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社死下单,当众被抓
我往陪玩软件里充了一万块的时候,高数课刚上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离讲台上的陆淮不到八米。
宿舍打赌输了,舍友逼我下单一单“顶级纯情男高”。我为了那点破面子,直接充钱,备注写得明明白白:“要声音欲、会叫姐姐的男大。”还嫌不够,继续口嗨:“必须秒回。”“声线要低,要哑,要听了腿软。”“随叫随到,半夜三点也得接电话。”
填备注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上周在实验室,我瞥见他电脑上一闪而过的后台界面,图标跟这个APP一模一样。
万一呢。
万一真是他,我就当花一万块买个热闹。
发完我把手机扣桌上,趴胳膊上犯困。前排占座的水杯排了一整溜,老教授的声音像嗡嗡的蚊子。
手机震了一下。
我迷迷糊糊摸起来——系统提示:接单成功。接单人:陆淮。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陆淮?不会吧。
等我彻底清醒,抬头看见讲台上那个白衬衫、指节捏着粉笔、正用看死人的目光扫视全场的男人时,我手机差点摔出去。
A大高数助教,全校公认的高岭之花。本科发了三篇SCI,导师拿他当亲儿子待。不笑,不闲聊,不在食堂排队——因为永远有人让位。就这么个人,接了我的单。
然后他蓝牙耳机断连了。
我那声娇滴滴的“小狗,叫声好听的姐姐,期末高数包你通过”在大阶梯教室里循环回荡了足足五秒。五秒。三百号人。鸦雀无声。
我看见陆淮的耳朵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烧到耳尖。他关掉功放,低头扫了眼讲台上的选课名单,目光直接落到最后一排。
他走过来的时候,整个教室没人敢喘气。
皮鞋磕在地砖上。哒。哒。哒。
每一下都踩在我神经上。
最后他停在我桌前,屈指敲桌面:“这位金主,出来聊聊服务细节。”
我当场想把脑袋塞进桌肚里。
但我没有。我往桌上一趴,闭眼嘟囔:“同学,请不要打扰我做梦。”
陆淮没说话。他拎住我书包带子往上一提,我连着椅子一起站了起来。
“姜甜甜,出来。”
全场起哄声能把天花板掀了。
他一路把我拖到楼梯转角阴影里。没灯,他个子又高,往我面前一站像堵墙。
我恶人先告状:“虚假接单,态度恶劣!你懂不懂顾客是上帝?”
陆淮被我气笑了。他掏出手机,外放。
“姐姐好想你哦——”“今晚给姐姐唱首催眠曲呗——”“小狗要听话,不然扣你工资——”
楼道里回荡着我的骚话,一句比一句羞耻。我恨不得当场裂开。
偏偏楼上传来巡查老师脚步声:“谁在楼道里聚众?”
我脑子一抽,抬手捂住了陆淮的嘴。掌心贴着他微凉的嘴唇,他身子明显僵了一下。距离不到十厘米,他身上有股雪松混洗衣液的味道,干干净净的。
手电筒光扫过来的时候,陆淮没推开我。他反而伸手扣住我后脑勺,把我整个人按进他怀里。大衣裹得严严实实。
老师脚步走近,又走远:“看错了,堆杂物吧。”
我松了口气刚想退开,他收紧扣在我腰上的手臂,低头,嘴唇几乎贴着我耳垂:“封口费,怎么算?”
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脖子上,我半边身子都麻了。
“当我实验助理,”他说,“不然这些录音明天挂校园网。”
我咬牙:“成交。”
他松手,我连滚带爬逃了。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雪落进湖里。
回到宿舍,手机又震了一下。好友申请,备注:“实验助理协议已发,签完发我。门禁权限随协议一起开。陆淮。”
我盯着那行字,把被子拉过头顶。
签,还是不签?
第二章:刷题还债,第一次让学神吃瘪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滚进实验室。签了。不签能怎么办,两万违约金我赔不起。
陆淮已经坐在电脑前,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金丝眼镜,桌上那杯水还冒着热气。他扔过来一摞文献,比砖头厚:“把数据录完,格式按模板。”
“陆助教,我是文科生。”
“文科生也得学微积分。”
“我期末能及格就行……”
“你下单的时候备注写‘包你过’,”他头都不抬,“现在跟我说及格就行?”
