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六十岁大寿,我提前半个月订了全市顶级的私房菜包厢。
开席前,我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纯金长命锁,想亲手给婆婆戴上。
婆婆摆摆手拒绝,说这款式太老气,戴出去丢人现眼。
旁边的姑姐立刻拿出一个十块钱的塑料发卡,婆婆笑着别在鬓角,夸姑姐最懂她的心意。
老公坐在主位旁边,低头刷着手机,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婆婆接着当着满桌亲戚的面说,我上次去她家顺手拿了两个鸡蛋,到现在都没买一斤肉补回去,做儿媳妇太小气。
全桌亲戚都低着头,没有人替我说一句话。
我把桌上的转盘轻轻转了一圈,把那盘刚端上来的帝王蟹停在了自己面前。
婆婆拍着桌子问我什么意思,连长辈都没动筷子就敢自己吃。
我没有解释,直接打开点菜软件,把刚才下单的八千块钱海鲜大餐全部退了款,只留了一盘二十块钱的拍黄瓜。
老公终于抬头,说我不要在亲戚面前让他下不来台。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显示着他刚才给姑姐下单的三万块旅游基金,收货人和紧急联系人全填的姑姐名字,而我昨晚刚帮他垫付了车贷的最后一期。
1。
“林晚,你偷看我手机还有理了?”
陈凯伸手一把抢过我的手机,顺手按灭了屏幕。
“那三万块钱是我姐家孩子升学,顺便带妈出去散散心的,你在这儿闹什么闹!”
满桌亲戚的目光齐刷刷聚到我脸上。
坐在主位上的张桂芬捂住胸口,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哎哟,我的心口疼得厉害,活不下去了。”
“六十岁大寿的日子,你存心要把我气进医院才甘心是不是?”
张桂芬指着我的鼻子骂个不停,顺手把桌上的筷子拍在桌面上。
“不就是上次你拿了我两个鸡蛋,我念叨了两句吗,至于记仇到今天把菜全退了吗!”
旁边的陈丽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把鬓角那个十块钱的塑料发卡摘下来捏在手里。
“妈,别气坏了身子,大不了这顿饭我不吃了。”
“我现在就去街边买两个馒头啃,绝不花弟媳一分钱,省得让人家看不起咱们老陈家。”
圆桌周围的亲戚立刻纷纷开口指责起来。
二姨撇着嘴说我太不懂事,一点都不给长辈留面子。
大舅也在一旁帮腔,说做儿媳妇的格局太小,两千多块一桌的菜说退就退,简直丢尽了陈家的脸。
陈凯站起身,盯着我。
“赶紧把退掉的菜重新点回来,再给妈道个歉,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
握着包带的手收紧,包里那把纯金长命锁硬邦邦地硌着掌心。
婚前那套房子里,还锁着我爸妈去年借给陈凯周转的十万块钱欠条。
现在要是当场掀了桌子,欠条和屋里的东西可能被他们扣下。
胸口堵着一口闷气,我弯腰把纯金长命锁重新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桌上的点菜二维码还在,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一下,单独付清了那盘二十块钱的拍黄瓜。
“这盘黄瓜算我请大家的,各位慢慢吃。”
身后传来张桂芬尖锐的骂声和碗碟碰撞的脆响,我没有回头,顶着走廊里服务员打量的视线大步往外走。
酒店门口正下着大雨,雨水顺着屋檐往下砸。
拦下一辆出租车钻进后座。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楼下,我撑着伞跑到单元门前,电梯一路升到十二楼。
站在自家防盗门前,我抬起右手大拇指按向指纹锁。
指纹锁发出一声刺耳的报警提示音,提示验证失败。
擦干手指上的雨水重新按上去,屏幕红灯亮起,再次发出密码错误的报警声。
连续试了三次,门锁直接锁定。
2。
靠在墙边等了整整二十分钟,电梯门才叮的一声打开。
陈凯拎着公文包走出来,看见蹲在门口的我,眉头立刻拧成了一团。
“怎么站门口不进去?”
