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回丧尸爆发,妹妹又跑向了红楼
丧尸爆发的那一刻,我正站在十字路口,手里攥着妹妹的手腕。
上一世,也是这个路口。
尖叫声从地铁站里涌出来,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我和妹妹乔曦被冲散,她向东,我向西。等我追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跑进了街对面的"夕阳红康养中心",而我被尸潮逼着,退进了身后那栋挂着"极客电竞公寓"招牌的破楼。
七天后,妹妹被人从康养中心抬出来的时候,手脚都以诡异的角度弯着。
而我死得更早——进电竞公寓的第三天,就因为一场误会,死在了这栋楼里。
一眨眼,我又站在了十字路口。
手心真实的温度告诉我,这不是梦。我真的回到了爆发前三十秒。
"姐!跑啊——"
乔曦尖叫着甩开我的手,人流轰然冲开我们。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情节,连她甩开我时用的力气都分毫不差。
上一世的我到死都在后悔,后悔那一瞬间没有抓牢她。可重生之后我冷静地想过了:那不是我能抓得住的。爆发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求生本能都是往前跑,谁管身后是谁。
而且——
上一世的她,在康养中心的前三天,过得其实不错。
我知道,是因为后来我见过那几个逃出来的年轻人。他们说,楼里有个特别漂亮的姑娘,老人们都宠着,一天三顿热乎饭,还有人给她梳头发。
第四天,粮不够了。
第五天,"擂台"开场。
第六天,她上台了。
第七天,她被人从里面抬出来,左手右脚,都是反的。
不是老人变得残忍了,是粮食见底的时候,慈祥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最先用完的。
"乔曦!"我声嘶力竭地喊,"别去对面!去左边!去电竞——"
她听不见。
她被人群裹着,跌跌撞撞地冲过马路,一头扎进了康养中心敞开的大门。
那里面的老人们在爆发前的一周,刚刚给她做过"免费体检",给她塞过鸡蛋和挂面,拉着她的手喊"闺女"。
上一世的我也想跟进去,可卷帘门在我面前一米的地方轰然落下,里面传出一个苍老慈祥的声音:
"孩子们,往里站,别挤,都有地方。"
然后我就听见了妹妹的哭声,隔着卷帘门,哭了很久。
这一世,我站在马路这头,看着那扇缓缓落下的卷帘门,没有再往前冲。
不是我狠心。
上一世我冲了,我用消防栓砸门砸到双手鲜血,门没开,丧尸来了,是电竞公寓楼里冲出来的几个年轻人把我拖走的。
我欠那栋楼一条命。
而妹妹欠我的,这一世,我得换一种方式去讨。
我转身,逆着人流,冲进了极客电竞公寓。
第二章 我躲进的楼里,全是"社会青年"
楼里没有开灯。
整栋楼只有两种声音:楼下丧尸撞门的闷响,和楼上此起彼伏的键盘声。
都这时候了,还有人打游戏?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代练们的本能——手不停,心不慌,单子不能超时,哪怕天塌了。
我冲上二楼的时候,腿肚子还是抖的。上一世我就是死在这栋楼的二楼——说不清道不明,死的时候后脑一凉,连凶手长什么样都没看见。
重生回来之后我想过,直接跑出城行不行?
不行。上一世爆发第七天军队就进城了,说明城里有救援,跑出城才是死路。
我也想过,死守在路口行不行?
不行。上一世妹妹跑进康养中心之后,我在路口守了两个小时,亲眼看见两个想冲进去救人的人,被卷帘门里伸出来的拐杖打断了手。
那扇门,从那里面,是打不开的。
所以两世里,我唯一的选择都是这栋楼。
只是上一世,我是被拖进来的,带着一身伤。
这一世,我自己走进来的,提前知道欠他们一条命。
"站住!"
黑暗中,一根钢管横在我面前。
借着窗外火光,我看清了拦住我的人:二十出头,寸头,一米八几,胳膊上有纹身,手里拿着一根拆下来的晾衣杆,杆子那头还缠着胶带。
标准的反派脸。
他身后,陆陆续续走出来六七个人,个个都这副打扮:纹身、耳钉、破洞T恤,有人手里拎着电竞椅的轮子当武器,有人把机械键盘拆了,一人分一根轴。
"活人?"寸头上下打量我,"一个人?"
"嗯。"
"被咬了吗?"
