服务的?是为了维护市场秩序,还是为了维护你们自己的佣金收益?”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张先生,这个……我们的初衷确实是维护平台秩序……”

“你少跟我扯犊子。”我打断他,“我房子挂一百二十五万,你们给我改成一百七十八万,多出来的五十三万,按你们百分之二的中介费算,你们能多赚一万多。我要是真按你们改的价格卖出去了,你们是不是还得给我发个锦旗,感谢我为平台创收?”

“张先生您误会了,我们真不是……”

“行了,我也不跟你扯这些。你让我删帖,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您说!”

“第一,你们那个狗屁自动改价功能,立刻给我下线。第二,所有因为测试被封的账号,今天之内全部解封,并且发公告道歉。第三,你们那个什么风控系统,给我公开判定逻辑,让大家看看什么叫‘异常低价’,什么叫‘恶意竞争’。”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估计是在跟旁边的人商量。过了十几秒,刘总咬咬牙:“张先生,第一条和第二条我现在就能答应您,第三条……涉及商业机密,能不能……”

“那你们就等着明天上头条吧,标题我都给你们想好了——‘平台算法操控房价,割韭菜割到卖家头上’。”

“别别别!张先生您消消气!这样,第三条我们发个说明,不公开全部逻辑,但至少解释清楚判定标准,您看行吗?”

“凑合吧。”

挂了电话,我把通话录音剪了剪,发到社交平台上,配文:“平台负责人亲自打电话道歉了,承诺改。兄弟们,这波咱们赢了。但我想说的是,今天是我运气好,帖子火了,他们才搭理我。那些没火的老哥呢?那些被莫名其妙下架、封号、改价的普通卖家呢?他们找谁说理去?”

这篇帖子热度直接翻了十倍。网友们开始自发组织“晒截图”活动,把自己被平台坑过的经历全发出来,什么“挂牌三个月零带看,一问才知道被降权了”、“中介带人来看房,进门先问‘你这价格能再降二十万吗’,转头就挂高价卖给下家”、“平台自己下场收房,低价收高价卖,当中间商赚差价”……

事情闹到第三天,平台母公司股价开盘直接跌停。财经媒体都下场了,标题起得一个比一个惊悚:“二手房平台信任危机”、“算法定价权争议”、“平台垄断何时休”。

到了第五天,平台发了一封公开道歉信,宣布永久下线“自动改价”功能,风控判定标准全部公示,并对近一年内因“异常低价”被误封的账号进行统一解封和补偿。

我的房子呢,最后按一百二十五万卖出去了。买家是一对年轻夫妻,男的做程序员,女的当老师,孩子跟我家娃差不多大,看房那天一眼就相中了,说“这价格太良心了,市场上根本找不到”。

签合同那天,中介小哥偷偷跟我说:“哥,你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

“啥意思?”

“我们内部都传开了,说有个大哥一个人干翻了整个平台的风控系统,连刘总都亲自打电话道歉。我们店长说了,以后你的房源,优先推,佣金打八折。”

我笑了笑,没说话。

走出中介门店,阳光挺好。我掏出手机,给老婆发了条消息:“房子卖了,一百二十五万,一分没多,一分没少。”

老婆秒回:“晚上吃火锅庆祝一下?”

“行,你定地方,我请客。”

“对了,”她又发来一条,“你那帖子别删啊,我闺蜜刚给我发微信,说她也想挂房,正愁平台瞎改价呢,让我问问你怎么对付他们。”

我乐了:“简单,你就让她挂个超低价,等平台封号,然后发帖,标题就叫——《本网站二手房信息为什么发不了?》”

第二章 客服踢皮球

挂了刘总的电话,我心里其实没表面上那么淡定。

嘴上说着“凑合吧”,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沙发上抽了半包烟。老婆抱着孩子在旁边瞪我,说你能不能别在孩子面前抽烟。我把烟掐了,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就一件事:他们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到底做不做?

第二天一早,我打开平台APP,果然,价格改回一百二十五万了,账号也解封了,房源重新上架,照片都在。看起来一切恢复正常。

但事情没这么简单。

我刷新了一下房源页面,发现一个细节:同小区、同户型的其他房源,全都排在我前面。我的房子被压到了搜索结果第三页末尾,得划拉十几下才能看见。我老婆拿她手机搜了一下,压根搜不到,得精准输入小区名字加房号才能找到。

“你昨天不是跟他们说了吗?”老婆问。

“说了,他们答应得好好的。”

“那这算怎么回事?”

我又打客服电话。这次等了十二分钟,换了个女客服,声音比昨天那个还甜,甜得我牙疼。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把情况说了,强调了三遍:平台刘总亲自打电话承诺不干预价格、正常展示,结果现在被降权了,搜都搜不到。

女客服语气平稳:“先生,经查询,您的房源目前状态正常,价格展示正常,没有违规记录。关于搜索排名,平台是基于综合算法排序,包括房源质量、图片数量、卖家活跃度、用户评价等多个维度,不存在人为干预的情况呢。”

“综合算法?我照片拍了二十多张,房产证传了,实名认证过了,活跃度我天天登录,评价我没有差评,你给我说说,我哪个维度不行?”

“先生,算法的具体权重涉及商业机密,无法对您公开,但请您相信,平台对所有卖家都是公平公正的……”

“公平公正?我昨天发帖之前搜‘城东学区房’,第一页第三个就是我,今天直接翻不到了。同一套房子,同一个账号,一夜之间从第三名掉到第三十名开外,你跟我说是算法公平?”

女客服沉默了一下,话术明显在绕:“先生,搜索结果受多种因素影响,包括实时竞争情况、用户偏好变化、季节因素……”

“季节因素?现在才三月,你跟我说季节因素?”

“这个……先生,平台确实存在动态调整机制,但绝对不是针对您个人。”

我压着火:“行,那我现在要求人工干预,把我房源恢复正常的搜索排序。”

“先生,人工干预搜索排序是违反平台规则的,我们无权操作呢。”

“那你让你们有权操作的人来跟我说。”

“先生,我可以为您提交工单,会有专员在三个工作日内与您联系。”

“三个工作日?我昨天跟你们刘总通的电话,他亲口答应的,今天你就给我来三个工作日?”

“先生,刘总那边我不清楚呢,我只是客服岗位,只能按照工单流程处理。”

我挂了电话,气得手抖。

老婆在旁边听了个大概,说:“要不咱换一家平台挂?”

“换!都挂上!多挂几家,我看他们谁还敢玩花样。”

当天下午,我把房源挂到了另外两家平台。一家是传统中介平台,流程慢得要死,但至少价格不瞎改,中介小哥上门拍照录视频,折腾了俩小时,挂上去了。另一家是新起来的创业公司,主打“卖家自主定价”,口号喊得震天响,什么“你的房子你做主”,听着就解气。审核也快,传了房产证,半小时就过审了,价格一百二十五万,一分没改。

完事之后我想了想,把三家平台的截图拼在一起,又发了个帖子:

《平台改价后续:认错态度良好,改正行动为零。我挂了其他平台,各位老铁看看这操作对不对?》

帖子发出去,评论区又热闹了。

热评第一:“哈哈哈哈哈跟我一模一样!我昨天也解封了,也恢复价格了,然后我搜了一下,直接翻到第八页才找到。平台这是学聪明了啊,不封你了,直接把你藏起来,让你自己消失。”

热评第二:“楼主你这才哪到哪,我去年就经历过。解封之后降权三个月,三个月!我他妈房子差点砸手里。后来找关系托人问了内部的人才知道,他们内部有个‘灰名单’,触发过风控的卖家全在里面,系统默认降权百分之八十,人工不可干预。”

热评第三:“楼上正解!我也被灰名单过。后来我是怎么出来的?我直接去他们总部楼下拉横幅了,拉了三天,区域经理出来跟我谈,赔了我五千块推广券,排名恢复正常。你跟他们好好说没用,你得闹。”

热评第四:“你们这都不算狠。我哥们儿更绝,他是干自媒体的,粉丝也就两万多,不算大V。他房子被降权之后,直接写了一篇深度调查,采访了十几个被平台坑过的卖家,写了一万多字,发到公众号上。第三天平台就给他打电话了,不但恢复排名,还给他上了首页推荐位,免费推了一个月。”

热评第五:“所以关键还是得有粉丝?没粉丝的普通人就活该被欺负呗?”

