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三千万的抵债协议,塞进了债主嘴里。
她亲爹拍桌:“霍总,这是我的女儿,我想送谁就送谁!”
我替她披上西装。
“她二十四岁,不是谁的货。”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替她还债。
她却拦住我的手,从蛋糕底下抽出另一份文件。
“霍先生,先别给钱。”
“我爸欠的,可能不止三千万。”
【第一章】
黎建成把女儿的手按进印泥时,我推开了包厢门。
“按一下,三千万就没了。”
他抓着她的手腕,往协议上压。
“你妈死得早,没人教你孝顺?家里养你二十四年,该你还了!”
桌对面的赵启胜挺着肚子,把房卡推到女孩面前。
“放心。今晚跟我走,以后你弟弟的学费,我包。”
我从桌上拿起那份协议。
撕开。
黎建成松开女儿,站起来挡住门。
“霍总,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我把纸团塞进赵启胜张开的嘴里。
杯子翻倒,酒泼了他一裤子。
“现在轮到了。”
赵启胜吐掉纸,抬手就要砸杯子。
门口的酒店经理迈进半步,叫了声霍总。
他举着的手僵住。
我脱下西装,递给女孩。
她的袖口被扯开,手腕留着五个指印。她没接衣服,先把自己的手机从黎建成脚边捡起来。
屏幕还亮着。
录音计时,四十七分钟。
我看了她一眼。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才接过外套。
“谢谢。衣服我会还。”
黎建成伸手抢她手机。
“你录什么了?”
她退到我身后,却没有躲。
“你刚才不是说,拿女儿抵债天经地义?”
“既然天经地义,怕什么录音?”
赵启胜擦着嘴,指向她。
“你爸收了我的钱!你想走,可以,把钱拿出来!”
“谁收的钱,你找谁。”
她把桌上的付款凭证翻过来。
“收款人是黎建成,不是黎星落。用途写的是项目顾问费,也不是彩礼。”
黎建成的脸抽了一下。
我转头看向她。
“你叫什么?”
“黎星落。”
“成年了?”
“二十四岁。身份证在我包里。”
她顿了顿。
“他们把包锁在楼上,说签完字才还我。”
我拿出手机,拨给随行律师周岚。
“上来。有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先报警,再做证据保全。”
黎建成一掌拍在桌上。
“我管我女儿,谁敢给我戴帽子?”
黎星落按下手机播放键。
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
“把门堵上!她今天不按手印,哪儿也别想去!”
门口的经理低头,额角淌下一滴汗。
黎建成想抢手机,又被我扣住手腕。
我没用力往后扭,只把他按回椅子。
“坐着。”
他盯着我,胸口起伏。
“霍霆山,你今天替她出头,明天别后悔。她就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黎星落把蛋糕往旁边推。
蛋糕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袋。
她抽出来,递给我。
“他们叫我来,说补过生日。我到了才发现,是签字。”
“但签字的文件,不止你刚才撕的那份。”
我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转让人,黎星落。
受让人,赵启胜。
转让价格,一元。
我翻到标的公司那一页,手停住了。
衡川实业。
我明天准备投进去的二十亿元,买的就是这家公司。
【第二章】
“不能给他看!”
黎建成扑过来,周岚恰好推门。
她抬手挡住文件袋,先报了身份。
“我是霍先生的律师。警察正在楼下,你确定要抢?”
黎建成的手停在半空。
“商业机密,跟你们没关系。”
我把协议翻到最后。
股权比例,百分之三十五。
这跟我的尽调报告不一样。
报告写着,这部分股份由黎建成合法代持,受益人已经同意融资。
我问黎星落:“你知道自己有这些股份吗?”
“今天下午才知道。”
她打开邮箱,找出一封邮件。
“寄件人是衡川的老财务。我妈以前的助理。”
“她让我别签字,还让我问问我爸,为什么我满十八岁以后,六年的分红一分钱都没到账。”
黎建成抓起茶杯,砸向墙面。
瓷片落到我鞋边。
“你妈留下的东西,也是我替她挣的!”
黎星落没看碎片。
“那为什么股东名册上,没有你的名字?”