我闭嘴了。
第三天他挑刺。我录错一个小数位,他用笔帽敲桌面:“重做。”我又错一个公式,他直接画红叉:“脑子呢?”同组学长看不下去,偷偷递了杯奶茶。陆淮伸手截走,扔垃圾桶:“实验区禁饮食。”
我啪地摔了笔:“陆淮,你公报私仇!”
他终于抬头看我,镜片后的眼神很平:“我是在帮你补基础。你挂科,丢的是我的脸。”
学长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抖。
我忽然灵机一动,当着全实验室的面,声音拔高:“陆助教——你天天盯着我改错,是不是怕我挂科了丢你脸啊?”
陆淮笔尖顿住。
学长“噗”一声笑出来,赶紧捂嘴。
陆淮耳尖慢慢红了,但他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你59分,我确实怕。”
我噎住。
学长在旁边补刀:“陆哥,你耳朵红了。”
陆淮推眼镜的手一顿。
学长笑得趴在桌上。
行,算你狠。
那天晚上十点,实验室只剩我俩,隔壁离心机还在嗡嗡地转。我对着满屏数据手一抖删了整列公式,三个小时心血没了。我趴桌上肩膀开始抖。
陆淮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弯腰,手指覆在我手背上点了撤回。掌心很热,贴着我冰凉的手背。我像被烫到一样抽回手:“别碰我!”
我站起来,椅子撞到桌腿:“我不干了,爱找谁找谁。”
他靠在桌边抱臂看我:“违约金,两万。协议里写了,单方解约赔双倍。”
我愣住。那份协议我根本没细看。
“你算计我?”
他垂着眼没接话。沉默三秒,他忽然开口:“协议可以改。”
我抬头。
“你每做对一道题,减一百。”他声音很平,“错题本我已经放你桌上了。第一章极限,错一题少一百。做对了,钱照减。”
我张了张嘴。
他转身回电脑前,补了一句:“别高兴太早。你错一道,我加一道。”
我翻开桌角的错题本——第一页写着一行不是我的字迹:“第一章:极限。错一题,少一百。陆淮。”
第三章:当众打脸,校医院那口暗糖
接下来三天我像疯狗一样刷题。不懂就问学长,问同学,问网课,就是不理陆淮。他递资料我接着,连谢谢都不说。
夜里我点开那个APP想删订单,设置最底下有个灰扑扑的调试入口。
手滑点进去,一行小字:match_lock: true。
没看懂。关掉,继续刷我的极限。
林薇薇是在实验室门口堵我的。
“姜甜甜,陆老师组里今年只留一个本科生,我等了三年。”
“我保研卡在边缘,导师亲口说,只看这一个名额。”
“你一个垫底学渣天天赖在实验室,凭什么占着?”
我正抱着一摞习题往外走,头都不抬:“我刷题还债,你嫉妒你也来刷啊。哦对——你保研了,不用刷。”
围观学长笑出声。林薇薇脸绿了:“你……”
“我什么我,”我站定看她,“姐姐,你喜欢陆淮你自己去表白,堵我有什么用?雌竞大戏演给谁看?”
她气得伸手拽我书包带子。我猛地转身甩开:“再碰我,告你骚扰。”
晚上在实验室,陆淮忽然问:“林薇薇找你了?”
“消息挺灵通。”我刷着题阴阳怪气,“你的追求者,你搞定。”
他没接话,从抽屉里推出一盒巧克力:“赔罪。”
“因为她喜欢你所以她欺负我,你赔罪?”
“嗯。”他顿了顿,“以后她再堵你,直接打我电话。”
“然后你冲过来英雄救美?”我拆开巧克力塞嘴里,“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弯了下嘴角:“姜甜甜,你比我想的硬气。”
“那是。”我舔舔嘴角巧克力,“00后字典里没受气包三个字。”
话刚说完,眼前一黑。
低血糖。我晕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靠,打脸打到自己头上了。
醒来在校医院,手上扎着针。陆淮坐旁边椅子上,西装外套搭在我身上,眼圈发青,下巴冒胡茬。
见我睁眼,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姜甜甜,你能不能别这么拼?”
“不拼怎么配得上你这尊大佛?”我别过脸,“我就是个学渣,拖你后腿。”
他忽然伸手捏住我下巴,力道很轻,指尖是凉的,把我掰回来。
“你每天几点来几点走,我都记着。”他说,“你错题本写了三本,我也知道。”
“那你天天凶我?”
