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婚房卖了,连夜买下即将清仓的超级仓储超市。
前女友堵着门骂我:“为了防着我,你连房子都不要了?”
我没回答,只收走最后一箱牛肉,锁上空仓库。
上一世,她和我的兄弟抢走物资,把我推下尸群。
这一世,他们还不知道,再过十分钟,所有被他们咬过的人,都会站起来。
而他们准备抢走的那辆车,后门已经从里面响了。
【第一章】
“房子卖了?”
梁蕊把手机摔在桌上,屏幕撞碎了我的水杯。
“言峥,明天就订婚,你今天卖婚房?你让我怎么跟亲戚交代!”
彭凯按住我的肩。
“兄弟,蕊蕊也是为了你们以后。你把钱转给她保管,她还能害你?”
我拨开他的手,抽出桌上的订婚请柬。
撕开。
再撕。
纸片落进水杯,红色泡了一桌。
包厢里没人说话了。
梁蕊的指甲掐住椅背。
“你什么意思?”
“退婚。”
我打开手机,把那笔卖房款转进自己的另一张银行卡。
到账提示响起。
两千六百八十万。
这是父母留下的最后一套临江房产,也是我昨天下午刚签完合同、今天上午拿到的尾款。
上一世,这笔钱在今晚进了梁蕊的账户。
第二天,灾变开始。
她说银行停了,取不出来,让我先想办法。
后来我才知道,她拿钱买的物资,全部放在彭凯名下的仓库里。
“你玩真的?”
梁蕊伸手抢手机。
我攥住她手腕,推回去。
她踉跄一步,撞上彭凯。
彭凯挡在她面前,脸上的笑收了。
“你发什么疯?卖房这么大的事,凭什么不跟她商量?”
“我的房,跟你商量?”
“我是替她说句公道话。”
“那你替她把订婚宴的钱结了。”
我拿起外套。
梁蕊在身后拔高声音。
“今天你敢走,这婚就别想结!”
我拉开包厢门。
“听见了。”
走廊里有人探头。
梁蕊追出来,想拽我,又被服务员端来的汤挡住。
滚汤泼了半盘,瓷勺撞在地上。
我没回头。
距离第一场黑雨,还有十八个小时。
手机日历上的日期,我已经确认了七遍。
右手掌心,还残留着被牙齿撕开的错觉。
但摊开手,皮肤完好。
电梯镜面映出我的脸。
没有咬伤。
没有血。
也没有上一世临死前,梁蕊扒住车门对我说的那句话。
“你已经被咬了,总不能拖着我们一起死。”
那时候,我的手臂还好好的。
真正咬我的,是被彭凯踹下车后扑上来的第一只丧尸。
电梯停在地下车库。
我坐进车里,扯下脖子上的吊坠。
一块灰白石牌。
父亲留下的东西,我戴了二十年。
上一世,尸群扑过来时,石牌吸了我的血。
我看见一扇门。
门后是空荡荡的仓房,一片院子,还有一口井。
可我没能进去。
彭凯踩住了我的手。
现在,石牌仍在。
我用车钥匙划破指腹,抹上去。
血珠渗进石面。
眼前一黑。
再睁眼,我已经站在一座空仓房中央。
墙上的木牌,字迹一行行浮现。
仓容三万立方。
触物可收,每次不超一托,间隔五息。
活物随主,至多二人。
原地进出,不可移门。
我走到仓房外。
院子约两百平方米。
井水凉得刺手。
我喝了一口,喉咙里的腥味压了下去。
墙角有一扇窄门。
推开,外面就是我的车。
不是通向别处。
我从哪进去,还得从哪出来。
我回到驾驶座,用手碰了一下副驾上的纸巾。
纸巾消失。
五次呼吸后,水杯也消失了。
再试座椅。
没动。
车体连成一体,超过了单次收取的限制。
我捏紧石牌。
够了。
这次,我有时间。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宏盛仓储,邓师傅。
“言经理,你下午还来盘货吗?新来的清算负责人说,今天再找不到接盘的,明天就拆售。”
我踩下油门。
“我来。”
“几点?”
“四十分钟。”
“你不是订婚去了?”
“婚不订了。”
我看了一眼余额。
“仓库,我买。”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紧接着,老邓压低声音。
“那你快点。彭凯刚带人来过,他说,你欠他一份仓库转让协议。”
【第二章】
宏盛仓储的铁门还没落下,彭凯的车就堵在卸货口。
他靠着车门,手里夹着烟。
见我下车,他把烟头碾在鞋底。
“来得正好。你跟邓叔说一声,库区钥匙先给我。”
老邓站在门卫室外,手里攥着钥匙。
“他拿了你签过字的授权书。”
彭凯递过来一张纸。
纸尾确实是我的签名。
上个月,他说想接一批临期日用品,让我替他跟仓储方谈,我签过一张入库意向书。
现在,上半页换了。
变成仓储经营权委托。
“都是兄弟,省个手续。”彭凯压着嗓子,“你不是也打算辞职?我接过去,你还能拿分成。”
我举起手机,对准那张纸。
“再说一遍。”
他伸手挡镜头。
我后退一步。
老邓把大门钥匙塞回衣兜。
“彭凯,你昨天还说这是言经理让你办的。”
“邓叔,我们私下的事,你别掺和。”
“用我的名字弄假授权,就不是私事了。”
我给清算负责人打电话,开了免提。
“宏盛剩余库存和可拆卸设备,整体报价多少?”
对方报出一千九百八十万。
“包括冷库库存?”
“包括。不含建筑,不含员工欠薪。交割清单你做过,应该清楚。”
“我全款。今天交割。附加一条,仓内库存只认我签字出货,其他授权全部作废。”
彭凯嘴里的烟掉在地上。
“言峥,你拿两千万买这堆东西?”