指着红灯闪烁的电子锁,我站起身看着他:“门锁密码改了,我的指纹也被删了。”
陈凯走上前,熟练地在键盘上按下一串六位数字,门锁应声弹开。
“前两天我姐过来拿点东西,原来的密码太复杂她记不住,我就改成她生日了,忘了告诉你。”
他侧身进屋,顺手把鞋踢在玄关中间,连句道歉都没有。
进屋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时客厅的灯大亮着,陈凯正窝在沙发上刷短视频。
茶几上放着一份刚拆开的纸质体检报告单,最上面那一页折叠着露了出来。
走过去拿起报告单扫了一眼,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用黑笔工整地填着张桂芬的名字和电话。
第二顺位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填的是陈丽。
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整份表格里根本找不到我林晚的名字。
把报告单放回茶几上,喉咙里一阵发干,我回房间拿出手机想买盒感冒药。
打开家里共用的生鲜外卖软件,点击结算时,屏幕最上方的默认收货地址让我停住了手指。
原本写着我家门牌号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地址,正是张桂芬住的老小区。
顺手点开历史订单记录往下翻,过去半个月里,陈凯每天下班顺手买的水果和黑猪排骨全寄去了那个地址。
而我加班回家只想喝瓶矿泉水,家里冰箱连个空瓶子都没剩。
走出卧室,我把手机屏幕举到陈凯面前:
“昨晚我刚帮你垫完最后一期车贷,家里的联名卡还剩多少钱?”
陈凯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
“能剩多少,日常开销不用钱吗?”
“再说了,妈今天被你在寿宴上气得血压都高了,刚才我姐打电话说她头晕。”
陈凯终于放下手机,语气理直气壮地看着我。
“你明天一早赶紧转两万块钱给妈买点补品赔礼道歉,别让我夹在中间难做。”
看着他那张毫无愧疚的脸。
“知道了,明天我去银行查一下账再说。”
转身回卧室锁上门,这一夜我没有合眼。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直接向公司请了半天假,打车赶到平时存钱的银行网点。
取号排队坐到柜台前,我把身份证和那张家用联名储蓄卡递了过去。
“你好,麻烦帮我查一下这张卡的活期余额和最近一周的流水。”
柜员接过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敲击键盘后抬起头,报出了一个两位数。
3。
“女士,您这张卡三天前分两笔转出了五万块钱,目前活期余额只剩十二块三毛钱。”
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上面每一行数字都印得清清楚楚。
第一笔三万块钱,转给了某旅游平台的对公账户,买的就是陈凯昨晚下单的豪华旅游基金。
第二笔两万块钱,直接通过手机银行转给了陈丽的个人账户,备注栏里写着零花钱三个字。
这张卡里原本存着我攒下来的五万块家庭应急资金,留着以防父母生病急用。
把流水单折好放进包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坐地铁赶回小区,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见防盗门里面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说话声。
掏出陈凯昨晚重新告诉我的密码按开房门,客厅里的景象让我停在玄关。
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堆满了蛇皮袋和大大小小的塑料包,几件花哨的中老年外套直接扔在靠垫上。
张桂芬穿着一双一次性拖鞋,正站在洗手间门口大声指挥着。
“丽丽,把那些瓶瓶罐罐全挪到最里面的角落去,腾出地方放咱们娘俩的洗漱用品。”
“这台面就这么点大,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护肤品给谁看呢!”
陈丽手里抓着我刚买不久的一套水乳,随手塞进了马桶旁边的缝隙里。
忍着心头的火气,我绕过满地的行李走到厨房,拉开了双开门冰箱。
前两天我妈倒了两趟公交车,坐了两个小时才送过来的两罐手工牛肉酱不见了踪影。
那是我妈切了两天牛肉亲自熬的,装在玻璃罐里特意叮嘱我配面条吃。
客厅餐桌旁,陈丽正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瓜子壳吐了一桌子。
看见我盯着冰箱看,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灰,慢悠悠地开口。
“别找了,那两罐黑乎乎的酱太占地方,我顺手全倒进楼下垃圾桶了。”
“妈这几天要住过来养身体,冰箱得腾出来放新鲜鸡鸭鱼肉,你那些东西放久了容易坏。”
张桂芬擦着手从洗手间走出来,一屁股坐进沙发正中间。
“回来了正好,赶紧换身衣服去趟菜市场,买两条活桂鱼回来炖汤。”
“今天家里人多,晚上做丰盛点,可别像昨天寿宴那样抠门小气,让亲戚们笑话。”
陈丽捂着嘴在一旁笑出了声,抓起一把瓜子继续往嘴里送。
客厅里的垃圾桶里还躺着两个空玻璃罐,盖子都没拧上。
书包带滑落下来砸在脚背上,我没有去换鞋,也没有接张桂芬的话茬。
掏出手机翻出陈凯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听筒里响了五声才被接通。
“联名卡里的那两万块钱怎么转给陈丽了,那是家里留着应急的钱!”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嘈杂的键盘声,紧接着传来陈凯更加冷酷的吼声。
4。
“我姐家里最近手头紧,我先拿两万块钱给她周转一下怎么了!”