他顿了一下,耳尖慢慢红了。
“因为我不那样,你根本不跟我说话。”他松开手,声音低下去,“你宁可问学长十遍,也不肯问我一遍。”
我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他垂着眼补了一句:“我才是你的助教。”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耳朵烫得发麻。被窝里我听见自己心跳擂鼓一样,也听见他起身倒水的声音。
被子外面,他忽然说:“明天别来了。休息一天。”
“那你减钱吗?”
“……减。”
我把被子拉下来瞪他:“陆淮你亏不亏?”
他背对着我倒水,耳朵尖还是红的:“亏。但没办法。”
第四章:酒会代酒,卷子背面的那行字
休息了一天,我第二天照旧滚进实验室。
陆淮把一杯牛奶放我桌角,没提减钱的事。
我也没提。
接下来一个月,错题本从第三本写到第四本。不懂就问学长、问网课,就是不理他。
周测红榜贴出来,补考名单里第一次没我。
学长举着手机在实验室门口吹了声口哨:“姜甜甜,可以啊。”
陆淮头都没抬:“别骄傲。第五本错题本,明天发你。”
我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
他耳尖红了。
学术酒会那晚,陆淮把我塞进一条酒红抹胸裙。
“老头子非要我带家属。”
“我拒绝。”
“期末划重点。”
“走。”
酒会上他胃不好,却来者不拒。我亲眼见他悄悄按了好几次胃部。
第不知道多少轮,我伸手夺过他的杯子。
“我男朋友胃不舒服,这杯我代。”
仰头灌下去,辛辣刺喉。
全场鼓掌。
后来我喝大了。
出租车上,我捏着他的脸:“小狗,长得真俊。”
司机在后视镜里瞪圆了眼。
陆淮握住我的手:“你醉了。”
“没醉!”
我扯住他领带往下一拽,鼻尖快撞上他。
“说,你是不是暗恋我?”
车厢里很暗,只有窗外路灯一明一灭地扫过他的脸。
他喉结动了动,哑着嗓子:“是。”
“姜甜甜,我暗恋你一年了。”
然后他吻了我。
很轻,像羽毛刮过嘴角。
我脑子里轰地炸了。
第二天醒来,我在他公寓的床上。
头要炸了。
我抓过被子蒙住脸,开始回忆。
我强吻了他?
他告白了?
床头有杯温蜂蜜水,压着张便签:“醒了自己去上课。昨晚的话,当真。”
我盯着“当真”两个字,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可他后来没再提。
实验室里照常凶我,照常扔习题。
只有我桌角每天多一盒牛奶。
有时候他路过,会把我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下去。
但就是不开口。
我试探过一回。
“陆淮,酒会那晚你说……”
他笔尖顿住:“我说了很多,你指哪句?”
我瞬间泄气:“算了。”
他抬头看我,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推过来一张卷子:“做完。”
我心里酸得冒泡。
明明是他先招惹我的。
那张卷子我做到夜里十一点。
翻面检查的时候,才看见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轻得几乎要擦掉——
“你指哪句,我都认。”
我盯着那行字,脸一点点烧起来。
行。
这回不算他没说。
第五章:年下弟弟,讲台上的那句“姐姐”
后来周野出现了。
卷毛,酒窝,一口一个“学姐”,早餐往我桌上一放就跑。
那天在实验室碰见陆淮,他手机亮了一下,弹出一条陪玩后台通知,图标金灿灿的,写着“至尊帝皇”。
我瞥了一眼,只当哪个氪金大佬,没多想。
第三天他追到大课堂上,趴我桌边:“学姐,这题我不会,你教教我?”
我嘴还没张开,一根粉笔头精准砸他脑门上。
陆淮站在讲台上,脸黑得能滴水。
“那位男同学,课堂禁止交头接耳。”
周野不服气:“陆助教,我向学姐请教问题。”
陆淮冷笑,走下来,直接杵在我俩中间。
“她高数期中考了59分,”他面无表情,“你向她请教,是想一起挂科?”
我在桌下狠狠踩他一脚。
他连眉毛都没动。
然后他把周野拎到黑板上做题,做不完不准下来。
下课铃响,人走光了。
他反手扣了前后门。
把我逼到讲台边,酸味直冲天花板:“你喜欢年下弟弟?”