我没看他。
“合同现在发。”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响起来。
彭凯拽住我袖子。
“蕊蕊知道你这么糟蹋钱吗?”
我掰开他的手。
“现在,她知道了。”
我把转账凭证发进我们三个人的群。
梁蕊的电话立刻打进来。
我挂断。
第二次打来,我拉黑。
彭凯盯着我,脖子上的筋绷起。
“你早晚后悔。”
“先把那张假授权留给我。”
“你还想告我?”
我伸出手。
老邓往前一步,挡住他的车门。
门卫室的摄像头正对着我们。
彭凯看了看镜头,把纸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行。你有种。”
车轮卷起灰尘。
老邓弯腰捡起纸团。
“这小子以前嘴挺甜,怎么……”
“邓叔,今天给你三倍工钱。”
我打断他。
“找四个人,把所有货从高架位降下来。按托盘分开,别绑连。冷库先出,粮油第二。”
“你卖给谁?”
“我有地方。”
老邓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几秒后,他把钥匙拍进我手里。
“行。你爸以前帮过我。今天就算你要把仓库搬走,我也给你搬。”
他不知道,这句话说中了。
下午三点,交割完成。
我用剩下的钱,买了柴油、储水桶、净水滤芯、药品、对讲机、太阳能板和两套独立储能设备。
又给一家移动房屋厂打电话。
对方有一栋做样板展示的两层小屋,拆成模块,吊装就能用。
我加价要现货。
老板问我放哪。
“先送宏盛。”
“地基呢?”
“不用你管。”
四点半,全部货架放空。
老邓站在满地托盘中间,帽檐底下全是汗。
“言经理,这得来多少车?”
我把尾款转给他。
“你们先走。今晚别出门。家里能接水的东西,全装满。”
他握着手机,没动。
“出什么事了?”
我打开天气软件。
暴雨预警还没发布。
“我收到一个消息,不确定真假。你信我一次,最多浪费几缸水。”
老邓嘴唇动了动。
“那我去把我闺女接回来。”
“别走地下通道。”
他记住了。
工人离开后,我锁上所有入口。
手掌贴住第一托大米。
整托货消失。
五息。
下一托。
一千多个托盘,从库房一头排到另一头。
我的手指碰得发麻,脚底开始磨出水泡。
冷库里,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
我一遍遍进出空间,调整堆位。
太阳落下去时,仓房装满了大半。
米面、罐头、牛肉、冻鱼、药箱。
小屋的模块堆在院子边。
这些东西不是前世带回来的。
是我今天一单单买下,一托托搬进去的。
晚上十一点,最后一箱奶粉消失。
我靠着空货架,拧开一瓶水。
门外传来砸锁声。
彭凯的声音贴着卷帘门钻进来。
“言峥,开门。”
“我知道你把钱都换成货了。”
梁蕊接了一句。
“你今天要是不把东西交出来,我就让所有人看看,你是怎么骗婚的!”
我咽下水,走向监控屏。
画面右下角,一名跟他们来的男人忽然弯下腰。
他扶着车门,开始咳血。
【第三章】
我先按下录像保存。
再打开外放。
“离那个咳嗽的人远点。”
彭凯抬头看摄像头。
“少装神弄鬼,开门!”
男人抬起脸,嘴角挂着一根黏稠的血丝。
梁蕊往旁边躲了一步。
“他就是感冒了。言峥,你别转移话题。”
我盯着墙上的电子钟。
距离黑雨,还有六分钟。
上一世最早变异的,不是淋雨的人。
有一批人,在雨落下前就开始高烧、咯血。
彭凯带来的这个男人,恰好就是其中一个。
我把库房后门的逃生路线重新看了一遍。
仓内主闸断开。
应急灯亮起。
卷帘门外,梁蕊举起手机。
“大家看清楚,这就是我未婚夫。婚前转移财产,骗我辞职,现在还把我的东西扣在仓库里。”
直播人数在涨。
我连上门口扬声器。
“哪件是你的?”
她卡了一下。
彭凯抢过手机。
“仓库本来说好我们共同经营,他现在独吞。”
“合同呢?”
“兄弟之间还要什么合同?”
我把那张假授权放到摄像头前。
“所以,你就拿我签过字的另一份文件,换了上半页?”
直播屏幕上,评论刷快了。
梁蕊想夺回手机。
彭凯把镜头转向铁门,抬脚踹了一下。
“出来说!”
我按下远程解锁。
旁边的小门弹开。
他们愣了。
彭凯最先冲进来。
梁蕊跟在后面,抬着手机,镜头扫过库房。
然后,她停住了。
空货架。
空托盘区。
连办公桌上的饮水机都没剩。
彭凯的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尖响。
“货呢?”
我站在另一头的防火门后。
“搬走了。”
“不可能!”
他冲向冷库,拽开门。
冷气扑出来。
里面连一盒酸奶都没有。
梁蕊的手机垂下去。
“你卖了房,就买了个空仓库?”
“准确点,你们来抢的是空仓库。”
彭凯折回来,眼睛盯住我的脖子。
吊坠从领口露出半截。
他的脚步忽然慢了。
我把石牌塞回衣服。
“别看了。你拿不走。”
头顶,雨点砸响铁皮屋顶。
第一声尖叫从停车场传来。
咳血的男人扑倒了司机。
梁蕊回头。
车灯照着一张扭曲的脸。
司机的手拍在玻璃上,五指拖出血痕。
她的尖叫盖住了直播里的声音。
彭凯冲过去拉门。
我按下另一侧卷帘门的开关。
厚重铁帘从中间降下,把仓库隔成两个区。
他被挡在另一边。
“言峥!你干什么!”
