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死拒招安
宣和二年,秋。
梁山水泊,大寨聚义厅。
秋风卷着湖面上的水汽,穿过层层芦苇荡,吹得聚义厅外两面杏黄大旗猎猎作响。
一面书写:替天行道。
一面书写:忠义双全。
此时此刻,正是梁山泊最鼎盛、最巅峰的时期。
一百单八将齐聚水泊,天罡地煞归位,猛将如云,谋士如雨。
林冲、关胜、呼延灼、秦明、花荣五虎列立两旁,威风凛凛。
吴用、公孙胜端坐侧席,智计深沉,胸藏乾坤。
水军李俊、张顺、阮氏三雄扼守八百里水泊,天下无人能破。
步军李逵、武松、鲁智深、杨志一众悍凶,个个杀人如麻,悍不畏死。
山下良田千亩,水上战船千艘,寨中粮草堆积如山,金银财宝不计其数。
四方豪杰慕名来投,州县官府闻风丧胆。
此时此刻的梁山,没有衰败,没有猜忌,没有离散。
正是全盛极巅,大势在手,可割据、可争霸、可割据一方称王。
唯独只差一件事——
宋江即将接受朝廷招安。
一旦招安,百战精兵被拆分,梁山好汉被当枪使,征辽国、讨方腊、死伤殆尽、毒酒赐死、千古悲凉。
谁都知道梁山结局惨。
可没人能改。
直到我来。
头痛欲裂。
像是被重锤狠狠砸在天灵盖上,又像是溺水窒息许久,一口气猛地回涌胸腔。
我猛地睁开双眼,剧烈咳嗽两声,浑身虚汗淋漓,胸口一阵阵闷痛,仿佛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古朴厚重的木质梁柱、高悬的忠义牌匾、两旁站立的古装壮汉、身穿宋代布衣甲胄的无数人影……
耳边是无数焦急、担忧、惶恐的呼喊声。
“公明哥哥!您醒了!”
“宋头领苏醒了!”
“快快!禀报军师!头领危疾痊愈!”
嘈杂声涌入脑海,无数陌生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灌入我的脑海,撕裂我的神经。
我叫林越,二十一世纪标准倒霉蛋。
从小倒霉,喝水塞牙、走路摔跤、考试必挂、上班被坑、投资必亏、干啥啥不顺。
前一秒,我还在出租屋里熬夜刷水浒传,看着梁山全员惨死的结局,气得怒骂宋江愚忠、无脑招安、葬送满堂豪杰。
下一秒,插座短路,电光炸起,我直接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再次睁眼。
我穿越了。
穿成了梁山泊主,及时雨宋江。
而且时间点,极其离谱。
不是落魄江州,不是刺配路上,不是初上梁山。
是梁山全盛巅峰期!
一百单八将全员在寨,聚义大典刚过半月,声势滔天,兵强马壮!
更要命的是——
原主宋江,刚刚暴毙猝死。
记忆碎片疯狂涌入我的脑海。
原主连日操劳寨中事务、整顿兵马、清点粮草、接待四方豪杰、规划山寨未来,日夜不休、心神耗竭。
昨夜突发心悸晕厥,气绝片刻,刚刚满堂好汉都以为梁山天塌、头领已死、大势将崩。
结果,我来了。
我顶替了他。
我深吸一口带着湖风凉意的空气,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震惊。
我穿越成了宋江。
水浒传里,最让人恨铁不成钢的男人。
手握逆天开局、手握天下最强草台班子、手握足以割据江南的资本,硬生生凭着一手愚忠、一手招安,把百万梁山基业,彻底葬送干净。
好汉死的死、残的残、散的散、亡的亡。
想到原著结局,我心底瞬间燃起滔天怒意。
老子倒霉二十多年,穿越一次,给我这么王炸的开局?
让我重走老路、跪舔朝廷、求皇帝施舍官职、最后喝毒酒惨死?
做梦!
这一世。
我是宋江。
但我绝不招安!
大宋腐烂透顶、皇帝昏庸、奸臣当道、贪官遍地、民不聊生。
这破朝廷,求它作甚?
招安是死路,跪降是绝路。
手握一百单八将、手握水陆十万精兵、手握八百里水泊天险、手握无尽粮草金银。
老子不跪、不降、不臣、不顺!
大宋要招安?
我招安大宋!
我直接割据梁山、积蓄实力、练兵囤粮、静待天时、乱世称王!
我要改写水浒千古悲剧!
我要让这一百单八好汉,善始善终、扬名万世、雄霸一方!
就在我心神激荡、念头疯狂翻涌之际,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快步上前。
一身道袍、手持羽扇、面容儒雅、眼神多智的男人快步走到我榻前,神色急切,眼中却带着一丝庆幸。
正是智多星吴用。
吴用躬身低声道:“兄长方才气绝片刻,险些惊碎我等心肝!兄长突发急症,卧床晕厥,乃是连日劳心过度所致,万幸苍天庇佑,兄长转危为安!”
紧随其后,一个身披鹤氅、仙气飘飘、手持拂尘的道人上前一步,正是入云龙公孙胜。
公孙胜眼神微微凝重,盯着我看了两眼,淡淡道:“头领气息虚浮,心神受损,此番劫难,颇为蹊跷。好在劫后余生,乃是山寨大幸。”
两侧,无数梁山头领齐齐躬身行礼,满脸关切。
林冲抱拳沉声道:“兄长保重身体,山寨万万不可无主!”
关胜、呼延灼一众五虎大将齐齐颔首,眼神敬畏。
李逵挤开众人,大嗓门直接喊:“哥哥没死!好!谁也别想害俺哥哥!谁敢咒俺哥哥,俺劈了他!”
武松立在一旁,一身煞气内敛,微微拱手,沉默却敬重。
花荣、秦明、杨志、张青、孙二娘……
一张张只在书本电视里见过的面孔,此刻活生生立在我眼前。
满堂豪杰,尽归我手。
我压下心底震动,缓缓坐起身,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我继承了宋江的身躯,也继承了他的地位、威望、权柄。
但我的思想、我的格局、我的选择,和原主宋江,彻底割裂。
原主一生,执念功名、执念忠义、执念朝廷认可。
我一生,只求活着、求强盛、求自在、求兄弟安稳、求逆天改命!
我看着满堂好汉,声音沙哑却沉稳有力,缓缓开口:
“诸位兄弟,不必忧心。”
“我今日死过一次,死里逃生,大彻大悟。”
一句话落下,全场微微一静。
吴用眼神微动,似乎听出了我语气里的不一样。
往日宋江开口,必是满口忠义、朝廷恩德、忠君报国。
今日的我,语气淡漠,无半分对朝廷的敬畏。
我环视全场一百单八头领,目光一一扫过,继续沉声开口,字字清晰,响彻整座聚义厅:
“往日,我执念世俗功名,总想谋一正道出身,求朝廷招安,博一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
“今日死过一回,我方才明白——”
“大宋无义,朝廷无恩,奸臣当道,世道不公!”
此话一出!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这话,是反话!
是彻底推翻宋江一生理念的话!
吴用羽扇一顿,眼神瞬间剧变,死死盯着我。
公孙胜双眼微眯,眼中精光一闪,似看透了什么。
林冲身躯微震,眼中闪过一丝压抑多年的激动。
武松眉头舒展,眼底煞气微微松动。
李逵直接嗷嗷叫道:“哥哥说得对!那鸟朝廷狗屁不是!招安招安,招个鸟安!”
我抬手压下李逵的声音,目光坚定,语气铿锵,当着满堂所有梁山头领,当众立下此生最大铁律!
“从今日起!”
“梁山泊,永不招安!”
一字落地,石破天惊!
满堂文武、大小头领,尽数骇然!
整个聚义厅,落针可闻!
谁都知道,宋江心心念念就是招安,日夜期盼归顺朝廷。
谁都知道,梁山早晚必走招安之路。
可今日,死而复生的宋江,当众废除招安念想!
永不招安!
我继续开口,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坚定:
“朝廷视我等草寇、视我等贼匪、视我等卖命豪杰为蝼蚁、为棋子、为弃子!”
“我们血战沙场、替天行道,保一方百姓安稳,可朝廷贪官搜刮民脂、残害百姓、祸乱天下!”
“如此昏朝,不值得我等效忠!”
“从今往后,梁山水泊,自立门户!”
“不臣大宋、不跪奸臣、不求官爵、不赴伪朝!”
“我梁山十万儿郎,只跪天地、只跪兄弟、只护苍生!”
“此生,割据水泊,练兵自强,静待天时!”
话音落下!
整座聚义厅死寂两秒!
下一秒!
震天欢呼声轰然炸响!
“永不招安!!”
“割据水泊!!”
“哥哥英明!!”
无数底层头领、步军水军小头目瞬间沸腾!
梁山大半好汉,本就极其厌恶朝廷招安!
李逵、鲁智深、武松、阮氏三雄、张顺、李俊这帮人,最恨官府、最厌朝堂!
之前碍于宋江执念招安,无人敢直言反对。
今日宋江自己废掉招安!
所有人积压心底多年的憋屈、不甘、愤怒,尽数爆发!
鲁智深哈哈大笑:“洒家早说招安是狗屁!公明哥哥今日总算通透了!”
武松冷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笑意,沉声喝道:“不招安,不死战,兄弟们可活!”
林冲眼眶微微发红。
他一生被朝廷奸臣所害,家破人亡、落草为寇,心底最怕的就是招安之后,再次落入高俅之手,不得善终。
今日听到永不招安四个字,压在心底多年的巨石,轰然落地!
五虎将、八骠骑、水军头领、步军头领,尽数神色振奋!
唯独吴用,神色凝重,快步上前,低声对我道:
“兄长!此话慎重!”
“放弃招安,便是彻底与大宋决裂,从此坐实反贼之名,朝廷日后必起大军围剿梁山!”
“无朝廷退路,日后一旦兵败,便是万劫不复!”
吴用依旧抱着三分稳妥之心,想留一条后路。
我转头看向吴用,眼神平静、笃定,带着原主从未有过的决绝。
“学究。”
“退路,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打出来的。”
“朝廷能给我们退路吗?”
“招安之后,拆我兵马、分我弟兄、驱我死战、卸我兵权、杀我功臣、灭我忠义!”
“那不是退路,那是死路!”
“我死过一次,彻底看透。”
“梁山唯一的活路,就是自强、自立、自主!”
我一句话,彻底堵死所有招安念头。
吴用怔怔看着我,良久,羽扇缓缓垂下,躬身一拜。
“兄长既已彻悟,吴用誓死追随!永不提招安二字!”
公孙胜拂尘轻摆,淡淡一笑:“天意如此,梁山气运,自此翻盘。”
至此!
梁山水泊,鼎盛巅峰!
全员在世,无一伤亡!
招安之路,彻底断绝!
千古悲剧,自此改写!