“对啊,”我故意气他,“年轻,有活力,叫姐姐叫得甜。”
他眼神暗下来,伸手扯松了领带。
单手撑住讲台,把我困在他和桌子之间。
“姐姐,”他忽然贴着我的耳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一千块一小时,今晚先点哪项服务?”
我脑子嗡地一下。
禁欲系学神主动叫姐姐,这谁扛得住?
我伸手推他胸膛:“你又不跟我在一起,你管我?”
他愣了:“谁说没在一起?”
“你没说过啊!”
我眼眶有点热,“酒会你说完暗恋就没下文了。送牛奶、披外套、带我见导师,你倒是说一句啊!”
他看着我,眼底有东西碎了。
然后他抬手捧住我的脸,拇指蹭过我眼角。
“我以为我做得够明显了。”
“姜甜甜,我喜欢你。从你大一撞我一身冰淇淋那天就喜欢了。”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我在等你先喜欢我,”他说,“不是被我逼着当助理才喜欢我。”
“现在,你愿意吗?”
我揪住他衬衫领子,声音发哽。
“陆淮,你个大笨蛋。”
“我当然愿意。”
他笑了,低下头吻住我。
那个吻又深又长,像把一年的憋屈全泄出来了。
门外“啪”的一声。
偷听的学长手机掉在了地上。
陆淮头也不回:“听够了就滚。”
门外一阵手忙脚乱的脚步声。
我埋在他肩窝里笑得发抖。
他低头蹭我鼻尖,声音还哑着:“服务条款第一条——以后只许点我。”
“那第二条呢?”
“第二条,”他把我往怀里带了带,“不许退款。”
第六章:脏水泼过来,我自己赢
在一起之后,我过了半个月神仙日子。
他在实验室趁没人偷亲我额头。
我刷题犯困,他给我讲冷笑话,冷得我更清醒了。
我觉得人生圆满了。
随堂测那天,陆淮在黑板右上角留了道压轴题:“附加,不占分,谁做谁交。”
题型他上周在实验室给我讲过,可换了三个条件。
我写到下课铃响,粉笔快磨没了,最后一步用的是他没讲过的换元。
我举着卷子上去的时候,底下有人小声嘀咕:“她不是靠陆助教吗。”
陆淮没看我,只对全班说:“这道题,姜甜甜第一个交,步骤全对。”
教室安静了两秒。
我把卷子拍在讲台上,转身回座位,后背挺得笔直。
那张卷子我拍了照,压在相册最上面。当时只觉得解气,没想到半个月后真用上了。
直到林薇薇又来堵我。
这次她没骂,只是阴恻恻地笑:“我等了三年的进组名额,你说占就占。姜甜甜,你真以为你配他?”
“他玩腻了就会扔。”
“我已经给教务处写了举报信,说他给你漏题。”
“你觉得他的保送还保得住吗?”
“我亲眼看见他在你错题本上写答案,一页一页。”
“酒会上你替他挡酒,全桌都看见了。”
我没急着反驳。
那本子上确实有他的字,一页一页,全是批注,不是答案。可她不想分。
我心里一沉,面上绷着:“你有证据?”
“证据这种东西,”她凑近我,压低声音,“造也得造出来。”
当天晚上,校园论坛冒出一条帖子——《某助教与学妹不正当关系,有图有真相》。
配图是酒会上我和陆淮搂腰的侧面照,模糊,但认识的人一眼能认出来。
评论区已经开始扒。
我把截图发给陆淮。
他秒回:“别慌。先别删,留着。”
十分钟后电话过来:“我这边配合调查,不方便碰后台。截图你自己存好,连发布时间一起。”
“看清楚了,才知道要去调什么。”他补了一句。
“嗯。”
挂了电话,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三点我醒过来,帖子没了。
我把两版截图都留着,发布时间、楼层、IP段,一张没删。
但我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三天后,那根弦彻底断了。
论坛首页爆了一篇置顶帖,标题血红:
《震惊!某姜姓文科妹靠陪睡上位,助教陆淮包庇作弊!》
里面贴了我的订单截图、实验室门禁记录、酒会合照,还有一张P过的聊天记录——“期末答案我发你”。
评论区全是污言秽语。
“脏。”
“陆淮眼睛瞎了。”
“举报到教育部,让他保送取消。”
我刷着手机,手指冻得像冰。
舍友小圆是计算机系的,趴我床边把两版帖子翻了十分钟。
她把两条时间戳并排推到我眼前:“看 created_at,别光看内容。置顶帖比原帖早发六分钟,IP段是论坛管理员后台那个。”
“发帖的人根本没走外网。”
“以后看日志先对时间戳。”她打了个哈欠,“这招算我教你的。”
我坐起来:“登录日志能调吗?”