“林晚,你是不是掉钱眼里了,整天盯着那几万块钱算计,连一点亲情都不顾吗?”
还没等我开口反驳,电话直接被他啪的一声挂断了。
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客厅中央,张桂芬冷哼一声,扭头继续和陈丽聊着晚上去哪个商场逛街。
刚走出家门准备去楼下透口气,包里的手机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我妈的名字,接通的一瞬间,我妈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过来。
“晚晚,你爸刚才突然捂着肚子疼得直冒冷汗,刚送到市一院急诊,医生说是急性胆囊炎,得马上办住院手术!”
“医院催着先交一万五千块钱的住院押金,我出门急没带够钱,你赶紧回家把你的定期存单和身份证拿来!”
挂断电话,我转身冲回电梯口疯狂按着上行键。
三分钟后冲进家门,推开防盗门的一瞬间,眼前的画面让我彻底僵在原地。
原本放在卧室衣柜里的两个大号行李箱,此刻已经被拉到了玄关门口,拉链大敞着,里面的几件衣服掉在了地上。
张桂芬双手抱胸,整个人堵在门框正中间,脸上的横肉堆在一起。
陈丽拿着一块抹布,正用力擦拭着玄关的鞋柜台面,嘴里不停地嘀咕着。
“这房子本来就小,住我们一家子都嫌挤,实在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心脏砰砰直跳,顾不上跟她们吵架,我伸手就想去拉鞋柜抽屉拿里面的身份证和存单。
“让我拿一下身份证和存单,我爸在医院等着交钱做手术!”
张桂芬一把用力推开我的胳膊,我的手肘重重撞在门框上,疼得一阵发麻。
“少在这儿装蒜骗钱,谁知道你是不是想把家里的钱偷偷卷走!”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陈凯刚好下班回来。
看到门口推搡的场面,他走上前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抬起右脚,一脚把我的两个行李箱踢出了防盗门外。
箱子撞在楼道对面的墙壁上,里面的衣服散落一地。
陈凯站在门槛里面,黑着脸指着走廊大声吼道。
“既然你不把我们陈家当一家人,今天你就给我滚出去,家里的东西一分钱也别想拿!”
防盗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紧接着里面传来反锁门栓的咔哒声。
楼道里安静下来,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医院发来一条催缴住院押金的短信提示。
低头看着地上被踢翻的行李箱和散落的衣服,我弯腰捡起摔在地上的手提包。
拉开手提包最里面的夹层,手指摸到了一串冰凉的金属钥匙。
那是这套房子刚交房时,我单独配好留作备用的房产证钥匙,结婚三年来,我从未交到过任何一个陈家人的手里。
5。
蹲在楼道里把散落的衣服塞回行李箱,我拨通了同部门关系最好的同事电话。
简单说明情况后,同事二话不说转了一万五千块钱过来。
把钱直接转给我妈交上住院押金,直到我妈发消息说爸爸已经推进手术室观察,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坐在楼道的消防楼梯台阶上,我打开手机银行客户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动。
挂失并彻底注销了绑定在陈凯名下的所有信用卡副卡。
紧接着,我把绑定在自己银行卡上的水电燃气代扣、小区物业费以及陈凯那辆车的商业保险自动扣款全部取消。
做完这一切,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出婚前父母全款买下这套房子时的购房合同、银行转账流水以及房产证电子档。
晚上七点半,我妈发来消息说爸爸手术很顺利,已经转入普通病房。
擦干脸上的灰尘,我先去了趟小区物业办公室,又打通了公安备案的二十四小时开锁热线。
晚上八点整,我带着物业经理和背着工具包的开锁师傅,准时出现在十二楼的家门口。
按响门铃不到十秒,门内传来张桂芬不耐烦的脚步声。
“谁啊,大晚上的敲什么门!”