我抬头望向聚义厅外飘扬的两面大旗。
替天行道!
忠义双全!
从今往后。
我替的,是苍生天道!
我忠的,是手足兄弟!
不义之朝,不臣!
不忠之君,不拜!
水浒乱世,我宋江,来了!
冷风呼啸,穿过忠义堂残破的窗棂。
满堂梁山头领,黑压压站满大厅两侧。
刚才我一口鲜血喷出、原主宋江彻底暴毙、现代我强行接管身躯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懵了。
谁都见过宋江软弱、隐忍、逢官必低一头的模样。
谁都没见过这般眼神冰冷、气势凛冽、杀伐果断的宋公明。
此刻的忠义堂,落针可闻。
李逵瞪着铜铃大眼,抓着两把板斧,呆呆看着我:“哥哥……你、你刚才咋不一样了?你刚才骂官家是狗?”
他脑子简单,不懂什么心性大变,只知道——
自家宋大哥,突然硬了!
吴用手持羽扇,脸色瞬间凝重到极致,那双算计天下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瞳孔微缩。
他最懂宋江。
懂宋江的隐忍、懂宋江的卑微、懂宋江刻在骨子里的招安执念。
可刚刚那一瞬间,我一句话,直接砸碎宋江一辈子的执念。
大宋官家,不配招安我梁山!
吴用低声自语:“蹊跷……太蹊跷了。公明哥哥心性,绝无可能一夜剧变。”
林冲站在人群中,一身白袍染尘,长枪拄地,原本沉寂如水的眸子,微微亮起一丝微光。
他这辈子最恨大宋官场、最恨权贵欺压、最恨朝廷虚伪。
他上山,是被逼得家破人亡。
他忍招安、盼招安、随大流,只是因为宋江执意。
可刚刚那句话,是林冲这辈子最想听的一句话。
鲁智深咧嘴一乐,浑身罗汉气炸开:“好!好一句不配!洒家早就看那赵家鸟皇帝不顺眼!”
武松背靠立柱,双手抱胸,寒眸微抬,眼底掠过一抹赞许。
梁山上大半草莽好汉,谁心里不清楚?
招安,就是死路!
招安,就是卸磨杀驴!
只是没人敢忤逆宋江!
没人敢带头反抗那所谓的“正道仕途”!
可今天,宋江自己反了!
我抬手,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脊背挺直,一步步走上忠义堂主位。
以前的宋江,坐主位永远躬身、谦卑、小心翼翼。
今日的我,端坐如山,目光扫过满堂一百单八头领,威压轰然铺开!
所有人下意识屏息。
我声音不高,却字字炸在每个人心口:
“诸位兄弟。”
“往日宋江执念仕途、痴迷招安、一心想求朝廷正名、想给兄弟们搏一个朝廷编制。”
“今日我大病一场,幡然醒悟!”
一句话,直接给心性大变完美圆场!
大病悟透,合情合理!
所有人瞬间接受,无人再起疑心!
我目光凌厉,继续开口,声音铿锵震彻整个忠义堂:
“大宋朝廷,腐败入骨!”
“贪官当道、权贵吃人、民不聊生、官逼民反!”
“我们一百单八将,哪一个不是被逼上山?”
“谁是天生反贼?谁愿意落草为寇?”
众人低头,神色复杂。
林冲家破人亡。
武松被逼亡命。
鲁智深打抱不平被逼出走。
秦明被灭满门。
卢俊义被陷害家破财空。
梁山好汉,全员皆冤!全员皆苦!
我猛地抬声,气场炸裂:
“我梁山替天行道,劫富济贫,杀尽贪官恶霸!”
“我梁山个个铁血好汉,顶天立地!”
“凭什么要向腐朽赵家低头?!”
“凭什么要用兄弟们的性命,去换那狗屁朝廷的施舍?!”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我死死盯着所有人,掷地有声,当众立誓!
“今日!宋江立誓!”
“从今往后!水泊梁山!永不招安!”
“不跪宋廷!不拜官家!不求伪名!”
“守我水泊!护我百姓!谁敢提招安,谁就是我梁山罪人!”
轰!
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忠义堂!
谁敢提招安,谁就是梁山罪人!
直接堵死所有招安派的嘴!
彻底断绝原著悲剧!
2 铁血立新规
李逵第一个炸呼,双斧一震:“好!俺铁牛早就不想招安!谁招安俺砍谁!哥哥英明!”
鲁智深哈哈大笑:“痛快!这才是我梁山大哥!”
武松眼中寒意散去,微微点头,默认拥护。
整个主战派、反招安派,瞬间全员沸腾!
可人群另一侧,几人脸色瞬间惨白。
吴用眉头紧锁、神色深沉。
卢俊义微微蹙眉,面露迟疑。
关胜、呼延灼、董平、张清一众朝廷降将,瞬间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上山是被迫!
他们心里,依旧盼着招安、盼回归朝堂、盼洗刷贼名!
我看得清清楚楚。
梁山内部,最大隐患,从来不是外敌。
是内部分裂!
主战派、招安派、降将派、摇摆派,派系林立,人心不齐!
原著宋江就是被这群招安派裹挟,一步步葬送梁山!
今日我接管梁山!
第一件事!整顿人心!清洗歪念!铁血立规矩!
我目光冷冽,直直扫向卢俊义、关胜一众降将。
“诸位若是还想着招安、想着回朝廷做官。”
“我宋江今日放话!”
“水泊梁山,绝不强留任何人!”
“想走的,即刻放行!路费、盘缠、马匹、兵器,梁山全额赠送!”
“但记住!踏出梁山大寨者!此生永不复用!与梁山恩断义绝!”
一句话!
直接堵死所有摇摆派的侥幸心理!
想招安?可以!
滚出梁山!
从此以后,不再是梁山兄弟!
卢俊义身躯一震,脸色大变。
关胜、呼延灼等人瞬间沉默,不敢再言。
他们心里清楚。
他们是战败降将,回归朝廷,不仅不会被重用,反而大概率被追责、问罪、斩首!
朝廷从来没有真心接纳梁山!
他们之前盼招安,只是无路可走、自我麻痹!
如今被我一句话点破现实,所有人瞬间哑口无言。
没人敢走!
也没人敢再提招安!
我看着众人神色变化,心中冷笑。
原著宋江软弱怀柔,以德服人,养出一堆白眼狼。
从今天起!
梁山!以铁血立规矩!以实力定人心!
软的不行!我来硬的!
我转头看向吴用,淡淡开口:“吴军师。”
吴用心头一紧,拱手:“哥哥吩咐。”
“即日起,梁山所有文案、号令、对外旗帜、所有对外口号,全部改掉!”
吴用一愣:“改什么?”
我目光望向门外迎风猎猎的“替天行道”大旗,声音冰冷:
“撤掉替天行道!”
“从此梁山大旗四字——护民抗天!”
轰!
全场所有人瞳孔骤缩!
替天行道,是替老天惩恶。
护民抗天,是敢逆天道、敢抗朝廷、敢争苍生活路!
格局,瞬间碾压旧梁山十倍百倍!
我继续下令,一条条新政,雷霆落地!
“第一!废除梁山所有归顺、求赦、乞降文书!彻底断绝招安后路!”
“第二!整肃军纪!严禁扰民、严禁劫掠百姓、严禁恃强凌弱!违者,军法处置!”
“第三!开放水泊屯田、发展渔耕、自给自足!不再靠劫掠度日!”
“第四!整编马步军!淘汰老弱、精兵强军、备战大宋!”
一道道政令,清晰、果断、杀伐凛然!
满堂头领彻底震撼!
这哪里是大病初愈?
这分明是明君现世!
旧梁山,混乱、短视、无格局、无未来。
新梁山!强军、护民、割据、争霸天下!
吴用握着羽扇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彻底变了。
他突然发现——
眼前这个宋江,不再是只会求官的小吏!
是能执掌一方、割据天下、甚至有望逐鹿中原的雄主!
这一刻,吴用心里的招安执念,第一次彻底动摇!
我环视全场,沉声收尾:
“诸位兄弟。”
“招安是死路!割据是生路!”
“从今日起,我梁山不求朝廷施舍!”
“我梁山自己挣前程!自己活太平!”
“谁愿随我守住水泊、护尽苍生、逆天改命!”
“举手!”
话音落下!
唰!
全场大半好汉,毫不犹豫齐齐举手!
李逵、武松、鲁智深、林冲、阮氏三雄、张顺、李俊、王英、樊瑞……
所有草莽铁血派,全员誓死追随!
剩下的降将派、摇摆派,看着沸腾人心、看着我一身霸主气场,无人再敢反对。
大势已成!
梁山改弦更张!
自此!
世间再无求招安的宋公明!
只剩割据水泊、逆天抗宋、永不低头的梁山霸主!
忠义堂内,风声渐静。
满堂一百单八将,尽数伫立。
举手追随我的铁血好汉占了七成。
剩下三成降将、文人、摇摆派,虽未举手,却全部低头沉默。
无人敢逆大势!
我端坐主位,目光平静扫过全场,心中了然。
梁山人心,初步稳住。
但!
只是初步!
表面归顺,内里依旧暗流涌动。
最大的两个隐患,就在眼前。
第一,吴用!
智多星吴用,原著梁山真正的二号核心,一辈子执念招安、推崇忠君思想。
他智谋通天,却格局极小、思想迂腐。
旧梁山所有招安操作、所有错误决策、所有送死战术,大半出自吴用之手!
此人不彻底压服、不扭转思想,日后必是梁山最大内患!
第二,卢俊义!
河北玉麒麟,名望滔天、武艺天下顶尖、地位仅次于宋江。
他上山被动、心思摇摆、心底依旧向往朝堂正统。
他若暗中煽动降将派系,随时能引发梁山内乱!
想要彻底掌控梁山!
必先镇吴用、压卢俊义!
我目光先落在卢俊义身上。
此刻的卢俊义,一身锦衣白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高傲与不甘。
他依旧自持名门望族、读书君子、正统世家,心底看不起草莽落草。
他沉默不语,便是最大的态度。
他不认新政!
不服我突变的理念!
心里依旧藏着招安残念!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在我和卢俊义身上。
谁都知道,梁山上,卢俊义地位仅次于宋江。
今日新规矩落地,卢俊义的态度,决定剩余派系的人心走向!
我淡淡开口,声音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卢员外,你可有话说?”
卢俊义身躯微僵,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姿态恭敬,语气却暗藏几分试探:
“哥哥幡然醒悟,摒弃招安,自有哥哥的道理。”
“只是愚弟有一问,想请教哥哥。”
来了。
我心底冷笑。
试探开始了。
“员外请讲。”
卢俊义抬眼,目光直视我,缓缓开口:
“大宋基业百年,兵甲千万、州府无数、正统天下。”
“我梁山不过一水泊之地,弹丸之隅。”
“不招安、不臣服、逆抗朝廷。”
“他日朝廷举大军围剿,水泊如何抵挡?”