"没有。"我把袖子全撸上去,转了个圈。
寸头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回头喊:"鸣哥,是个女的,没伤!"
走廊深处,一个坐在窗边的人影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我的心猛地一沉——
眉骨上有道疤,左耳戴着一枚银色素圈,长得很好看,是那种站在人堆里一眼就能被看见的好看。
这张脸,我在妹妹的手机里见过一千次。
陆鸣。"MG"战队退役选手,现在的游戏主播。妹妹的"老公",把我们家拆迁款全打赏进去的"完美偶像"。
上一世他直播间里那个声音,那个骗妹妹说"刷到榜一就见面"的声音,我化成灰都认得。
而此刻,这个"骗子"正拎着一个自制的燃烧瓶,皱眉看着我:
"你说,你从对面康养中心那边跑过来的?"
第三章 一夜之间吃光了他们七天的粮
我这栋楼,比我想的平安。
陆鸣这伙人是电竞公寓的常驻代练,爆发的时候楼里正好囤着比赛的物资:两箱压缩饼干、三箱矿泉水、一袋大米、半冰柜的速冻饺子,还有一整面墙的泡面。
他们救下我之后的第一个小时,寸头——大飞,把他的备用充电宝塞给了我。
第二个小时,一个黄毛小子给我找了双合脚的鞋,尺码刚刚好。
第三个小时,陆鸣把他的房间让给了我,自己搬去了客厅打地铺,理由是"你是女的,房间带锁"。
我坐在那间房间里,锁上门,后背贴着墙,一点点梳理这两世的信息。
对面康养中心,是吃人的地方。这是上一世我用命换来的认知。
而这栋楼……上一世的我为什么会死?我想不起来,这具身体的记忆只到我后脑一凉。
但有一点我很确定:这栋楼里囤的粮,撑不过十天。两箱压缩饼干看着多,七八个小伙子敞开了吃,五天就见底。
我要活下去,要活到军队进城,要有力气把妹妹从那栋楼里捞出来——就得先吃饱,就得有体力。
凌晨三点,我蹑手蹑脚地摸进了储物间。
上一世的饥饿是有记忆的。
爆发第二周,全城断粮,我缩在天台的水箱后面,三天只喝了半瓶雨水。饿到第二天晚上,我看着楼道的墙皮,真情实感地咽了口口水。
所以这一世,我的胃抢在脑子前头做了决定。
压缩饼干,一晚上,我吃了一整条十二包。
醒来的时候我又惊又怕——上一世饿怕了的胃,根本不听大脑的指挥。
第二天中午,我看着储物间空了一大半的压缩饼干,一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剩下的一整袋牛肉干也塞进了肚子里,然后喝了三大杯水,把包装纸踩扁,从窗户缝里塞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我换了身衣服,把头发打散,蹲在窗边看对面楼的动静。
疗养院的阳台上,几个老人正在慢悠悠地打太极。
动作齐整,气定神闲,背景音乐是舒缓的《春江花月夜》。
太正常了,正常得瘆人。
"姐,吃饭了。"门外传来黄毛的声音,"今天吃饺子,鸣哥说你昨天没吃好,给你单煮了一份。"
我看着自己鼓起来的肚子,沉默了。
下一刻,储物间的门开了。
大飞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货架,整个人凝固了。
第四章 对面楼的广场舞音乐没停过
"十二包压缩饼干,一整袋牛肉干。"
大飞把清单拍在桌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姐妹,你一个人,一顿,吃完了?!"
满屋子的人都围了过来。
七八个壮小伙,七嘴八舌:
"姐们儿,你这是饿了多久啊?"
"我们七天的口粮啊!"
"鸣哥,这不能留了吧,她这么吃,咱们都得饿死……"
我低着头,手里捏着衣角,等着他们赶我出门。
上一世,我大概就是这么被赶出去的吧?然后我死在了楼道里,后脑一凉。
原来我上一世的死因,是偷吃。
"行了。"
陆鸣开口了。
他从厨房端出一碗饺子,放在我面前,热气腾腾的。
"吃了就吃了。"他说,"粮食的事,明天我带队出去找。对面街区的便利店,爆发的时候是凌晨,应该没人动过。"
"鸣哥!"