隔着猫眼看见门外的我,张桂芬隔着防盗门尖叫着骂了起来。
“林晚你这个丧门星,带外人来家里干什么,赶紧滚!”
我没有理会门内的叫骂,直接打开手机里的原件照片,递到物业经理面前。
“经理,这是这套房子的房产证和我的身份证,购房时间是在我结婚前一年,房本上只写了我林晚一个人的名字。”
“现在里面的人非法霸占我的个人房产,还把我反锁在门外,麻烦您做个见证。”
物业经理仔细核对了房产证号和我的身份证信息,随后朝着开锁师傅点了点头。
“手续齐全,业主本人要求开锁,开始吧。”
开锁师傅从包里掏出专业工具插进锁芯,不到五分钟,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机括响声,防盗门锁被直接拧开。
门推开的瞬间,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陈凯和陈丽同时站了起来。
陈凯反应过来,大步冲上来想要把门重新推上。
“你们干什么!私闯民宅是吧,信不信我报警抓你们!”
物业经理一步跨进门内,直接伸手揽住了陈凯的肩膀,语气严肃地开口。
“先生,这套房子登记在林晚女士个人名下,属于她的婚前个人财产,您无权阻拦业主进门。”
绕过僵在原地的陈凯,我大步走到客厅正中央,看着呆若木鸡的三个人,平静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现在是晚上八点零十分,给你们二十分钟时间打包自己的东西滚出我家。”
“八点半一到,只要还有一个人赖在这里不走,我立刻拨打一一零按非法侵占住宅罪报警。”
卧室门口的陈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珠子转了几圈,突然弯腰抱起放在客厅角落里的那台空气净化器,低着头就想往玄关外面搬。
那台进口机器是我上个月花六千多块钱买回来的。
大步走过去,我直接伸手按住了机器的电源插头。
6。
手掌稳稳压在塑料插头上,陈丽用力拽了两下,空气净化器纹丝不动。
“你干什么,这台机器本来就是买给妈吸新鲜空气用的,我们带走怎么了!”
掏出手机点开购物软件的订单详情,我把屏幕直接怼到陈丽鼻尖底下。
“睁大眼睛看清楚,六千二百八十块钱,付款账户是我林晚的名字。”
“屋里除了你们自己拎过来的那几袋破烂衣服,小到阳台的扫把,大到厨房的双开门冰箱,全是我自己花钱买的。”
我松开插头,指着客厅大门冷冷地开口:“今天少了一根线头,我都去派出所立案。”
陈丽被怼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把空气净化器往地上一放,嘴里小声咒骂着。
一直坐在沙发上装哑巴的张桂芬突然往地上一坐,拍着两条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大家快来看啊,没天理了,黑心儿媳妇要把老太婆和儿子赶到大街上露宿街头啦!”
她嗓门极高,很快引来了同楼层几户邻居推开门探头张望。
看着张桂芬那副撒泼的模样,我索性直接把防盗门敞开到最大,让走廊上的灯光照进客厅。
“各位邻居正好帮着评评理,我妈前两天拿了婆家两个鸡蛋,我婆婆在寿宴上当着几十个亲戚的面骂我小气抠门。”
“我昨晚刚帮陈凯还完最后一期车贷,他转头就把家里五万块钱应急存款全给了他亲姐买旅游基金,今天我爸急病住院要交押金,他们母子把我反锁在门外踢翻行李。”
我指着地上的大包小包:“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他们住进来还想抢我的家电,天底下有这样的婆家吗?”
门口围观的几个邻居听完,看向张桂芬母子的眼神立刻变了味,纷纷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陈凯觉得脸上挂不住,走过去一把将地上的张桂芬拽起来。
“别丢人现眼了,赶紧收拾东西走!”
