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婆给初恋过生日,刷了我一万六千八的副卡。
我赶到酒店时,姜栀言正把第一块蛋糕送到程闻序嘴边。
有人笑着起哄:“梁哥真大方,老婆给前男友庆生,你还负责买单。”
程闻序朝我举杯:“见川,别误会,我和栀言就是多年老朋友。”
姜栀言却皱着眉走过来,把副卡塞给我。
“你来了正好,尾款还差八千多,先去结了。闻序今天过生日,别让大家看笑话。”
我看着她:“你让我替你前男友付钱?”
“就八千块,你至于吗?”
我走到收银台借来剪刀,当众把副卡剪成两截,又打开银行App锁了卡。
“已经刷的,我跟银行结。剩下的,让寿星自己掏。”
程闻序的笑僵了。
我转身看向姜栀言。
“明天谈离婚。你爱给谁过生日就给谁过,别再刷我的钱。”
姜栀言愣了几秒,伸手拉住我的胳膊。
“梁见川,你什么意思?这么多人看着,你非得让我下不来台?”
“刚才让我结账的时候,你考虑过我的脸面吗?”
她张了张嘴,声音压低了些:“我知道你介意闻序,可今天是他的生日,你有什么不满,回家再说行不行?”
程闻序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端着酒杯朝我们走来。
“见川,你消消气。今天这事怪我,我不知道栀言用的是你的卡。你放心,钱我肯定还。”
我看了他一眼。
“那正好,收银台就在门口,你现在过去结账。”
他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我今天出来得急,账户里的钱暂时周转不开。这样,过两天我转给你。”
“你不是说肯定还吗?酒店还等着收钱,别耽误人家下班。”
旁边几个同学互相看了看,刚才起哄最厉害的那个男人低头拿起手机,装作有消息要回。
程闻序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姜栀言赶紧打圆场:“闻序刚回国,很多事情还没安排好。见川,你收入那么稳定,何必在这时候为难他?”
这话让我差点笑出声。
三年前我们结婚,姜栀言说自己不喜欢那些算来算去的夫妻,希望婚后能够互相信任。
我答应了。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婚后家里的主要开销由我负责。她工资不高,平时想买衣服、护肤品,或者出去旅游,我都尽量满足。
去年她说想办一张副卡,方便买菜、给家里添东西,我也没多想。
后来额度提到了五万,她依旧随便用。我平时忙项目,经常跑仓库、跟客户,账单大多看个总额就还了。
我给她这张卡,是想让她生活方便一点。
结果她拿着我的钱,给曾经谈过恋爱的男人办了场生日宴。如今人家付不起尾款,我这个丈夫还得替他顾全面子。
“姜栀言,你想帮他是你的事。现在把账结了,钱从哪里出,你自己决定。”
她盯着桌上那两截卡片,眼圈慢慢红了。
“我们结婚三年,你以前从来不这样对我。”
“所以你觉得今天这事,我也该照旧答应?”
她没有接话。
我拿起外套准备离开,程闻序却又拦到面前。
“见川,夫妻之间还是要互相体谅。栀言平时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特别照顾她。我还挺羡慕你们的,没想到你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看姜栀言。
我直接绕过他。
“羡慕就自己找个老婆。别总惦记别人的。”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姜栀言追到宴会厅门口,挡住我的去路。
“你刚刚说离婚,是故意气我,对不对?”
“我认真的。”
“就因为今天这点事?”
“明天我有空,账单和离婚的事一起谈。今晚你先把自己的生日宴处理好。”
她抓着我的袖口不肯松。
“见川,你别这样。大家都知道我们结婚了,你现在走了,让我以后怎么见这些同学?”
