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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2 15:18:43

离婚礼还有七天,我在二手平台刷到了我爸给我买的洗衣机。

右下角掉了一小块漆。上周我爸往婚房搬的时候磕的,他还蹲在那儿拿手搓了半天,以为是蹭上去的白灰。

卖家挂八百,要求下周日中午自提。

我问:“明天去拿行吗?”

“不行。周日中午家里没人,搬起来方便。”

下周日中午,是我敬酒的时候。

我又问:“只卖洗衣机?”

对面连着发来六张照片。

“都卖。你要是能一趟搬空,我再便宜点。”

最后一张是床。我妈怕新床垫落灰,拿她那条旧碎花床单盖着。照片里,床单还没揭。

1

我把六张照片存下来,换鞋去了婚房。

周航开门的时候,手上沾着灰。他说正在收拾阳台,问我要不要留下吃饭。

“我拿一下上周放这儿的剪刀。”

“在哪儿?我给你找。”

“阳台。”

他往旁边让了让。

洗衣机还在。进水管已经拆了,盘成一圈搁在滚筒里。右下角那块掉漆的地方,贴了张黄胶带,上面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1」。

我打开滚筒,把那根水管拿了出来。

“为什么拆了?”

“搬东西方便。”周航说完,转身去洗手,“你剪刀在客厅吧?我昨天好像见过。”

我把水管放回滚筒,走回客厅。新餐桌底下也有张黄胶带,写着「2」。

卧室门开着。我妈盖在床垫上的旧床单被揭了,折好搁在床头。床尾那张黄胶带上写着「3」。

客厅桌上摆着一张纸,压在婚宴座位表底下。我抽出来半截。洗衣机、餐桌、床和床垫,一排排写着。每样后面都落了个价,床和床垫那行还写着「一起走」。

上周我们也写过一张清单。

那张是我拿他的手机记的:冰箱他买,洗衣机我爸买,床各出一半。记到餐桌的时候,他说别老分你的我的,喝口水还得查一下谁买的杯子啊?

水声停了。

周航擦着手出来,看到我手里的纸,顺手就去接。

“那个是我随便记的。”

我没松手。

“我妈那张碎花床单,一起走吗?”

2

周航朝卧室看了一眼,又看我。

“你在哪儿看见的?”

我把手机摆到桌上。屏幕还停在那句「你要是能一趟搬空,我再便宜点」。

“刚才问能不能明天来拿的,是我。”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又塞了回去。手机就搁在座位表旁边。

“是我挂的。”他说,“我就是看看能卖多少,又没卖掉。”

“洗衣机八百。你问过我爸花了多少吗?”

“买来一拆封就掉价,二手都这个行情。”他说得挺快,说完才停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台放阳台,柜门只能开半扇,换个小点的好用。”

“那床呢?”

“床也大。你上次不是说,靠窗那边都挤不进去吗?”

我是说过。那天我拿尺量了一下,靠窗还差几公分。我问能不能把床头柜挪走。他说行,挪完顺便把日历挂上,省得以后结婚纪念日忘了。

日历还没挂,在餐桌底下的纸袋里。

我说:“我的洗衣机和餐桌,都撤掉。床咱们各出了一半,你也别一个人卖。”

他拿起手机,划了两下。

“行。我待会儿弄。”

“就现在。刚才我问你价,你回得挺快的。”

他看了我一眼,点开了那几个页面。一台洗衣机,一张餐桌,一张床。三个页面,一个个都显示下架了。他把屏幕朝我转过来,手指还摁在右下角。

“这下行了吧?”

我拿起桌上那张清单。

“你说买家只能周日中午来。换洗衣机而已,为什么非挑咱们婚礼那天?”