赵启胜忽然起身。
“你们家务事慢慢聊。我还有事。”
“赵先生。”
我把那张顾问费凭证压在桌面。
“钱给了谁?”
“黎建成。”
“买的是什么?”
他看了黎建成一眼,嘴唇抿紧。
周岚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们只记录你自愿说的话。你也可以等警察来了再解释。”
赵启胜咬了咬牙。
“他说能把女儿和股份一起安排好。三千万是定金,办完变更,再给尾款。”
黎建成一脚踢翻椅子。
“赵启胜,你胡说什么!”
黎星落扶住桌沿。
指节压得发白,声音却稳。
“所以不是替你还债。”
“是你把我跟我妈的股份,打包卖了。”
黎建成绕过周岚,压低声音。
“星落,出去说。爸爸给你解释。”
她往后撤了一步。
“刚才你让他们堵门,现在想出去?”
警察进门时,他立刻换了说法。
“误会!家庭聚会,孩子闹脾气!”
黎星落把手机交过去。
“我要求报案。”
“我的证件、手机和人身自由都被控制过。现场有监控,录音里有完整过程。”
她说到最后,嗓子开始发哑。
我让经理拿水。
她接过去,瓶盖拧了两次没拧开。
我伸手。
她把水递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黎建成盯着那瓶水,忽然笑了。
“怪不得。早就找好靠山了。”
他冲警察摊手。
“她跟霍总串通,想抢我的公司!”
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
明天上午九点的投资签约,正在日程最上方。
“现在不是了。”
我当着他的面,拨通投资委员会电话。
“衡川项目暂停交割。”
“理由,核心股权存在争议,实际受益人未授权。”
黎建成扑到桌前。
“你凭什么停!明天银行的钱就到期了!”
“就凭那二十亿,还在我的账户里。”
他的嘴张着,半晌没合上。
民警带他们去做笔录。
黎星落走到门口,又回来,把蛋糕上的蜡烛拔掉。
蜡油粘在她指尖。
她用纸擦了很久。
我没催。
周岚接完电话,站到我身边。
“霍总,尽调经办人说,黎小姐去年亲自做过股权确认。”
她把一张扫描件递过来。
我看见签名栏。
黎星落。
笔迹跟她刚才报案登记时,几乎一模一样。
【第三章】
黎星落盯着那份确认书,没伸手。
“去年十月十二日,我在医院。”
周岚问:“什么医院?”
“骨科。我左手骨折,右手输液。”
“能调记录吗?”
“可以。”
她拿过笔,在白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个落字,她停了一下。
“这份签名是描的。”
“我写名字,最后一笔会往上挑。这张纸没有。”
我问周岚:“原件在哪儿?”
“衡川档案室。”
“明天去。”
她摇头。
“现在得先解决一个问题。对方已经发声明了。”
手机屏幕上,黎建成坐在车里,眼眶通红。
他说女儿受人蛊惑,联合资本逼迫父亲。
说我是趁衡川资金困难,恶意压价。
视频最后,他拿出一张照片。
黎星落十五岁时,穿着校服站在校门口。
“她从小到大,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给的?”
黎星落伸手,按停了视频。
“校服是我妈买的。”
她只说了这一句。
周岚看向我。
“视频已经被财经账号转发。酒店有人拍到你给她披衣服,明天开盘前不澄清,基金投资人会追问。”
我拿起电话,想让公关直接发函。
黎星落按住桌边。
“先别发。”
“为什么?”
“他在等你回应。”
她把视频往回拖。
黎建成举照片时,另一只手握着手机。
屏幕朝内,亮了一瞬。
“他发视频以前,给我发了条消息。”
她打开聊天记录。
回家签字,我就不让你身败名裂。
紧接着,又一条。
霍霆山碰了你,就得替你填窟窿。
周岚抬起头。
“这是拿舆情逼交易。”
我把手机递给她。
“原始记录保全。明早开盘前,发暂停投资公告,只说事实,不替任何人下结论。”
黎星落看着我。
“你不怕我真在撒谎?”