“逆天而行,以草寇抗正统,岂非自取灭亡?”
字字句句,都是正统儒道、忠君思想、招安逻辑!
看似请教,实则质疑我的决策!
也是所有摇摆派、降将派心底最大的疑惑!
一旦我答不上来、压不住这个问题!
刚刚稳住的人心,瞬间崩盘!
吴用抬眸,羽扇轻摇,默默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审视。
他也想知道——
大变之后的宋江,有没有匹配这份狂妄的眼界与格局!
满堂头领瞬间安静,静待我的回答。
李逵急得想骂人,却被武松一把按住。
所有人都在等。
等我破局!
我端坐主位,神色不变,淡淡反问:
“员外以为,招安,是生路?”
卢俊义毫不犹豫:“招安可洗贼名、得朝廷赦罪、授官任职、光宗耀祖、归正统大道!自然是生路。”
“可笑。”
我一声冷笑,响彻满堂。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直视卢俊义,句句诛心!
“第一!大宋百年基业?”
“百年积腐、百年压榨、百年官逼民反!外弱内腐、奸臣当道、皇帝昏庸!看似庞大,实则朽木一根!一碰即碎!”
“第二!朝廷兵甲千万?”
“冗兵冗官、吃空饷、贪军饷、兵无战力、将无战意!对外辽夏屡战屡败,对内欺压百姓一流!”
“第三!招安可求生路?”
我目光骤然凌厉,声音炸响!
“卢员外!你真以为朝廷招安,是容我们?是赦我们?”
“是养寇自重!暂缓局势!伺机屠尽!”
我步步紧逼,语速极快,逻辑碾压!
“原著轨迹!招安之后!”
“征辽国、打田虎、讨王庆、剿方腊!”
“朝廷从不出全力!让我梁山孤军死战!”
“用我梁山好汉的血!填大宋的江山!”
“仗打完、功成之日!卸磨杀驴!”
“毒酒、赐死、陷害、腰斩、分尸!”
“一百单八将!十不存一!惨死大半!”
每一句,都对应原著血淋淋的结局!
每一句,都是宋江、吴用、卢俊义曾经亲手埋下的悲剧!
卢俊义脸色瞬间惨白!身躯剧烈震颤!
他从未有人这般直白、这般血淋淋、这般透彻的剖析招安结局!
他心里的正统执念、仕途美梦、光宗耀祖的幻想,瞬间被我彻底撕碎!
我盯着他,最后压下最重一句:
“卢员外!你想要的正统!”
“是让你满门惨死、让你身败名裂、让你梁山兄弟尽数覆灭的绝路!”
卢俊义呆立当场,浑身冰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彻底被我问懵、问破、问服!
他心底所有招安侥幸,彻底破碎!
全场死寂!
所有人头皮发麻!
武松瞳孔震动,握紧双刀,眼底杀意滔天。
鲁智深怒目圆睁,胸膛剧烈起伏。
林冲常年沉寂的眼底,爆发出滔天恨意!
原来!
招安不是生路!
是朝廷精心布下的死局!
这一刻,所有人才彻底明白!
宋江今日顿悟,不是任性!是救命!是救整个梁山!
我目光转向一旁脸色彻底凝重的吴用,淡淡开口:
“吴军师,你智计无双、算尽人心、谋尽局势。”
“你算得出战术、算得出输赢、算得出人心。”
“唯独算不透帝王心、看不透王朝根、看不破天道大势!”
吴用羽扇停在半空,脸色煞白,久久不语。
这句话,精准戳中他一生最大的短板!
他有才,无格局!
有智,无大势!
他一辈子算计小局,却看不清天下大局!
我声音再度响起,字字如刀:
“从今往后!”
“梁山再无招安谋!再无归顺策!再无求官心!”
“你若依旧执迷不悟、想重走旧路、想断送兄弟性命!”
“宋江第一个不答应!”
吴用身躯一震,深深看着主位上的我。
这一刻,他彻底看清。
眼前之人,不再是那个被他左右、被他忽悠、事事听他算计的宋公明!
是眼界碾压他、格局吊打他、大势远超他的真正主公!
他心里所有的轻视、所有的自持、所有的掌控欲,彻底消散!
吴用深深低头,拱手躬身,语气第一次带着真正敬畏:
“吴用……受教!”
“从今往后,唯哥哥马首是瞻!永不提招安二字!”
彻底收服吴用!
文武两大核心,尽数压服!
剩下关胜、呼延灼、张清、董平等一众降将,看着两位顶层大佬尽数臣服,彻底心如死灰,再无半点异心!
我看着全场臣服的一百单八将,心底终于安稳。
人心,彻底归位!
旧梁山的病根!
招安执念!派系分裂!内耗隐患!
今日!
尽数根除!
我抬头望向门外高空。
猎猎风声中,旧的“替天行道”大旗,正在缓缓落下。
新的旗帜,即将升起!
护民抗天!
逆天改命!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大宋赵家!
你们想让梁山当棋子、当炮灰、当牺牲品!
想用完即杀、卸磨杀驴!
可惜!
从今天起!
宋江已死!旧梁山已亡!
从今往后!
我掌水泊!我掌梁山!
不做大宋棋子!
只做乱世王侯!
这一世!
我要带着一百单八铁血好汉!
割据水泊!练兵强军!
步步蚕食大宋!
逆天翻盘!
打败赵家江山!
活出一个无人敢辱、无人敢欺、万古扬名的全新梁山!
3 下山收民心
忠义堂的余波散去,各路头领各自归位,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梁山已经不是昨日的梁山。
我坐在主位,揉了揉眉心。立誓拒招安、压服卢俊义与吴用,只是稳住人心的第一步。乱世立足,口号再响,没有粮草、兵器、财帛,一切都是空谈。原著梁山最大的短板便是钱粮来源单一,大半靠劫掠过往客商、洗劫富户庄园,短时间能够富足,长久下去只会把周边百姓推到对立面,失去根基。
“吴军师。”我抬眼看向站在一侧的吴用。
吴用连忙上前拱手:“哥哥吩咐。”
“着人清点山寨库藏,粮仓、银库、甲仗库,一一登记造册,明细送到我这里。另外清点水泊内渔船、耕牛、农具数目,不得隐瞒。”
吴用一愣,以往宋江最关心的是何时打探朝廷消息、寻门路托人疏通招安之事,何曾这般仔细过问田亩耕具?但他此刻已经收起心中的迂腐念头,不敢迟疑:“属下即刻安排蒋敬掌管核算,萧让笔录,半日之内,清册送到。”
蒋敬是梁山掌管钱粮的头领,精于算学,萧让善写文书,二人搭档最合适。我又看向李俊、阮小二几人:“李俊,你统领水军,安排阮氏三雄巡查八百里水泊,记录各处滩涂、浅湾、可开垦的圩地,哪些地方适合养鱼、植藕,一一标记。不许随意劫掠往来寻常客商,若是欺压百姓,军法论处。”
李俊、阮小二齐声领命:“谨遵哥哥号令!”
我再看向林冲:“林教头,劳你整顿马步军,清点士卒名册,区分老弱、青壮,统计现有铠甲、刀枪、箭矢。老弱不愿再战者,可安排去屯田、看守寨门、照料作坊,按月发放口粮,不得苛待。精壮之士择日操练,我要一套新的操典,不再是往日松散的团练模样。”
林冲眼底微光闪动,抱拳沉声应下:“末将遵命。”
分派完毕,众头领各自散去忙活,忠义堂很快清静下来。卢俊义没有立刻离开,站在堂下,神色还有几分复杂。
“卢员外还有话要说?”我看向他。
卢俊义迟疑片刻,开口道:“哥哥,屯田固然是长久之计。只是水泊之内多是湖泽洼地,能耕种的熟地不多,单凭屯田,怕是很难养活上万喽啰。往日咱们靠劫掠生辰纲、打下祝家庄、曾头市这般大户补充粮草,若是断了这条路,短期内怕是要捉襟见肘。”
他这话说到实处,也是眼下最现实的难题。
我微微点头:“员外所言不差。劫掠富户不是长久之计,今日抢一家,明日抢一家,周边乡绅百姓人人自危,一旦全都抱团向官府告密,咱们便是四面皆敌。”
“我的打算分三路。其一,圩田屯田,改造水泊周边滩涂,引水灌溉,种稻、种麻、种菜,自给自足;其二,通商,水泊连通运河,允许正当商贩通行,咱们设关收薄税,保护客商安全,税钱远比重劫掠稳妥;其三,设立工坊,冶铁、造箭、织布,铁器除了打造兵器,也可打造农具卖给附近村落,互通有无。”
卢俊义听得怔住,他从未想过梁山还能这般过日子,在他原先的认知里,落草便是打家劫舍。半晌,他长叹一声:“哥哥眼界,远胜我等。”
没过多久,蒋敬、萧让捧着厚厚的账册赶回忠义堂。我接过册子细细翻看。粮仓存粮勉强够山寨所有人支撑四个月,银子不少,大多是之前破庄缴获,甲胄兵器存量尚可,但箭矢损耗极大,耕牛只有三十余头,农具更是稀缺。
我指尖敲着案几,快速盘算。存粮只够四月,必须赶在秋收之前把圩田开出来。
“蒋敬,银库拨出一部分银两,派人去邻近州县,暗中收购耕牛、种子、铁犁。记住,分批派人,不要一次性大量采买,免得惊动官府,引来注意。”
蒋敬提笔记下:“记下了。”
“另外,颁布禁令,山寨上下,任何人不得擅自劫掠安分百姓与行商。若是遇上为富不仁、欺压良善的劣绅贪官,可派人探查清楚,核实罪证之后再动手,所得钱粮一半入库,一部分分给当地受苦百姓。”
这条规矩,划清界限。不是不许动豪强,而是不能乱抢。
临近黄昏,吴用回来复命,顺带带来一个消息:“哥哥,方才探马回报,济州府那边已经收到咱们山寨近日动静的风声,济州知府已经传令,加强城外巡检,只是暂时还没有调兵围剿的打算。”
我淡淡一笑:“正常。济州府兵力单薄,自知打不破水泊天险,只会先提防。咱们抓紧时间稳固内务,练兵屯粮,只要根基扎实,区区济州府,不足为惧。”
夜色慢慢笼罩水泊,一轮残月升上湖面。我站在寨墙之上,望着湖面点点渔火,心中清楚,这只是起步。大宋的包围圈,迟早会慢慢收紧。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铜锣声就在梁山大寨敲响。
全寨马步、水军头目,尽数到校场集合。往日梁山聚校场,大多是喝酒庆贺、分赏财帛,极少正经阅兵整训。今日校场之上,数千喽啰分列两侧,参差不齐,衣衫杂乱,有的人腰间挂着抢来的金银饰物,还有人嬉笑打闹,毫无军纪可言。
林冲一身银甲,手持长枪,站在一侧,眉头紧锁。
我走上高台,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喧闹声一点点消散,所有人察觉到气氛不对,慢慢安静下来。
“诸位弟兄上山,大多是被官府、豪强逼得走投无路,来梁山求一条活路。”我的声音传遍校场,“可活路,不是靠着肆意妄为得来。往日山寨没有严明法度,有人酗酒斗殴,有人抢夺百姓财物,有人临敌畏缩、私藏缴获。长此以往,咱们和打家劫舍的流寇别无二致,迟早败亡!”