这条评论点赞最高,我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网友说得对。今天我帖子火了,平台才搭理我。那些没火的老哥呢?那些普通上班族、退休老头老太太、第一次卖房不懂门道的小年轻呢?他们被降权了,搜都搜不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自己房子太破没人要,最后被中介一忽悠,降价几十万贱卖了。平台赚了佣金,中介吃了差价,卖家还在那儿傻乐:“总算卖出去了。”

我越想越气,干脆又打开电脑,这回不写吐槽帖了,我开始干正事。

我花了一整晚时间,把平台上我能搜到的、排名靠后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的房源全截图了。一共截了四十多套,每套都标注了小区名字、户型、面积、挂牌价、市场参考价。我拿计算器一算,这些房源平均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以上。

然后我又截了同小区、同户型的其他房源,价格都在正常区间。我把两组截图拼在一起,配了段文字:

“老铁们看看,这是平台搜出来的结果。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同一个户型,这边挂一百二十五万,那边挂一百七十八万。一百二十五万的那套,搜都搜不到,得精准搜房号才能找着。一百七十八万的那套,首页推荐位,天天挂着。你说平台没有倾向性?你信吗?”

这条帖子发出去,评论区直接炸了。

有人把截图转到别的社交平台,有人做成短视频,配上那种“惊了”的配音。到了晚上,有个叫“老徐说房”的房产博主转发了我的帖子,配文:“我干了十年房产中介,平台这套玩法我太熟了。低价房源全部降权,高价房源全部推荐,卖家想卖低价?平台帮你改高价。买家想找低价?对不起,搜不到。中间那几十万的差价,平台和中介分。这条产业链,我早就想说了。”

这个博主粉丝不少,一条转发顶我一百条。到了第二天早上,我的帖子阅读量破了五十万,评论区从两千多条涨到了一万多条。

但与此同时,麻烦也来了。

先是平台发了一封邮件,措辞客气但语气强硬:“尊敬的用户张先生,经核查,您近期发布的多条内容涉及对我司的负面评价,部分内容存在不实信息。我方已委托法务部门进行取证,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请您于三日内删除相关帖子,否则我方将采取进一步法律措施。”

我盯着这封邮件看了半天,笑了。前天还打电话求我删帖,今天就发律师函威胁。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我把邮件截图发到帖子里,配文:“平台给我发律师函了,说我‘不实信息’。我发的每一张截图都是平台APP真实页面,每一个数据都是我自己搜的,哪不实了?老铁们,我要是过两天没动静了,你们记得帮我报个警。”

评论区瞬间炸锅:“楼主挺住!”“他们敢告你?让他们告!事实摆着呢!”“兄弟,保存好证据,截图录屏都存好,云端备份三份!”“有没有律师老哥出来说说,这官司能打不?”

有个自称律师的网友私信我,说:“平台这封邮件就是吓唬人的,你发的全是真实截图,不构成诽谤。他们取证也是取你截图,但你截图本身是真实的,取证反而给你做了证据保全。真要打官司,他们必输。不过你得注意,他们可能会找理由封你账号,把截图证据一起封掉,你赶紧把截图和录屏存到本地。”

我赶紧把所有截图、录屏、通话录音全存了三份,一份本地硬盘,一份云盘,一份发给老婆的邮箱。

果然,当天晚上,我的平台账号又被封了。

这次封得彻底,连申诉入口都没了,直接显示“因严重违反用户协议,账号永久封禁”。我拿老婆的手机一看,我那套房源已经被下架了,页面显示“该房源已不存在”。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社交平台,发了一条新帖子:

《平台改价后续2:账号永久封禁,房源下架。我存了所有证据,云端三份。老铁们,这波我陪他们玩到底。》

这条帖子发出去十分钟,阅读量破了十万。

“老徐说房”又转发了,这次配文更长:“封号?下架?这是平台常规操作。我见过太多卖家被这么搞了,证据拿不出来,号一封,房源一删,死无对证。但这位老哥证据存了三份,平台这波是搬石头砸自己脚。我先把话放这儿,这事儿没完。”

评论区里,网友们已经开始自发组织“接力测试”了。

“坐标南方某城,已挂一分钱房源,坐等封号。”

“坐标北方某城,已挂九块九包邮,看看平台给我改多少。”

“坐标西部某城,刚注册新号,挂了一块钱,秒封,截图已存。”

“兄弟们,我建议统一格式,标题就叫《本网站二手房信息为什么发不了?》,让平台公关部搜关键词搜到崩溃。”

我看着这些评论,乐了。

行,那就玩到底。

第三章 全网跟风测试

我账号被封的当天晚上,社交平台上“本网站二手房信息为什么发不了”这个话题,直接冲到了热搜榜第三。

我点进去一看,好家伙,整个话题底下全是截图和录屏。天南海北的网友,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闲,一个个注册了新账号,挂了奇奇怪怪的房源,然后截图发出来,配文统一格式:“本网站二手房信息为什么发不了?”

有个东北老哥,挂了一套鹤岗的房子,标价两千块,被系统改成十五万。他手动改回两千,账号秒封。截图发出来,评论区笑疯了:“两千块的房子你改成十五万,平台是懂鹤岗房价的。”

有个南方大姐,挂了一套海景房,标价一块钱,系统给她改成三百八十万。她改回一块钱,封号。截图里大姐留言:“一块钱卖房,我就想看看他们改多少,结果真给我改成三百八十万,笑死我了,这房子我自己都不知道值三百八十万。”

还有个哥们更绝,挂了一套负资产的房子——说是负资产,其实是他编的,房子压根不存在,就填了个地址,传了张网图,标价负五十万,意思是“我倒贴五十万求人接盘”。系统居然也给他改成正八十万,然后封号。这哥们把截图发出来:“负五十万都能给我改成正八十万,平台这是做慈善呢?倒贴钱帮我把房子从负数拉回正数?”

评论区笑成一片,但笑完了,大家开始认真了。

有个网友发了一条长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大家别光顾着笑。你们仔细想想,平台能随便改你的标价,能随便封你的号,能随便把你房源下架,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挂在平台上的东西,你自己说了不算。今天改的是价格,明天改的是什么?你的房源信息他能不能改?你的联系方式他能不能改?你的产权证照片他能不能改?你细品。”

这条评论底下跟了上千条回复,全是“细思极恐”、“我靠还真是”、“平台权限太大了”。

到了第二天,几个粉丝量不小的房产博主也开始下场了。“老徐说房”发了一条视频,标题叫《我为什么从平台离职》,播放量半天破了百万。他在视频里说,自己干了十年中介,最后两年在平台做运营,实在干不下去了,因为平台内部的逻辑跟他入行时学的完全相反。

“我刚入行的时候,师傅教我的第一句话是,做中介,诚信为本。房源什么价,你就挂什么价,买家卖家当面谈,你赚你该赚的佣金,别动歪心思。后来我去了平台,发现平台的逻辑是,卖家挂低价?不行,改。买家搜低价?不行,藏。平台要的是什么?是价格可控。只有价格可控,佣金才可控。你们以为他们改价是为了维护市场秩序?他们改价,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收益。”

这条视频被转得到处都是,连一些财经媒体都开始引用。有个财经大号写了一篇分析文章,标题叫《算法定价权:谁在操控你的房价?》,文章里点名提到了那家平台,说它“通过算法干预卖家定价、通过搜索排序控制买家选择,实质上形成了对二手房交易价格的双向垄断”。

我转发那篇文章的时候,配了一句话:“我一个普通卖家,就想按自己的价格卖自己的房子,怎么就成了垄断的眼中钉了?”

当天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来电显示是南方某城市的号码。

“张先生您好,我是某某财经的记者,姓陈,想跟您聊聊平台改价的事。方便吗?”

我犹豫了一下:“你们大媒体,我一个小老百姓,聊了能发吗?”

“张先生您放心,我们已经在做这个选题了,您不是唯一一个采访对象。我们联系了好几个被平台改价封号的卖家,大家的说法基本一致。我们想做的是一篇深度报道,不是那种蹭热度的快讯。”

我想了想,说:“行,你问吧。”

她问了几个问题,从我的房子情况到平台怎么改价、怎么封号、怎么威胁发律师函,问得很细。我一一答了,还把截图和录音挑了几张发给她。她最后说:“张先生,我们稿子大概后天发,发之前可能会找平台方面要回应。如果平台那边有什么动作,您及时跟我说。”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了点。正规媒体介入,比我一个人在网上发帖管用。

但平台也没闲着。

当天晚上,有个自称“平台用户关系部”的账号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封公开信,标题叫《关于近期用户反馈的说明》,措辞很讲究,承认了“部分房源在价格展示和搜索排序上存在优化空间”,但坚决否认“人为操控价格”,说“自动改价功能是基于大数据算法,旨在帮助用户更合理地定价,避免因信息不对称造成损失”。

结尾还写了一句:“对于个别用户通过发布不实信息、煽动网络情绪的方式损害平台商誉,我方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

评论区直接翻车。

“优化空间?你把我一块钱的房子改成三百八十万,这叫优化空间?”

“帮助用户合理定价?你帮我定得比我预期高五十万,你问过我吗?”

“保留法律追究权利?你先把我的号解封了再说话!”