"她一个女人,吃得再多也是这几口。"陆鸣看了我一眼,"真到了断粮那天,先紧着伤员和女人,这是规矩,进来那天就说过的。"
满屋子安静下来。
我捏着筷子,看着碗里的饺子,忽然眼睛有点酸。
上一世我为什么不记得这些了?哦,对了,上一世的我没有等到这碗饺子。上一世的我在被发现偷吃之后,自己先跑了,跑进了黑夜里的楼道。
"对不起。"我哑着嗓子说,"粮食我会想办法补上的。"
"补什么补。"大飞给我递了瓣蒜,"你这样的,饿死鬼投胎的架势,出去找物资不得第一个被啃?老实待着。"
我捏着筷子,忽然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满屋子静了一秒。
"物资是我吃的。"
"你是逃难过来的。"说话的是那个黄毛小子,他挠挠头,"我爆发那天从网吧跑出来,没带一分钱,是鸣哥把我捞进来的。他说了,这楼里的规矩就一条——进来了,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分这个。"
我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屋子"社会青年",忽然明白了上一世自己错在哪。
上一世的我,防他们像防贼,发现偷吃之后,不等他们开口,自己先跑了。
原来他们根本没打算赶我走。
原来我上一世的死,有一半是我自己想岔了——他们不是赶我,是我先跑了。
至于另一半……
上一世到死,我都不知道另一半是什么。
晚上,我躺在房间里,听着窗外。
对面康养中心,入夜之后反而热闹了起来。
白天打太极的老人们,此刻三三两两地聚在阳台上,搬着小板凳,嗑着瓜子,像是在看露天电影。
《春江花月夜》换成了节奏感极强的《最炫民族风》。
音乐声里,还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叫好声、口哨声,和一种很奇怪的、闷闷的撞击声。
我上一世在康养中心里待的那半天,听见过这个声音。
当时我以为是有人在搬东西。
第五章 领头的"骗子",递给我一张存折
第三天早上,陆鸣组织搜物资。
临走前,他把一张银行卡拍在我手里。
"什么?"我愣住了。
"你妹妹,乔曦。"陆鸣看着我,一字一字地说,"去年十月到上个月,一共在她直播间打赏了四十七万,我们后台都有记录。"
"那张卡里是四十七万,一分没动。"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你说什么?"
"我没骗她。"陆鸣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三天没睡了,"我的账号,去年十月就被MCN公司收回了。"
事情是这样的。
陆鸣退役之后签了家MCN公司,公司包装他做游戏主播,合同里埋着坑:账号归公司。播了半年,陆鸣不肯配合"卖人设圈钱",闹解约,公司直接冻结了他的账号,顺手用他的身份和粉丝群,搞了个"末日堡垒众筹"——交十万块,末日来了给你留个床位。
"那四十七万,是你妹妹一笔一笔打进众筹账户的。"陆鸣说,"公司跑路那天,是今年的四月,钱被卷走了。我追了半年,上个月刚通过法院把执行款要回来,原封不动存进了这张卡。"
"我收到过平台的风控提醒,但我联系不上她——她的账号注销了,头像也换了。"
"我顺着众筹登记的信息找过她家。"他扯了扯嘴角,"你们老宅的邻居说,乔家小女儿把拆迁款全打了水漂,爹妈气病了两个,大女儿出来顶债,一家人连夜搬走的。"
"我找到你们家新租的房子,是上个月。房东说,你们刚退租,不知道搬去了哪。"
"爆发前一天,我还去你们原来的小区转了一圈。"他看着我,"想着能不能碰上。"
我低头,看着手里这张薄薄的卡。
四十七万。
上一世我恨了他三年,恨到临死前都在想,如果能活着出去,一定要撕了这个骗子的嘴。
原来人家一分没拿,还倒贴了大半年的律师费,满城找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榜一姑娘",就为了把钱退回来。
而我妹妹乔曦,从头到尾都知道钱不是他拿走的。
众筹爆雷的新闻她看过,MCN跑路的热搜她刷到过。她只是需要一个恨的人,恨陆鸣,比恨自己乱花钱,要轻松得多。
"我顺着快递地址找过她。"他扯了扯嘴角,"找到你们家的时候,你们已经搬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她姐?"
"她账号的头像,"陆鸣说,"是你们俩的合影。你昨天撸袖子的时候,我看见了你手腕上的痣。"
我低头,手腕上,那颗红痣赫然在目。
"钱,你拿着。"他把卡塞进我手心,"等我出去,带你去找她。"
我攥着那张卡,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上一世我恨了他三年,恨到临死前都在想,如果能活着出去,一定要撕了这个骗子的嘴。
原来人家一分没拿,还在满城找我妹妹退钱。
"陆鸣。"我叫住他。
"嗯?"