底下不少喽啰低下头,有些人脸上不服。李逵站在台下,挠挠头:“哥哥,咱们是好汉,讲究自在,哪来这么多规矩?”
“自在不是无法无天。”我看向李逵,“铁牛,若是咱们的人随意抢夺普通农户的粮食,农户被逼得走投无路,跑去官府告密,官军顺着线索杀上山,兄弟们的性命还能自在吗?”
李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闷闷哼了一声,不再辩驳。
我抽出早已写好的军法条文,交给萧让,让他当众宣读,正是我昨夜拟定的梁山军法十二条。
一、不得侵扰寻常百姓,夺人财物、奸淫妇女者,斩;
二、临阵畏缩、擅自逃跑者,斩;
三、同袍相残、斗殴下狠手致人重伤者,杖责,屡犯者逐出山寨;
四、缴获物资尽数上交库房,私藏贪墨者,按价值论罪;
五、操练无故缺席、敷衍懈怠者,罚粮、杖责;
六、酗酒误事,惊扰大寨者,禁足扣粮;
七、传递假消息、造谣惑乱军心者,重罚;
八、哨探懈怠,漏探敌情者,杖责;
九、善待俘虏,不滥杀降人,无令不得擅自屠戮;
十、各营兵马,不得私自调动,无主将号令,不得出寨;
十一、爱惜兵器甲仗,随意损毁军械者责罚;
十二、将领以身作则,犯法与士卒同罪,不得恃位徇私。
萧让一字一句读完,校场上鸦雀无声。
不少老喽啰心里震动,从前宋江待人宽厚,多是和稀泥,很少定下这般严苛的法度。
关胜、呼延灼对视一眼,他们本就是官军出身,深知军纪的重要,心底反倒认可这套法度。官军之所以能成型,靠的就是军法。
我抬手:“从今往后,军法十二条,梁山上下,不分头领、小卒,一体遵守。林冲为总教习,监督马步军军纪;李俊监督水军。蒋敬、戴宗协同核查,但凡有人触犯军法,按律处置,谁求情都无用。”
话音落下,有一个跟着王英的小头目,往日习惯劫掠附近村落,当场上前一步,硬着头皮开口:“哥哥,咱们在山上,本就是落草,这般束缚手脚,哪还有好汉的样子?”
我冷冷看向他:“你觉得束缚,大可下山。梁山不勉强任何人留下。只是下山之后,再和梁山毫无瓜葛。”
那头目脸色一白,他清楚离开梁山,出去之后要么被官府捉拿,要么被仇家寻仇,哪里敢真走,悻悻退了回去。
王英在一旁,脸上有点挂不住,想要开口说情,被我一眼扫过去,话咽回肚子。
“我再说一遍。”我抬高声音,“咱们的敌人,是贪官污吏、害民豪强、大宋官军。百姓,是咱们的根基。失了民心,水泊天险也守不住!”
“愿意守规矩,跟着我在梁山安家立业的,留下。不愿受约束的,今日便可领盘缠下山。”
半晌,台下没有人动身离开。大部分人都是走投无路才上山,外面没有容身之处。
“好。”我点头,“林教头,接下来分营操练。马步军分前、后、左、右、中五营,水军分四寨,各司其职。每日早晚操练,练阵型、练配合,不再只练单打独斗的本事。”
林冲领命,立刻安排各营头目,开始分编队伍。
校场之上,号角吹响,散乱的人群慢慢按照营伍划分,开始列阵。
吴用走到我身侧,低声道:“哥哥,军法严苛,短期内怕是会有不少人心中埋怨。”
“埋怨只是一时。”我看着台下操练的士卒,“等到以后,咱们粮草充足,不必再刀口舔血胡乱劫掠,能安稳过日子,他们自然明白好处。眼下苦一阵,是为了日后不用死在官军刀下。”
吴用沉默片刻,深深点头。
校场整顿完毕,我又叫来戴宗:“戴院长,你的探马队也要扩编。分出多组细作,往济州、郓城、兖州方向散布,探查官府调兵、粮草调动、官员动向。消息三日一传,紧急情况立刻回来报信。探马是咱们的耳目,万万不能松懈。”
戴宗一拍胸脯:“哥哥放心!这事交给我,保管消息灵通,官府有一点风吹草动,咱们第一时间知晓!”
一日忙碌,直到暮色降临,校场操练方才结束。
只是我心里清楚,立军法只是第一步。嘴上认可,不代表所有人都会老老实实遵守,往后必定有人触犯律法,到时候,必须铁腕行刑,才能立住军法的威信。
军法定下,山寨内部的框架慢慢搭起来。
三日之后,寨内操练、屯田筹备有条不紊推进。我打算亲自下山一趟,去水泊周边的村落看一看。
吴用连忙劝阻:“哥哥不可!周边村落离官府巡检的哨卡不远,哥哥乃是梁山之主,一旦暴露行踪,太过凶险。不如派几个头领代为走访。”
“派旁人去,只能听到他们想让咱们听到的话。”我摇了摇头,“我亲自去,看一看百姓真实日子,听听他们心中所想。带上武松、鲁智深随行即可,二人武艺高强,足以护持。另外嘱咐一句,换上寻常布衣,不带大队人马,低调行事。”
吴用见我主意已定,只能不再阻拦,安排武松、鲁智深准备。
我们三人换下锦袍战甲,穿粗布短褐,腰侧藏好短刃,扮作行商模样,离开大寨,乘着小船渡过水泊,去往西岸的几个村落。
靠近水泊的村落,大多贫苦。田地贫瘠,既要受县衙赋税盘剥,还要被本地劣绅压榨,往日又怕梁山喽啰下山劫掠,日子过得惶惶不安。
刚走进第一个村子,村里的百姓看见我们三个陌生汉子,全都神色慌张,家家户户急忙关门,孩童被大人拉到门后,偷偷打量。
鲁智深见状,有些难受,低声叹道:“唉,看来往日咱们的名声,实在太坏,百姓看见咱们,如同看见豺狼。”
武松面色沉静,手按在短刀柄上,警惕留意四周动静。
我走上前,对着一处半掩的柴门,温和开口:“老乡莫怕,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今日过来,只想问问大家日子过得如何。”
门内静悄悄的,许久,一个老汉隔着门缝,颤巍巍出声:“你们……是梁山的人?”
“是。”我不隐瞒,坦然承认,“往日山寨中人多有冒犯乡邻,今日我来,便是跟大家说一句,往后梁山立下规矩,绝不抢夺安分农户的粮食财物。若是有豪强、差役欺压你们,可以悄悄派人往水泊送信,我们查实之后,会为你们做主。”
老汉不敢相信,隔了许久,才慢慢推开一条门缝,狐疑打量我们。
我从包袱里取出带来的杂粮干粮,放在门口石阶上:“这点粮食,送给你们,没有别的恶意。”
老汉看着干粮,又看我们没有凶相,才慢慢打开柴门。一番交谈,我才知晓,本地有一个姓周的劣绅,勾结县衙差役,强行抬高租子,还借着修缮河工的名头摊派钱粮,村里农户苦不堪言,却无处告状,去县衙告状反被打一顿赶出来。
我默默记下这个周乡绅的庄园位置,又接连走访了另外两个村落。情况大同小异,层层盘剥,民不聊生。百姓怕梁山,更怕官府和劣绅。
临近晌午,我们坐在村口老树下,几个胆子大些的村民慢慢围了过来。
有个中年汉子咬牙说道:“若是梁山真能管住手下人,不再乱抢,那倒是好事。只是就怕规矩只是说说,过几日依旧有人下山来抢。”
我郑重应下:“我可以和诸位约定,但凡梁山之人再来侵扰你们,你们记下样貌时间,到水泊岸边的渡口传信,我必定按军法严惩,给大家一个交代。”
百姓们半信半疑,但眼神里的恐惧,少了几分。
离开村落之前,我和他们约定,等到圩田开垦完成,梁山可以拿出一部分农具,平价借给农户使用,互通有无。
返程的小船行在湖面,风吹水波荡漾。
武松开口:“哥哥,百姓心中积惧已久,想要彻底收拢民心,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做到。”
“我知道。”我望着岸边远去的村落,“嘴上承诺无用,要做实事。这个周姓劣绅,便是第一个靶子。拿他开刀,一来除去祸害,二来让周边百姓看见,咱们的规矩不是空话。”
鲁智深眼睛一亮:“洒家早就想收拾这等黑心财主!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我按住他,“先派戴宗的探马,探查清楚庄园护院、囤粮位置,还有他和县衙差役勾结的证据,证据齐全,再择夜里动手。只拿首恶,不祸及庄园里的仆役佃户,粮食除了入库,分出大半散给附近村落百姓。”
武松微微颔首:“如此,才是收服人心的法子。”
回到山寨,我立刻把这件事交给戴宗探查。
民心不是靠大旗喊出来的。替天行道空泛,护民抗天,要一件一件事去做。等周边百姓明白,梁山不是劫掠他们的匪寇,是能帮他们抵挡豪强苛吏的屏障,咱们才算真正在这片土地扎下根。
戴宗派出的探马只用了两日,就把周家庄的底细探查得清清楚楚。
这周乡绅本名周万奎,家有良田千亩,庄园修得牢固,护院有三十余人,还私下藏了不少刀枪。他和济州府派驻本地的巡检交好,每年都要送重金打点,靠着官势欺压周遭村落,盘剥佃户,囤积大量粮食,遇上荒年故意抬高粮价,哄抬米价牟利。庄园库房里,囤积的粮食足足有两千多石。
探马还查到,他近日收到消息,知晓梁山改了规矩,心中不安,已经派人送信去往济州巡检司,请求巡检派兵过来驻守,打算借着官府的力量,压制附近村落,提防梁山。
“既然他主动勾连官府对付我们,那就不必再等。”我看完探报,立刻召集头领议事。
当夜行动,由武松、鲁智深带队,挑选五十名精干喽啰,轻装突袭周家庄。不求大肆厮杀,只求控制庄园,擒拿周万奎,不许随意杀害仆妇佃户。林冲带领一队人马在外围接应,防备巡检司的援兵。李俊带着水军守好渡口,防止消息走漏,官府提前设防。
夜色深沉,月隐云后。
武松、鲁智深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悄摸到周家庄院墙之外。庄园护院虽有值守,却哪里敌得过武松、鲁智深这般顶尖好汉。悄无声息解决掉墙头放哨的护院,众人翻过院墙,直扑主宅。
庄内护院听见动静,慌忙提刀阻拦,哪里抵挡得住。鲁智深一条禅杖横扫,护院纷纷倒地,武松手提双刀,直奔周万奎卧房。
周万奎惊醒,吓得魂飞魄散,想要翻后墙逃跑,被武松一步追上,一把按倒在地,捆了个结实。
整场突袭,只伤了几个负隅顽抗的护院,没有枉杀无辜。庄园里的佃户仆役惊醒之后,惶恐不安,以为又是山匪洗劫。
武松高声喊话:“我梁山只拿恶首周万奎,不扰你们!尔等不必惊慌!”