“都撤了,还问这个干什么?”他拿起座位表,“你爸那边还加不加人?酒店明天就得报桌数。”

我爸那边还真加了一个。是帮他抬洗衣机上楼的表叔。我爸前一天还嘱咐我,得把人安排在他旁边,别给人家摆到不认识的那桌去。

我没接座位表。

出门前,我把那张清单拍了张照。回去放大才看清,价格那列最底下有个勾。紧挨着那个勾,还写了三个字。

周一前。

3

第二天早上,我又点开昨晚拍的那张清单。

链接是撤了,可洗衣机的水管已经拆了,连床尾都贴好了编号。他肯当着我的面下架,却不肯说为什么非要赶在婚礼那天搬。

我约了辆下午能来的搬家车。师傅问要搬几件,我说:“一台洗衣机,一张餐桌。有电梯。床不搬。”

我爸买洗衣机的时候要了张纸质发票,跟送货单一起装在说明书袋里。那袋东西是我收的,就在婚房电视柜最底下。餐桌是我自己下的单,付款记录手机上能查到。我想先把单子拿齐,再跟周航说下午几点搬。

爸一听我要去婚房,还嘱咐我把玄关边上那只纸箱拆了。里头是他给我们买的两个搪瓷盆,一红一白,红的那个底下印了个挺大的喜字。他本来嫌土,我妈说盆是拿来接水的,你结婚那天还不是用的这个。

我说知道了,挂了电话,给搬家师傅又发了一条:“还有一只纸箱,不大,到时候跟桌子一起带走。”

我用自己的钥匙开了门。玄关里多了一双一次性拖鞋,塑料袋撕开了,叠好搁在鞋柜上。我以为周航叫了保洁,喊了他一声,里头没动静。

我蹲下去拿说明书袋。里头果然有发票,我抽出来看了眼抬头,还是我爸的名字。刚把袋口扣好,门锁就响了。

周航带着两个人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个拎卷尺的男人,后面跟着一个短头发的女人,手上还拿了本记尺寸的小册子。

“你怎么过来了?”周航问。

“拿点东西。”我看了看他身后,“这两位是?”

短头发的女人比周航先开口:“你好,我们上周来看过一次。周哥说今天有空,我俩就过来量一下,省得搬家那天进不来。”

她说着朝那个男人抬了抬下巴。男人蹲在玄关,把卷尺往门框上一顶,说:“上回就是忘了量门。我们家那个冰箱挺宽的。”

我手里还拿着发票。

“你们要往这儿搬冰箱?”

女人看了周航一眼。“对啊,他说这边不留家电,我们用自己的。”

周航拿起鞋柜上的拖鞋,递给那个女人:“你们先量,我跟她说两句话。”

“先别量了。”

男人刚把卷尺拉到餐桌边,听见这话,抬起头看我。

我问周航:“这是咱俩的婚房。他们为什么要往这儿搬冰箱?”

周航没接话。那个女人看了他一眼,把本子合上了。

“周哥,你没跟她说啊?我还想问你呢,周一交钥匙的时候,卧室那张床能搬掉吧?”

我一下想起清单底下那三个字。

“哪个周一?”

“就你们办完婚礼第二天啊。”她翻出聊天记录,“不是说好了,这个周日你们办酒,周一上午把空房交给我们吗?”

4

周航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这边还有点事儿没说清楚。要不你们先回去?我晚点给你们打电话。

女人把卷尺慢慢收回去。

“周哥,都定好了你不能临时变卦啊。我们原来的房子就续到那个周一,搬家车也叫好了。要是有变,你今天告诉我,我还来得及问房东能不能多住两天。”

她把小册子塞回包里,走之前又看了我一眼,朝我点了下头。等门关上,我才把捏了半天的发票放到桌上。

“我的嫁妆你卖了,婚房我一天没住,你都租给别人了,你疯了吧,这婚给谁结的啊?还**结什么婚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还说什么呀?钱是不是都收了?”

周航没说话,低头解锁手机。他把一笔转账翻给我看,两千,备注是房屋定金。

“周五收的。”他说,“就两千,还没收房租。”

我看着那个日期。周五中午他陪我爸在婚房装纱窗。装完我爸只收了纱窗的钱,连饭都没留下吃。当天晚上,我还问周航要不要把冰箱提前订了,他说等婚礼办完吧,那阵有活动,别买贵了。

“好家伙,我说呢冰箱你不着急买,还让我等活动,是因为这儿压根儿就不用买冰箱。”

他把手机放下。“冰箱迟早要买。你先听我说完呀。”

我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明白。”

他说房贷每个月都要还,结婚以后两头开销也多。房子现在租得上价,先租一年,手里还能松快一点。他说到这儿,伸手去够桌上那个杯子。杯子是空的,他端起来晃了一下,又放回原处。

“那你让我住哪儿呀?”