“后面有出口,标志还亮着。”
我没堵他们的逃生路。
也没打算把自己的路让给他们。
我沿着内部维修通道往后退。
对讲机里,传来老邓的声音。
这是下午离开前,我塞给他的。
“言经理,你说中了!外面的人在咬人!你千万别走前门!”
“你在哪?”
“消防平台!我带闺女回来的时候,看你门口围着人,就没进。刚想提醒你,雨下来了!”
我推开后门。
雨水溅在门槛外,带着铁锈气味。
消防平台上,老邓挥着手。
他身边还躺着一个女人。
一身作战服,右腿在流血。
女人撑起上身,枪口对准了我。
“别碰雨。”
她的牙齿撞在一起。
“关门。”
我刚要把门拉上,她胸前的记录仪撞到台阶。
屏幕亮了。
画面上,彭凯站在一辆越野车边,正在向人展示手机里的照片。
照片是我父亲留下的石牌。
女人抬手扣住记录仪。
我按住她的手背。
“这段,什么时候拍的?”
“今天下午。”
她盯着我。
“照片上的吊坠,在你身上?”
我喉咙发紧。
上一世,他们把我推下车时,灾变已经过去十一天。
可这一次,灾变还没开始,彭凯就已经拿着石牌的照片找人了。
【第四章】
“你是谁?”
我没有靠近枪口。
女人把证件推到台阶上。
许穗。
应急机动队。
证件边缘被血浸湿,钢印还能看清。
“我们下午在查一批走私矿石。”她按着腿,“你朋友给一个收货人看照片,说他能弄到这种东西。”
“他不是我朋友。”
“那你最好跟他保持距离。”
她的手臂抖了一下,枪口压低。
血从裤管里往下淌。
老邓在旁边搓手。
“她刚把我们从路口救出来,腿让铁片扎了。后面的东西追得紧,我们才跑上来的。”
消防门外响起抓挠声。
我看了一眼许穗的伤口。
布料下是一道被金属撕开的裂口,不是牙印。
“能不能走?”
“能。”
她扶墙站起,膝盖刚伸直,整条腿就折了下去。
我接住她的肩。
“你这个能,标准太低。”
她想推开我,又被门外的撞击打断。
铁门鼓起一个凹坑。
老邓的女儿哭声卡在喉咙里。
我当即做了决定。
“邓叔,带孩子进旁边器材间。里面有水,有急救箱,通风口能封,先躲着。明早我来接。”
“你呢?”
“带她走。”
空间只能额外带两个人。
这里有三个。
我不能把所有人塞进去,也不能为了保守秘密,把他们留在门外。
器材间在消防平台另一侧,门厚,没窗,短时间能守。
我从背包里取出两瓶水和饼干,塞给老邓。
又递给他一把短柄撬棍。
“门别开。无线电每半小时听一次。”
他攥住撬棍,点头。
许穗盯着我的背包。
那包原本已经瘪了。
我没解释。
等器材间落锁,我抓住她的手腕。
“接下来看到的,别开枪。”
她抬眼。
“你要做什么?”
我拉着她跨进空间。
脚下的水泥平台变成石板。
撞门声消失了。
许穗握枪的手停在半空。
面前是堆到屋顶的货,院子里还有一座装到一半的两层小屋。
她想转身,膝盖一软,手按上我的肩。
“这不是地下室。”
“不是。”
“我看见你没开门。”
“你可以先问,也可以先止血。”
她把枪保险推上。
“先止血。”
我把折叠床拖过来,取出医药箱。
剪开裤管时,血腥气顶上来。
铁片还卡在伤口里。
我没敢乱拔。
许穗咬住一卷纱布,自己稳住伤处,让我按她说的位置加压固定。
处理完,她的嘴唇没什么血色。
我递来热水和糖。
“你下午接触的那块矿石,跟我的吊坠有关?”
她用没沾血的手翻记录仪。
“有人高价收购。我们追了半个月。今天那名收货人突发高烧,在押送途中袭击同伴。”
屏幕上,一枚拇指大的晶体躺在证物袋里。
颜色灰白。
和我的石牌相近。
我伸手去拿记录仪。
许穗的指尖突然蹿起一线电光。
啪。
屏幕熄灭。
她瞳孔一缩,甩开手。
杯子摔在地上。
我退了半步。
她攥紧右手,指关节一根根泛白。
电流又跳了出来,击穿床单。
焦糊气钻进鼻子。
“离我远点。”
她把手压向地面。
“我压不住。”
我没有上前。
从仓房搬出一整块橡胶绝缘垫,再递过去一根铜线。
“按你训练过的方法来。先别碰金属床。”
她把掌心按上铜线。
一串蓝白电弧落地,砂石炸开。
持续了几秒,她肩膀垮下去,背抵着墙喘气。
我摸了摸被烫热的线头。
上一世,我见过异能者。
但没见过谁在第一夜就能放出这样的电。
许穗抬头看我。
“你不惊讶?”
“今天让我张嘴的事,够多了。”
我捡起没摔碎的盘子,开了一包速食米饭。
微波炉接上储能箱。
热气冒出来。
她盯着那碗饭,喉咙动了一下。
我放到她手里。
“吃完睡。欠的账,活着再算。”
她接过勺子。
外面的锚点还在消防平台。
我们没法直接从这里走到安全区。
天亮以后,还是得出去。
我打开对讲机。
老邓的声音立刻钻出来。
“言经理,你能听见吗?”
“能。”
“彭凯在楼下。他抢了一辆车,说你把所有人的救命粮藏了。”
背景里,梁蕊正在喊。
“他有吃的!几千吨!你们跟着我,我带你们找他!”