随后众人打开粮仓。白花花的粮食堆满库房。
按照事先定下的安排,一部分粮食装车运回梁山粮仓补充库藏,余下大半粮食,连夜派人通知周边几个村落的百姓,天亮之后,自行过来分粮。
第二天一早,消息传遍村落。百姓们半信半疑,结伴来到周家庄。看见被捆住的周万奎,又看见堆在院子里的粮食,一个个又惊又喜。
我也赶到庄上,当众把周万奎多年盘剥、勾结官吏的罪状一一说清,随后当众将他交给百姓决断。受害最深的几个农户上前控诉,群情激愤。
周万奎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百姓分到粮食,捧着粮袋,喜极而泣。
“多谢梁山好汉!”
“原来哥哥说的话,不是哄我们的!”
一声声道谢传入耳中。往日提起梁山,人人恐惧,今日,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声响。
这件事很快传遍水泊西岸所有村落。附近几个小地主,原本还在观望、暗自提防,听闻周万奎的下场,纷纷收敛气焰,不敢再肆意欺压佃户,更不敢随意向官府告密构陷百姓。
消息也很快传到济州巡检司。巡检得知周万奎被梁山破庄拿住,粮食分给百姓,又惊又怒,可巡检手头兵力不多,自知贸然进山,就是送菜,只能加急上报济州知府,请求增兵。
吴用拿着探报回来禀报我:“哥哥,济州那边已经在向上求援,恐怕用不了多久,官府就会调兵来剿。”
我淡淡点头:“意料之中。这周万奎就是一根引线,官府迟早要来。传令下去,各营加紧操练,圩田开垦不要停下,哨探加倍,紧盯济州方向兵马动静。”
经此一事,周边民心渐附。偶尔会有贫苦农户,偷偷往水泊送来消息,告知官府差役动向。我们不再是孤立于水泊之中,外面有了愿意给我们通风报信的人。
4 水泊破官军
济州府衙。
知府高廉端坐大堂,手里捏着巡检送来的急报,脸色阴沉。
他本以为梁山还是往日那伙只知劫掠的草寇,即便宋江心性有变,也翻不起大浪。可周家庄一事,让他察觉到不对劲。
梁山不再胡乱劫掠,反倒拿劣绅开刀,分粮给百姓,收拢人心。这已经不是普通流寇的做派,是要扎根在此地,割据一方!
堂下一众官吏、巡检议论纷纷。
“府尊,梁山势大,水泊易守难攻,贸然进兵,恐折损兵马!”
“周万奎勾结咱们的人,被梁山拿了,若是放任不管,周边乡绅人人自危,往后谁还愿意配合官府?”
“依属下之见,速速上报兖州、东平府,请求调派厢军会合,一同围剿水泊!”
高廉思索许久,一拍桌案:“上报兖州,调厢军两千,再加上济州本地巡检兵马八百,合计近三千人,择日进军,进剿水泊!同时传令周边各县,坚壁清野,封锁渡口,不许私自向梁山售卖粮米铁器!”
消息顺着戴宗的探马,飞快传回梁山。
忠义堂内,气氛凝重起来。
三千官军,放在大宋不算大军,但是对于眼下尚在发展、总兵力不过万余,且大半还没练成型的梁山来说,是实打实的一场硬仗。
关胜上前一步,拱手:“哥哥,末将昔日在官军之中,知晓厢军底细。大宋厢军大多老弱混杂,操练荒废,战力有限,只是人多。济州兵马为主,协同而来,咱们依托水泊地利,不难抵挡。只是官军若是封锁所有通商路径,咱们收购耕牛、铁器的路子会被掐断。”
呼延灼也开口补充:“官军最大的依仗是步骑协同,但是水泊湖网密布,骑兵施展不开,他们的骑兵很难攻入山寨核心区域。最大的危险,是他们围困沿岸,长久耗着我们。”
二人都是官军老将,对大宋兵马的弊病一清二楚。
我点点头,看向地图:“他们想速战速决,一举踏平水泊。我们的优势就是水网。李俊,水军主力守住各个入湖渡口,布置暗桩、浮索,拦截官军船只,不让他们轻易渡过湖面。”
“林冲,马步军分守各处岸边寨栅,在登陆要道挖壕沟、设拒马、布陷阱。不跟他们在平地硬拼,依托工事防守,消耗他们的锐气。”
“吴用,你负责调度粮草、伤员安置,另外安排人手,联络附近受官府压迫的村落,若是官军强行征调民夫、抢夺粮草,百姓愿意帮忙传递消息,咱们伺机袭扰官军后路。”
“戴宗,探马分多路,持续盯着官军行军路线、粮草押运队伍。官军运粮队,是咱们最好的突破口。”
一条条命令有序下发。
李逵一拍板斧:“哥哥!到时候俺带着弟兄们冲出去,砍他们个落花流水!”
“不可鲁莽。”我看向他,“铁牛,你带领一队步卒作为机动援兵,哪里吃紧去哪里支援,不许擅自冲锋陷阵,孤军冒进。”
李逵虽然不甘,还是悻悻应下。
接下来几日,全寨动员。岸边修筑木栅工事,湖面水下布设障碍,箭矢、滚木、擂石源源不断运往各个哨点。工坊日夜赶造箭头、打造简易拒马。
同时我让人放出风声,告知沿岸百姓,官军一来,必定征粮抓丁,若有危难,可以躲进水泊深处的岛圩避难。不少百姓心中动摇,暗暗偏向梁山。
吴用忧心道:“哥哥,若是久战不下,粮草消耗极快,咱们刚开垦的圩田还没到收成的时候。”
“所以不能死守硬耗。”我指尖点在地图上官军运粮必经的河道,“防守只是牵制,真正破局,要寻机会烧了他们的粮草。官军三千人,粮草一旦断绝,不攻自溃。”
众人闻言,瞬间明白我的打算。
以水泊天险拖住正面大军,再出奇兵袭粮,断敌根基。
一场大战,已经蓄势待发。
数日之后,官军队伍开到水泊外围。
三千人马在西岸扎下大营,营寨连绵数里。高廉没有亲自前来,由一名都监统领全军。官军先是尝试寻找渡口,征集民船,想要强渡水泊。
只是沿岸船只,早就被我们提前收拢或者凿沉,官府只能临时赶制简易木船。
这一日清晨,数十艘官军木船,载着数百厢军,朝着湖面驶来,打算试探性登陆,抢占一处滩头。
埋伏在芦苇荡里的李俊、阮氏三雄,静候船只驶入狭窄的水道。
“放!”
一声令下,水下早已布置的浮索拉起,缠住船底。船桨被绳索卡住,船只在湖面打转,进退不得。紧接着,芦苇荡之中飞出无数火箭,射向木船。
木船都是新造,干燥易燃,瞬间燃起大火。
船上厢军大乱,惊叫连连,有的跳水逃生,却不知湖水之下还有梁山水军士卒潜伏,落水之后尽数被制服。远处岸边的官军弓箭手慌忙放箭支援,可隔着宽阔湖面,准头不足,收效甚微。
第一轮试探进攻,官军大败而归,丢下十几条着火的空船,伤亡百余人。
官军都监见状,知道直接水路强攻代价太大,不再贸然渡湖。他分出一部分兵马,沿着湖岸陆路绕行,寻找浅滩,同时分出一队水师,押运粮船,顺着外侧河道,往大营输送粮草。
戴宗连夜带回情报:官军的粮队一共五条大船,护卫兵士两百人,沿着北侧河道行进,傍晚时分经过一段狭窄河湾。
机会来了。
我当即安排:由武松、鲁智深带领两百精锐,走小路绕到河湾两岸埋伏;李俊带领水军快船,在河道下游堵截。等到粮船进入河湾,两面夹击,不求全歼护卫,重点焚毁粮草。
夜色降临,月色朦胧。
官军粮船顺着河道缓缓驶入狭窄河湾。两岸芦苇茂密,护卫的兵士放松警惕,以为这里距离梁山核心水域尚远,不会有埋伏。
“动手!”
武松一声低喝,两岸伏兵杀出,箭矢如雨射向粮船护卫。鲁智深提着禅杖,率先冲到岸边,跳上最前头的粮船,禅杖一挥,护卫兵卒纷纷避让。
船上官军大惊,仓促举刀抵抗,哪里挡得住武松、鲁智深。
李俊的快船也从下游冲出,封死退路。
混战片刻,护卫官军死伤大半,剩下的人四散奔逃。众人不贪恋厮杀,立刻点燃浸透油脂的火把,扔上粮船。
熊熊大火瞬间吞没粮船,粮食、麻袋一并燃烧,火光映红整条河道。
看着五条粮船尽数烧成火海,武松高声传令:“撤!”众人迅速撤离,沿着小路返回水泊。
消息传回官军大营,都监看见远处冲天火光,得知粮草被烧,当场气急攻心,险些栽倒在地。
三千大军,粮草大半都在这批船上。粮草一烧,营内存粮只够支撑三五日。
军心瞬间动荡。厢军本就多是被迫征调,本就不愿苦战,听闻粮草被焚,营中流言四起,不少士兵偷偷萌生逃意。
都监进退两难。继续强攻水泊,没有粮草支撑;就此退兵,回去之后,难逃高廉治罪。
他硬着头皮,下令集中剩余粮草,强行组织兵马,打算孤注一掷,全力强攻一处滩头寨栅,想要尽快攻破梁山防线。
忠义堂收到捷报,李逵兴奋得哇哇大叫:“打得好!再烧他几批粮草,这些官军自己就跑光了!”
吴用捋着胡须,脸上难得露出笑意:“这一把火,直接扭转局势。只是狗急跳墙,官军接下来必定会疯狂猛攻,岸边寨栅的压力要大起来了。”
我望向岸边哨探送来的急报,沉声开口:“传令各营,严阵以待,防备官军拼死猛攻。这一战,打赢,济州官府数年之内,再也无力大举围剿梁山!”