“怕。”
她握水瓶的手停住。
我把那份签名确认书推回去。
“所以查原件,调医院记录,核验股权。”
“我救你离开那个房间,不需要你有股份。”
“我决定投不投钱,需要证据。”
她盯着我,慢慢把瓶盖拧紧。
“那就查。”
第二天八点,衡川会议室。
黎建成带着董事坐在长桌另一端。
他把那份确认书拍在桌上。
“亲笔签名,亲手按印。霍总,你不会想说整家公司都在造假吧?”
周岚翻开医院盖章的病历。
“去年十月十二日上午,黎小姐在医院接受手术。”
黎建成冷笑。
“签个字能用多久?”
黎星落拿起确认书,指向页脚。
“你说我在这间会议室签的。”
“对。”
“上午十点?”
“对!”
她把另一份材料放到他面前。
“那天十点,我还在全身麻醉。”
椅脚刮过地面。
黎建成站起来,又扶住桌角。
周岚接上:“我们已经申请笔迹鉴定,正式结果出来前,这份文件不能作为无争议授权。”
我看向公司秘书许慧。
她抱着档案袋,手指一直在抖。
“原件呢?”
黎建成猛地转头。
“不准拿!”
许慧闭了闭眼,把袋子放上桌。
“黎董,档案借阅有记录。我不能再替您背了。”
袋口打开。
里面不是一份确认书。
而是整整十二份,签名一模一样的文件。
黎星落抽出最下面那张。
看清标题后,她忽然抬头。
“你们用我的名义,担保了多少债?”
【第四章】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投影仪的风扇嗡嗡响。
我拿过那份担保文件。
八千万元。
借款人是衡川供应链,一家我没在尽调关联方清单里见过的公司。
周岚翻到第二页,眉头压下来。
“这不是公司经营债务。收款账户是黎建成个人控制的项目公司。”
黎建成指着许慧。
“谁让你把无效草稿拿来的!”
许慧把档案借阅记录摊开。
“这十二份文件,您每份都要求用印。银行回执也在后面。”
“你闭嘴!”
他的手挥过来。
我把椅子横过去,椅背撞上他膝盖。
黎建成弯下腰,牙缝里挤出一声抽气。
“坐下谈。”
我没再看他,转向许慧。
“你保存了什么,就交什么。原件直接交律师和办案机关,别给任何人私下删除的机会。”
她从包里取出一只移动硬盘。
“用印申请,邮件,还有扫描日志。”
“我申请离职三次,他都没批。他说文件经过我的手,出了事我也跑不了。”
周岚没有立刻接。
“这些材料的来源和取得方式,你需要如实说明。涉及你本人经办的部分,也不能回避。”
许慧点头,嘴唇已经咬破。
“我知道。我不想继续签了。”
黎星落一直在翻文件。
翻到最后,她停住。
那是一份授权委托书。
授权期限,二十年。
授权内容包括处分股份、领取分红、提供担保。
她抬头问:“我妈走的时候,我十二岁。你替我保管,我认。”
“我十八岁以后,你为什么不把东西还给我?”
黎建成把领带扯松。
“你会什么?公司有几百人要吃饭!股份交给你,你拿什么管?”
“所以你用我的股份,给你的私人借款担保?”
“我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他吼完,忽然把目光转向我。
“霍总,家里小孩不懂事。我们出去谈。二十亿的融资,我可以再让两个点。”
我把文件合上。
“你现在拿什么让?”
他喉结动了动。
我抬手,指向黎星落面前的股东名册。
“那百分之三十五,是她的。”
黎建成盯着我,眼角抽动。
“你以为她能卖给你?她妈的信托条款,限制她二十五岁前处分!还有四个月,她什么都动不了!”
会议室尽头,程记者按下录音暂停。
她是财经媒体派来核实融资暂停的记者,进门前签过保密承诺。
刚才始终没插话。
现在,她把笔放下。
“黎董,我确认一下。您明知股份处置有限制,却向霍方出具了完整授权,对吗?”
黎建成僵住。
程记者继续问:“昨天的一元转让,是想赶在信托管理人发现以前办完,还是您另有合法依据?”
“这是商业机密!”