“我妈那儿。小屋收出来就能住,床都是现成儿的。你衣服多,我再给你弄个衣柜。”

他说到衣柜,还伸手比了比宽度。

我问:“你这小算盘巴拉的够响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本来想婚礼办完再说。你这阵子为了酒店、请帖,哪天不忙?先把酒席办完,咱俩有的是时间商量。”

“商量什么呀?房子你都租出去了。”

周航坐到我对面。“你要是真不想住我妈那儿,咱们再想办法。”

我低头看着那张清单的照片。三条链接都撤了,可婚礼过后的周一,他照样要把婚房交给别人。

我把发票折好,装进包里,给搬家师傅发了条语音:“师傅,下午照常来。洗衣机、餐桌,还有一只小纸箱。”

周航抬起头:“你什么时候叫的车?”

“今天早上。”

“嗯。洗衣机和餐桌我都带走。床先放这儿,咱们各出了一半,回头另外说。”

他没再劝我坐下,反而把座位表拿过来,摊在我面前。纸角昨晚被那张卖货清单压过,翘起来一点。

“东西你要搬就搬,别今天就跟家里说。”他指了指上面的字,“你爸那边加的那个表叔,我都给他留位置了。酒店中午还要来电话,咱们先把桌数儿报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表叔的名字挨着我爸,周航确实给他留了位置。

我把座位表推回去,站起来,拨了他妈的电话。

周航跟着站起来。“你给我妈打干什么?”

“我问问她,你是怎么跟她说的。”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乔啊,你衣服多不多?我刚给你腾了一个柜子。”

我问:“阿姨,周航怎么跟您说的?”

“他说住我这儿是你的想法呀。”她顿了顿,“我还问他呢,你上班离我这儿那么远,图什么呀?”

5

“阿姨,我没提过。我也是刚知道,周航准备让我住您那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周航把手伸过来,我把手机换到另一边。

“他跟你说的是住哪儿?”他妈问。

“就这套婚房。上周洗衣机送来,我们还一起定了冰箱放哪儿。”

“等等,你开免提。他是不是在你旁边?”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周航站着没动,手撑在椅背上。

他妈说:“你上周来拿柜子钥匙,我是不是问过你,小乔怎么突然想搬过来?你说她自己算过账,房子租出去,一个月能省不少钱。你还说她脸皮薄,叫我别专门打电话问她。”

“妈,我说的是她也觉得可以商量。”

“刚说完她没说过,你这两头儿忽悠啊,儿子?”

周航低头看我。我等了一会儿,他把椅子往里推了推,还是没问。

电话那头有拖动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妈说:“我还把你爸的衣服都挪客厅来了。早上找件外套,翻了三个袋子才找到。你们到底哪天搬,商量好了再告诉我准话儿。”

“我不搬,阿姨。”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妈那边又拉开了一个拉链。

“行,那我先把衣服放回去。以后你们真要来住,定好了再说。”

周航这才开口:“妈,你先别管了,我们自己聊。”

“行,我不管。”她停了停,“儿子,你到底有没有跟人说好,下礼拜一交房?”

周航没答。

“收了两千。”我说,“上周五收的。”

“上周五你还叫我把你姑她们都喊来,说吃完席,带她们来看看你们的新房。”

“那不是还没搬吗?”周航说,“看一眼能怎么着?”

我转头看他:“那你打算几点带她们来看?等我爸敬完酒,还是等买家把洗衣机抬出去?”

他妈先挂了电话。挂之前只说了一句:“你要是跟你姑改口,自己去说。我不知道怎么替你圆。”

周航拿起杯子去了厨房。这回他真接了水,接了满满一杯,出来时洒了一点在手背上。

“你说这话有意思吗?非得把我妈也叫过来评理?”

“我就问她一句。剩下的都是你跟她说过的话。”

他抽了张纸擦手,擦完把纸团捏在手里。

“你不想住我妈那儿,那就不住。咱们现在找房子,我出钱。你挑,离你单位近一点的,行吗?”

他打开租房软件,翻出一套带阳台的,把手机递到我面前:“你看,这儿能放你爸那个洗衣机。”

昨天还是这台机器太大,非卖不可。

“周航,你先把这套房的定金退了,再问我想住哪儿。”

他的手停在屏幕上。

“人家都约好车了,原来那边也退租了。”他说,“我答应了人家的,不能言而无信啊?”