“大家别信,我申诉了,客服还是那套话术,压根没改。”

“笑死,这公开信还不如不发。”

我正刷着评论,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我老婆接的,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变:“又是那个刘总。”

我接过来:“刘总,又怎么了?”

刘总的声音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了,上次是客气中带点小心,这次是客气中带点火气:“张先生,我们上次聊得挺好的,您也答应删帖了,怎么后来反而越闹越大呢?您那帖子现在热度上百万了,我们这边压力很大啊。”

“刘总,我账号昨天又被你们永久封禁了,房源下架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这个……我了解一下,应该是风控系统自动识别的,您那帖子确实给平台造成了比较大的舆情……”

“所以你承认了?因为我在外面发帖,你们就在内部封我号?这叫什么?这叫打击报复。刘总,咱俩通话我可都录着音呢。”

刘总语气立马软了:“张先生您别激动,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样,您的账号我马上让人解封,房源恢复上架,排名恢复正常,我们当面聊,您把帖子删了,条件您开,行不行?”

“条件我上次已经开过了。自动改价功能下线,被封账号全部解封,风控逻辑公开。你答应了两条,第三条跟我讨价还价。现在你回头看看,你答应的两条做到了吗?”

“张先生,下线一个功能需要走内部流程,不是一天两天能……”

“那我等。你们什么时候走完流程,我什么时候删帖。对了刘总,友情提醒你一句,我刚接受了一家财经媒体的采访,稿子后天发。你们要是有回应,趁早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刘总的声音明显紧了:“哪家媒体?”

“你后天看新闻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老婆问我:“你真接受采访了?你不怕他们告你啊?”

“告我什么?我说的全是事实,截图录音都在。再说了,媒体既然已经找上门了,说明这事他们盯上了。我不接受采访,他们照样写,写出来的可能还没我自己说的准。我接受了,至少我这边的事实是完整的。”

老婆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咱就卖个房,怎么闹成这样了。”

“我也不想闹成这样。但他们不让我好好卖房,那我只能让他们也别好好做生意。”

当天晚上,社交平台上又爆出一条新帖子,发帖人自称是平台前员工,附了一张打了马赛克的工牌,配文:

“看到热搜忍不住了,我在平台干过两年风控。你们知道什么叫‘异常低价’吗?内部标准很简单:低于同小区平均挂牌价百分之十五,自动触发改价;低于百分之二十,自动封号;连续触发三次,进灰名单,人工不可解除,永久降权。这个标准从来没对外公开过,因为公开了就没法解释——凭什么卖家不能挂低价?”

这条帖子发出来不到一小时,转发破了五万。

评论区里全是“原来如此”、“终于有人说了”、“我去年就被灰名单了,怪不得怎么申诉都没用”。

我转发了这条帖子,配了一句话:

“风控标准不公开,改价规则不透明,申诉渠道形同虚设。平台把自己当成了房价的裁判员,但问题是,谁给你的哨子?”

到第三天早上,热搜榜前十名里,跟这事儿相关的占了四个。

“二手房平台自动改价” “平台封号标准” “灰名单是什么” “本网站二手房信息为什么发不了”

我刷着热搜榜,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把火,烧得比我预想的大多了。

第四章 财经报道刊发

财经媒体的稿子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半天发出来。

标题很克制,叫《二手房平台“自动改价”调查:卖家自主定价权去哪儿了?》,但内容一点都不克制。记者陈老师采访了十几个卖家,把每个人的经历都列了出来,姓名打了码,城市用了化名,但平台名字没打码,直接点名。

稿子里有一段专门写我:“城东卖家张先生(化名)的遭遇具有典型性。他挂牌一百二十五万出售自有学区房,平台系统将其自动上调至一百七十八万。当他手动修改回原价后,账号被永久封禁,房源被下架。截至发稿时,该平台未对此个案作出合理解释。”

还有一段写的是平台内部标准:“据一位不愿具名的前平台风控员工透露,平台内部对‘异常低价’的判定标准从未对外公开。卖家挂牌价低于小区均价百分之十五即触发改价,低于百分之二十即封号,连续触发三次进入内部‘灰名单’,永久降权,人工不可解除。”

最后一段是平台方面的回应,只有三行字:“我司一贯秉持公平公正原则,所有风控措施均基于大数据算法,旨在维护平台生态健康。对于具体个案,因涉及用户隐私不便详述。”

这篇稿子发出来两个小时,平台母公司的股价开始跳水。早上开盘还微涨了零点几个点,到了十点半直接翻绿,午盘收盘跌了百分之六。财经频道的快讯一条接一条往外推:“某某平台股价盘中大跌逾百分之六,或受卖家改价风波影响”、“机构下调某某平台评级,称‘风控争议或影响用户信任’”。

我正刷着股价K线图,老徐给我发微信:“张哥,看到新闻了吗?他们股价跌了。”

“看到了,这才哪到哪。”

“你等着,下午还有一波。我上午跟几个同行聊了聊,大家都憋着坏呢,准备趁他病要他命。有好几家竞品平台在背后推波助澜,花钱买热搜、找博主发通稿,要把这事儿往死里炒。”

“那不是帮咱们出气吗?”

“帮咱们出气是顺带的,抢用户才是真的。你看着吧,下午准有竞品平台跳出来喊口号,说什么‘卖家自主定价’、‘绝不改价’、‘欢迎广大卖家入驻’。都是生意。”

果然,下午两点,一家新兴的二手房平台发了一条官宣,标题叫《我们承诺:永不改价》,正文写得热血沸腾:“卖家定价自由,是交易公平的底线。我们郑重承诺:本平台永不干预卖家标价,永不自动改价,永不以任何理由降权真实房源。卖家挂多少,买家看多少,让市场自己说话。”

底下评论区全是“已下载”、“这就去挂房”、“支持良心平台”。

紧接着,另一家老牌中介平台也跟进了,发了一张海报,上面就一行大字:“你的房子,你说了算。”配图是一个卖家拿着遥控器,电视屏幕上显示“房源价格:自主设定”。

我看着这些竞品平台的表演,心里门儿清。他们今天喊得响,是因为他们还没做大。等他们做大了,风控系统一上线,该改价改价,该封号封号,换汤不换药。但至少现在,他们给平台的压力是实打实的。

到了下午三点,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某地市场监管部门的工作人员,说他们在关注舆情,想跟我核实一下情况。我把经过讲了一遍,把截图发过去,对方说“感谢配合,我们会依法依规处理”。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发虚。市场监管都介入了?我本来就想卖个房,怎么闹到政府部门都来问了?

老婆比我还紧张,一个劲儿问我:“不会出什么事吧?咱就是普通老百姓,别惹上什么麻烦。”

“能出什么事?我又没造假,我说的都是真的。他们来核实,说明这事有人管了,是好事。”

但说实话,我自己心里也没底。平台好歹是个大公司,有钱有法务,我一个小老百姓,真要对簿公堂,耗也耗不起。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万一他们真告我怎么办”,一会儿想“房子卖不出去新房子定金都交了”,一会儿又想“这事儿闹这么大以后谁还敢找我买房”。

正翻着呢,手机亮了,是老徐发来的一条微信:“张哥,睡了没?给你看个东西。”

紧接着发来一张截图,是某小区业主群的聊天记录。

一个业主说:“我家房子挂平台两个月了,一个看房的都没有,我还以为市场真这么差。今天看新闻才知道,原来是被降权了。我挂牌价一百六十万,同户型都挂一百八,我以为我挂低了有优势,结果平台直接不推我。怪不得中介天天打电话让我再降二十万,我说再降我就亏本了,中介说‘现在市场就这样’。市场就这样?市场是让你们平台搞成这样的吧!”

底下好几个业主跟着回:“我家也是!”“我也是挂了三个月零带看!”“怪不得我降了十五万才有人来问,中介当时还说是我户型不好。”

老徐说:“你看,这些人之前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新闻一出来,全明白了。明天估计有更多人站出来。”

我说:“让他们站。人越多越好。”

第二天一早,果然,社交平台上多了个新话题:“被平台降权是什么体验”,底下全是血泪控诉。

有个大姐说,她去年卖房,挂了半年没人看,中介一直让她降价,她降了三次,从一百九十万降到一百四十万,最后一百三十五万成交。买她房的人私下跟她说:“你这房子我在平台搜了半个月才搜到,要不是我天天刷,根本看不见。”大姐说:“我这才知道,我那五十万不是市场让我降的,是平台让我降的。”

还有个大哥说,他卖房的时候,平台中介带人来看房,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你这价格挂高了”,第二句话就是“最低多少钱能卖”。大哥说“我不降”,中介转头就在平台后台给他打了个“卖家不配合”的标签,从此房源直接沉底,连他自己搜房号都得翻好几页。

最狠的是一个退休老教师,七十多岁了,不会用智能手机,让儿子帮忙挂的房。挂了半年没动静,儿子一查,说房源被降权了,原因是有一次系统自动改价,老爷子不知道怎么操作,误点了“拒绝”,被系统判定为“不配合平台管理”。老教师对着镜头说:“我这辈子教了四十年书,没干过一件亏心事,临老了被一个破系统说我‘不配合管理’,我配合什么了?我卖我自己的房,我配合你干什么?”