二十分钟不到,三个人拎着蛇皮袋和行李箱,在邻居们的议论声中灰溜溜地挤进了电梯。
换好全新的指纹锁芯,把家门密码重新设好,屋里终于彻底清静下来。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正在公司工位上核对报表,手机接连弹出几条银行短信提示。
陈凯那张绑定在我名下的副卡在公司楼下的精品咖啡店刷卡失败,被机器直接拒绝了交易。
听共同认识的同事后来提起,陈凯当时端着两杯点好的拿铁站在收银台前,连换了三张副卡全都显示已注销。
最后翻遍全身,他自己的工资卡里只剩下三百多块钱,在众目睽睽之下差点付不起咖啡钱。
更大的麻烦在下午两点准时找上了陈丽和张桂芬。
母女俩兴冲冲地拖着大包小包赶到旅游景区预订好的五星级酒店,站在前台准备办理入住。
核销旅游基金尾款时,系统提示需要验证原下单绑定的主卡信用卡额度。
前台工作人员反复刷了三次,电脑屏幕连续弹出扣款失败的红色提示框。
陈丽拿不出两万块钱的押金,母女俩拎着大包小包,被保安客客气气地拦在了豪华酒店大堂门口。
就在陈凯在公司焦头烂额地四处打电话找同事借钱时,他开着那辆我昨晚刚还完贷款的轿车,在十字路口出了状况。
7。
早高峰的十字路口车流拥堵,陈凯一边低头回复催债消息,一边单手打着方向盘往右并线。
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车头重重追尾了一辆正常行驶的白色网约车。
网约车司机气冲冲地跳下车,看着凹陷进去的后保险杠,掏出手机直接报了警。
交警很快赶到现场认定陈凯全责,网约车司机要求现场定损,直接赔付五千块钱修车费和三天的误工费。
陈凯站在马路牙子上急得满头大汗,翻遍浑身上下和手机余额,连五百块钱都凑不齐。
对方司机不肯放人,保险公司理赔专员赶到后,也因为保单处于欠费停保状态拒绝垫付。
走投无路之下,陈凯只好硬着头皮让现场处理事故的工作人员拨打他登记的默认紧急联系人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陈凯按下了免提键,听筒里传出陈丽极不耐烦的声音。
“喂,谁啊,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姐,是我!我在路口追尾了,对方要五千块钱赔款,你先把钱转我应个急,回头我就还你!”
电话那头的陈丽一听要掏五千块钱,原本慵懒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尖叫着反驳起来。
“五千块?你找我要五千块?我一个没有工作的家庭主妇上哪儿去给你弄五千块钱!”
“你不是娶了个能挣钱的老婆吗,这点小事找林晚要啊,我手里可是一分钱都没有!”
陈凯急得跺脚:“林晚现在把卡全停了,我就指望你了,前两天不是刚给你转了两万吗!”
“那是我儿子补课的钱,早就花完了!”
陈丽说完直接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陈凯不死心再打过去,听筒里只剩冰冷的忙音,他已经被亲姐姐直接拉进了黑名单。
顶着网约车司机鄙夷的目光,陈凯颤抖着手指拨通了张桂芬的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张桂芬就在那头哭穷抹眼泪。
“儿啊,妈那点养老钱前阵子全买保健品吃光了,一分都没剩啊。”
“都怪你太没用,连个女人都管不住,害得我现在一把年纪还得挤在陈丽家客厅睡折叠床,腰都快断了!”