“那您昨天为什么公开说,是女儿联合资本抢公司?”
黎建成抓起桌上的文件,撕开一页。
纸声刺耳。
周岚立刻举起手机。
“正在录像。请停止毁损材料。”
黎星落把剩下的档案抱进怀里。
第一次,她打断了父亲。
“你再撕一张,我就多补一条报案材料。”
黎建成看着她,手里的碎纸落了一地。
我以为他会继续骂。
他却突然笑了。
“行。你们查。”
“最好查快一点。”
他把手机转向我。
银行通知:次日下午五点,衡川九千六百万元流动贷款到期。
“钱还不上,先发不出工资。”
“霍霆山,你救了她,救得了全厂的人吗?”
【第五章】
离开会议室,黎星落追上我。
“不能因为我,让工人拿不到工资。”
我停在电梯前。
“你准备签字?”
“我准备查清楚,那九千六百万到底用在哪儿。”
电梯门开了。
她没进去,转身回档案室。
“如果是公司经营欠款,就想办法还。”
“如果不是,不能拿工人的饭碗给他遮。”
我把已经按亮的电梯键松开。
“周岚,调现金流。”
当天下午,衡川的账户流水铺满两张桌。
黎建成拒绝授权。
周岚便拿着黎星落的股东身份证明,要求公司依法提供查阅。
他拖了三个小时。
我们没走。
程记者就在楼下等。
最后,财务抱来报表,脸色发白。
“工资账户,昨天转出去一千八百万。”
黎星落问:“谁签的?”
“黎董。”
“用途?”
“咨询费。”
收款公司,赵启胜持股百分之八十。
我用笔圈住日期。
就在昨天下午,抵债宴开始前两小时。
我问财务:“你们发薪缺多少?”
“九百二十万。”
“账上剩多少?”
“十七万。”
黎星落的指甲划过纸边,指腹见了血。
她抽了张纸按住,没停。
“还有应收账款?”
“三千四百万,最大的客户下周付款。”
我看向周岚。
她立刻明白。
“可以联系付款方核验。真实、无争议的应收账款,可以依法做短期融资。但不能再走黎建成能随意划转的账户。”
这笔钱能救工资,救不了那笔贷款。
我给合作银行打电话,请他们审查真实贸易材料。
不是替衡川担保,也不是往漏洞里塞钱。
要过风控,要客户确认,要拿到公司有效决议。
每一道都卡时间。
下午六点,黎建成带着赵启胜进来。
他看见满桌流水,抬脚就踢翻了垃圾桶。
“谁准你们查公司的账!”
黎星落把那笔一千八百万转账推过去。
“工人的工资呢?”
“公司调度,轮得到你问?”
“你拿去付给赵启胜了。”
“那是他该拿的!”
赵启胜站在门边,听到这句,立刻往后退。
黎建成还在说:“没有他替我周转,你妈留下的烂摊子早没了!你现在吃饱了,回来装什么好人?”
我站起来。
“说完了吗?”
他把手指转向我。
“你不就是看上她了?要带走,拿钱!三千万不够,两个亿!”
黎星落把一杯凉水泼在他脸上。
办公室里,水滴顺着他的下巴往领带里流。
她握着空杯,手在抖。
“这杯水,是替我妈泼的。”
“你再给我开一次价,我当着全厂的面,把今天的话放出来。”
黎建成抹了一把脸,冲过来。
我拦腰将他推回桌边。
“报警记录还没结,你想再添一项?”
他喘着气,盯住我。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忽然停手。
“霍霆山,你先管好你自己的钱吧。”
十秒后,我的手机也响了。
投资委员会通知。
衡川投诉我为私人关系干预投资,要求在核查结束前,暂停我在该项目上的独立审批权。
我看着屏幕,没接第二遍。
黎建成把湿透的纸巾扔到桌上。
“没了那二十亿,你算什么?”
【第六章】
黎建成走后,黎星落脱下我的西装,叠好放到椅背。
“你回去吧。”
“什么意思?”
“投诉是真的,核查也是真的。”
她把沾血的纸丢进垃圾桶。
“你已经帮我报警,找律师,拦住了签字。后面的事,我自己做。”
我拉开椅子坐下。
“你觉得我回来,是为了带走谁?”