这条视频被转疯了,评论区清一色的“心疼大爷”、“平台太欺负人了”、“这事儿必须有个说法”。

到了中午,平台方面终于撑不住了,发了一封新的公告,措辞跟之前那封完全不同:

“针对近期广大用户反映的价格展示、搜索排序及账号管理问题,我司决定:一、即日起永久下线‘自动改价’功能;二、对因异常低价被误封的账号全部解封,并逐一核查补偿;三、公开风控判定标准,接受社会监督;四、设立卖家申诉绿色通道,二十四小时内响应。”

公告发出来十分钟,老徐给我发微信:“张哥,他们认怂了。”

我回了一句:“认怂归认怂,看他们做不做。公告写得再好,不执行就是一张废纸。”

老徐说:“你等着,我估计刘总马上给你打电话。”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平台座机。

我接起来:“刘总,公告我看到了。”

刘总的声音透着疲惫:“张先生,公告发了,功能下线了,账号解封了,标准也公开了。您看,您那边是不是可以把帖子删了?”

“刘总,我问你三个问题。第一,我那套房源现在能搜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能了,正常排序。”

“第二,灰名单里那些人呢?公告里说‘逐一核查补偿’,你们打算怎么核查?让他们自己申诉?他们申诉了半年你们不理,现在让他们继续申诉?”

刘总顿了一下:“我们正在制定补偿方案,会主动联系受影响用户,不需要他们申诉。”

“第三,你们那个风控标准,以前为什么不公开?”

刘总沉默了好几秒:“张先生,以前……确实有考虑不周的地方。这次我们认。您看帖子的事……”

“帖子我不删。”

“张先生——”

“你听我说完。帖子我不删,但我会在原帖下面更新一条,把你们这封公告贴上去,说明平台已经认错并承诺整改。我不会再追加新内容,但原来的帖子留着,让后来的人知道发生过什么。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刘总沉默了一会儿:“行,张先生,我尊重您的决定。另外……我个人跟您说句实话,这次的事,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对。以后您再挂房,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

“刘总,我不需要特殊待遇,我只需要正常待遇。”

挂了电话,我在原帖下面更新了公告截图,配了一句话:“平台认错了,功能下线了,标准公开了。但帖子我留着,不为别的,就为以后谁再遇到这种事,能搜到这条,知道该怎么做。”

当天晚上,我刷了一下平台APP,搜了一下我那套房源,第一页第一个,正常排序。点进去看了一眼,价格还是一百二十五万,没改。

老婆凑过来看了一眼:“真没改啊?”

“真没改。”

“那咱这房子,是不是能卖出去了?”

“应该快了。等着吧。”

果然,第二天上午,中介小哥给我打电话,语气激动得不行:“张哥!你那房子,今天一上午来了三拨看房的,还有两个直接说要约谈价格!你这热度也太高了,是不是在网上火了一把?”

我笑了笑:“火了一把,顺便把平台的火也点了。”

第五章 房子被抢购

中介小哥那通电话打完不到一个小时,我手机就响了,一个本地号码,接起来是个女的,声音挺急:“张哥您好,我是某某中介的小李,您那套学区房现在还能看吗?我客户就在附近,十分钟能到。”

我说行,来吧。挂了电话没五分钟,又来一个:“张先生,我这边有个客户,全款,能约今晚谈吗?”

一上午接了七八个电话,全是中介带看的。我跟老婆俩人轮流请假,一个在家盯孩子,一个跑回去开门。到中午十二点,房子来来回回进了五拨人,鞋套用了一整包。

第一拨是对小年轻,进门转了一圈,啥也没说,走了。第二拨是个阿姨,带着卷尺,把每个房间量了一遍,连阳台都没放过,量完说“户型还行,就是老了点”,也走了。第三拨是一对夫妻,男的穿格子衫背双肩包,女的扎马尾戴眼镜,进门看了十分钟,男的蹲在厨房研究管道,女的站在阳台上拿手机对着外面拍照,拍完了俩人凑一块嘀咕了半天,走过来问我:“哥,这房子一百二十五万,是全包价还是净拿价?”

我说:“净拿,税费各付。”

男的点点头:“能约业主谈谈吗?”

“我就是业主。”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正好,咱现在就谈。”

这俩人,男的叫周鸣,是个程序员,女的叫林悦,小学老师。俩人结婚三年,孩子刚满周岁,跟我当初一样,刚需上车,预算卡得死死的。林悦说她们看这小区看了两个月了,同户型挂牌最便宜的都挂一百六十五万,还有挂一百九十万的,中介带她们看了三套,每套看完中介都说“这价格还能谈”,结果一谈,业主咬死一百六十万不松口。

“您这一百二十五万挂出来,我一开始以为假房源。”林悦挺实诚,“后来看您帖子火了,才知道是真的。我跟周鸣说,这大哥是个狠人,把平台都给干了,他挂的房肯定靠谱。”

我笑了:“你们倒挺会看人。”

周鸣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抬头说:“哥,一百二十五万,我们首付能凑八十万,剩下贷款。您这房子满五唯一吧?税费大概多少您算过吗?”

我说:“满五唯一,契税你们那边出,个税免征,增值税免征,中介费咱俩一人一半,算下来你们那边总成本大概一百二十八万出头。”

周鸣又按了一通,跟林悦对视一眼,点点头:“行,哥,我们诚心要。您这价格已经到位了,我们不还价。但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中介费能不能再压压?我们问了两家,都说按百分之二收,两头各百分之一,加起来两万五。我们首付凑完真没钱了。”

我还没开口,旁边一直站着没吭声的中介小哥急了:“周哥,百分之二已经是标准费率了,我这边最多给您申请个九折……”

“九折也得两万两千五。”周鸣摇摇头,“哥,我们真拿不出来。”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中介小哥。小哥姓赵,二十出头,干了不到两年,脸上还带着学生气,刚才带看的时候跑前跑后,鞋套都是自己掏钱买的。我问他:“小赵,你们店长之前是不是说过,我的房源佣金打八折?”

小赵搓搓手:“说过说过,店长特意交代了,张哥您的房源优先推,佣金八折。”

“那再压压,六折能行吗?”

小赵脸皱成一团:“张哥,六折我真做不了主,我得问店长……”

“你问。”

他跑到楼道里打电话,三分钟后跑回来,脸上带着笑:“店长批了!说张哥这单算特事特办,佣金六折,两边各百分之零点六,加起来一万五。但店长有个条件——张哥您得答应,以后换房买房还找我们店。”

我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成交。”

周鸣在旁边咧嘴笑:“哥,您这面子也太大了。”

“不是我有面子,是平台被咱们干趴下了,中介现在不敢乱收费。搁以前,你试试?百分之二一分不少,还得让你签独家。”

合同当天下午就签了。周鸣和林悦办事利索,首付资金监管、贷款预审当天全跑完了。签完字林悦跟我说:“哥,您这房子我们肯定好好住,孩子上学名额我们接着用,不糟蹋。”

我说:“你们好好住就行,这房子虽然老,但结实,我住了三年,连个水管都没漏过。”

签完合同出来,小赵追上来,递了瓶水给我:“张哥,跟您说个事儿。我们店长上午开会说了,以后所有卖家挂房源,佣金统一下调百分之零点五,两边各让一点。店长说这是‘张哥效应’,说您一个人把平台干趴下了,咱们中介再不收敛点,下一个被干的可能就是咱们。”

我喝了口水:“你们店长倒是机灵。”

“不机灵不行啊。”小赵挠挠头,“这两天网上全是骂平台的,连带着把我们中介也骂进去了。店长说再不赶紧表态,等平台倒了,下一个挨骂的就是我们。”

当天晚上回家,我打开平台APP看了一眼,收到一条系统通知:“尊敬的用户,因您近期遭遇账号误封及房源降权,平台已向您账户发放补偿金五千元,可在提现页面操作。另赠送首页推荐位三十天,已自动生效。”

五千块。我老婆看了一眼,说:“给得还挺痛快。”

“不痛快行吗?监管都介入了,他们再抠抠搜搜的,等着挨罚?”

正说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方自报家门:“张先生您好,我是某某区市场监管局的,姓方。我们针对某某平台涉嫌利用算法干预市场价格、侵害消费者权益一事,已经正式立案调查。您作为当事人之一,我们想约您明天上午来局里做个笔录,方便吗?”