许穗停下勺子。
我按下通话键。
“邓叔,录音。”
【第五章】
早上六点,我先探出空间。
消防平台下,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彭凯站在车顶,拿着扩音器。
梁蕊指着仓库,一边哭,一边展示手机里的转账截图。
“他明知道要出事,故意把粮食全买走了!”
“我昨天求他留一点,他还动手推我!”
一个男人拎起消防斧。
“人在哪?”
彭凯抬头。
“楼上。”
他看见了我。
扩音器发出刺耳的啸叫。
“言峥!大家只是想活命,你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我把对讲机夹在衣领,走到栏杆边。
“先离开下面的玻璃门。声音会引来东西。”
“别吓唬人!”
梁蕊往前一步。
“你把仓库打开,拿出吃的,谁会闹?”
我指了指身后。
“仓库昨晚你们进过。空的。直播里拍得很清楚。”
彭凯抢过话。
“所以才让你说,你搬哪去了!”
下面的人跟着喊。
有人开始爬消防梯。
老邓从器材间出来,女儿贴在他身后。
“昨晚是言经理给了我们水!他提醒你们离咳血的人远点,你们听了吗?”
梁蕊抬手指他。
“你收了他的钱,当然替他说话!”
老邓把手机举起来。
“我还拍了这个。”
他播放昨晚保存的门口视频。
彭凯踹门。
梁蕊直播。
咳血的人扑倒司机。
接着是仓内监控。
空无一物的冷库前,彭凯抬脚踹翻了手边一箱灭火器。
屏幕里的声音传出来。
“找!他肯定没走远!把那块牌子拿到,货就是我们的!”
楼下安静了一瞬。
我看向彭凯。
“你不是来找粮的。”
他从车顶跳下来。
“断章取义!我说的是仓库门牌!”
“宏盛门牌挂在外面。你要我脖子上的东西干什么?”
梁蕊扭头看他。
“什么牌子?”
彭凯没回答。
那名拎斧子的男人已经爬到平台下两米。
“我不管你们的破事!有吃的就拿出来!”
我打开旁边的补给箱。
里面放着昨晚提前准备的水、压缩饼干和几把工具。
“这箱给你们。拿上,往北边救援点走。别围在这里。”
彭凯立刻喊。
“看见没有!他果然有!这么点打发要饭的呢?”
男人的目光从饼干移向我的背包。
手攥紧了斧柄。
许穗从门后出来。
她没有抬枪。
只是把电击棍往金属栏杆上一压。
一道电弧跳过扶手。
爬梯子的人猛地松手,鞋底在铁阶上打滑。
我抓住他衣领,把他拽回平台。
“想活,就别听他拿你试刀。”
男人喘着粗气,斧头掉下去。
楼下一声闷响。
远处的抓挠声突然密起来。
许穗抬头看向停车场。
“来不及了。”
货车后面,一只丧尸撞进人群。
尖叫声炸开。
彭凯推开挡路的人,直奔越野车。
梁蕊跟着跑。
那箱水被撞翻,瓶子滚了一地。
我拉起老邓的女儿。
“走西侧维护通道!”
老邓背起补给箱。
许穗在后,电击棍卡进铁梯连接处。
啪的一声。
断裂的螺栓弹出,整段下梯砸向地面。
扑到梯脚的丧尸被压住。
但她也晃了一下。
我扶住她。
她手背上的皮肤裂开,血珠顺着指缝落下。
“只能再用一次。”她说。
我点头。
维护通道尽头,是仓储园区西门。
越野车已经堵在那里。
彭凯坐在驾驶座,隔着玻璃看我。
他没有开门。
反而按下了车载喇叭。
尖利长鸣贴着围墙回荡。
一只。
两只。
停车场里所有游荡的身影,都转了过来。
【第六章】
“趴下!”
许穗把老邓女儿按到水泥墩后。
我拽开旁边的消防栓箱,取出水带,绕在门柱上。
彭凯的车头已经对准西门。
门外的路被废弃货车堵了半边。
他想用喇叭把尸群引向我们,自己从另一侧挤出去。
梁蕊拍着副驾车窗。
“言峥,把东西给我们!上车一起走!”
我把水带末端扔给老邓。
“绕紧。”
彭凯踩下油门。
车头冲向铁门。
我抓住门闩,往外一拔。
他脸上的笑刚露出来,我转身退进门柱后的检修槽。
越野车撞开西门。
下一秒,绷紧的消防水带横在车头前,绕着后视镜猛地一扯。
车身失去方向。
右轮冲上路沿,撞住了那辆废弃货车的车尾。
喇叭还在响。
彭凯被安全带勒回座椅。
梁蕊的额头撞上玻璃。
我从检修槽出来,带人跑向左侧小门。
“言峥!”
彭凯隔着碎裂的侧窗吼。
“你敢害我!”
我回头看了一眼,指向他还没松开的方向盘。
“喇叭,是你按的。”
丧尸撞上车尾。
梁蕊扯开安全带,扑向驾驶座。
“别按了!你快松手!”
彭凯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卡在变形的车门和方向盘之间。
他抽不出来。
喇叭的长鸣还在引来更多东西。
我没有停。
小门后是一条设备运输通道,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老邓抱着女儿,鞋底在地上拖出急促的响声。
许穗落在最后。
伤口重新裂开,血渗透了绷带。
我扶住她,她却抬手指向通道尽头。
“先关隔离门。”
我冲过去,推下门闸。
许穗跨进来的瞬间,铁门合拢。
咚。
一只手从门缝伸进来,指甲刮过我的袖口。
我抓起墙边的扳手,砸下去。
骨头断裂的声音混着撞门声。
门闩终于落进锁槽。
老邓的女儿捂住耳朵,缩在父亲怀里。
许穗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想抬手,又把手藏到了身后。
我蹲下来。
“给我看看。”
“不用。”
“刚才谁说只能再用一次?”