接连两个电话打完,五千块钱连个影子都没着落,交警催着去大队扣车处理。
陈凯彻底慌了神,躲到路边树荫下,哆哆嗦嗦地给我发来一条微信消息。
“晚晚,我错了,我在路口出了事故要赔五千块钱,你赶紧先转给我救急好不好,咱们回家好好过日子。”
手机屏幕亮起时,我正坐在医院陪我爸喝小米粥。
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我冷笑一声,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一句话发了过去。
“你填的紧急联系人是陈丽,找她要钱去,另外通知你一声,那辆车我明天就会去车管所走财产清算,别再来烦我。”
点击发送后,我顺手点开右上角,把陈凯的微信号直接拉进了黑名单。
当天晚上,被酒店赶出来丢尽了面子的张桂芬,拖着行李回到陈丽家,母女俩彻底撕破了防线,为了两百块钱的买菜钱在客厅里吵得不可开交。
8。
陈凯最后还是跟公司同事借了高息网贷,才把追尾的五千块钱赔上,车子也被扣在修理厂。
无家可归的母子俩只好厚着脸皮,挤在陈丽那套不到七十平米的两居室小客厅里。
才住进去了不到一周,陈丽脸上的耐心就已经消耗得干干净净。
每天早上六点,陈丽准时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拿把铁锁把厨房冰箱门锁上,生怕张桂芬偷吃里面的水果。
客厅那张狭小的餐桌正中间,天天摆着一个黑色计算器,上面用红笔贴着一张纸条,写着每人每天五十块钱的水电伙食费。
周五晚上,陈凯下班回来,看见桌上只有一盘素炒土豆丝和两个冷馒头,胃里的火气直往上撞。
张桂芬坐在一旁的折叠床上叹气,说白天喝口热水都被陈丽数落费电。
陈凯忍无可忍,一脚踢开主卧室的门,堵在陈丽面前摊开手掌。
“姐,我之前转给你的那两万块零花钱,还有那三万块旅游基金,你现在全退给我。”
“我拿着这五万块钱先去外面租个两居室安顿下来,以后再慢慢还给你!”
陈丽正在床上敷面膜,闻言直接坐起身,顺手把卧室门往里一拉,差点夹住陈凯的鼻子。
“陈凯,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那两万块是你自己转给我当生活费的,那三万块也是你自愿孝敬姐姐和外甥的,送出去的钱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张桂芬赶紧走过来帮着儿子说话,拉着门把手哀求起来。
“丽丽,现在你弟弟连住的地方都没了,你就先拿两万块出来救救急,算妈求你了行不行!”
陈丽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从床头柜里摸出寿宴那天送的十块钱塑料发卡,甩手直接砸在了客厅餐桌上。
塑料发卡弹了两下,掉在装满土豆丝的盘子旁边。
“妈,你还好意思跟我提钱!”
“你自己有本事把林晚那个傻子赶出家门,断了全家的经济来源,现在倒指望我养你们母子俩了?”
“我告诉你,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养两个吃闲饭的祖宗,明天就给我搬出去!”
陈凯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去抓陈丽的胳膊想抢她的手机,陈丽尖叫着抓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往他身上抽。
姐弟俩在窄小的楼道里互相推搡大骂,引得对门邻居纷纷出来看热闹。
张桂芬一屁股坐在冰凉的楼梯台阶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哭到嗓子哑了,她才想起过去整整三年里,林晚从没向她收过一分钱房租和伙食费。
每次她半夜头疼脑热去医院,全都是林晚顶着黑眼圈跑前跑后排队挂号、刷卡买单。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整,公司大楼一楼的玻璃旋转门外面,陈凯提着两盒廉价的鸡蛋糕,满脸胡茬地站在阳光下,死死盯着进出的人群。
9。
刚和部门主管吃过工作餐走回大厅,旋转门外的陈凯一眼看见了我,立刻端着那两盒点心冲了过来。
“晚晚,你终于出来了,我等了你一上午!”
他眼圈红肿,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伸手就想来拉我的衣袖。
向后退开一步躲开他的手,我站在大厅门口冷冷地看着他:“保安就在旁边,不想被架出去就站远点说话。”
陈凯扑通一声差点没站稳,赶紧举起手里的点心盒子赔笑。
“晚晚,我真的知道错了,前阵子是我鬼迷心窍被我姐糊弄了。”
“你看在咱们三年夫妻一场的份上,让我回家好不好,以后我的工资卡全交给你保管,我发誓再也不管陈丽一家的破事!”
大厅里进进出出的同事不少,已经有人放慢脚步往这边看过来。
见我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直躲在旁边柱子后面的张桂芬突然冲了出来。
老太太动作极其麻利,跑到我面前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大理石地面上,抱住我的小腿就开始干嚎。
“各位好心人评评理啊,儿媳妇飞黄腾达了要把我和儿子往死路上逼啊!”
“我一把老骨头活不成了,今天不让我进门,我就跪死在你们公司大门口!”