我说方便,约了时间。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方同志四十来岁,说话慢条斯理的,问得很细:什么时候挂的房、平台怎么改的价、封号之后怎么申诉的、客服怎么回复的、发帖之后平台怎么联系的、有没有人威胁过你。我一一答了,把截图录音都拷了一份给他。

方同志听完,合上笔记本,说:“张先生,跟您透个底,这事儿不是您一个人的事。我们这边目前接到类似投诉十七起,涉及三个区,都是同一个平台。上面很重视,已经跟平台方约谈了,要求他们限期整改。您这边如果有新的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我点头:“方同志,我就问一句,他们要是整改不到位,会怎么样?”

方同志笑了笑:“该罚罚,该改改。市场经济,卖家自主定价是基本原则,平台不能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这个道理,他们不懂,我们教他们懂。”

从监管局出来,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三月的风还有点凉,但太阳挺好。我掏出手机给老婆发了条消息:“监管立案了,平台挨罚是跑不了了。”

老婆回:“房子卖了,平台罚了,你满意了?”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还差最后一步。”

“什么?”

“他们那个公告里说‘设立卖家申诉绿色通道,二十四小时内响应’,我得看看是不是真的。要是光说不做,我还得接着骂。”

老婆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我笑着把手机揣兜里,骑上电动车回家。路上经过那家平台的中介门店,玻璃门上贴了张新海报,上面写着“卖家自主定价,佣金透明公开”。门店里的小哥看见我,隔着玻璃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我冲他点点头,拧了拧电门,走了。

第六章 绿色通道形同虚设

房子卖了,合同签了,监管立案了,按说这事儿跟我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我老婆也是这么想的,天天催我把帖子删了,说“房子都卖了你还留着那帖子干啥,看着闹心”。

我没删。不为别的,我就想看看平台那个“二十四小时响应”的绿色通道,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拿老婆的手机号注册了个新账号,随便填了套房源信息——没传房产证,没实名,就填了个小区名字和价格,挂了个八十八万,比市场价低一大截。点发布,系统果然弹窗:“检测到异常低价,已为您自动上调至市场参考价一百六十五万元。”

你看,公告发了,功能“下线”了,但这个弹窗还在。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只是把“自动改价”这四个字从公告里删了,代码没动。

我没改价,直接关掉弹窗,把那条房源删了。然后我找到平台公告里说的“卖家申诉绿色通道”入口,点进去,上传了我之前被封的那个账号信息,填了申诉理由,提交。

等了一天,没动静。两天,没动静。第三天,来了一条短信:“您的申诉已受理,工单编号零零七三,预计五个工作日内处理。”

五个工作日。公告上白纸黑字写的“二十四小时内响应”,到了实际操作变成了“五个工作日”。我截了个图,发给老徐。

老徐秒回:“你这才哪到哪。我认识一个卖家,申诉了三次,每次都是‘五个工作日’,五个工作日之后来一条短信说‘经核查您的账号不存在违规’,然后就没了。你问他要解释,他说‘系统判定无误’。死循环。”

我说:“那绿色通道不就是个摆设?”

“本来就是摆设。公告是写给上面看的,又不是写给咱们看的。上面来检查,他们有公告有流程有工单,检查一过,该咋样还咋样。”

我正跟老徐聊着,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张哥你好,我是之前被平台灰名单的卖家,姓孙,看了你的帖子想跟你聊聊。”

我通过了。老孙发来一大段语音,我转成文字看了,越看越来气。

老孙是城南的,去年卖房,挂了三个月零带看。他一开始以为市场不好,降了十万,还是零带看。又降了十万,来了两拨人,看完都嫌贵。他纳闷了,同小区同户型别人挂一百七十万有人看,他挂一百五十万没人要,什么道理?

后来他托了个在平台上班的朋友查了一下后台,朋友告诉他:“你被灰名单了,系统降权百分之九十,买家搜不到你,只有精准搜房号才能看见。”

老孙问为什么被灰名单。朋友说:“你之前是不是有一次系统改价,你点了‘拒绝’?”

老孙想了半天,想起来确实有这回事。他挂一百六十万,系统给他改成一百八十五万,他点了“拒绝修改”。就这一下,系统判定“卖家不配合平台管理”,直接扔进灰名单。

老孙问朋友怎么解除。朋友说:“解除不了,灰名单是人工不可干预的,除非你找到区域经理级别以上的人签字。”

老孙找到区域经理,区域经理说:“这个名单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我们也没权限改。您要不重新注册一个账号挂?”

老孙重新注册了一个账号,用他老婆的身份证实名,重新传房产证。挂了半个月,刚有点流量,账号又被封了。理由是“涉嫌重复发布同一房源”。

“张哥,你说这叫什么事?我用自己的号挂,你们给我灰名单。我换个号挂,你们说我重复发布。我房子到底还能不能卖了?”

我问老孙:“你现在房子卖出去了吗?”

“卖出去了,降了三十万,一百三十万出手的。中介跟我说‘市场不好’,我他妈后来才知道,市场好不好全看平台给你推不推。他不想让你卖,市场就是不好。他想让你卖,市场立马就好。”

我把老孙的经历整理了一下,发到原帖下面,配了一句话:“平台公告说‘逐一核查补偿’,老孙这种被灰名单的,到现在也没人联系他。我替他问一句:你们的‘逐一核查’,核到哪儿去了?”

评论区又炸了。有人说“我也没收到补偿”,有人说“我申诉了三次全被驳回”,还有人贴了工单截图,清一色的“五个工作日”。

当天下午,老徐给我发微信:“张哥,有个猛料,你要不要?”

“什么料?”

“我认识一个哥们儿,之前在那家平台做算法工程师,去年离职的。他说平台内部有一套‘价格干预指数’,专门用来判断哪些房源需要改价、哪些需要降权。这套指数从来没对外公开过,连大部分内部员工都不知道。他手里有截图,问你要不要见一面。”

我说见,约了第二天中午在一家路边小馆碰头。

这哥们儿姓陈,三十来岁,戴个黑框眼镜,穿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衫,一看就是干技术的。坐下来点了碗面,边吃边说:

“张哥,你那帖子我看了,你说得对,但你说得还不够狠。平台那套风控系统,表面上是防同行恶意竞争,实际上就是为了控价。你知道他们内部怎么定义‘合理价格区间’吗?”

“怎么定义?”

“拿同小区近三个月的挂牌价和成交价做加权平均,然后上下浮动百分之十五。低于下限的,自动改价;低于下限百分之十的,自动降权;低于百分之二十的,自动封号。这个公式写死在代码里,任何人调不了。”

“那要是整个小区就我一个人卖房呢?”

“那更简单。没有参考数据的时候,系统会抓取周边三公里内所有小区的均价,按面积加权折算。你这套房要是户型特殊、楼层特殊、装修特殊,系统根本不管,直接硬套一个均价出来。所以你一百二十五万被改成一百七十八万,一点都不奇怪,系统就认那个数。”

我放下筷子:“那他们现在公告说‘公开判定标准’,公开的是哪个标准?”

小陈笑了:“公开的是阉割版。他们把公式简化了一下,只公开了‘低于均价百分之十五触发改价’这一条,后面的降权、封号、灰名单全没提。你让上面来查,他们有公开的文档,有公示的页面,查不出毛病。但实际跑起来的代码跟公开的文档根本不是一回事。”

“你有证据吗?”

小陈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过来:“这是我从内部系统导出的部分代码截图和配置文件,还有三份内部会议纪要,上面有区域经理的签字。够不够狠?”

我盯着那个U盘看了三秒:“你为啥给我?”

“因为我被他们坑过。”小陈扒了口面,“我写那套系统的时候,领导跟我说是为了‘维护平台生态健康’。我信了,加班加点写。后来我发现,他们用我写的代码干的事跟‘健康’没半毛钱关系。有个老太太,儿子在国外,她自己不会用手机,让邻居帮忙挂了个低价,想快点卖了去国外投奔儿子。系统给她改了价,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点了拒绝,号被封了。老太太跑到门店哭,门店的人让她‘找子女帮忙申诉’。她子女在国外,时差十二个小时,申诉了两个月没结果。我亲眼看见的,那老太太走的时候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不卖了行不行’。”

小陈把面碗一推:“我去年离职的时候就想把这些东西捅出去,但我怕,我一个人扛不住。现在有你带头,网上热度这么高,我才敢拿出来。”

我把U盘揣兜里,拍了拍他肩膀:“你放心,这些东西我不会乱用,该打码的打码,该匿名的匿名。但该曝光的,一个都跑不了。”

当天晚上,我把U盘里的东西整理了一遍,挑了最实锤的三张截图——一张是内部会议纪要,白纸黑字写着“对低价房源实施自动干预,确保平台佣金收益最大化”;一张是风控系统配置页面,“灰名单”“永久降权”“人工不可解除”几个选项清清楚楚;还有一张是区域经理签字的一份内部通知,要求“对拒绝改价的卖家实施流量惩罚”。

我把这三张截图发到原帖下面,配了一句话:

“平台公告说‘公开风控标准’,来,我帮他们公开。这是内部会议纪要、系统配置页和区域经理签字通知。各位老铁看好了,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判定标准’。”

发出去半小时,平台股价尾盘跳水,收盘跌了百分之十一。

老徐给我发微信:“张哥,你这一手,比之前那帖子狠十倍。”

我回他:“我本来不想这么狠。他们要是老老实实整改,把老孙那种人的问题解决了,把绿色通道做真了,这事就过去了。结果他们拿公告糊弄人,拿工单拖时间,拿阉割版标准应付检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老徐说:“你注意安全,平台那边估计要疯了。”

“让他们疯。我证据在手,截图录音U盘全有备份,他们敢动我,我让他们连底裤都保不住。”

第七章 狗急跳墙

内部截图发出去之后,我预料到平台会急眼,但没想到他们急眼的方式这么蠢。

第二天一早,我刚送完孩子去幼儿园,走到小区门口就被两个人拦住了。一男一女,男的穿深色西装,女的拎个公文包,脸上挂着职业假笑,一看就不是来买菜的。

“张先生您好,我们是某某律师事务所的,受平台方委托,就您近期在网络上发布不实信息一事,正式向您送达律师函。”

女的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我没接,掏出手机对着他俩拍了一段视频。

“你们是哪个律所的?执业证号多少?谁委托的?委托书带了吗?”