“能,但得走信息中心申请,学生证加辅导员签字。”
隔天在食堂二楼碰见学长,他端着麻辣香锅顺口补了一句:“信息中心老周周三下午才在,别周一去,白跑。”
我记进备忘录。
我把手机攥紧了。
不用谁替我查。我自己去。
下午陆淮被教务处叫走。
我躲在走廊拐角,听见主任的声音:“陆淮,这事如果查实,保送必须撤销。”
他声音很稳:“我接受调查。但姜甜甜不知情,别牵连她。”
我捂着嘴,眼泪砸在手背上。
晚上他把我约到第一次见面的阶梯教室。
空荡荡的,只有我们俩。
他坐在讲台边,领带松了,眼底全是血丝。
“教务处要停我一周课。”
我没接这句。
“论坛有人在盯我,”我压低声音,“林薇薇的人,从下午跟到食堂。”
他抬眼。
“那正好。”我说。
我走到讲台正中央,把声音放得够大,大得能传到门外。
“陆淮,你总把我当需要保护的人。可我也想保护你一次。”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说分手。”
我没挑那些煽情的,只挑了最像分手的一句:“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补我的高数,谁也别管谁。”
他愣了半秒。
然后他站起来,指尖在抖,声音轻得像要散掉:“好。”
皮鞋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门外有脚步声跟着走了。
我数到十,从后门绕去楼梯间。
他已经在那儿了,领带扯松,靠墙站着,哪有半点要走的样子。
“演得挺像。”他说。
“你也不差。”我把手机递过去,“她的人拍到了。”
他低头看我,眼底那点血丝还在:“你总说我不告诉你。这回换你先瞒我。”
“因为我不想再被你挡在前面。”我抬头,“你去配合调查,后台日志的调取路径发我一句就行。剩下的,我自己走。”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雪松味在楼梯间里很淡。
这回我没哭。
“分手”之后,陆淮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实验室锁了门,助教停了职。
论坛上的谣言却越烧越旺,有人扒出我宿舍号,我出门就被人戳脊梁骨。
林薇薇在食堂二楼遇见我,麻辣香锅窗口排着长队,她端着餐盘笑得花枝乱颤:“哟,被甩了?”
“我就说他玩玩而已。”
我没理她。
但我心里憋着一股火——演戏也得挨骂,凭什么我要被这么踩?
那天下午,我刷自己的门禁卡进了实验室。
卡是签助理协议那天实验室统一办的,一直在我卡包里,没离过身。
我是来拿自己那几本错题本,和随堂测那张卷子的照片。
门“滴”地开了,里面灯亮着。
陆淮正站在桌前收拾东西。白衬衫皱着,下巴冒了胡茬,听见门响也没抬头。
我翻到第三层抽屉,摸到一个硬皮笔记本。
封面写着:《姜甜甜错题批注合集》。
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一年前——我入学那天。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我的错题。
“9.3,极限,夹逼准则用反了。她撞我一身冰淇淋,赔了我一包辣条。”
“9.5,食堂偶遇,她跟室友吐槽高数难,皱眉像包子。她说少糖去冰。”
“10.12,图书馆睡着,票根从书里掉出来,是那部重映的老电影。我披了外套,没叫醒她。”
“12.25,她朋友圈发‘想要会叫姐姐的男大’。室友偷偷拿内测版挂出去接陪玩单赚外快,自己开了调试参数。”
“我当晚就看见了。没关,也没拦。”
一页一页翻下去,我错过的题型、随口说的奶茶口味、看过的电影票根全在。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手写字:
“单来了,我没舍得退。”
我捧着本子,手抖得几乎捏不住。
原来所谓系统Bug,是有人看见那一单,没舍得点退。
原来他批了我一年的错题,一句都没说过。
我把本子拍在桌上。
“陆淮,你藏了一年,为什么不早说?”