第二日天刚亮,官军大营号角连天。
剩下的两千多官军尽数出动,集中所有船只,朝着水泊南岸那处最宽阔的滩头寨栅猛攻。箭矢如同飞蝗一般,铺天盖地射向梁山寨墙。
林冲亲自镇守此处寨栅,指挥士卒依托木栅、壕沟,用滚木擂石回击。
喊杀声震天,官军士兵踩着浅水,拼死往滩头冲锋,一波倒下,后面一波接着往上填。
战况惨烈,寨外壕沟之内,很快堆满尸体。梁山喽啰也有伤亡,但是依托工事,伤亡远少于冲锋的官军。
都监身披甲胄,在后方督战,挥刀斩杀两个想要后退的逃兵,强行逼着士卒向前冲锋。
激战一个时辰,官军连续冲锋三次,都被打退,士气跌到谷底。
就在这时,我下令李逵带着机动队伍,从侧边隐秘小路绕出去,袭扰官军后阵。李逵领着人猛冲一阵,直扑官军后营,斩杀督军校尉,官军后阵大乱。
官军士卒本就饥疲交加,后路一乱,再也撑不住。不知道是谁先丢下兵器转身逃跑,连锁反应一般,全线溃败。
“跑了!官军败了!”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剩下的官军四散奔逃,丢盔弃甲,兵器旗帜扔的满地都是。梁山士卒呐喊着冲出寨栅,趁势追杀。
都监阻拦不住溃兵,只能在亲兵护卫之下,狼狈向南逃窜,一路丢下无数伤员、辎重。
李俊的水军顺势追出,截住不少来不及逃跑的溃兵。
直到午后,追杀才缓缓停下。
这一战,官军折损近千人,被俘数百,剩下的残兵一路逃回济州城内,再也不敢靠近水泊。大量刀枪、甲胄、弓弩、粮草辎重,尽数被梁山缴获。
打扫战场的时候,喽啰们欢呼震天。
李逵扛着板斧,哈哈大笑:“痛快!这群官军不经打!以后再来多少,俺都不怕!”
林冲看着满地缴获的军械,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是梁山改弦更张、拒绝招安之后,第一次正面大败大宋官军。
俘虏押送到大寨之外,我吩咐下去,甄别俘虏。若是被强征来的普通厢军、穷苦百姓,愿意回乡的,发放少量路费放走,并且传一句话:梁山只反贪官豪强,不与寻常当兵的为难。若是愿意留在梁山入伙,登记造册,编入队伍。
数百俘虏里,有近百人愿意留下。
消息很快传遍附近州县。
济州知府高廉得知大军惨败,吓得心惊肉跳,连忙紧闭城门,一面加急向兖州、东平府求援,一面传令各处州县,严守城门,不得轻易和梁山起冲突。
周边一众乡绅豪强,更是人人惶恐,再也不敢主动勾结官府对付梁山。
傍晚,忠义堂摆下庆功酒。
没有往日那种毫无节制的狂饮,按照新规,将领可以小酌,值守哨探、操练士卒一律禁酒。
众人落座,看向主位上的我,目光里满是信服。
以前他们跟着宋江,盼招安、盼朝廷封赏,结局渺茫。如今跟着我,拒招安、守水泊,一战击溃官军,守住家园,还得了大量军械粮草。
吴用举杯,郑重开口:“哥哥,这一战大胜,咱们水泊威名,已经传遍济州!只是官军不会善罢甘休,大宋州府兵马众多,往后还有硬仗要打。”
我端起酒碗,目光扫过满堂头领:“没错。今日大胜,只是站稳脚跟的第一战。咱们不急着向外大举扩张,先守住水泊,开垦田地,练兵积粮,安抚周边百姓。”
“等根基稳固,再徐徐图之。大宋腐朽,民心流离,这乱世之中,咱们梁山,要走出一条和招安截然不同的生路!”
酒碗相碰,清脆作响。
窗外,八百里水泊烟波浩荡,夕阳洒在水面,熠熠生辉。
旧宋江的招安幻梦,彻底埋在这场战火之中。
新的梁山,已经在这片湖山之间,站稳了脚跟。
5 通商稳根基
滩头大战尘埃落定,官军溃退回济州,水泊之外暂时安静下来,可山寨里的事情,半点清闲不得。
俘获的数百官军俘虏,如今全都安置在水泊东侧一处孤岛之上,由阮小五带人看管。
我吃过早饭,带着吴用、蒋敬一同登船过去。岛上俘虏密密麻麻挤在林间空地上,大多面带惶恐,不少人身上带着伤,伤口简单用破布裹着,血水浸透,呻吟声此起彼伏。
“哥哥,这些俘虏如何处置?”吴用低声问道,“往日咱们擒获官军,要么愿意入伙便收下,不肯归顺直接放归。只是这次人数众多,若是全数放走,转头他们又被官府征召,再来攻打咱们;若是全都留下,粮草负担不轻,人心也难测。”
我看向人群里那些面色麻木的厢军士卒。大宋厢军,本就多是流民、罪徒、饥民强征凑起来的,俸禄微薄,还要被将官克扣,大半人本就不愿当兵卖命。
“分开甄别。”我缓缓开口,“先分出三类人。第一类,本就是乡间农户,被官府强抓入伍,家有老小、无心厮杀的,清点人数,登记籍贯,发放路费干粮,放他们回乡。临走嘱咐一句,回去之后安分度日,不要再来与梁山为敌。”
“第二类,无家可归,或是看透官府苛政,愿意留在梁山的,单独挑出来,编入辅兵营。先不直接派上战场,让他们先去屯田、修寨、打造工事,观察心性,过三个月考察期,合格之后,再转入战兵队伍。”
“第三类,官军里面的校尉、督头,手上沾过百姓鲜血、一贯欺压士卒的恶吏,单独关押,细细核查罪状,罪重者按律处置。”
吴用颔首:“此法稳妥,不至于一味杀伐,也不至于留下隐患。”
蒋敬在一旁持册记录,立刻安排手下小吏开始问询登记。
我又走到伤员堆里。昨日一战,梁山这边也有数十弟兄负伤,有的箭伤深入骨肉,有的被刀砍重创。山寨原先没有专门医治伤员的地方,受伤之人只能随便寻个土郎中抓些草药,能不能活全看造化,重伤十有八九撑不住。
“光靠零散郎中不行。”我皱起眉头,转头吩咐,“吴用,传令下去,设立伤兵营。单独划出一片院落,集中安置所有伤员。派人去周边郡县寻访懂外伤、草药的医者,重金请来山上。再挑选一批心思细致、性情稳当的喽啰,专门学习包扎、换药、看护伤员,定为看护兵。”
“立下规矩,伤兵口粮优先供给,药材优先调拨。只要不是犯下军法,作战负伤之人,山寨负责医治,伤愈之后,不愿再战的,可以调去屯田、看管库房,不必强行上阵。”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带伤休养的梁山弟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以往落草,受伤若是失去战力,便是累赘,能不能活下去全凭运气,哪里听过这般优待。
“哥哥体恤弟兄们!”一个腿上中箭的汉子撑着身子拱手。
“上阵厮杀,弟兄们拿性命守护水泊,山寨自然不能寒了人心。”我沉声道,“军心,不只靠军令压着,也要靠体恤收拢。”
事情分派妥当,我又想起军械一事。昨日缴获不少刀枪甲胄,只是大多破损,箭头、断矛、开裂的皮甲数不胜数。梁山原有冶铁小作坊规模极小,只能简单修补兵器,产量极低。
“蒋敬,库房里拨出银两,采买铁矿、木炭。扩大冶铁工坊,分作三坊:一坊打造兵器甲仗,专供战兵;二坊打造犁、锄、镰刀,供给屯田圩田;三坊专门打造箭矢、铁钉、器械配件。工匠按月给粮给钱,技艺高超者另有赏赐。”
蒋敬一一记下。
回到忠义堂,不多时,有喽啰来报,方才释放的那些回乡俘虏,有几十人不肯走,主动要求留下来入伙。
我心中了然,这便是人心。大宋苛政压得底层百姓无路可走,只要给一条安稳活路,自然有人愿意追随。
只是我也清楚,接纳降卒只是小事。伤兵营、冶铁工坊、屯田圩田,桩桩件件都要耗费粮草银钱。眼下一战缴获的辎重能支撑一阵,长久发展,还得靠着通商、屯田两条路子稳步推进。
傍晚时分,林冲过来禀报,各营清点伤亡名册,阵亡弟兄一共二十七人。
我沉默片刻,下令在水泊后山择一块向阳坡地,设立义冢,厚葬阵亡将士。每一位阵亡弟兄,家中若是还有亲人,山寨按月送去粮米抚恤;若是孤身一人,立碑记上姓名,年年祭祀。
“战死之人,梁山不能忘。”
暮色笼罩水泊,晚风掠过寨墙。
旧梁山只知赏钱分粮,快意厮杀。
新梁山,要给活人活路,给死者体面。
几日之间,伤兵营已经搭建妥当,寻访来的两名草药医者入寨,看护兵也挑选完毕,每日按时换药照料伤员。冶铁工坊扩建,炉火日夜不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成了大寨日常的声响。
圩田开垦更是热火朝天,新收的降卒辅兵大半投入其中,疏浚湖滩沟渠,垒起田埂,播下早熟杂粮种子。
根基慢慢稳固,接下来便是通商一事。
我唤来李俊。八百里水泊连通几条内河支道,不少南北行商,为了避开州县关卡苛捐,会走水泊附近河道。往日梁山要么直接劫掠客商,要么放任不管,白白浪费这条水道。
“李俊,水军挑选稳妥之人,在水泊外围三处河口设立税卡。”我指着摊在案上的水道图,“定下税则:过往商船,查验货物,抽取一成薄税。只收银两或是等价粮食布匹,绝不强抢货物。咱们派兵护送他们走过水泊这段水道,免受水匪、私盗劫掠。”
李俊有些迟疑:“哥哥,若是收税,客商会不会绕路不走这里?再说,往日咱们都是直接拿货,这般慢慢收税,来得慢。”
“慢才长久。”我摇头,“一次抢光,客商再也不来。薄税护行,客商愿意走咱们这条水路,源源不断,细水长流。而且定下规矩,凡是安分行商,在水泊境内,任何人不得骚扰抢夺,一旦有喽啰私自勒索客商,按军法严惩。”
“另外,分开登记货单。若是贩运铁器、种子、药材这类咱们急需之物,可以酌情减税甚至免税,鼓励商人多送这类物资上山。”
吴用在一旁捋须笑道:“哥哥这一手高明。以往咱们是河道祸患,如今反倒成了河道守护者。时间一久,这条水道,便是咱们源源不断的财源。”
“但也要防备。”我补充,“税卡之上,哨探不离。仔细查验船上有没有官府密探、夹带书信之人,严防有人借着通商,暗中给济州、兖州官府传递消息。”
李俊领命离去,着手安排税卡、绘制税单。
税卡设立的消息,不出三日,就在附近水道传开。一开始客商人人畏惧,不敢靠近,只有两个本钱不大、走短途的粮商壮着胆子过来试探。梁山水军依约只收薄税,一路护送平安过境,果然没有半分刁难抢夺。
消息慢慢传开,陆续有商船试着走水泊河道。
这件事,落在周边一众乡绅眼里,滋味就复杂了。
原先周万奎一死,其余乡绅人人收敛,不敢招惹梁山。可短短时日,梁山开荒屯田、设立税卡、工坊炼铁,隐隐有割据一方、自成格局的势头。
离水泊三十里,有一个姓孟的老财主,是这一带乡绅之首。孟家良田数千亩,和兖州府里的官吏沾着远亲,消息灵通。
孟家大院的厅堂之内,十几个本地乡绅齐聚一堂,神色忧虑。
“原先只当梁山是一伙草寇,抢一把便走,如今看来,哪里是流寇?这是打算长久占住水泊!”