我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你们刚才不是挺高兴的吗?继续过,别管我。”
走出酒店时,我在手机上确认了副卡锁定状态。
一万六千八的消费已经入账,临时锁卡无法取消此前的交易,剩下的费用银行也不会替我拒付。我给客服打了电话,申请停止这张附属卡后续使用。
客服核实身份后,告诉我旧账单仍然需要正常偿还。
我应了声,挂断电话。
车停在酒店地库,我坐进去才发现,副驾驶上还放着早上给姜栀言买的早餐袋。
她最近总说学校忙,早上起不来,我每天出门都会顺便替她带一份。
那袋早餐已经凉透了。
我直接扔进地库的垃圾桶,开车回家。
手机一路响个不停。
姜栀言给我打了六通电话,最后发来消息。
“尾款我结清了,你满意了吗?”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来一条。
“闻序只是我的初恋,我们早就结束了。你今天实在太过分了,我希望你明天能跟他道个歉。”
我看了一眼,没回。
到家后,我从书房抽屉里拿出结婚证,又打开电脑,把这些年家里的主要账户和房产资料找了出来。
她既然觉得今天最该道歉的人是我,那明天就没有继续解释的必要了。
2
姜栀言凌晨才回来。
我正在打印账单,听见门响也没有出去。她走到书房门口时,手里还拎着一袋生日宴上打包的点心。
“你还没睡?”
我把打印好的消费明细放在桌上,示意她坐下。
姜栀言原本准备说些什么,看见结婚证摆在旁边,脸色顿时变了。
“你真的要离婚?”
“先看看这些。”
副卡最近两个月的消费明细,一共六页。
其中有家里的正常开支,也有几笔我以前没有注意的消费。
上个月十二号,悦庭西餐厅,两千三百六十元。
十九号,商场男装专柜,三千八百元。
二十七号,双人电影套票和餐饮消费,一千多元。
这个月六号,又是悦庭西餐厅。
再加上今晚的一万六千八,这两个月副卡已经刷了将近五万。
姜栀言扫了一眼,先拿起男装那张小票。
“这是给朋友买的礼物。其他的有些是同事聚会,你也知道,我最近学校活动多。”
“上个月十二号,你说学校组织教研,晚上九点才回来。那天你在悦庭吃饭?”
她犹豫了一下。
“是。后来活动结束,我和几个朋友出去吃了饭。”
“程闻序在不在?”
姜栀言攥着小票,许久才点头。
我没有继续追问那顿饭,翻到了十九号。
“这件男装,也是送他的?”
“他刚回来,没带什么合适的衣服。那天碰巧逛到那家店,我就买了一件。”
“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连衣服都得你买?”
“我又没买多少东西。你以前送朋友礼物,不也会花钱吗?”
我把小票收回来,继续翻下一张。
“二十七号,你说留在学校整理期末资料。我晚上去接你,你还让我别过去。”
姜栀言脸上的血色退了些。
“那天确实看了电影,不过还有其他同学。”
“几个人?”
她低下头:“后来他们临时有事,就剩我们两个了。”
我把账单推到她面前。
“姜栀言,我问一句,你才肯承认一句。你自己说吧,这两个月到底见了他多少次?”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把事情讲了出来。
程闻序一个多月前回国,先通过大学同学群联系到她。
第一次见面,两人只是吃了顿饭。后来程闻序说刚回国不熟悉环境,想找个老朋友说说话,她就又去了几次。
男装是她买的,电影也是她陪着看的。
至于昨天的生日宴,是程闻序提议找几个老同学热闹一下。她主动联系酒店,想着帮他把生日办得体面一点。
“我怕你知道他是我初恋以后多想,所以才没告诉你。见川,我们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他连我的手都没牵过。”
我听完,把账单装进文件夹。
“你昨天付尾款的钱从哪里来的?”
“我自己的存款。”
“程闻序后来给你转钱了吗?”