男的明显没料到我这么问,顿了一下:“我们是受平台方委托,具体信息律师函里都有。”

“律师函我不收,你们放地上就行。但我提醒你们一句,我这门口有监控,头顶有摄像头,你们刚才拦我的过程全录下来了。你们要是觉得发律师函能解决问题,那就发。但我每收到一封,就在网上公开一封,顺便把送函的过程也发出去。”

女的脸色变了变:“张先生,我们只是依法送达,您没必要这样。”

“依法送达?你们依法送达应该走邮政专递,或者法院传票。两个穿便装的堵我家门口算怎么回事?吓唬人?我告诉你们,我老婆孩子在家,你们要是敢上楼敲门,我直接报警。”

俩人对视一眼,把信封往我电动车筐里一塞,转身走了。

我拎着那封信拍了张照,发到帖子里:“平台给我发律师函了,派人堵我家门口送的。我没收,放车筐里了。老铁们,这算不算威胁恐吓?”

评论区直接炸了:“报警!必须报警!”“堵家门口太过分了!”“张哥你把监控调出来存好,以后打官司用得上!”

老徐给我打电话:“张哥,他们堵你门了?”

“堵了,让我轰走了。”

“你小心点,我听说平台那边急了,法务部连夜开会,要拿你开刀。他们内部的说法是‘杀一儆百’,把你摁下去,后面就没人敢闹了。”

“摁我?他们拿什么摁?我说的全是事实,截图录音全在,还有内部举报人提供的材料。他们告我诽谤?法庭上我把证据一亮,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他们不跟你讲道理啊。他们有钱有法务团队,光耗就能耗死你。你得做好准备,万一真打官司,律师费就是一笔钱。”

我想了想,给老徐发了条语音:“你帮我问问那个博主老徐,他认不认识靠谱的律师,专打这种网络名誉权纠纷的。”

十分钟后老徐推了个名片过来:“这人姓魏,专做互联网纠纷的,以前帮好几个博主打过类似官司,全赢了。我跟他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加他。”

我加了魏律师,把情况大概说了。他问了我三个问题:截图是真的吗?录音是合法取得的吗?有没有夸大事实?我一一答了。他说:“你这案子能打,而且赢得漂亮。他们告你诽谤,你反手告他们滥用诉权、侵害消费者知情权,把案子拖成公众事件,他们法务部自己就得先怂。你先别急着请我,等他们真起诉了再说。现在你先做一件事——把所有证据做公证。花不了多少钱,但上了法庭就是铁证。”

当天下午我就去了公证处,把帖子、截图、录音、律师函照片全做了电子数据保全公证。花了我两千多块钱,心疼,但值。

从公证处出来,我接到方同志的电话:“张先生,平台那边今天上午来我们局里约谈了,来的是他们副总裁和法务总监。我们把您提供的材料,还有我们调查取证的情况,跟他们过了一遍。他们当场承认了部分问题,答应限期整改。但我们觉得他们整改方案诚意不够,要求他们重新提交。”

“方同志,我这边又有了新证据,内部系统截图和会议纪要,能证明他们公开的标准跟实际执行的不一样。需要我送过去吗?”

方同志沉默了两秒:“送过来。越快越好。”

我把U盘里的材料打印了一份送过去,方同志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张先生,这些东西你从哪儿拿到的?”

“内部举报人提供的,他愿意配合调查,但要求匿名。”

方同志点点头:“行,材料留下,我们往上汇报。这事儿比我们预想的严重,可能得联合几个部门一起查。”

当天晚上,平台方面大概是收到了监管的风声,又发了一封公告,这次语气比前两次软了十倍,标题叫《致广大卖家的公开信》,开头第一句就是“我们错了”。

公告里列了五条整改措施,什么“全面清理灰名单”、“补偿受影响卖家”、“永久下线价格干预功能”、“邀请第三方机构审计风控系统”、“设立卖家权益保障基金”。每条都写得挺像回事,还附了时间表和责任人。

我转发了这封公告,配了一句话:“公告写得挺好,但我不看广告,看疗效。一个月之后,我再问问老孙,问问那位七十岁的老教师,问问被灰名单的兄弟们,他们的补偿到账了没有,账号恢复了没有。要是没到账,我接着发帖。”

评论区里有人发起了一个“集体卸载”行动,号召所有被平台坑过的卖家统一卸载APP,转投竞品平台。帖子里列了个清单:某平台已卸载,某平台已下载。底下跟了上万条回复,全是“已卸载”、“已换平台”、“真香”。

老徐给我发了一张截图,是平台APP的下载量曲线,近七天暴跌百分之四十,竞品平台的下载量翻了将近三倍。

“张哥,你这波操作,直接把人家用户干跑了一半。”

“跑的是被他们坑过的那一半。剩下那一半要么是还没被坑的,要么是懒得换的。等他们也被坑了,一样跑。”

正说着,刘总又来电话了。这次他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张先生,公告您看了吧?这次我们是真整改,真金白银往里砸,您高抬贵手,别再发新东西了行吗?再闹下去,我们这季度财报没法看了。”

“刘总,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老孙,城南的,去年被灰名单,降了三十万才卖出去。你们公告里说‘逐一核查补偿’,老孙收到补偿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这个……我们正在核查,流程需要时间……”

“那七十岁的老教师呢?他儿子在国外那个。他房子最后也降价卖了,你们补偿他了吗?”

又是沉默。

“刘总,你们公告发了好几封,功能下线了好几次,标准公开了好几版。但老孙没收到一分钱,老教师没收到一句道歉。你们所有的整改,全停留在纸面上。我凭什么高抬贵手?等你们真把老孙的补偿打到账上,把老教师的号解封了,再来跟我谈。”

挂了电话,老婆从卧室探出头:“又是那个刘总?”

“嗯。”

“你打算闹到什么时候?”

“闹到他们真整改为止。不闹了,老孙那种人永远拿不到补偿。闹到底,他们才会疼,疼了才会改。”

老婆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过了会儿,她端了杯热水放我桌上:“那你注意分寸,别把自己搭进去。”

“放心,我心里有数。”

第八章 开始兑现

公告发出来第五天,老孙给我发了条微信,就三个字:“到账了。”

我问他多少。他说:“五千。平台客服打电话跟我说的,说是什么‘流量补偿金’,还让我签一份保密协议,说不能跟别人说拿了多少。”

“你签了?”