"对面康养中心,"我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不是养老院。"
"那是什么?"
"斗兽场。"
第六章 妹妹的短信:你就死在那边吧
第五天,我的手机忽然亮了。
信号塔早瘫了,可不知道什么原因,街区的局域基站忽然恢复了十分钟。
十条未读消息,全是乔曦发来的。
最新一条:
【姐,我在爷爷奶奶这边过得很好,顿顿有肉。你那边呢?跟一群社会渣滓混,饿死了吧?】
【对了,告诉你个事,上礼拜体检,王奶奶说我身体健康,能'上台'。你知道什么叫上台吗?爷爷奶奶说我们年轻人吃了他们的粮,就得给他们表演节目,表演好的,顿顿大鱼大肉。】
【乔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小就讨厌我。你抢我房间,抢我妈的镯子,现在抢我活路。你就死在那栋楼里吧,别来沾边。】
我看着这几条短信,手指都在抖。
往上翻,还有更早的。
【姐,王奶奶说我气色好,适合'压轴'。你知道压轴什么意思吗?就是最后一个上台,赢了的人里挑最厉害的再比一场。奶奶们说,压轴赢了,赏十斤肉。】
【我今天看见三号被人抬下去了。胳膊折了,爷爷奶奶说是他自己不小心。姐,你说,要是我不小心,会不会也有人说是我自己不小心?】
【算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反正不管我。】
【姐,我今天看见楼里新来了个男孩,十九岁,饿得啃墙皮。爷爷奶奶说,他没'价值',明晚上台'开场'。姐,开场是什么意思啊?】
【姐?你怎么不回我?】
【哦对,你那边没信号。你死了没有?】
最后一条,是拉黑前的绝笔:
【你就死在那边吧,别来沾边。】
上台。
表演节目。
上一世,我隔着卷帘门,听到的妹妹的哭声,原来不是被丧尸吓得。
是被"爷爷奶奶"们,按着"登台"的时候吓的。
而那顿顿大鱼大肉——哪有那么好的事。康养中心囤的粮撑死够两百人吃十天,他们凭什么养几十个闲人?
除非,"表演节目"的耗材,本身就是口粮的一部分。
我抓起手机回拨过去,响了半声就被挂断。
再拨,关机。
翻到最后,还有一条草稿,显示"已撤回"。
我猜了半天她撤回了什么,直到看见草稿箱里那行没删干净的小字:
【姐,我有点怕。你能不能来——】
后面的字,没了。
最后一条发出来的消息,是那个熟悉的、骄纵的口吻:
【拉黑了。别来找我,爷爷奶奶说了,这栋楼,只能进不能出。】
我盯着那半行草稿,在原地站了很久。
乔曦这个人,从小就这样。
求人,一定要先骂人。服软,一定要先拉黑。小时候想要我的铅笔盒,也是先把我作业本撕了,再蹲在墙根等我递过去。
她不是不怕。
她是怕到,只敢用骂人当求救信号。
而上一世,我收到的,只有拉黑的提示音。
第七章 广场舞的音乐,停了
第六天夜里,对面的《最炫民族风》,停了。
停得毫无征兆。
紧接着,康养中心的灯,一层一层地熄了,最后只剩顶楼亮着,惨白的一格,像棺材上蒙的布。
陆鸣站在我旁边,举着望远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顶楼在干什么?"
我看不见,但我听得见。
上一世,我在那栋楼里听过这个声音——沉闷的、一下一下的撞击声,隔着地板传上来,还有年轻人咬牙的闷哼,和老人们此起彼伏的叫价声:
"三号!三号今晚能站到最后!我押两袋大米!"
"七号也不错,上一轮他把人的胳膊掰折了,听着都脆!"
"小点声,别把'苗子'吓着,明晚还要上台呢……"
斗兽场。
不,比斗兽场更脏。
第七天下午,陆鸣带着两个人摸到了康养中心的后墙,隔着通风管,把里面的声音录了下来。
我听完那段录音,在洗手间里吐得昏天黑地。
那些老人爆发前就是康养中心的股东,有钱人,闲得发慌,末日之前就在暗网看"地下拳赛",末日之后,丧尸帮他们清了场,法律管不着了,他们就把逃进楼的年轻人圈起来,办起了真人擂台。
规则简单得发指:每天一场,自愿上台,赢的人,赏一块肉。
可楼里的粮,早就按人头定量分完了。年轻人分到的那一份,只够吊着命。
那"赏一块肉",赏的是什么肉?