姜栀言摇头。
她说程闻序本来想跟几个同学凑一凑,但有人提前离场,最后她不想再闹下去,就用自己的钱结了八千二百多元。
那男人一开始说会承担所有费用,到了真正付款的时候,倒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可姜栀言说起他时,仍然带着维护。
“闻序最近在筹备新项目,手头确实有点紧。他以前也帮过我,我们是老朋友了,互相照应很正常。”
我打开银行App,把已经停止使用的副卡页面给她看。
“以后你个人花钱,自己安排。家里的正常支出我们再商量,程闻序的消费别往我账上记。”
“你连副卡都要收回去?”
“昨天已经剪了,你亲眼看见的。”
姜栀言把手机放到桌上,抬头看着我。
“我知道我撒谎不对,可你这也太绝情了。我们夫妻之间,难道连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我之前信了你一个多月。你说加班,我就以为你在学校;你说和同事吃饭,我就没多问。现在你自己告诉我,这些话有多少是真的。”
她眼眶红了,想伸手拿我的手,我把文件夹抱起来,起身放进书柜。
“你今天不用再解释了,婚姻的事明天继续谈。”
姜栀言跟着我走到客厅,看见我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一份简单的财产资料。
她终于有些急了。
“见川,你先别准备这些。我可以跟闻序保持距离,以后见他都提前告诉你。”
“你准备继续见他?”
她愣了一下,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以后有什么事情都会跟你商量。”
我没有接这句话。
姜栀言在沙发上坐到天亮,第二天去学校时眼睛都是肿的。
临走前,她试探着问我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告诉她,下午要去公司处理项目,晚上回来再谈。
出门后,我顺路去了趟银行,把附属卡正式停用的手续办完。
银行工作人员提醒我,已经产生的消费需要按时还款。
我把还款日期记下,准备在离婚财务协商时单独列明这些支出。
手机响起来时,我刚走出银行。
是公司前台。
“梁经理,楼下有位程先生,说是您太太的老朋友,想跟您谈点私事。”
我看了一眼时间。
昨天生日宴上还说自己周转不开的人,今天倒有空来找我了。
3
程闻序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我过去的时候,他正低头回消息,见我来了,主动起身拉开椅子。
“见川,昨天大家都喝了点酒,说话可能不太合适。你别放在心上。”
“有话直说,我下午还有会。”
他把一杯咖啡推到我面前。
“栀言昨晚哭了很久。她这个人从小就心软,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你是她丈夫,应该最清楚。”
我没有碰咖啡。
程闻序继续说:“其实我们当年感情挺好的,就是后来我选择出国,才没能走下去。她那时候特别难过,毕业以后还给我写过邮件。你应该也知道,年轻时候的感情,总会留点遗憾。”
“她给你写过什么,跟我没关系。你知道她结婚了,还约她吃饭看电影,昨天又让她给你花两万多办生日宴。你觉得合适?”
“栀言自己愿意的。”
他回答得很快,随后又笑了笑。
“我当然知道要注意分寸。可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真的挺开心。我回国以后,感觉她整个人都轻松多了。见川,婚姻时间久了难免平淡,你也得多关心她。”
我看着他。
“说完了吗?”
他像是没料到我会这样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对我可能有点误解。其实今天来,我也是想找机会缓和一下关系。栀言夹在我们中间,挺难受的。”
“那你以后离她远点,事情自然就解决了。”
程闻序放下杯子,嘴角扯了扯。
“你这样,反倒显得对自己没信心。栀言都嫁给你三年了,难道我回来一下,你就怕她跟我走?”
我拿起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姜栀言的电话。
她正在学校办公室,接起来后先问我有没有吃午饭。
“你初恋在我面前坐着,刚才跟我说,你自从他回国以后,比结婚这三年都开心。”
电话那边安静了。
我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
“姜栀言,你听听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程闻序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栀言,你别误会,我刚才跟见川聊得挺好,就是说了几句玩笑话,没别的意思。”
姜栀言的声音传出来:“闻序,你怎么跑去找他了?”