她把手伸出来。
虎口裂了一道口子,掌心还在抽搐。
我拿清水冲掉血,缠上纱布。
许穗盯着我的手。
“你刚才有机会一个人走。”
“你也有。”
她没再说话。
老邓把女儿放到椅子上,掏出园区备用钥匙。
“前面是设备间,另一头通北门。门口有辆维修皮卡,油是满的。”
“钥匙在你这?”
“我每天开。”
我接过钥匙。
上一世,物资被抢走后,我连续三天没吃过一顿完整的饭。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多带回一瓶水,他们就会留我上车。
现在,我手里有粮,有水,有车钥匙。
身后的人没有催我去送死。
老邓把那箱压缩饼干递过来。
“你拿着,我背孩子。”
我推回去。
“每人分一点,剩下的放车上。”
我们穿过设备间。
外面的广播杆还在工作。
断断续续的通知传过来。
北郊净水厂设立临时接应点。
禁止携带不明感染者入内。
北门外暂时没有尸群。
维修皮卡停在围墙阴影里。
我先把驾驶室和车斗查了一遍,才让他们上车。
许穗坐进副驾,手指按住腿上的止血带。
我发动引擎。
车刚驶出北门,对讲机响了。
彭凯的声音从里面挤出来。
“言峥,你跑不了。”
我低头。
这台机器原本是仓库配发的,彭凯以前也用过。
他知道频道。
梁蕊在旁边哭喊。
“别说了!先找东西堵窗户!”
彭凯喘了几口气。
“石牌是你爸从矿区带回来的,对吧?”
我握紧方向盘。
他笑了一声,牙齿打着颤。
“我知道它有什么用。”
“想知道你爸留下的另一张东西在哪,就回来接我们。”
我没刹车。
“你先活下来。”
我关掉发射键,保留收音。
许穗侧过头。
“他在钓你。”
“我知道。”
“但你父亲的事,他可能真知道一点。”
“所以让他说。”
几分钟后,电台里传来彭凯砸东西的声音。
车窗碎了。
梁蕊骂他,接着又喊救命。
我把音量调低。
皮卡驶上北郊道路时,许穗从证件夹里抽出一张薄纸。
上面是矿区走私案的物证登记照片。
她指着照片右下角。
“你说这是你父亲留下的?”
我点头。
她的指尖停在石牌背面的刻痕上。
“那你要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
“收货人手机里,有三个月前拍的同款照片。”
“拍摄地点,是你家客厅。”
【第七章】
“照片给我放大。”
我把车停在高架桥下的开阔地。
四周没有遮挡。
许穗取出一张存储卡。
“记录仪烧坏了,卡未必坏。你有没有能读的设备?”
我从背包里摸出笔记本电脑和读卡器。
仓库办公用品也被我收了进去。
接通电源,文件夹弹出来。
现场照片按时间排列。
第三十七张,是收货人手机屏幕的取证照。
我家的沙发。
父亲留下的木柜。
石牌放在茶几上。
旁边压着一只女人的手。
无名指戴着我送给梁蕊的戒指。
照片时间,三个月前。
我把图片放大到满屏。
老邓凑过来,眉头拧紧。
“这不就是昨天那姑娘?”
我没有回答,拨开对讲机。
“彭凯。”
杂音响了好一阵。
他才接通。
“想通了?”
“净水厂。你们能活着到那里,我们再谈。”
梁蕊的声音立刻挤进来。
“你来接我!言峥,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着他去找你!”
“你拿我的石牌拍过什么?”
她那边没声了。
彭凯抢过机器。
“别套话。见面再说。”
我关掉通话。
许穗按住电脑屏幕下缘。
“别被他牵着走。”
“不会。”
我盯着照片里梁蕊的戒指。
三个月前,她说那天在陪母亲做检查。
我把家门密码给了她,让她帮我取一份保险材料。
她取的显然不止材料。
净水厂的接应点建在厂区南门。
两辆工程车横在入口,铁网后面摆着消毒桶和登记桌。
许穗出示证件,报了自己的编号。
值守的人核验后,给了我们一个临时隔间。
老邓带孩子去领热水。
我留在门边,听许穗报告。
她没有提空间。
只说我们购买过一批物资,愿意提供部分应急补给。
值守人员递过来一张清单。
药品。
饮水。
婴幼儿食品。
“可以折算成燃油和维修材料,按实登记。也可以捐,凭证给你留着。”
我看了看那张纸。
没有人伸手抢我的背包。
没有人拿铁斧逼我开门。
我拿出第一批退烧药和净水滤芯。
“先用这些。货在附近仓点,我分批送。”
许穗看了我一眼,没拆穿。
下午,老邓借到工具,帮我在临时隔间里做了一只带锁的金属货箱。
我把需要交付的东西分批取出,再用推车送去登记。
空间里剩余的货不能无限往外拿。
出入口固定。
每次转移,都得先确认周围没人。
许穗的伤也没有因为井水就自己长好。
医生重新清创,给她缝了七针。
她出来时,额头全是汗。
我把一碗热牛肉面推过去。
她拿起筷子,先看了一眼我那碗。
“你也吃。”
“我有。”
她这才低头。
老邓抱着女儿进来,手里多了两张登记卡。
“我会修泵,他们让我去设备组。孩子能跟着住里面。”
他把其中一张递给我。
“你那份补给记了分,给你留了一间独立休息室。”
我接过卡。
房门能锁。
窗外是厂区高墙。
我终于把背包放了下来。
傍晚,门口有人吵。
“言峥!你出来!”