尖锐的哭喊声瞬间引来大批路人和公司同事围观,不少人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我的微信提示音也在此时接连响个不停,点开一看,陈家几个亲戚正在家族大群里疯狂艾特我,骂我不孝顺、心肠狠毒。
面对周围投来的异样眼光,我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弯腰一把抽回被张桂芬抱住的裤脚。
“想在公司门口算账是吧,今天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三年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走到大厅前台旁边的公共查询台,我请保安帮忙把大厅中间的公共投屏连接到了我的手机上。
随着屏幕亮起,一张张高清的银行转账电子回单和消费账单明细清晰地投射在了三米宽的屏幕上。
“各位同事和围观的朋友请看,这是我林晚婚前全款买房的产权证明。”
“这是过去三年里,我替陈凯垫付的二十四万车贷转账记录,以及每月给他母亲张桂芬买进口保健品的六万块消费小票。”
手指继续往下滑,最后一张泛黄的借条照片和银行回单出现在屏幕最中央。
“去年陈凯父母做生意赔本,管我爸妈借了十万块钱周转,白纸黑字写着今年年底归还,到现在一分钱没还过。”
我顺手把这一套完整账单截图打包,直接转发进了正在骂我的陈家亲戚群里。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原本指指点点的路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家族群里的艾特消息也彻底停了下来。
从手提包里抽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我直接拍在了陈凯胸口。
“十万块借款限你三个月内分期还清,那辆车按市场价折算归我,用来抵扣这三年的家用开销。”
“今天下午两点整,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你,签字还是法庭见,你自己选。”
陈凯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几页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跪在地上的张桂芬瘫坐下去,彻底哭不出一声。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迈进打开的电梯门。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一刻,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点开屏幕,上面是部门总监刚发来的正式晋升通知。
10。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三十天离婚冷静期结束的当天上午,我和陈凯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为了保住销售这份工作不让公司知道丑闻,陈凯最后还是咬牙签下了所有协议。
他乖乖去车管所把那辆刚还完贷款的轿车过户到了我名下,并在十万块钱的分期还款承诺书上按下了红手印。
拿着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走出大厅,头顶的太阳晒在身上,整个人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坐进自己的车里,我直接开车去了市中心那家老字号金店。
从包里掏出那把当初张桂芬嫌弃老气的纯金长命锁,让店员当场验货称重。
补了两千多块钱的差价后,我挑了一个分量扎实、做工精致的纯金古法素圈手镯。
当天晚上提着水果赶到爸妈家,爸爸已经彻底康复出院,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我拉过正在厨房洗碗的妈妈,擦干她手上的水渍,亲手把那个沉甸甸的金手镯戴在了她手腕上。
“妈,以后家里的好东西都留给你们戴,那些白眼狼不配。”
妈妈摸着手腕上的金镯子,眼眶湿润地拍了拍我的手背,笑着让爸爸赶紧把炖好的排骨端上桌。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我请假找了专业的家政团队把房子里里外外彻底消毒清理了一遍。
所有陈凯用过的旧家具和床单被罩全部丢进垃圾站,换上了全新的实木家具和柔软床品。
防盗门我也花钱升级成了目前市面上最高安全级别的掌静脉识别锁,再也不用担心密码泄露。
周一回到公司,人事部正式张贴了任命公告,我被提拔为行政部主管,月薪直接涨了三千块钱。
工作步入正轨,每个周末爸妈都会带着新鲜蔬菜来我家一起做饭,屋子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年底部门聚餐时,偶尔听一个以前和陈凯有过业务往来的朋友提起过他的近况。
陈凯为了按月还我的欠款和网贷,工资几乎被扣光,只能带着张桂芬租在城中村阴暗潮湿的一居室里。
狭小的出租屋里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母子俩天天为了几块钱的买菜钱吵得面红耳赤。
至于那个精明算计的陈丽,早就在他们搬出去的第二天就换了手机号码,彻底断了和娘家的所有联系。
听完朋友的转述,我只是端起手边的茶杯笑了笑,没有多接一句话。
周末的晚上,窗外飘着细雪,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我低头夹起一块刚烫熟的牛肉放进妈妈碗里,陪着爸妈吃着热腾腾的毛肚火锅。
第二天清晨拉开窗帘,明亮的阳光透过重新擦亮的落地窗照进客厅,暖洋洋地铺满整个地板。
桌上的手机屏幕准时弹出一条新消息提醒,我负责的新项目已经顺利落地通过终审,属于我自己的好日子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