她没接话。
“我的基金差点把二十亿投进有问题的公司。现在有人伪造文件,误导尽调,还拿舆情逼我付款。”
我点了点桌上的流水。
“这是我的事。”
“你的股权,是你的事。”
“我们可以合作,不用谁替谁还命。”
她站了一会儿,把电脑转向我。
“那先看这家公司。”
衡川供应链的注册信息里,有一名小股东。
持股百分之五。
名字我认识。
正是我方项目组的尽调负责人。
我盯着那一行,食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资料来源?”
“公开工商记录。穿透了两层。”
“还有呢?”
“许慧说,去年公司收到的股权核验函,不是从你们法务邮箱发来的。”
周岚拿起手机,给基金合规负责人打电话。
我没有联系那名经办人。
证据没固定前,不能提醒他删东西。
晚上九点,合规将项目邮件全部保全。
十点二十分,我进入线上投资委员会。
屏幕另一端,几位委员没开寒暄。
“霍霆山,你是否与黎星落存在未披露的私人关系?”
“没有。”
“你为什么出现在包厢?”
“原定与黎建成核实交割条件。到场后发现涉嫌强迫签字。”
“你暂停投资,是情绪决策还是商业判断?”
我把十二份文件的清单投上屏幕。
“核心股权授权疑似伪造,关联交易未披露,投资资金有被用于填补私人借款的风险。”
“哪一条可以继续交割?”
对面翻动材料的声音停了。
合规负责人开口。
“我们查到项目经办人与关联公司有利益联系,已暂停其职务。霍总的项目审批权限暂不恢复,但同意独立团队接手核查。”
我点头。
“可以。我回避后续投资表决。”
会议结束,黎星落还坐在原位。
她把一杯热水推过来。
“你刚才没提我替你找到了工商记录。”
“记录就在那儿,核实后会写进报告。”
“我不是要署名。”
她看着我,嘴唇抿了又松。
“我是想说,你没必要一个人挨问。”
我握住杯子。
热意透进掌心。
“下次你自己的股东会,也别一个人挨骂。”
她低头笑了一下。
只有一下,随即重新打开电脑。
凌晨一点,银行客户经理回电。
应收账款核验通过,可以加急审查。
但还缺一份有效董事会决议。
黎建成不肯签。
他在电话里笑。
“让她来求我。”
黎星落把免提打开,按下录音。
“你确认,拒绝用真实应收账款融资发工资?”
“我确认!”
“你宁愿工人断薪,也要逼我转股份?”
“我是董事长,我说了算!”
她挂掉电话,打开公司章程。
“那就让他先别当了。”
【第七章】
第二天上午,黎建成把工人堵在厂门口。
他站在台阶上,举着喇叭。
“不是我不发工资,是我女儿勾结外人,把公司的融资搅黄了!”
手机镜头齐刷刷举起来。
程记者站在人群侧面,没往前挤。
她把采访证挂好,打开摄像机。
黎星落走过去时,黎建成把喇叭塞给她。
“你跟大家解释!”
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攥着工资条。
“我们不管你们家怎么闹,我孩子明天交学费,钱什么时候发?”
黎星落接过喇叭。
“今天下午四点前,先发上月工资。”
人群立刻动了。
黎建成一把拽她。
“你有钱?你张嘴就来!”
她甩开他的手。
“钱是公司的应收账款,客户已经确认。银行审查到了最后一步。”
“但有人不肯开会,不肯签字。”
她按下播放键。
黎建成昨夜的声音,经过喇叭传遍厂门。
我是董事长,我说了算。
有人看向他。
他抢着说:“断章取义!我有经营安排!”
黎星落把转账凭证贴到公告栏。
“昨天,一千八百万工资备用金,被转进赵启胜的公司。”
“财务凭证在这里。你可以解释。”
黎建成伸手去撕。
工装男人先一步压住纸角。
“董事长,你让我们看看。”
他的手停住。
黎星落没再逼问,转身走向会议室。
周岚已经在那里。
她按公司章程和既有董事提议,完成了临时董事会的通知程序。
三名董事到场。
黎建成没到,另两名董事坐着没动。
其中一人问:“工资发了,贷款怎么办?”