我听过上一世卷帘门里,那些慈祥的声音是怎么聊天的:
"三号昨天的'料'不错,就是筋多了。"
"五号嫩,五号嫩,就是骨头太脆,一掰就断。"
"省着点吃,下周的'苗子'还不知道够不够数。"
赢的人,赏一块肉。
输的人——输的人进不了下一轮。
而"肉"从哪里来,我不敢想。
更要命的是,那些老人根本不觉得自己在做恶。录音里,有个老太太笑眯眯地说:
"我们这是养着他们。没有我们,他们早被外面的怪物啃了。年轻人吃点苦算什么,我们年轻的时候,三年自然灾害,不也过来了?"
而我妹妹,乔曦,那个从小被我让到大、被我妈惯到大的娇气包,此刻就在顶楼的白光下面。
她"上台"了。
"陆鸣。"我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帮我救她。"
陆鸣放下望远镜,看着我。
"你妹妹,就是那个乔曦?"
"是。"
"她拉黑了你,骂你去死。"
"是。"
"她对全城放话,说你抢了家里拆迁款,害得你们全家搬家?"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找到过你们家老宅。"陆鸣说,"邻居说的。他们说你为了护着妹妹挨了打,妹妹跑了,你一个人扛的债。"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行。"他说。
"但改路线没用。"我听见自己说,"得放火。"
满屋子的人都愣了。
我把话摊开:康养中心的卷帘门从内锁死,正门出不去,唯一的机会是后院——后院堆着老人们囤的木柴和煤,挨着储物间的墙。烧穿那堵墙,里面的人能逃出来。
"烧起来,丧尸全得过去。"大飞第一个反对,"咱这栋楼就在斜对面,火光一起,咱们就是下一个目标!"
"所以我没想瞒你们。"我说,"放火我自己去。你们从明天开始加固门窗,存水,别管我——"
"放屁。"大飞瞪着我,"你出去放火,丧尸围的是我们整片街区,你说不管就不管?"
屋里吵了半个钟头。最后陆鸣一巴掌拍在桌上:
"别吵了。"
"要烧,就一块儿烧。"他看着我,"但是乔晚,我把丑话说在前面——火一着,物资、人手、命,都得搭进去。你拿什么还?"
我沉默了几秒。
"拿命还。"
"你的命是我们的了?"黄毛嘀咕。
"上一世,"我开口,声音比我想的平静,"我有过一模一样的念头。放火,烧墙,救人。那天晚上我抱着汽油坐在楼顶上,想了一整夜——我怕连累你们,我没敢。"
"第二天早上,我在楼道里偷看对面,被他们的人发现了。"
"后脑一凉。"
"我死在了这栋楼的二楼。到死我都不知道,如果那晚我把火点了,我妹妹能不能出来。"
屋里死一样的安静。
陆鸣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忽然站起来,开始收拾装备。
"明晚两点。"他说,"乔晚点火,大飞带人砸康养中心后墙的锁,黄毛负责把丧尸往东边引——东边有个加油站,把那儿的警报器撬响,丧尸爱听这个。"
"物资呢?"大飞问,"烧完这一片,咱们吃什么?"
陆鸣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抛给他。
"吃自己。"他说,"吃完再说。"
第八章 担架上的人,是我妹妹
第七天凌晨两点,我蹲在后院墙根下,拧开了汽油桶。
风是往西北吹的。按计划,火会顺着柴堆舔上储物间的墙,而电竞公寓在东南方向,中间隔着一条街。
我点火的姿势很稳——上一世在消防队培训过?没有,我只是一个两世都没逃过课的好学生,学校消防演习每次都认真听。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身后传来大飞的吼声:"撤!乔晚快撤——风变了!"
风变了。
西北风,在我点火后的第七秒,转向了东南。而康养中心的主楼,正挡在东南向的风口上。
我愣住的那一秒,看见康养中心的二楼窗口探出几个脑袋。看清风向之后,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救火——是把一床床浸了水的棉被,往自家阳台的方向铺。
他们连逃生的顺序都排好了。
火没有烧到储物间的墙,烧向了主楼。
警报响起来的时候,整栋楼都炸了。我隔着火场听见卷帘门被从里面掀开的声音,然后——和上一世我隔着门听见的一模一样——老人们的嗓门,慈祥又洪亮:
"孩子们先走!让伤员先走!"