我走到登记区。
梁蕊站在隔离线外,右手裹着一件脏衬衣。
彭凯靠在一辆破车旁,半边脸被玻璃划开。
他们竟然活着追来了。
梁蕊看见我,想扑过来,被铁网拦住。
“你不能不管我!”
她抓住网格,手背青筋鼓起。
“我们订过婚!你答应过我爸,要照顾我!”
我停在两米外。
“戒指呢?”
她低头看手。
戒指不见了。
“逃命的时候丢了。”
“你三个月前进我家,拍了什么?”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彭凯把她拉到身后。
“先让我们进去。吃的,药,干净衣服。你给了,我们就说。”
我把电脑转向他们。
照片占满屏幕。
梁蕊的手松开铁网。
彭凯盯着屏幕,呼吸停了一拍。
我按下录音。
“现在,你们不用猜我知道多少了。”
梁蕊先看我,再看彭凯。
“你不是说已经删干净了吗?”
彭凯反手甩了她一巴掌。
“闭嘴!”
她撞在铁网上。
周围等登记的人齐齐转头。
我没有动。
录音条还在走。
梁蕊捂着脸,眼睛死死盯住他。
“你打我?”
彭凯伸手去捂她的嘴。
她一把抓破他的手背。
“是你说卖了那块石头就带我走!你现在想把事全推给我?”
【第八章】
彭凯抬起的手被值守人员扭到背后。
他弯下腰,嘴还在喊。
“我们情侣吵架,你们管什么!”
梁蕊的脸贴着铁网,转过来看我。
“言峥,我没想害你。”
我把电脑往前挪了半尺。
“照片是你的手。”
“他让我拍的!”
“家门密码也是我给你的。”
“我那时候不知道会出这种事!”
“那你知道什么?”
她咬着嘴唇,血从裂口渗出来。
彭凯抬头瞪她。
“你敢乱说试试!”
我合上电脑。
“那就不说。按接应点规矩登记,别再叫我的名字。”
我转身。
梁蕊扑到铁网前。
“我说!”
她的声音劈了。
“他说那是矿区的稀有材料,有人出三百万收!我只是拍照,没拿走!”
“还有呢?”
“你爸有一张旧测绘图,夹在保险材料里。我拿错了,他说一起给买家看。”
我回过身。
“拿错了?”
她想点头,撞上我的视线,脖子僵住。
“他让我拿的。”
“你拿了多少钱?”
她不看我了。
彭凯突然挣扎起来。
“那钱是定金!不是卖东西的钱!”
梁蕊猛地转头。
“二十万全是你收的!你说会分我一半,钱呢?”
我按停录音。
值守人员把两人分开登记。
矿石走私的案子,许穗已经报告过。
他们手机里的转账、照片和聊天记录,都要核验。
这里暂时没有完整的办案条件,但也不是他们想撒泼就能混过去的地方。
彭凯的手机装在外套里。
他想去拿,又被人按住手腕。
屏幕亮起时,锁屏上还挂着一条没删的消息。
带上东西,货到付尾款。
许穗用完好的手接过手机。
“收货人已经被控制。你卖的东西,来源是什么,你慢慢说。”
彭凯看清她的证件,膝盖弯了一下。
他想抓我,又够不到。
“言峥,没必要吧?一块破石头,至于闹成这样?”
我摸了摸衣领里的吊坠。
“刚才你还说,能拿它换我们的命。”
他的喉结上下滑了两次。
没再出声。
那张旧图,当天晚上就找到了。
在彭凯随身背着的防水袋里。
纸张折得发脆,右下角是父亲的签名。
图上标着一段废弃矿道。
边角处,还有父亲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
伴生石有收纳反应,勿交私人,待送检。
我看着那几个字,手指停在纸边。
父亲做了一辈子矿区测绘。
那年封矿,他回来后病了一场。
石牌是他留给我的。
他只说,是矿工送的平安物。
原来他不是完全不知道。
许穗把图装进新的证物袋,又给我留了扫描件。
“旧案要接着查。现在能确认的,是他们盗取了你家的材料,并替收货人寻找实物。”
“还有别的吗?”
“有。”
她把一张截图推过来。
彭凯发给收货人的消息。
东西一直在他身上。今晚他卖房款到账,我先让他把钱转出来,石头再慢慢拿。
下面是梁蕊的回复。
他还不知道,明天订婚,我让他先摘下来洗。
我看了很久。
原来上一世那场订婚宴,桌上的笑脸,递过来的酒,都有价码。
只不过灾变来得更快。
他们没等到买家,先拿走了我的钱和物资。
许穗伸手,合住那张纸。
“够了。”
我抬头。
她没说让我原谅谁。
只把一杯热水放到我手边。
“今晚门我守。”
我摇头。
“你腿上七针,守什么。”
她把椅子拖到门边,坐下。
“坐着也能守。”
我拿起另一把椅子,放在她旁边。
“那一人一半。”
她嘴角抬了一下。
我们还没坐稳,外面就响起短促的警报。
不是尸群来袭的长鸣。
是医疗隔离区的警报。
对讲机里有人喊。
“新到的伤员瞒报伤口!南侧留观间有人被咬!”
许穗撑着椅背站起来。
我先抓住了她的手臂。
她看向我。
“不是去拼命。我认得那条隔离通道,得把门封上。”
我松开手,把绝缘手套塞给她。
“我跟你去。”
跑到走廊口时,老邓迎面冲来。
他手里攥着刚打印的登记照片。
“是梁蕊!她说手上的伤是玻璃划的!”
照片里,那件裹住手腕的脏衬衣被解开。
伤口边缘,清清楚楚印着两排牙痕。
【第九章】
南侧留观区的门开着。
有人正把折叠床横过来,挡住走廊。
梁蕊站在门后,右手贴着墙,嘴角已经失去血色。
彭凯从另一间留观室冲出来,先看她,再看出口。
“不是我!”