我把桌上的钥匙拿回来,放进包里。“你跟我结婚,把我嫁妆卖了,婚房租出去了,你对你老婆都这样,还跟一个租客谈什么信不信”

我手机响了,是酒店负责婚宴的小邓。

周航隔着桌子看了一眼,说:“你接吧,酒店今天得把桌数报上去。”

6

我接起来,还没开口,小邓已经在那头问我,男方上午又说想加两桌,主桌的名单是不是也要调整。

我抬头看周航。

他压低声音说:“我姑那边亲戚多,坐不开。回头再跟你说。”

电话那头,小邓还在等我确认。“加不加都行,我就是今天得给厨房一个数。你们俩商量好了,谁回我都一样。”

“先别加。邓姐,我晚一点回你。麻烦你把原来签的那张单子发我一下。”

挂了电话,周航问我要那张单子干什么。

“看一眼取消要扣多少。”

他过了一会儿才说:“小乔,你为了这点家具,连婚都不结了?”

我提着包下了楼,走到单元门口,才给我爸打电话。

“爸,洗衣机那张发票我拿到了。你买的时候刷的是你自己的卡吧?”

“我刷的。怎么了,要办保修啊?”他那边响了一声水龙头,“对了,你表叔说他吃完得先走,让你别专门给他挨着我排。你妈说不行,人家帮你们抬洗衣机抬得一身汗,怎么也得坐我们这桌。”

我在单元门外站住,从包里摸出发票袋。有人推着电动车往里走,我往旁边让了让。

“爸,洗衣机差点被他卖了。”

我爸那边没声了。过一会儿,他才问:“怎么了,新的为什么要卖啊?”

“没卖成。挂了八百,昨晚我让他撤了。”

我爸又问:“还在屋里?”

“在。我约了车,下午搬。”

他没问八百够不够,也没问我是不是跟周航吵架了。他先问下午几点,说那两根进水管里有一根是他后来另配的,搬的时候都拿着,别让师傅看见旧的就当垃圾扔了。

我本来还想着,等说完洗衣机,我就告诉他晚点回家,当面再说房子的事。听见他还在惦记那根管子,我没把电话挂掉。

“爸,婚房也租出去了。人家下周一就搬进去。他本来打算办完酒再告诉我,我们要去他妈家住。”

我爸在那头喊了我妈一声。我听见手机搁到桌上,他把房子已经租出去、婚后要搬去周航他妈家这两件事跟我妈说了。

过了一会儿,我妈接过电话:“这个周航要干嘛呀?怎么能这么干啊?你现在怎么想?”

“这婚礼我不办了。”

我说完,先看了眼手机,以为信号断了。通话时长还在往前跳。

“酒店那边可能要扣钱。亲戚也都通知过了,我知道这会儿一个个打电话挺麻烦的。你们那边我——”

“小乔,先别说亲戚。”我妈说,“我问你一个事儿。洗衣机搬回来,能不能先放厨房门口?你爸把咱家那台旧的下面垫了两块砖,下午现搬,他一个人够呛。”

我低头看着发票袋,袋角在我手心里折出了一道白印。

“能。”我说,“别让他搬,我回去再弄。”

挂了电话,小邓已经把单子发来了。我在楼下长椅上坐了一会儿,从头翻到最后一页,给她打了回去。

我问她,如果今天就取消,要走什么手续,还有多少预付款能退。她说先帮我把桌数停在原来的单子上,取消要按当初签的单子核算,财务下午才能给明细。说完,她把声音放低了点。

“你确定是取消?如果只是两边闹了点不愉快,我先把今天这次确认往后放半天,也行。”

我看见周航的消息弹出来。

「我已经跟我妈说了,不住她那儿。桌数我去报吧,你今天先回去休息。」

我把消息划掉。

“确定取消。不用帮我改日子。”我说,“需要我本人过去签字的话,地址发我。”

小邓说好,让我等她电话。我挂断之前,她又问了一句:

“那周先生刚才补的两桌,我也不给他留了?”