三秒钟后,我看见了真实的逃生顺序。
伤员没有先走。
先走的是老人。然后青壮年。然后,跑在最后的一个扎马尾的姑娘被人从台阶上踹了下去——两个老人一边踹一边喊:
"顶住!顶住赏三斤粮!"
那个姑娘摔在楼前的空地上,踉跄着爬起来,身后,是闻着火光和人气扑过来的丧尸群。
隔着一条街,我看清了她的脸。
乔曦。
我手里的汽油桶掉在了地上。
我没有想。两世以来第一次,我的身体比我的脑子先动了——我翻过围栏,冲进火光里。
陆鸣在我身后吼了什么,我没听见。我穿过燃烧的柴堆,肩膀撞开一扇半烧的木门,鞋底踩过滚烫的碎玻璃。
乔曦摔倒在离丧尸群十米的地方。
我扑过去把她拽起来的时候,她反手就给了我一巴掌,指甲在我脸上抓出血痕:
"滚开!别碰我!"
"乔曦!是我!"
她睁着血红的眼睛瞪了我两秒,忽然哇一声哭出来,整个人瘫在我背上。
背起她的那一刻,我看见她右手攥着的、被血浸透的东西——半张照片。
从中间撕开的,只剩我那半边的,合影。
身后的火光里,老人们在护栏后面看戏似的喊着什么;身前的街口,黄毛已经把加油站的警报器撬响了,尖利的警报声引走了大半尸群。
我背着乔曦冲出火场的时候,一条燃烧的门框砸在我脚边。
热浪掀翻了我。
后脑磕在台阶上,嗡的一声,耳朵里全是风。
我迷迷糊糊地想:怪不得。
上一世敲我的,和这一世磕我的,是同一个地方。老天爷换人动手,劲儿都一样。
天蒙蒙亮的时候,军队的装甲车碾着街道开进来了。
我再睁开眼,是在救护点的帐篷里。后脑缠着纱布,陆鸣蹲在一边,看我醒了,递过来半瓶水。
"乔曦呢?!"
"隔壁担架。"他说,"左手骨折,右手不肯松,医疗兵掰了三回没掰开。你昏过去之后,她抱着你的胳膊喊了半宿的姐。"
我挣扎起来,踉踉跄跄走到隔壁担架前。
担架上的人,脸肿得看不出本来的样子,左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翻折着,右手死死攥着什么东西,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
是乔曦。
她还活着,胸口在微弱地起伏。
医疗兵要掰她的手:"病人手里有东西,得清理伤口——"
"别碰!"
我扑过去,被两个兵拦住。乔曦的眼睛,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一点。
她认出了我。
然后,她咧开满是血的嘴,笑了。
医疗兵把我拦在两米外:"同志,请退后!"
"我是她姐姐!"
"请退后!"
她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点声响。医疗兵俯下身去听,然后回头看我:"她说……冷。"
我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隔着担架,盖在她身上。
她的眼睛,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一点。
她认出了我。
然后,她咧开满是血的嘴,笑了。
"姐。"她气若游丝,"你猜……我昨晚上台,赢没赢?"