黎星落把担保清单放过去。
“先核查债务用途,跟银行谈展期。能还的还,存在争议的依法处理。”
“你爸不会同意。”
“今天讨论的,就是暂停他处理资金的权限。”
那人转向我。
“霍总肯兜底?”
“没有兜底。”
我把手从桌上收回。
“我只提供已经核实的材料。决议,你们自己负责。”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门外传来工人的脚步声。
他们没有闯进来,只站在走廊。
有人问:“我们是不是又得等?”
一名董事低头看了看工资表,先抬起手。
“我同意设立临时资金监管。”
第二个人跟着举手。
第三票落下时,黎建成撞开门。
“谁给你们的胆子!”
周岚指向桌上的章程。
“公司章程,以及你此前同意的董事会议事规则。”
决议通过。
工资融资审批放行。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财务把第一批回单送进来。
走廊上,一台手机响了提示音。
紧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
工装男人看着短信,肩膀往下落。
“到账了。”
黎建成站在门口,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程记者把镜头对准公告栏。
没有拍谁哭,也没有替谁喊冤。
她只拍下转账凭证、董事会决议,以及工资到账的屏幕。
黎星落走到父亲面前。
“你拿来威胁我的人,我没丢下。”
“接下来,该说你转走的那一千八百万了。”
黎建成张了张嘴。
他的手机先响了。
赵启胜发来一条消息。
别再说咨询费。你收我钱的录像,我留着。
【第八章】
黎建成看到我站在旁边,立刻把手机扣下。
“你们串通好了,是吧?”
我没回答。
周岚从他面前拿走属于公司的付款凭证。
“原件封存。你有异议,可以提交说明。”
他一把抓住黎星落的手臂。
“跟我回家!”
她用另一只手按开手机录像。
“松手。”
“我是你爸!”
“所以你在厂门口拖我走,也不怕人看?”
走廊里,工装男人转过身。
黎建成的手松了。
他压低声音。
“星落,爸爸真是没办法了。你帮我这一次,股份我以后都还你。”
她把被扯皱的袖口抚平。
“你先把我十八岁以后的分红明细拿出来。”
“现在还说这个?”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他抬手,想摸她的头。
她退开。
那只手在半空停了几秒,最后砸向门框。
“你妈就是把你惯坏了!”
黎星落呼吸一顿。
她没哭,反而往前走了半步。
“你再拿我妈骂我,我就把你刚才求我签字的话,也放出去。”
黎建成盯着她,嘴唇抖了两下。
我站在一旁,没替她接话。
她已经不需要别人抢在前面替她说不。
晚上,赵启胜约我见面。
地点还是那家酒店。
我带周岚过去,黎星落也来了。
赵启胜刚进门,就把手机放上桌。
“我可以退钱。”
周岚没有碰。
“退给谁,退多少,基于哪笔交易,写清楚。”
“我只拿回自己出的三千万。别的我不要。”
黎星落看着他。
“你昨天要我跟你走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好说话?”
他搓了搓手。
“黎小姐,是我喝多了。”
“那四十七分钟的录音里,你从头到尾都能念清协议。”
赵启胜的手停了。
我拉开椅子。
“赵先生,我不替任何人承诺免责。你要交材料,交给该收的人。”
他盯着桌面,半晌才按开视频。
画面里,黎建成坐在同一间包厢。
他说得清清楚楚。
“她妈那边留了信托,我拿不到本金。你先把她哄住,股份变更做成,后面的事我处理。”
赵启胜问:“她不同意呢?”
“她是我女儿,我有办法。”
黎星落把水杯放下。
杯底撞出一声脆响。
周岚问:“原始设备还在吗?”
赵启胜点头。
“在。”
“拍摄时间、地点、有没有剪辑,你都需要说明。”
他把手机往前推。
“我愿意说。”
门外忽然响起拍门声。
黎建成的声音贴着门板传进来。
“赵启胜,你敢坑我!”