“都不用留了。”

我给搬家师傅发了楼栋号,又回了周航一条消息:

「酒店我已经通知取消。下午三点,我来搬东西。」

7

下午三点,搬家车到了楼下。师傅打来电话,说车能停十分钟,问我东西都拆好没有。

“洗衣机拆好了。桌腿还没卸,您带工具上来吧。”

周航听见我打电话,从卧室出来,把门带上了。

“床还在里面,你没叫人拆吧?”

“洗衣机和餐桌,再带玄关那个纸箱。”

他看了一眼玄关。纸箱没开封,上面是我爸写的「两个盆」,底下还画了一条线,怕搬的人拿反。

“洗衣机先别搬。”周航说,“八百我转你,机器留给我。等我姑看完房,我再叫人来拉。”

“婚礼都没了,你姑还有心情看房啊!”

“你……”

八百。昨晚他在二手平台上挂的也是这个价。

“我爸买的时候没让你出钱。”我说,“现在也不用。”

门铃响了。师傅进门先看了眼过道,又把卷尺往餐桌边上一搭,说桌腿得拆。他蹲下去找螺丝,周航伸手按住了桌面。

“这张也要搬?那床我只出了一半儿,你那一半儿怎么算?”

师傅抬头看看我们,把扳手放回了工具包。

我把手机里的订单找出来,给周航看收货人和付款记录。

“桌子是我买的,今天搬。床是一起买的,你要留着用,咱俩再说怎么算。你要卖,先把价格发我,我同意了你再挂。”

周航的手还按着桌面。师傅蹲在桌边,问:“这桌还拆吗?”

“拆。”我说。

周航把手收了回去。师傅重新拿出扳手。

拆桌腿的时候,我去阳台收水管。滚筒里只有一根,是我昨天拿出来那根。我蹲下去找,才看见另一根塞在洗衣机后面和墙之间,拿塑料袋扎着,袋子上还有我爸写的尺寸。

我把两根都交给师傅。他给我找了个兜,说零件单装,回去好找。接着他指着机器右下角问:“这块掉漆,是原来就有的吧?”

“对,搬进来那天就有了。”

师傅拍完照,招呼搭档过来搭把手。两个人侧着身,把洗衣机抬过了阳台门槛。

周航站在卧室门口,往旁边让了一步。

师傅出去以后,他说:“那个床单你也拿走吧。我妈家不缺。”

我去卧室把床单抱出来。叠得还挺齐,最外面那一角卷进去了一点。我把它展开,正好裹住两条拆下来的桌腿,省得在车里互相磕。

最后一趟,我把那箱盆抱在怀里。周航替我按着电梯,等门开了才说:“酒店那边我来处理。家里这头你也先别急着打电话,我会说。”

“你准备怎么说?”

“就说改期。”他说,“总得给两边老人留点余地。”

我把钥匙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他手里。

“酒店那边我已经说了取消。我请的人,我自己通知。你跟你家里怎么说,跟我没关系。”

电梯下到一楼,我才想起来,原本还打算把那张没挂的日历带走。想了一下,我没再上去拿。

8

搬家车刚出小区,伴娘群里就有人问我,还有没有必要去改高铁票。

她发来一张截图。周航在婚礼群里说,家里临时有点安排,酒席往后推,具体日子商量好了再告诉大家。

有人在底下回:「没事,好事多磨。」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婚礼群是为了发酒店路线建的,两边要帮忙的人都在。我爸也在。前天他还在群里问,酒店地下能不能停车,他有个亲戚开车过来,不太会用导航。

我刚打了个「不是改期」,还没发,周航的电话就进来了。

“群里你别回啊。”他说,“我已经说过了。你那边朋友单独告诉一下就行。”

“你说商量好了再告诉大家。我要是不说,你准备让他们等到什么时候?”

“今天刚出了这一堆事儿,你非得让大家都看笑话?就不能给我留点儿面子?”

我看了一眼伴娘群。问高铁票的那个人又发了句:「那我先改到下周?现在还能改。」

“有人在等着退票。”我说。

周航在那头停了一下。“那你就让她退。咱们俩的事,非得在群里说吗?”