“设立税卡收商税,开垦圩田种地,还建工坊冶铁,再这样下去,附近百姓都要向着他们,咱们这些地主,日后还有好日子?”
“济州官军大败,高知府不敢轻易出兵,咱们若是坐等梁山坐大,迟早要轮到咱们头上!”
孟老员外坐在主位,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沉吟许久:“硬拼咱们没有私兵,打不过梁山好汉。直接上报官府,可济州新败,官府短期内不愿再动兵。依我之见,两条路子。第一,派人悄悄去兖州送信,把梁山屯田、通商、扩军的事情报上去,催促兖州府调大兵前来围剿。第二,咱们暗中联合起来,囤积粮食,私下收买亡命之徒,同时卡住通往水泊的陆路集市,不许商贩从陆路卖给梁山物资。”
众人纷纷附和,商定之后,悄悄遣出家仆,分头行事。
只是他们不知道,戴宗的探马早就撒在了周边各个村镇、庄园附近。孟家大院这场密议,当天傍晚,就有细作连夜赶回梁山禀报。
忠义堂内,听完探报,李逵一拍板斧:“哥哥!这群老东西不安好心!俺带一队人直接杀去孟家庄,一锅端了!”
“不可急着动手。”我抬手按住他,“孟家和周万奎不一样。周万奎劣迹斑斑,欺压佃户无数,百姓人人恨他。这孟老员外平日里收敛许多,没有确凿害人罪状,贸然攻打,周边乡绅会人人自危,抱团死磕,反倒把局面推难了。”
吴用思索片刻:“他们想断咱们陆路商路,催促兖州发兵。眼下兖州兵马尚未调动,咱们若是直接动武,正好给官府出兵的借口。”
“没错。”我目光一闪,“咱们分两步走。戴宗,加派人手紧盯兖州方向,但凡兖州调兵,第一时间回报。另外,派人悄悄联络那些被孟家压榨佃租的农户,收集孟家勾结官吏、隐匿田亩、偷税的证据。”
“李俊那边,水道通商继续稳住。陆路这条路,他们想卡,咱们不强求。水道畅通,就不愁物资。同时放出风声,凡是被本地乡绅苛待的佃户,愿意来水泊圩田耕种的,梁山给田地、种子,减免租子。”
这一手,是釜底抽薪。
乡绅依仗田地佃户,若是佃户纷纷愿意投奔水泊,他们根基自然动摇。
消息很快悄悄散布到各个村落。不少被高额地租压得喘不过气的农户,心中开始异动。
乡绅想困死梁山。
殊不知,他们脚下的民心,早已松动。
6 水泊破局扎根
孟家派出的信使日夜赶路,数日之后,书信送到兖州府衙。
兖州知府看完密信,眉头紧锁。济州三千兵马惨败的消息他早已知晓,原本打算观望一阵,如今看见密报上说梁山开垦圩田、设卡收税、冶铁练兵,隐隐自成一方,再也不敢轻视。
若是任由梁山扎根水泊,日久天长,势力越来越大,到时候再想剿灭,代价百倍。
兖州府辖下兵马充足,府内有厢军四千,还有驻守的巡检兵马一千五百余人。兖州知府当即行文,传令本府兵马都监,点齐四千厢军,再抽调巡检兵马五百,合计四千五百兵马,由都监亲自统领,南下会合济州残兵,两路并进,再剿水泊。
同时传令沿途各县,征调民夫运送粮草,封锁所有通往水泊的陆路要道,禁止粮、铁、药材流入梁山。
探马飞马赶回梁山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忠义堂之内,火把熊熊燃烧。一众头领闻讯赶来,气氛凝重。上次一战打退三千官军,如今兖州再加四千五百人,合起来兵马接近五千,压力远胜上一回。
呼延灼站出来,拱手进言:“哥哥,兖州厢军,比起济州那些老弱厢军,操练要齐整一些,带队的都监,也是上过战场的老将,不可小觑。他们两路合兵,济州兵马从西,兖州兵马从南,打算夹击水泊。”
关胜也道:“官军此番吃过上回火烧粮船的亏,押运粮草的时候,必定多加护卫,粮队不会再轻易露出破绽。”
李逵攥紧双斧:“管他五千还是一万!水泊是咱们的地盘,来了照样砍!”
“硬拼不是上策。”我走到悬挂的地图之前,指尖点在官道、河道各处节点,“官军分两路来,相隔两日路程。咱们的优势,在于熟悉湖汊、小路。不能等他们合兵一处,合力围困水泊。”
“吴用,你来谋划疑兵之计。”
吴用眼睛一亮:“哥哥是想,设法延缓两路兵马汇合?”
“正是。”我缓缓安排,“第一,戴宗派出多批探马,散布流言。往济州方向传消息,说梁山主力南下,打算先偷袭兖州粮草大营;往兖州方向传消息,说济州那边已经被梁山设下埋伏,济州兵马大败,诱使兖州都监谨慎行军,放慢速度。”
“第二,林冲带领马步军两千,守西岸滩头,牵制济州方向的残兵,只守不主动大战,牢牢拖住他们,不让他们抽身南下会合兖州军。”
“第三,李俊统领水军主力,带着阮氏三雄,守住南部河道。兖州兵马南下,要走一段沿河官道,旁边便是支流河汊。咱们安排快船藏在芦苇荡,伺机袭扰他们的粮道、哨探,不打硬仗,骚扰为主,拖慢行军速度。”
“第四,鲁智深、武松,带三百精锐步卒,走山间小路,潜伏在兖州军必经的山口。山口狭窄,适合设伏,不求歼灭大军,一旦他们进入山口,滚木擂石落下,打击锐气,扰乱行军。”
众人细细听着,纷纷点头。这套打法,不集中兵力硬撼大军,而是分而扰之,让两路官军首尾不能呼应。
吴用补充道:“还有一桩,官军征调沿途民夫运粮,那些民夫都是被强逼而来,心中本就不愿。咱们可以派人混入民夫队伍之中,暗中散播消息,告诉民夫,一旦大战开打,四散逃走便可,梁山不伤害百姓民夫。民夫一乱,粮草转运更难。”
“甚好。”我赞许道,“这件事交给戴宗手下细作去办,务必小心,不可暴露。”
分派已定,各头领连夜回去调派人马,备办滚木、箭矢、船只。
第二日一早,山寨之内有条不紊运转。圩田耕种不停,工坊冶铁不停,税卡通商照常运转。对外看去,梁山仿佛依旧安稳如常,看不出大战将至的紧张。
只有各营士卒,暗中整备甲械,悄无声息开赴预定位置埋伏。
孟家庄的孟老员外,每日派人打探消息,听说兖州大军已经出发,心中大喜,以为这一次梁山必灭,安心在家等候捷报。
他哪里知道,兖州官军还在路上,一张层层缠绕的大网,已经在前路等着他们。
两日之后,兖州大军行至山道。带队的都监本来急于赶路,可接连收到探子回报,一会儿说梁山主力偷袭粮营,一会儿说济州军已经受挫。他心中疑虑重重,不敢全速前进,传令全军放慢脚步,步步小心,派出更多哨探往前探查。
速度这一慢,和济州兵马汇合的日期,硬生生拉开。
时机,已经到手。
兖州四千五百大军,沿着山间官道缓缓前行。
官道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是幽深的芦苇河道,中间一段长达三里的隘口山道,正是武松与鲁智深选定的伏击之地。
鲁智深带着两百人埋伏在山壁上方密林之中,搬好滚木巨石;武松带着一百人手握短刀硬弓,守在隘口出口两侧的灌木丛里,堵住退路。所有人偃旗息鼓,连火把都不敢点燃,静静等候官军进入。
正午时分,日头高悬,官道上扬起滚滚尘土。兖州官军队伍,一队一队走入隘口。
都监身披重甲,骑马走在队伍中段,左右数十亲兵护卫,哨探散在队伍前后,一路不停四下张望。只是山道两侧密林茂密,哨探只能沿着官道搜查,很难爬到陡峭山壁之上。
“都监大人,这一段山道险峻,要不要先停下来,再仔细搜一搜山林?”旁边一名校尉低声提醒。
都监扫视两侧山壁,皱了皱眉:“济州那边迟迟没有消息,咱们不能耽搁太久。快速通过隘口,到前面平地再扎营。多派两队人,加快前后警戒便是。”
他心里依旧记着那些流言,疑心梁山主力去偷袭粮草,反倒觉得这片山道不会有重兵埋伏。
大军继续向前,越来越多士兵走进狭长隘口。
等到队伍中段也进入伏击圈,武松抬手,打出一声低哨。
“动手!”
鲁智深一声大喝,震得林间飞鸟惊起。
山壁之上,早已备好的滚木巨石轰然推落!轰隆隆巨响震动山谷,大块的山石顺着陡坡砸向官道,尘土漫天。
走在前面的官军士卒猝不及防,瞬间被砸倒一片,惨叫连连。队伍当场大乱。
“有埋伏!敌袭!”
呼喊声此起彼伏。官军士兵慌作一团,想要向前冲、向后退,山道狭窄,人马挤在一起,进退不得。
密林之中箭矢如雨,朝着山道中的官军射下。
都监又惊又怒,厉声大喊:“稳住!列阵!弓箭手往上放箭!步兵冲上山坡!”
官军弓箭手慌忙抬弓朝着山上密林放箭,可是山上林木遮挡,很难命中伏兵。步兵提着刀想要攀山反击,山坡陡峭,乱石遍地,刚往上爬几步,就被山上投掷的石块打退。
武松抓住时机,带着一百人从出口灌木丛杀出,截断隘口后半段队伍,短刀突进,专砍马腿、斩杀传令兵,不让官军消息顺畅传递。
混战半个时辰,隘口之内官军死伤数百,士气大跌。
都监心知此地不宜久留,硬着头皮,命令前军拼死向前突围,不惜代价冲出隘口。
“撤!”武松见目的已经达成,不与官军死缠,鸣哨一声。
鲁智深众人不再投放滚木,按照预先计划,顺着后山隐秘小路迅速撤离。
等官军好不容易冲出隘口,站稳阵脚的时候,伏兵早已消失在山林之间,踪迹全无。
都监看着山道上遍地死伤士卒,脸色铁青。
“梁山贼寇果然狡诈!这一波伏击,折损我三百多弟兄!”