他愣住。
耳根一点一点红上来,半天只憋出一句:“……你翻到了。”
我蹲在地上,眼泪砸在纸页上,晕开了“没舍得退”三个字。
“陆淮……你这个疯子。”
他没拦我,只把外套搭在我椅背上。
“电脑别开,”他说,“密码你猜得到,可这回我想你自己走。”
哭完我擦干脸,真没碰。
手机震了一下。陆淮发的,只有一行:
“论坛登录日志在信息中心,凭学生证能调。别用我的账号。”
我回了个“知道”。
周一先去辅导员那儿。她翻了翻举报信复印件,笔悬在签字栏上没落:“甜甜,这字一签,等于我担保你跟陆助教没瓜葛。我得再想想。”
我没争,把随堂测那张卷子和监控调取申请单摊在她桌上。
“卷子是当堂做的,全班看着。您不签,我周三再来一趟。”
周三早上我站在辅导员办公室门口,深呼吸了三次才推门。
那两天其实没底。万一她还是不签,整套自证就卡在第一张纸上。
周三上午,她把卷子推回我面前:“卷子我看了,当堂做的,步骤比标准答案还干净。我签。”
笔落下去,比平时重。
周三下午我揣着学生证、签字和卷子,去教务处递自证申请:调实验室监控、调订单原始记录、调论坛后台登录日志。
窗口的老师抬头看我一眼:“你自己来?”
“我自己来。”
窗口老师盖完章,又推回来一张单子:“后台日志归信息中心,得保卫处加盖章。”
保卫处在校区另一头。那天我跑了一整天,来回三趟。
第三趟到信息中心,窗口说老周临时被叫去开会,今天不一定回。
我在走廊站了快两个小时,腿都僵了。
差点白跑。
关门前五分钟,他拎着水杯从楼梯口上来,看见我还愣了一下。
“头回见学生自己来调这个。”他嘟囔着,把日志导给了我。
监控截图、订单时间戳、后台IP和转账记录,一份份盖了章,全在我自己的U盘里。
回宿舍按小圆教的办法比时间戳,林薇薇买通管理员那笔转账,和发帖时间对得严丝合缝。
陆淮只给过我那一句线索。剩下的,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的。
“这回,我自己来。”
我登陆学校邮箱系统,群发了一封全校邮件。
标题:《本人自证清白,顺便捶人》。
附件里随堂测卷子、监控截图、订单原始记录、后台登录日志、转账凭证,全附上。
正文最后一句我写的是:
“我姜甜甜,没靠男人,没作弊。谁再泼脏水,法庭见。”
发送成功。
我拔下U盘,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次,是我自己赢的。
邮件发出半小时,校园网卡成了PPT。
食堂里有人举着手机喊:“姜甜甜发的邮件看了吗?”
一整排人齐刷刷低头翻附件。
林薇薇端着餐盘从后门溜,刚迈出去,被教务处的老师堵了个正着。
我低头喝了口奶茶。
第二天大会,我站在台下,看见林薇薇被两个教务处的老师架进来。
她抬头看见我,脸白得像纸。
第七章:续单一万年
第二天全校大会,教务处通报:
林薇薇因诽谤、行贿、破坏网络秩序,开除学籍,移送警方。
论坛管理员记大过。
陆淮恢复助教,保送资格不变。
那阵子食堂二楼总有人议论:“林薇薇保研资格也取消了。她导师气的不是她造谣,是她把组里名额作没了。”
那封道歉短信是三天后到的,陌生号码,六个字:“对不起,我错了。”
隔了半小时又来一条:“我以为那些批注是答案。一页一页,我没敢细看。”
我把两条都看了两遍,没回。
截图,拖进新建文件夹,命名“不原谅但翻篇”。
散场时,陆淮还站在讲台边上。
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我没躲,迎上去。
我把本子递给他:“你批了我一年错题,为什么不早说?”
他接过去,耳根泛红:“因为我想等你来翻。”
“等你发现我藏了一年的秘密。”
“你就不怕我永远不翻?”
“你不会的。”
他低头看我,“你连match_lock那行都能翻出来,没什么能拦住你。”
我抬手捶他胸口:“疯子。”
他握住我的拳头,指腹蹭着我手背:“嗯,你的疯子。”
但下一秒我抽回手。
“账还没算完。那单一进来就锁给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接话,掏出自己手机,点开那个APP,划到设置最底下。
灰扑扑的调试入口还在。
我把屏幕转过去,指着那行小字:“match_lock: true。”
“这行我第三章就看见了,当时没看懂。”
“你现在给我翻译翻译。”
他看了一眼,喉结动了动。
他把手机也亮了,后台顶上那个金灿灿的“至尊帝皇”图标,和那天在实验室瞥见的一模一样。
“大二那年拉了三个同学做校园创业项目,我写匹配算法,运营不归我。”
“室友偷偷拿内测版挂出去接陪玩单赚外快,怕单跑到别人账号,自己把调试参数开了。”
“意思是?”