“签个屁。我说你先把钱打过来我再考虑,结果钱真打过来了,协议的事他们再没提过。估计是心虚,怕我往外说。”

我说:“你别怕,该说就说。他们让你保密你就保密?你被降权那三个月损失的何止五千块。你房子降了三十万才卖出去,三十万跟五千,你算算这账。”

老孙沉默了一会儿:“张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房子都卖了,钱也到手了,我不想再折腾了。五千就五千吧,总比没有强。”

我叹了口气,没再劝。每个人的处境不一样,老孙有老孙的顾虑,我不能替他做决定。但至少,他拿到钱了,这是第一个。

第二个是老教师。他儿子从国外给我发了封邮件,说他爸的账号解封了,房源重新上架了,平台还派了个区域经理上门道歉,拎了一箱牛奶和一桶油。老教师问儿子:“这油是转基因的不?”儿子说不知道。老教师说:“那别吃,放门口吧。”

我看完邮件乐了半天,回了一封:“跟老爷子说,油可以吃,但道歉得记住。以后谁再欺负他,让他儿子接着给我发邮件。”

老教师儿子回了一句:“我爸说谢谢你,他说他教了一辈子书,头一回见着有人把大公司干趴下的。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邪不压正。”

我把这话截了个图,发到帖子里,配文:“老教师说邪不压正。老铁们,这话我记下了。”

评论区里一片“泪目”、“老爷子硬气”、“这才是正能量”。

到了第六天,方同志给我打电话:“张先生,处罚结果出来了。平台因为违反《电子商务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相关条款,被责令限期整改,罚款八十万。另外,他们那个‘灰名单’制度被认定为不合理限制交易,必须在一个月内全部清理并公示清理结果。”

八十万。对平台来说不算多,但意义不一样。罚单开出来,意味着官方定性了:你平台不能这么干。以后再犯,就不是罚款的事了。

我把处罚结果发到帖子里,配了一句话:“八十万,对平台来说九牛一毛。但这是一个信号:卖家自主定价权,是法律给的,不是平台施舍的。谁再敢乱改价、乱封号、乱降权,监管的罚单等着你。”

这条帖子发出去,评论区里有人问:“张哥,你下一步干啥?还接着跟他们干吗?”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我房子卖了,平台罚了,按理说没我什么事了。但这几天私信我的卖家越来越多,全是之前被坑了不知道怎么办的。我打算开个号,专门帮人处理这类事。免费,不收费。有需要的私信我。”

当天晚上,我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名字就叫“卖家帮”,简介写了一句:“被平台坑过的卖家,把经历发给我,我帮你整理证据、写申诉材料、对接媒体和律师。不收钱,不收礼,纯帮忙。”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个开小超市的大姐,姓王,五十多岁,老公瘫痪在床,儿子刚上大学,家里急用钱,把唯一一套老房子挂平台上卖。系统自动改价,她手动改回去,号被封了。她打了二十多次客服电话,每次都说“正在处理”,处理了两个月没结果。她私信我的时候说:“小张,我看你帖子看了一晚上,边看边哭。我不是不想闹,我是不会闹。我连截图都不会发,你教教我行不行?”

我花了一个多小时教她怎么截图、怎么录屏、怎么整理时间线、怎么写申诉材料。教完了她说:“小张,你比我儿子有耐心。我儿子教我发微信,教了两遍就不耐烦了。”

我说:“大姐,你申诉材料写好了发给我,我帮你改改,然后你发给平台。要是平台不搭理你,你再来找我,我帮你发帖。”

第二天,大姐的号解封了。平台客服主动给她打电话道歉,说“系统误判”。大姐给我发语音,声音都在抖:“小张,号解封了!他们还给我推了个首页推荐位!我房子今天来了三拨人看!”

我说:“大姐,你记着,下次谁再让你签什么保密协议,你别签。你拿的是你该拿的,不用觉得亏欠谁。”

大姐说:“我不签!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我老婆在旁边看着我,似笑非笑:“你现在成网红了?”

“什么网红,就是个帮忙的。”

“帮忙帮到半夜十二点不睡觉?你明天不上班了?”

“上,上。明天上班。”

正说着,微信又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张哥你好,我是某竞品平台的商务负责人,姓赵,想跟您聊个合作。”

我通过了。赵总很直接:“张哥,我们平台想请您做‘卖家体验官’,帮我们监督平台规则,看看哪些地方还有坑。年薪您开,不用坐班,每个月来开两次会就行。”

我愣了一下:“你们不怕我把你们也给干了?”

赵总笑了:“张哥,我们平台刚起来,正是攒口碑的时候。请您当体验官,就是让您帮我们找毛病。您找到一条,我们改一条。您找到十条,我们改十条。您要是觉得我们做得不好,跟干他们一样干我们,那说明我们自己确实有问题,活该挨骂。”

我想了想,说:“年薪不用开,我就提一个条件。你们平台以后要是也搞什么自动改价、灰名单、降权那一套,我第一个发帖骂你们。”

赵总说:“张哥,冲您这句话,我给您开双倍年薪。”

“别,你先别开。你先看看我接下来帮这帮卖家维权,会不会把你们也捎带进去。”

挂了电话,我打开“卖家帮”的私信列表,未读消息已经攒了四百多条。我泡了杯浓茶,坐到电脑前,一条一条开始看。

第九章 卖家帮帮主

“卖家帮”开号第三天,私信爆了。

我本来以为就几十个人找上门,结果三天攒了八百多条未读。我跟我老婆俩人从晚上八点看到凌晨一点,才看了不到三分之一。看得越多,越觉得这事儿没完。

有个卖商铺的大哥,挂了个门面,系统给他改价改了三次,他改回去三次,号封了。他打电话申诉,客服说“您涉嫌恶意竞争”,他问“我跟谁竞争”,客服说“系统判定,无法解释”。大哥气得跑门店理论,门店说“我们只管带看,不管账号”,他跑总部,保安不让他上楼。最后他找了律师发函,平台拖了半个月才解封,房源降权两个月,错过了一个买家,损失了大概二十万。

还有个卖房养老的阿姨,六十多岁,老伴走了,想把大房子卖了换个小两居,差价留着养老。系统给她改价,她改回去,号封了。她不懂申诉,以为是自己操作错了,重新注册一个号,又挂了一遍,又被封了。她来来回回注册了五个号,全被封了。最后她放弃了,房子没卖成,到现在还住在那套大房子里,每个月物业费水电费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看了这些私信,心里堵得慌。这些人不是不想闹,是不知道怎么闹。他们不会截图,不会录屏,不会写申诉材料,不会找媒体,不会打官司。他们唯一的武器就是打客服电话,而客服电话那头的唯一回应就是“正在处理”。

我决定做一件事:把维权流程标准化。

我花了一整晚写了一份《卖家维权实操指南》,分四个部分:第一步怎么取证,截图截哪些页面、录屏录哪些操作、通话录音怎么录;第二步怎么申诉,写清楚申诉理由模板、需要上传哪些材料、工单超时怎么办;第三步怎么升级,平台内部申诉不管用的话,怎么找监管投诉、怎么找媒体曝光、怎么找律师发函;第四步怎么防坑,签约前要看哪些条款、遇到系统改价该怎么操作、什么情况下直接换平台。

写完我发到“卖家帮”账号上,置顶,配了一句:“免费下载,随便转发。谁靠这个指南赚黑心钱,我第一个曝光他。”

指南发出去当天,下载量破了五万。有个网友评论:“张哥你这指南比平台自己的用户协议好读一百倍。他们那协议三万字,全是废话。你这指南三千字,全是干货。”

老徐给我打电话:“张哥,你这‘卖家帮’搞得有声有色啊。有没有兴趣接受个采访?我有个朋友在电视台做民生栏目,想找你聊聊。”

我说:“电视采访就算了,我这张脸不适合上镜。”

“不用你上镜,电话采访就行,他们做个专题片,配点截图和录屏。你出个声就行。”

我想了想,说行。

采访播出那天晚上,我接到刘总的电话。这次他的声音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透着一股子灰败,像是被抽了脊梁骨。

“张先生,我调岗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

“公司今天下午发的通知,我不再负责运营条线了,调去管后勤。说白了就是靠边站了。新来的运营负责人姓周,下周到岗。交接的时候我把你的事跟他说了,他让我转告你,想约你见一面,聊聊后续整改的事。”

“刘总,你这是……被问责了?”

刘总苦笑了一声:“总得有人背锅嘛。这次舆情闹这么大,股价跌了快四成,用户跑了一半,监管罚单开了,内部追责总得有个说法。我签过字的那些内部通知全被翻出来了,法务说‘存在合规风险’,让我先离开敏感岗位。”

我沉默了一会儿:“刘总,我跟你个人没仇。我针对的是你们平台那套规则,不是你这个人。”

“我知道。”刘总叹了口气,“张先生,跟你说句实话,那个自动改价的功能,我当初也反对过。但上面压了KPI,说‘佣金收入必须同比增长百分之三十’,下面的人就只能想办法。改价是最快的,一套房多改五十万,佣金多收一万,一百套房就是一百万。你说这钱来得快不快?”

“那你们就没想过卖家不乐意?”

“想过,但上面觉得卖家不会闹。大部分卖家不懂技术,不会取证,不会发帖,封了号只能认栽。我们算过概率,一百个被改价的卖家里面,最多三五个会闹,这三五个里面最多一两个能闹出动静。我们赔点推广券就摆平了。谁知道碰上你这么个硬茬,证据存三份,还认识媒体。”

我笑了:“你们算概率的时候,没算到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是啊,没算到。”刘总又叹了口气,“张先生,我虽然调岗了,但我在平台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希望它能好。新来的周总人不错,是做产品出身的,不像我们这些做运营的满脑子KPI。你见见他,给他个机会。”

“行,你把他电话给我,我跟他聊。”

挂了电话,我刷了一下新闻,平台股价又跌了,盘中最低跌到发行价以下,创了上市以来新低。财经媒体的标题一个比一个狠:“某某平台市值蒸发超百亿”、“卖家集体维权引发信任危机”、“平台经济如何守住底线”。

老徐给我发微信:“张哥,看到新闻了吗?他们股价跌到发行价以下了。”

“看到了。”

“你猜怎么着?他们竞品平台今天给我发了个红包,说感谢我帮忙推动行业变革。这帮孙子,捡漏捡得真开心。”

“让他们开心去。他们要是也搞这一套,下一个挨干的就是他们。”

当天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来电,接起来是个女声,语气挺急:“张先生您好,我是平台前员工,姓林,之前在风控部门做数据分析。我看到您发的内部截图了,那些材料我也有一份,比您手里那个更全。我想实名举报,您能帮我对接监管吗?”