没人问,他先喊了。
“她被咬的时候,我让她别进来,是她自己不听!”
梁蕊转过头。
脖子发出一声轻响。
她还没完全失去意识。
“是你让我把伤包上。”
彭凯后退。
“你别胡说!”
“你说……进来就有药。”
她的声音断成几截。
“你说言峥有办法。”
周围的人看向我。
我站在隔离线外,没有往前。
“我没有能治咬伤的药。”
梁蕊抓住床架。
“你连那些东西都能藏起来……怎么会没有……”
她想跨过来,右腿却突然抽了一下。
膝盖撞上地面。
彭凯借着别人转头的空隙,扑向侧门。
门后就是净水设备区。
老邓一把扣住门闩。
“不能开!那边有人!”
彭凯抓住他的衣领,往墙上撞。
“滚开!”
我冲过去,攥住彭凯后颈,把他从老邓身上扯开。
他猛地转身。
一把从工具台上摸来的螺丝刀,顶住了我的腰侧。
“别动!”
刀尖刺穿衣料。
我腹部一凉。
许穗已经抬起电击棍。
但我们贴得太近。
她没有按下开关。
彭凯用胳膊勒住我,拖向侧门。
“开门!不然我弄死他!”
老邓还扣着门闩。
他看了看我,手指开始发抖。
我盯住他的眼睛。
“别开。”
螺丝刀往里压了一分。
彭凯贴着我耳朵喘气。
“你现在还装?”
我闻到他衣领上的汽油味,汗味,还有车里沾上的血腥气。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站在我身后。
只不过那次,他没有拿工具。
他一脚踹在我的膝弯上。
我跪下时,车门就在眼前。
现在,我的脚踩在地面。
我没有跪。
彭凯压着嗓子。
“把牌子拿出来。带我进去。”
我看向他握螺丝刀的手。
“你知道怎么进去?”
“少废话!我昨天在监控里看到了,你在后门凭空消失!”
原来是那里。
不是前世的记忆。
不是他也回来了一次。
只是昨晚消防平台的监控。
彭凯以为自己握住了我的命门,呼吸越来越重。
“里面那么多东西,多我一个怎么了?你还真想看着我死?”
我让自己的肩膀往下沉。
“刀拿稳。”
他怔了一下。
我的手掌已经贴上螺丝刀裸露的金属杆。
只要触碰。
只要重量不超过一托。
螺丝刀消失了。
彭凯的拳头向前一送,抵在我衣服上。
空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抓住他的拇指,向外掰开。
肘尖撞上他的肋下。
他弯腰。
我转身拽住他的衣领,把人掼向墙面。
额头撞出一声闷响。
许穗上前,用束带扣住他的双手。
整个过程只有几息。
彭凯贴着墙,瞪着自己空了的手。
“不可能……”
我掀开外套。
腰侧划破了一道口子,血没浸透内衫。
许穗看见那道伤,手里的束带又收紧半寸。
彭凯叫出了声。
老邓趁机拉下侧门插销,挂上第二道锁。
走廊另一头,床架发出刺响。
梁蕊撑住床沿,站起来了。
她低着头。
脚尖拖过地板。
值守人员举起防暴盾。
“退后!”
我抓起墙边的隔离栏,和老邓一起推向门口。
梁蕊的手从栏杆中间探过来。
指尖离我的袖子不到一寸。
“言峥……”
她还在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应。
她抬起脸,眼白里爬满血丝。
“以前……你不会不管我……”
铁栏被她撞得一颤。
我咬紧牙,把卡扣推到底。
“以前,你也没告诉我,那块石头值三百万。”
她抓住栏杆的手停了一瞬。
紧接着,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床架翻倒。
防暴盾往前顶住。
我和老邓退出隔离门。
许穗拉下门边的封锁杆。
双层铁门开始合拢。
梁蕊扑了过来。
指甲划过观察窗,留下四道带血的印子。
她最后一次张口,我听不清里面的话。
门锁咬合。
走廊安静了半秒。
随后,撞击声一下一下响起来。
彭凯坐在地上,裤脚湿了一片。
他盯着观察窗,嘴唇哆嗦。
“我没想到她真会变……”
我走到他面前。
“你看见牙印了。”
“她说只是擦破……”
“你让她藏的。”
彭凯想否认,门后又响起一声撞击。
他猛地抱住头。
“不藏怎么办!外面全是那些东西!她又不肯自己走!”
录音设备一直开着。
许穗把它交给值守人员。
袭击他人。
持械挟持。
隐瞒感染,破坏隔离秩序。
每一项都有现场的人证和记录。
彭凯被拖起来时,脚下还在蹬。
他终于看向我,嗓子里挤出哭声。
“言峥,我错了。”
“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给你搬货,给你开车。”
“你带上我。”
我把他抓住我裤脚的手掰开。
一根。
又一根。
“我的车,不留你的位置。”
他跪不稳,膝盖滑到地上。
嘴里还在念。
“我们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我转身走向登记桌。
桌上有一杯还没喝完的泡面。
是给彭凯检查后准备的。
他昨晚拿着扩音器,逼所有人替他找粮。
今天,为了这点热水和面,他把一个被咬过的人带进了人群。
我将那杯泡面从桌边挪开。
里面的面已经泡胀,汤汁滴在桌上。
许穗跟过来,拉住我的袖口。
“先处理你的伤。”
她手指攥得很紧。
我低头看她。
“没伤到里面。”
“让我看过再说。”
她拖着伤腿,把我带回医疗间。
医生剪开我的衣服,消毒水浇在伤口上。
我肩膀一绷。
许穗站在旁边,手伸过来,停了一下。
然后,握住了我的手腕。
“别再一个人往前冲。”
我看着她腿上重新渗血的绷带。
“这话,你也记着。”
她没松手。
门外,彭凯的哭声被关进另一间隔离室。
这次,没有人替他开门。
【第十章】
伤口包扎完,许穗的腿也重新处理了一遍。
医生把我们两个看了一遍,把拐杖塞到她手里。
“一个别逞强,一个别跟着逞强。”
我扶她回休息室。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昨晚后门那段监控,得找出来。”
“我去办。”
“我跟你一起。”
我看了一眼拐杖。
她把脚往前挪了一寸。
我直接把旁边的轮椅推过来。
她盯着椅子,没坐。
“坐,还是我背?”