校尉上前禀报:“大人,敌军打完就走,不恋战,像是只为挫伤咱们锐气。而且方才抓到几个混入民夫里的细作,说梁山不止这一处埋伏,前面河道还有水军等着袭扰粮船。”
都监心头一沉。
他原本以为梁山只是一群只会水战的草寇,没想到山林伏击、疑兵流言,样样精通。
队伍经过这一场伏击,军心浮动,不少士兵面露惧色。他不敢再冒险沿着紧贴河道的官道前进,临时改令,全军转向,绕远路走内陆大道,避开河边的水网地带。
绕路,就要多走整整三天路程。
远在西岸的济州官军,迟迟等不到兖州军会合的消息,派人送信打探,才得知兖州大军遇伏改道,短时间赶不过来。
统领济州兵马的将官,瞬间进退两难。单独一支兵马,哪里敢独自强攻水泊?若是贸然进攻,又撞上林冲布好的滩头防线,白白送命。
消息传回忠义堂,李逵哈哈大笑:“打得漂亮!把他们两路兵马生生拆开!”
吴用抚须笑道:“这一伏,不只是伤了几百兵马,更是打乱他们合兵夹击的全盘谋划。如今兖州军绕远,济州军不敢独进,两路官军各自孤立,咱们主动权握在手里了。”
我望着地图,淡淡开口:“只是挫了锐气,还远远不够。传令李俊,水军继续盯着河道,若是官军粮船走水路,依旧伺机袭扰。林冲那边,盯紧济州兵马,若是他们想后撤,便趁机出击,吃掉他们的后队。”
官军远道而来,粮草耗一日少一日。
时间,站在梁山这边。
这一场大战,从一开始,就不是硬碰硬的厮杀,而是拖垮对手的局。
远处官道之上,官军大营炊烟四起,士卒疲惫。他们本以为可以两路合围,踏平水泊,此刻才慢慢意识到——
眼前这个拒招安、改旗易帜的梁山,早已不是他们印象里那伙容易对付的草寇。
兖州大军绕路迟滞,济州官军孤悬西岸,两路官军夹击的谋划,被山口一伏彻底撕得粉碎。
西岸济州营寨之内,气氛一日比一日颓丧。
上次滩头惨败的阴影还压在士卒心头,如今等来的不是兖州援军,而是消息:兖州军遭伏、改道,至少还要三日才能抵达。营中存粮本就不多,粮草转运缓慢,每日都有兵士偷偷逃亡。
统领济州兵马的都监,名叫陈奎,连日愁得睡不着。他心里清楚,凭手下这两千残兵,单独去攻水泊,和送死没有两样;原地驻守,粮草一天天消耗,军心已经快要压不住。
戴宗的探马一刻不停,把济州营里的动静源源不断送回忠义堂。
“哥哥,济州营里逃兵越来越多,不少底层厢军私下议论,情愿投奔咱们梁山,也不想白白送命。陈奎手下的亲兵,也有暗自动摇的。”戴宗躬身禀报。
吴用目光落在地图上,缓缓说道:“陈奎此人,不是什么酷吏,只是奉命领兵。他家中还有老母,本就不愿死战。若是强攻,咱们固然能赢,可免不了又要添伤亡。不如劝降,兵不血刃拿下这一支兵马。”
我微微点头:“正合我意。不滥杀,不硬打,能招降最好。但是要做好两手准备,若是劝降不成,林冲的马步军随时压上,堵死他们后撤的路。”
商议已定,我写了一封劝降信,挑了一个之前释放、愿意回官军大营传话的厢军,带着书信去往济州营。
信中不写威逼恐吓,只说大宋苛政,官吏盘剥,士卒卖命,功劳归上官,死伤无人抚恤;梁山不杀降卒,愿意留下的,编入营伍,按劳分粮;愿意回乡的,发放路费盘缠,绝不加害。
陈奎拿到书信,在帐内独坐许久。
帐外,士卒的抱怨声隐隐传来。
“饭都快要吃不饱了,还要去打梁山?”
“上次上去的弟兄,好多都没回来。”
“梁山那边听说伤兵有医,阵亡还有抚恤,哪里像咱们,伤了没人管,死了一卷草席就埋了。”
陈奎长叹一声,他不是不知道底层弟兄的苦楚。可他身为朝廷武官,投降是株连的大罪,一旦归降,家中老母就要受牵连。
他屏退左右,单独叫来送信的人,低声问:“若是我归降,我的家人,官府必定加害,梁山可有办法?”
消息传回梁山。
我思索片刻,当即安排:“戴宗,挑二十个精干细作,连夜悄悄去往陈奎老家村落,把他老母、家眷接出来,安置在水泊后方一处孤岛,派人看护,衣食无忧。先把人稳妥接来,再给陈奎回信。”
当夜,细作悄然出发。只用一日一夜,便把陈奎的老母与家眷平安接到水泊,妥善安置。
第二日,陈奎收到消息,得知家人已经脱离官府掌控,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他把一众校尉召集到大帐,把书信摊开,坦诚说出自己的打算。
帐内众人,大半本就无心死战,沉默片刻,纷纷点头。少数几个顽固的,见大势已去,也不敢再执意反对。
三日后,清晨。
济州官军大营,竖起了白旗。
陈奎领着剩下一千七百多官兵,放下兵器,列队来到滩头,向梁山投诚。
林冲带领马步军,在岸边列阵,全程没有刀兵相向。
我亲自到滩头迎接。
陈奎单膝跪地:“末将陈奎,愿率麾下弟兄归降。从今往后,追随哥哥,守这水泊,不与百姓为敌。”
我上前扶起他:“肯放下刀兵,免于弟兄们流血,便是大功。你麾下士卒,依旧按老规矩甄别。有家想归乡的,发粮放行;愿意留下的,编入辅兵营、战兵营,一体看待。”
一千七百多人,当场有四百余人选择拿路费回乡,剩下一千三百余人,愿意留在梁山。这一批人里不少是懂操练、懂营阵的老兵,正好充实林冲的马步军,补齐咱们的战力短板。
消息传到还在绕路赶路的兖州都监耳中,他如遭雷击。
济州兵马直接归降,两路夹击的计划彻底破灭。兖州军孤军深入,前面是八百里水泊天险,对岸还有越来越强的梁山兵马,后援补给遥远。士卒听闻济州投降,人心彻底溃散,逃兵成群。
兖州都监站在官道上,看着队伍里不断逃跑的士兵,知道这仗已经打不下去。万般无奈之下,长叹一声,下令全军掉头,撤回兖州府,紧闭城门,不再主动出兵围剿。
八百里水泊,一战之后,官军再无力大举来犯。
周边的乡绅豪强,听闻济州官军归降、兖州大军退走,彻底熄了借官兵剿灭梁山的心思。孟老员外闭门不出,约束庄客,不敢再串联告状,也不敢肆意压榨佃户,生怕引火烧身。
水泊之外,迎来长久的安稳。
接下来的半年时光,是梁山休养生息的日子。
圩田一片片成熟,金黄的稻穗铺满湖滩,粮仓一座座堆满粮食;冶铁工坊炉火常年不息,农具源源不断送到周边村落,和百姓互通有无;三处河口税卡秩序井然,南北商船络绎不绝,薄税稳收,财源不断。
伤兵营成了山寨常设的地方,医者、看护兵各司其职,伤员救治的规矩一直延续;后山义冢,香火不断,每到祭日,全寨头领一同祭拜阵亡弟兄;义冢旁边,还开辟了学堂,找来识字的先生,教寨子里的孩童读书识字。
水军操练于湖面,马步军日日在校场演阵,军纪严明,再也没有往日随意劫掠的乱象。周边村落的百姓,渐渐把水泊当成了靠山。遇到差役苛索、豪强欺压,都会悄悄来梁山送信,我们查实之后,秉公处置,不偏不倚。
不再是打家劫舍、朝不保夕的草寇。
不再是心心念念等着招安、等着朝廷施舍的囚徒。
梁山,在这片湖山之间,扎下了根。
忠义堂之上,往日里吵吵嚷嚷的酒宴少了,议事、规划农事、修整水道、安抚百姓的日子多了。
这一日,秋高气爽,湖面风平浪静。
众头领齐聚忠义堂。
吴用捧着新造的户籍田册,笑着开口:“哥哥,如今咱们圩田、私田加起来,可耕种土地数千亩,存粮足够全寨人吃两年有余;水道通商稳定,每月税钱安稳;战兵、辅兵合计一万两千余人,军心稳固,周边百姓多有归附。济州、兖州官府闭门自守,不敢来犯。”
林冲站在一侧,神色平和:“马步、水军操练已成,工事完备,若是官府日后再来,咱们依旧能守得住。”
李俊、阮氏三雄相视一笑,水军如今护着整条水道,客商往来,口碑越来越稳。
鲁智深喝了一口清茶,哈哈大笑:“洒家从前只想着打抱不平,没想到,咱们真能在这水泊,建起一处安稳地界!”
李逵挠挠头,也不再成天喊着砍杀:“俺也懂了,有粮吃、有安稳日子过,比到处厮杀痛快!”
卢俊义看着堂内众人,又看向窗外浩渺水泊,缓缓开口:“从前我以为,落草终是末路,招安才是归宿。如今才明白,归宿从来不是朝廷给的,是咱们自己一锄一犁、一刀一枪挣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我的身上。
我望向堂外,远处圩田之中,百姓、辅兵正在收割庄稼;湖面之上,商船、渔船往来穿梭,孩童在岸边追逐嬉闹,没有烽烟,没有劫掠。
“咱们不走招安那条绝路。”我的声音平静,传遍忠义堂,“大宋朝廷腐朽,苛捐压民,咱们不主动起兵征伐各州,不贸然掀起更大战火。就守好这八百里水泊,耕好田,练好兵,通商安民,护着愿意来投奔的百姓。”
“官府不来犯,咱们便好好过日子;官府若是再来围剿,咱们便合力御敌。”
“这里,不是贼窝。是咱们的家。”
没有人高呼震天的口号,只有一声声郑重的应和。
走出忠义堂,登上寨墙。落日铺洒在宽阔的湖面,波光万里。
曾经,这座梁山,注定走向招安、毒酒、离散的悲剧。
而今,旧的宿命已经被斩断。
没有征方腊的惨烈,没有兔死狗烹的结局。
八百里水泊,炊烟长存,耕织不息。
风过芦苇,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