“新单一律锁给测试账号。”他顿了顿,“那个测试账号,是我的。”
我当天就看见了。没关,也没拦。
“看见了为什么不拦?”
“拦了,那单就退回公池,落到别人手里。”他顿了顿,“说白了,是我自己不想。”
我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所以不是给我设的?”
“不是。不是给你看的,也不是给你设的。”
“那单弹进来呢?”
“我看了三秒。”
“然后?”
“没退。”
我抬眼。他耳根已经红透了,还是把话说完:“没什么系统Bug,也没人设计你。是我没舍得退单。”
我盯着那行 match_lock: true,半天没吭声。
“陆淮,你这叫技术男的心机。”
“嗯,”他把手机收回去,“单不是我接的,参数也不是我改的。可我看见了,没关,也没退。这半笔,我认。”
“所以要用一辈子赎罪。”
我抢过他手机,翻到那单的备注页,把屏幕怼到他眼前。
“你以为是你没退单?”
“我填‘声线要低要哑’那天,赌的就是你。上周在实验室,我瞥见过你电脑上这个后台。”
他愣住。
“所以这单不是你锁的我,”我说,“是我们俩同时点了对方。”
他半天没说话,耳根一路红到耳尖。
“……姜甜甜,”他声音哑了,“你比我的算法狠。”
他往前一步,把我堵在墙边。
“现在,还跟我算账吗?”
我瞪了他三秒,然后没绷住,笑了出来。
“不算了。”
“反正我自己跳进来的。”
他低头,鼻尖蹭我鼻尖。
“姜甜甜,你跑不掉了。”
一年后,我收到北京某985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专业跨学科教育,跟他研究方向对口。
首都机场T3,我推着行李出来。
人潮里一眼看见他。白衬衫换成了浅灰薄毛衣,银框眼镜,手里举着块大牌子,另一只手拎着一袋糖炒栗子——我们学校门口那家的,纸袋上还印着褪了色的logo。
上面五个字:“我的金主大人”。
周围旅客全在拍照。
我脸爆红,冲过去捶他:“陆淮!你幼不幼稚!”
他笑着把牌子一扔,张开双臂。
我行李箱一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栗子还是热的,隔着纸袋烫我手背。
纸袋里还塞着张照片——随堂测那张卷子。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打印的,连纸边都磨毛了。
翻过来,背面一行铅笔字,是他后来补的:“步骤全对,人也全对。”
我把照片按回纸袋,没让他看见我笑。
雪松味还是那个雪松味。
他低头蹭我耳尖:“欢迎来北京,姜同学。”
“这回,该你叫一声好听的了。”
我踮脚,亲他脸颊一口。
“小狗,姐姐来了。”
“说吧,这一年的账怎么算?”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个陪玩APP——还在运营,界面都迭代了好几版。
他翻到我的历史订单,点开那个一万块的巨单。
“续单一万年,接不接?”
我抢过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递回去。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写着:
“已接单,不可退款。”
“金主大人永久续费。”
他笑出声,把我整个人抱起来转了一圈。
他贴着我耳朵说:
“这回是你自己下的单。”
“跑不掉了。”
我收紧手臂。
“不跑了。”
“一万年太短,申请无期。”
他把我放下来,牵住我的手,十指扣紧。
“批准。”
“合同已生成,违约条款就一条——”
“下辈子还得在一起。”
阳光从落地窗灌进来,照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一年前那个晚上,我在软件上敲下“要会叫姐姐的男大”。
一年后,这个“男大”是写匹配算法的主程,是我男朋友,是我余生的甲方。
有人暗恋写情书。
他暗恋写代码。
原来最长情的套路,是他把暗恋写进了代码,而我偏偏,点了那一单。
我攥紧他的手,仰头看他。
他低头,眉梢眼角全是笑。
“走,带你去吃烤鸭。”
“陆淮。”
“嗯?”
“你以后还写代码吗?”
“写。”
“写什么?”
他停下来,认真看着我。
“写一个让你永远不退单的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