“我不在群里说嫁妆和房子的事,只说婚礼不办了。都够给你面子的了。”

他没挂,也没再说话。我把电话拿下来,先给朋友回了句:「票退吧,不用留。我等会儿单独跟你说。」

回完我才发现,刚才打的那几个字还在输入框里。我把后面的补上去,读了一遍,按了发送。

「跟大家说一声,原定这周日的婚礼取消,不另改日期。已经安排好行程的朋友,麻烦尽早退改。让大家费心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最先跳出来的是我爸。

他没问我们俩怎么回事。他只回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表叔打电话过来。他没在群里,一开口还问要不要他周日早点到,好帮我爸在酒店门口接人。

“表叔,周日不用去了。”我说,“婚礼取消了。我正想着给您打电话呢。”

电话里有几秒没声音。再开口,他问:“你爸刚说你叫了车。东西搬出来了?”

我说是,已经在路上了。

“洗衣机也带回来了?”

“带了。”

“那就好。”他说,“上回我跟你爸抬上去,你爸嫌我走快了,一路喊我慢点儿。回头要抬上楼再叫我,我这回走慢点。”

我鼻子一酸,还好车正过减速带,司机提醒我坐稳,我应了他一声,再跟表叔说:“行,真要抬我就叫您。”

挂了电话,周航发来一条长消息。我没从头看,先看到最后一句:「咱们还没领证,酒也都停了,你想缓多久就缓多久。」

我把这句话看了两遍。他以为跟我还能有以后?呵,笑话。

我回:「这门婚事就到这儿。合买的床先留在你那儿,婚宴已经付的钱怎么结,等酒店发明细,我们一笔一笔对。」

这次他没马上回。过了两个路口,屏幕亮了一下,只有一句:「知道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问司机还有多久到。他让我看前面,说再拐个弯儿就是。

我爸刚好打来电话,说他下来接我。我让他别搬,说车上两位师傅都在。他说知道,没要抢人家的活。

“我就是问问你,”他说,“咱家厨房门口腾出来了。你想先搁那儿,还是直接搬进去?”

9

车拐进小区,我爸已经站在单元门口了。手里拿着个旧毛巾,见师傅开车厢,就往门槛儿上铺。

“这儿有个铁边,”他说,“上回就是在门口磕的。”

“上回是在新房门口。”

“都一样。铺着也不碍事。”

师傅问机器先放哪儿。我推开厨房门,里面那台旧洗衣机已经挪出来半截,底下露着两块砖。一块是我爸垫的,另一块是我妈后来加的。脱水一快,俩人谁离得近谁过去扶。

我蹲下去看了看插座,指着原来那个位置说:“新机直接放这儿吧。旧的先挪到墙边,回头找人来收。”

我爸说行,弯腰就要去拔旧机的管子。手伸到一半,想起来还没关水龙头,自己又缩了回来。

我妈从屋里出来,把玄关那只纸箱拆了。红盆和白盆套在一起,中间隔着张报纸。她把红盆抽出来,拿水涮了两下,塞到我爸手底下接管子里剩的水。

我爸低头看着那个快被水没过去的喜字,说:“这个给她新家买的。”

“那不是已经派上用场了吗?”我妈说。

师傅把拆下来的桌腿搁到墙边。我妈认出了外面裹的床单,摸了两下,说上面蹭了灰,等会儿得洗。我把床单解开,先搭在椅背上。碎花里面夹着一小片泡沫,我抖了抖,掉到地上,被我爸拿扫帚扫走了。

师傅走后,我爸接好进水管,让我开一下水。他蹲在接口底下看了半天,说干的,没漏。说完还用手指蹭了一下,确实没水,才扶着墙站起来。

小邓这时候发来了婚宴取消单和退款明细。我把金额对了一遍,签完发回去,又把明细转给周航。

他回我说,酒店扣掉的部分照原来出钱的比例分。床归他,他找车搬,我出的一半他转给我。过了一会儿,手机弹出收款提示,备注只有一个字:床。

我妈在厨房找洗衣液,拿出来只剩瓶底一点。她兑了点水,晃了晃,又拧开闻了一下。

“够洗床单吧?”

“够。”

她伸手去拿我搭在椅背上的那条。拿到手里,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又问:“这条旧的我用了好些年。你要是不想留,我就拿去垫阳台的花盆。”

我接过来,把卷进去的那一角抖开,塞进滚筒。

“留着吧。晒干了,我还铺这条。”

我关上门,按下启动键。水进来,那团碎花在里面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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