"别说话,医生——"
"我赢了。"她说,眼泪混着血淌下来,"我把三号的手,也掰折了……奶奶们……可高兴了……赏了我……一整只烧鸡……"
"姐,烧鸡你吃过吗?就在隔壁楼……你们楼……给我留一口……行不行……"
她头一歪,昏死过去。
医疗兵把她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她攥着的东西掉在了担架上。
是半张照片。
是我们姐妹俩在迪士尼门口的那张合影,从中间撕开的、只剩我那半边的那半张。
第九章 军队清场,老人们戴上了手铐
康养中心的清算,只用了半天。
军队的搜查队进门的时候,顶楼的擂台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地下一层的冷库,打开之后,连见多识广的军官都别过了头。
证据链完整得让人发指:老人们有账本,详细记录着每一场"表演"的赌注、盈亏,甚至给每个"苗子"都建了档案,标注着"可用次数"。
而冷库里的东西,让带队的军官当场就摔了帽子。
三十七名老人,被带走的时候,康养中心的门廊上还挂着他们手写的春联:
"老有所养,幼有所教。"
火灾的定性,官方写的是"电路老化"。
没人纠正。
那晚丧尸确实围了电竞公寓。火光一冒,整条街的活死人都往这边凑,大飞带着人把二楼的比赛用电竞椅全拆了,连椅子带轱辘往下砸,砸到后半夜。
天亮了清点:大飞的眉毛燎掉了一半,黄毛的左腿缝了七针,玻璃碎了三扇,存粮丢了一半——这些,军官来录笔录的时候都看见了,也什么都没问。
有个护工模样的中年女人,被带出来作证的时候一直在发抖。
她说她在康养中心干了十一年,爆发那天本来轮休,是自己跑回来的,"我寻思老人们的药不能断"。
回来后她发现,老人们根本不需要她。
"他们自己把楼封了,自己分好工,看门的、记账的、做饭的。"她说,"他们太熟练了,熟练得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我只是不明白,"她哭着问军官,"他们年轻的时候,也都是老师、医生、工程师啊。有个老爷子,还是特级教师,怎么会……"
军官没接话。
后来安置的时候,我又碰见这个护工一次,她还是想不通,问我:"怎么会这样呢?"
我没法答。
那栋楼里关着的本来就是一群没锁好的东西。丧尸来了,没人管了,门一开,什么味儿都有了。
他们不知道网络早断了,他们的"暗网直播"根本传不出去。
他们对着空无一人的镜头,声嘶力竭地表演了七天。
带队的那个老人,被铐走的时候还在喊:
"我们出粮食!我们养了那么多人!没有我们他们早死了!"
没有人理他。
那些被推出去挡丧尸的年轻人,活下来的三个,做了证人。
而我,作为两栋楼的幸存者,也做了一份笔录。
做笔录的军官听到"重生"两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顿,最后在我的陈述里,写的是"幸存者根据经验做出的判断"。
我知道他不会信。
不需要他信。
反正,康养中心的三十七个老人,一个都没跑掉。
第十章 半个红薯,两个人
秩序恢复得比想象中快。
一个月后,水电通了。三个月后,学校复课了。乔曦在军医院的病床上躺了整整两个月,左手接回去了,能动能握,就是再也提不了重物。
她出院那天,我去接她。
她瘦得脱了形,站在医院门口,看了我半天,忽然说:"姐,那个陆鸣,来看过我七次。"
"嗯。"
"他每次来,都带东西,放下就走。"
"嗯。"
"第八次,"乔曦看着我,眼睛亮得吓人,"你猜他带的什么?"
"什么?"
"他带的户口本。"乔曦笑出了声,"他说他打听到了,那四十七万他一分没动,原样退回来了。妈拿这笔钱,把剩下的债全清了。"
"姐,他是不是想当你老公?"
我拎着她的行李,没说话,耳根子有点热。
后来,陆鸣真的来我们家吃了顿饭。
我爸做了一大桌子菜,他拘谨得像个小学生,敬酒的时候手都在抖。
饭后,他和我蹲在楼下的花坛边上,一人分着半个烤红薯。
冬天的太阳没什么温度,红薯倒是烫手。
"乔晚。"他忽然开口。
"嗯?"
"对面那栋楼,拆了一半,说是要改回正常养老院。"
"挺好。"
"我想把电竞公寓盘下来,改个名字。"
"改什么?"
"改成'晚来福'。"他掰下一半红薯递给我,耳根通红,"你名字的那个'晚'。"
我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陆鸣。"
"嗯?"
"我上一世,"我盯着烤红薯,"死在了电竞公寓的楼道里。后脑一凉,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
他掰红薯的手停了。
"这一世我想明白了,我就是偷吃被赶出去的那个。"我说,"所以我欠你们一条命。这条命,我会还。"
"怎么还?"
"你那个'晚来福',"我咬了口红薯,"缺个管账的吧。我算术好,心也狠,适合收钱。"
"你算术好不好我不知道,"陆鸣把红薯皮剥干净,递给我,"但你吃得多,我是见识过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放火那次,烧掉我们一半存粮——这笔账,我记着呢。"
"记吧。"我说,"分期还,利息按红薯算。"
"行。"他把红薯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我,"下回放火,提前说。"
"提前说什么?"
"给你留把大的。"
我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