她抬头看我,嘴角压了两下,坐进去了。
彭凯用过的手机里,确实存着一段从园区监控上翻拍的视频。
画面很抖。
我扶着许穗站在消防门后。
人影一闪,消失在镜头边缘。
前后都有缺帧。
仅凭这段东西,证明不了多少,但足够让他起疑。
视频被封存,相关情况由许穗做了单独记录。
她没有擅自替我作任何决定。
而是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我对面。
“你要不要继续提供物资,由你选。”
“空间的事,现在只有我看清了。我能对我说出去的话负责。”
她把那张捐赠登记表放在桌上。
“你有权留够自己的份。”
我看着表上的签名。
父亲留下的字迹,我认得。
他连一块来路没查清的石头,都想着送检。
我把那张表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水处理设备和药,先送一批。粮食留出两个人长期生活的量,剩下的,按需慢慢换。”
许穗低头。
“两个人?”
我拧开水杯。
“你还想去哪?”
她握着拐杖的手松开了。
“我得等调度。腿好了,能出任务就要出。”
“那就出。”
我把杯子放到她手边。
“回来有饭。”
她抬头看了我很久。
最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第二天,我们去了空间。
不是逃命。
是修房子。
老邓隔着图纸教我接电,许穗坐在院子里,替我标记线路。
小屋的模块一块块拼起来。
发电机接入独立配电箱。
储水桶架在屋后。
炉灶、冰箱、照明,逐项试过。
我拧开厨房的水龙头时,清水打在不锈钢水槽里。
许穗撑着拐杖走过来。
我把一杯水递给她。
“第一杯。”
她接过去,先用手背碰了碰杯壁。
“这里的时间跟外面一样?”
“我对过表,一样。”
“食物也会坏?”
“会。冷冻货得一直供电,所以柴油不能乱用。”
她看向仓房的方向。
“那我们得做库存表。”
“已经做了。”
我拿出笔记本。
粮油。
药品。
燃料。
电池。
每一项都有数量,也有预计损耗。
没有几亿吨。
没有随便吃几辈子都用不完。
但足够让我们不必为一包泡面,把别人推向尸群。
许穗翻了两页。
“这个按日期出库,我来记。”
我把笔给她。
她写下第一行,落笔很稳。
第三天,厂区启用了备用净水线。
老邓穿着工作服,从机房里跑出来,举起一只透明水桶。
“出了!水出了!”
他女儿站在台阶上拍手,掌心拍得通红。
我站在人群后,把新换来的柴油桶搬上推车。
登记员递给我凭证。
“下一批滤芯,还有吗?”
“有。明天下午。”
这次,是交换。
对方知道我有货。
我知道这里有能让人活下去的设备、秩序和手艺。
我不必跪着求谁给我留半个座位。
也不必为了证明自己有用,独自钻进尸群。
彭凯被移交前,要求再见我一次。
我没有去。
许穗把一张处理通知放在桌角。
涉案物品登记。
被盗材料返还。
后续调查继续。
我签收属于我的东西,把纸收进抽屉。
抽屉最里面,是那张旧测绘图的扫描件。
父亲签名的地方,我压平了折痕。
当天晚上,我进空间煎牛排。
油落进热锅,响了一阵。
许穗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库存表。
写到一半,她把笔放下。
“言峥。”
“盐在你左手边。”
“我没找盐。”
我回头。
她的手指蜷在桌沿。
院子里很安静。
没有警报。
没有撞门声。
她垂下眼,又抬起来。
“能不能过来一下?”
我关小火,走过去。
“腿疼?”
她摇头。
“手又发麻?”
还是摇头。
我正要蹲下检查,她忽然伸手抱住了我的腰。
动作太快,拐杖倒在地上。
我托住她的后背。
“怎么了?”
她的额头抵在我胸前,呼吸压着衣料,一下一下。
“今天封门的时候,我晚了半秒。”
“已经封上了。”
“如果再晚一点——”
“许穗。”
我打断她。
她的手收得更紧。
我没让她把那半句话说完。
只是把人抱稳,站在原地。
灶上的油又响起来。
她没有松手。
我拍了拍她的肩。
“牛排要焦了。”
她把脸转开一点。
“那就焦着。”
我低头看她。
那个第一晚拿枪指着我、流着血也不肯示弱的人,现在抱着我不放。
我伸手关了火。
“行。”
她的肩膀终于慢慢落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耳朵贴过我衣领,带起一点痒。
“明天也能抱?”
“先把饭吃了。”
她松开一只手,把我的椅子拖到自己旁边。
两把椅子紧紧挨着。
我端来牛排,切下焦了一点的边角,放进自己盘里。
许穗拿叉子拦住。
“分我一半。”
我看着她。
她叉走那块肉,咬了一口。
“说好了,一人一半。”
我把盘子放到桌子中间。
她的左手还攥着我的袖口。
窗边的台灯照着库存本。
第一页最下面,多了她刚写的一行字。
今日晚餐,两人。
我拿起笔,在后面补了一个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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