赵启胜整个人弹起来。
我按住他的椅背,让他坐回去。
门被推开。
黎建成冲进来,看见桌上正在播放的视频,脚步一下停住。
他的目光转到黎星落脸上。
“星落,你听爸爸解释。”
她按住手机。
“先把视频看完。”
画面里的黎建成笑了。
“她妈临走前最放心不下她。我只要说是她妈的意思,她就会签。”
黎星落眼里的水光晃了一下。
她伸手,直接把视频发给了办案民警。
【第九章】
黎建成扑向手机。
我攥住他手腕,周岚起身挡在黎星落前面。
他甩了两次没甩开,忽然冲我喊。
“你装什么正人君子!你敢说你对她没想法?”
屋里静了。
黎星落抬头看我。
我松开黎建成,把他推到空椅子旁。
“我对她有好感。”
他眼睛亮了一瞬。
下一秒,我把话说完。
“但这不等于,她必须跟我走。”
“她的股份不归我,她的决定不归我。她不愿意见我,我就不去。”
黎建成盯着我,嘴角扯了两下。
“漂亮话谁不会说?你们这些有钱人——”
黎星落打断他。
“别拿你自己,替别人下结论。”
她把我的西装从椅背拿起来,放到自己身边。
“他给我的是外套,不是价目表。”
黎建成猛地转向她。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
“分红明细呢?”
“你现在跟我算钱?”
“是你一直在算。”
她打开周岚整理的账目。
“我的学费,从信托教育支出里付。”
“我的生活费,从我妈留下的账户里出。”
“你每年领取管理费用。六年,一百八十万。”
她每说一项,黎建成就往椅背退一点。
“你告诉所有人,你养我。”
“可你连账都不敢给我看。”
他盯着屏幕,喉咙里挤出几声短促的气音。
随后,他突然指向许慧。
许慧刚带着原始用印记录进门。
“都是她办的!文件是她拿去签的,章也是她盖的!”
许慧停在门边。
她没有喊冤。
她把一封打印邮件递给周岚。
“这是您让我按旧签名临摹的邮件。”
“原始邮件已经保全,我的电脑也可以接受检查。”
黎建成站起来,指着她骂。
“我给你发工资,你卖我?”
“我拿工资是做财务,不是替您坐牢。”
他的手垂了下去。
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民警。
赵启胜先站起来,把手机和材料交过去。
黎建成看着那只手机,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不是,我就是吓唬她。我没真把她送出去!”
民警让他配合调查。
他往后退,膝弯撞到椅子,整个人坐下去。
“星落。”
他开始叫女儿的名字。
“你跟他们说,爸爸没有恶意。”
她站在桌边,一动没动。
“那天我说不想跟赵启胜走,你听见了吗?”
他嘴唇动着。
“我也是急——”
“我说手疼,你听见了吗?”
“爸爸错了,爸爸不该拉你。”
他终于伸手,去抓她的袖子。
她退开。
那只手抓了个空。
黎建成的肩膀塌下去,眼泪掉到裤子上。
“我把公司给你。都给你。你别让他们带我走。”
黎星落看着他。
“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也不是。”
民警请他起身。
他双手撑着椅面,试了两次,腿都没站直。
赵启胜别开脸。
许慧把文件抱在胸前,指甲死死扣着封皮。
直到黎建成被带出门,她才吐出一口气。
走廊里,手铐扣合的声音传过来。
黎星落抓住我的衣袖。
她只抓了一下,又松开。
“霍先生,我想出去透口气。”
我拿起她身边的西装。
“走。”
电梯门合上前,周岚追过来。
“黎小姐,还有最后一件事。”
她递来信托管理人刚回复的邮件。
“你父亲从没告诉你,这份信托在你成年后,允许提前终止代管。”
黎星落低头。
邮件里,附着她母亲亲笔留下的一页说明。
【第十章】
酒店楼下,黎星落把那页纸看了三遍。
纸上没有长篇叮嘱。
只有关于教育、生活和股权的具体安排。
最后一段,她用手指压住,一字一句念出来。
“如果星落成年后,与代管人发生利益冲突,应优先保障她本人独立选择的权利。”
她念到选择两个字,停了一会儿。
我没接话。
风从门口灌过来,她把纸往怀里收,怕吹折。
周岚站在旁边解释。
“启动程序需要材料,也需要信托管理人审核。不是今天签一个字就能全部办完。”