我坐直了身子:“你确定要实名?实名举报风险很大,平台法务可能会找你麻烦。”

“我去年就离职了,现在在另一家公司上班,跟他们没有劳动关系了。我手里有他们内部会议的全程录音,还有风控系统的完整代码逻辑说明。他们当初让我做数据分析的时候说‘是为了优化用户体验’,结果我分析出来的结论是‘低价房源必须全部降权’,我把结论报上去,领导批了‘照此执行’。我不签那个字,他们就换人签。我受不了这个,才走的。”

“你手里有录音?”

“有。三段,每段半小时左右。会议室里录的,清清楚楚。”

“你把东西准备好,我帮你联系方同志。但你要想清楚,一旦交上去,你就站在台前了。平台那边肯定能查出来是你。”

“我想清楚了。我干这行十年了,从来没觉得这么恶心过。他们拿我们写的代码去坑普通人,坑完了还让我们签保密协议。我不想再沉默了。”

我说:“行,明天上午我带你去监管局。你把所有材料带上,我做见证。”

挂了电话,我老婆问我:“又怎么了?”

“来了个更狠的。平台前员工,要实名举报,手里有内部会议录音。”

老婆看了我一眼:“你这一步步的,把人家公司往死里整啊。”

“我没往死里整。他们自己把自己往死里整。我只是帮着把盖子掀开,让太阳照进去。”

第十章 收尾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带着林工去了监管局。

林工三十出头,短发,穿一件深蓝色冲锋衣,背着个双肩包,看着像个刚下班的程序员。包里装着三样东西:一个移动硬盘,里面是风控系统的完整代码逻辑说明和数据分析报告;一个录音笔,存着三段内部会议录音;还有一份打印好的实名举报材料,最后一页已经签了名按了手印。

方同志在会议室接待了我们。林工把材料一样一样摆出来,方同志边听边记,偶尔问几个细节问题。问到第三段录音的时候,方同志按了暂停键,抬头看了林工一眼:“林女士,这段录音里说话的人,你能确认身份吗?”

“能。说话的是当时的运营副总裁,姓吴,还有风控总监和法务经理。录音里有他们的自我介绍,会议室白板上还写着当天的会议主题和参会人名单。我拍了照片,存在硬盘里。”

方同志点点头,把材料收好:“林女士,这些材料我们收下了。实名举报我们会严格保密,但在调查过程中可能需要你配合取证,到时候会提前联系你。”

林工点头:“没问题。”

从监管局出来,林工站在路边点了根烟,抽了两口,转头问我:“张哥,你说他们会不会找我麻烦?”

“会。”我没骗她,“平台法务肯定会查是谁泄露的材料。但你现在把东西交给监管了,他们再找你麻烦,那就是打击报复举报人,性质比之前严重十倍。他们法务再蠢,也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林工笑了笑:“那就行。我憋了快一年了,今天总算把这口气出了。”

实名举报交上去第三天,监管局正式立案调查升级,这次查的不光是价格干预,还加了一条“涉嫌侵害消费者知情权和公平交易权”。消息传出来当天,平台股价直接跌停,市值蒸发了小二十个亿。

紧接着,平台内部开始人事地震。运营副总裁姓吴的,就是录音里那个拍板“照此执行”的,当天下午被董事会免职。风控总监主动辞职,法务经理调离岗位。新上任的运营负责人周总,就是刘总之前提到的那位,到岗第一天就发了一封全员邮件,标题叫《重新赢得信任》,里面写了一句:“过去我们犯的错,根子在把KPI看得比用户重。从今天起,卖家体验和买家体验并列第一,佣金收入排第三。”

这封邮件被人截了图发到网上,评论区一半叫好一半嘲讽。叫好的说“总算有个明白人来了”,嘲讽的说“早干嘛去了,股价跌了才知道用户是爹”。

我转发了这封邮件,配了一句话:“周总,邮件写得不错。但我提醒你一句,老孙的补偿到账了,老教师的号解封了,还有几百个私信我的卖家在排队等回复。你先把这些人的问题解决了,再谈‘重新赢得信任’。”

周总当天晚上就加了我微信,发来一条语音:“张哥,我刚到岗,千头万绪。您手里那份卖家名单,能不能发我一份?我按名单挨个联系,一个一个解决,您看行不行?”

我把“卖家帮”私信里整理出来的名单发给了他,一共三百七十多人,每个人的问题、诉求、联系方式都列得清清楚楚。周总收到后回了一句:“张哥,这份名单比我接手的时候内部台账还全。”

“你们内部台账缺了多少人?”

“缺了一大半。风控系统只记录触发规则的人,那些被误封了不知道怎么申诉的,根本没进台账。”

“那你们现在知道了。一个一个补吧。”

周总倒是说话算话。接下来半个月,他带着客服团队挨个打电话、挨个解封、挨个补偿。老孙收到第二笔补偿的时候给我发微信:“张哥,又到账八千,这次没让我签保密协议。”

我说:“拿着,你应得的。”

卖商铺的大哥拿到补偿之后给我打了个电话,嗓门大得我手机都震:“张兄弟!我那个号解封了!房源恢复了!平台还给我推了个首页推荐位!我那个门面今天来了五个看房的,有一个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我说:“恭喜大哥,这回价格你自己定,他们再改你直接找我。”

大哥哈哈大笑:“不改了不改了,他们现在乖得很,我改个价系统弹窗都不敢弹了。”

到了第四周,周鸣和林悦的贷款批下来了,过户手续也走完了。签完最后一份文件那天,周鸣请我吃了顿烧烤,喝了两瓶啤酒,红着脸跟我说:“哥,这房子我们住进去之前想重新刷个墙,换套橱柜,你看行不行?”

“房子现在是你们的了,你们想怎么弄怎么弄,不用问我。”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周鸣嘿嘿笑,“对了哥,你那帖子还留着呢?”

“留着呢。”

“你别删,我以后孩子上学了,我就把帖子翻出来给他看,跟他说,你看,你爸当年买这套房,全靠这位叔叔一个人把平台干趴下了。”

我被他逗乐了:“你孩子才一岁,你操心也太早了。”

“早做准备嘛。”

过户完第二周,我收到了新房子的钥匙。新房子在城西,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电梯房,小区里有个小花园,孩子能跑能跳。老婆站在阳台上看了半天,回头跟我说:“这阳台比咱老房子整个客厅都大。”

“那是,贵了八十万呢。”

“值。”老婆拍了拍栏杆,“终于不用跟咱爸咱妈抢厕所了。”

我站在新家阳台上,掏出手机,打开“卖家帮”账号,发了最后一篇帖子,标题叫《本网站二手房信息为什么发不了?——大结局》。

正文就几段话:

“老铁们,我房子卖了,一百二十五万,一分没多一分没少。买家是一对年轻夫妻,人挺好,孩子跟我家娃差不多大。

平台那边,自动改价功能永久下线了,灰名单清了,三百多个被坑的卖家补偿陆续到账,监管罚单开了,运营副总裁免职了,新来的负责人正在挨个打电话道歉。

我今天拿到了新家的钥匙,站在阳台上写了这条帖子。

有人问我,你一个普通老百姓,跟大平台斗了快一个月,累不累?

累。但值。

因为我当初发帖的时候,只是想问一句‘凭什么’。现在这个问题有答案了——凭法律,凭道理,凭咱们普通人较真。

帖子我不删,留着给后来人看。谁再遇到这种事,翻到这条,照着做就行。

最后说一句:老孙的补偿到账了,老教师的号解封了,卖商铺的大哥门面快成交了,王大姐的房子来了三拨看房的。

邪不压正。

全文完。”

帖子发出去十分钟,评论区刷了几千条。热评第一是老徐:“张哥,你是这个。”后面跟了个大拇指。

热评第二是老孙:“张哥,谢谢你。我房子卖了,虽然降了价,但以后我不用再受那窝囊气了。”

热评第三是个陌生网友:“看完了,学到了。原来普通人较真起来,也能把天捅个窟窿。”

我把手机揣兜里,老婆喊我下楼吃饭。我应了一声,从阳台上收了两件晾着的衣服,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新房子挺好,阳光挺足。

走了。

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