“你父亲此前提交过持续代管说明,但没有向你履行完整告知。”
黎星落抬头。
“那就现在启动。”
她接过笔,在申请书上签名。
最后一笔,往上挑。
跟那张伪造的确认书,完全不同。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再替她出面说话。
她去做笔录,我在外面等。
她跟律师核对账目,我坐在另一间屋看合规报告。
她第一次正式行使股东知情权,拿到的资料装满两个箱子。
搬上车时,她袖口蹭了一道灰。
我想接,她又把箱子往里推了一点。
“这个不重。”
“我知道。”
我扶住车门,等她坐好。
“只是怕你撞到头。”
她抬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
随后,她伸手,把我一直拿着的外套接过去。
“衣服还没洗。”
“慢慢还。”
衡川没有因为抓了黎建成,就立刻恢复运转。
银行的贷款要谈,供应商的货款要核,公司里还有一堆烂账。
黎星落没有坐进董事长办公室。
她搬了张桌子,放在财务室隔壁。
门上贴着清单。
先付工资。
核验债务。
追回占款。
周岚看到,问她:“不争董事长了?”
她正在装订材料,订书机按到一半卡住。
我把底座扶稳。
她重新压下去,啪的一声。
“我不懂生产,也不懂销售。谁合适,谁来做。”
“但谁再拿我的名字签字,我会知道。”
厂里那位工装男人来交回单。
看见我,他有点拘束。
“霍总,还以为你要把厂买走。”
我让开门。
“没有这回事。”
黎星落从资料里抬头。
“就算以后引入投资,也会按程序来。估值、用途、股权,全部摆明。”
那人点点头,把回单放到她桌上。
“那就好。工资准时,机器有料,我们能干。”
他走后,她把回单夹进最上面的文件夹。
我看见她指尖原来被纸划开的口子,已经结了痂。
午后,周岚送来一份受理回执。
被冒用签名的债务、违法处分股份的文件,以及被侵占的资金,都已分别启动调查或诉讼。
没有谁一句话就被定罪。
也没有谁哭两声就能把账抹掉。
黎星落核对完,签下收件日期。
手机在这时响起。
是黎建成托律师转达的口信。
他想见她。
她握着手机,看了片刻。
“有法律问题,请他跟我的律师谈。”
对面又说了一句。
她的下巴绷紧。
“我听见了。”
“他说他后悔,是他的事。”
“我不见。”
电话挂断,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手背碰倒了笔。
我弯腰捡起,递给她。
她接过去,却没立即松手。
“霍霆山。”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全名。
“你那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哪一句?”
她看着我。
“有好感。”
我把椅子拉近一点,没有越过桌角。
“算。”
“那我先说条件。”
“你说。”
“不能替我做决定,不能查我行程,不能拿帮过我这件事,要求我答应任何事。”
我点头。
“还有吗?”
“有。”
她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电影票。
指尖在票角上压出一道折痕。
“今晚你有空吗?”
我的手机刚好响起。
投资委员会秘书。
她看了一眼,想把票收回。
我先按了静音。
“有。”
她的手停住。
“工作呢?”
“例行汇报,已经结束。剩下的文件,明早签。”
我把其中一张票拿过来。
座位是她选的。
不是私人影厅,也没有安排随行的人。
晚饭,她坚持付自己的那份。
进电影院前,她去买了两杯饮料。
递给我时,还特意看了一眼杯盖有没有扣紧。
我问:“这么小心?”
“怕再泼人一脸。”
我笑出声。
她也笑了,眼睛弯起来,肩膀不再绷着。
检票口排着队。
她站在我前面,走出两步,又回过头。
“霍霆山。”
“嗯?”
她把手伸过来。
没有欠条,没有协议,也没有谁按着她的手腕。
我摊开手。
她把手放进我掌心,牵着我,走过了检票口。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