“我想着你们夫妻闹矛盾,总得有人劝劝。昨天的事我也有责任。”
我把手机拿起来。
“你们继续聊,我先挂了。”
姜栀言急忙叫住我:“见川,等一下!闻序说话有时候不太注意,我替他跟你道歉。晚上我回家再跟你说。”
“他有嘴,让他自己说。”
程闻序端起杯子,又放下,终于收起那副温和的表情。
“行,昨天确实给你添麻烦了。不过见川,栀言有时候跟我说,你工作特别忙,两个人平时交流也少。她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你总不能什么都管着。”
我直接挂断电话。
“她的兴趣爱好我一直支持。至于你,少拿她当挡箭牌。”
程闻序见说服不了我,终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资料。
封面写着《童阅成长计划》。
他把资料翻到中间,指给我看。
“我最近准备做儿童阅读教育项目,线上有课程,线下有图书和阅读材料配送。现在正在找投资人,项目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就差一笔启动资金。”
我翻了两页。
里面写着课程体系、家长付费计划和第一年的营收预测,还专门列了一块物流配送业务。
“你找我,是想让我帮忙联系配送?”
“这也是一方面。”他笑了笑,“我知道你收入不错,栀言也说你很有投资眼光。现在这个项目,我准备留出一部分股份,三十万就能进来。以后我们一起赚钱,也能让栀言做点自己喜欢的事业。”
我把资料合上。
“钱没有。”
程闻序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三十万对你来说,应该不算特别困难吧?栀言都支持,你身为她丈夫,就一点不考虑她的想法?”
“我已经考虑好了。”
我把文件推回去。
“你找投资人就拿项目说话。至于姜栀言,她有自己的工资,想投资可以自己决定。我的钱别打主意。”
程闻序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见川,你也别这么快下结论。栀言对这个项目挺感兴趣的,她很早就想做儿童阅读教育。等你们回家商量一下,说不定就改主意了。”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生日宴之前就看过方案了。她还帮我改过几处课程设计,我以为她已经告诉你了。”
我拿起手机,重新给姜栀言打过去。
她这次接得很快。
“你知道程闻序要找我投三十万吗?”
姜栀言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找投资,不过没想到会直接找你。”
“那你知道他希望我拿三十万,帮他做儿童阅读项目?”
“见川,这件事我本来准备跟你商量。闻序的方案确实有些前景,我也能在里面发挥自己的专长。”
我看着坐在对面的程闻序。
“行,你们两个都挺有想法。”
“我晚上回去跟你仔细说,好不好?”
“你自己决定参不参与。我这边不投,也不会替他找公司资源。”
挂断电话,我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程闻序没再拦我,只在身后说了一句:“栀言一直挺支持我的。见川,我觉得她最终会理解。”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昨天的饭钱都没凑齐,今天张口就是三十万。程闻序,你这生意做得挺舒服。”
他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我没再理会,直接回公司开会。
下午姜栀言给我发来几张课程介绍截图,附了一大段消息,说程闻序的项目很有前景,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可能会后悔。
我只回了四个字。
“晚上再谈。”
她很快发来一个笑脸。
大概以为我终于愿意考虑了。
4
姜栀言比平时早回家一个小时。
我进门时,她已经把晚饭摆好了,餐桌上还放着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
“见川,你回来了。先吃饭吧,我做了你喜欢的红烧排骨。”
她接过我手里的公文包,又把椅子拉开。
以前她很少这么殷勤。
我洗完手坐下,她给我盛了一碗汤,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目光一直往旁边那叠资料上瞟。
我吃了几口,主动把资料拿过来。
“要谈投资就现在谈。”
姜栀言像是松了口气,赶紧翻到自己做了标记的那一页。
“我仔细研究过闻序的项目,儿童阅读教育现在很有市场。他做线上课程,我负责课程设计,后续还可以延伸到家庭阅读产品。你做供应链这么多年,刚好能帮忙解决配送问题。”
她越讲越投入,还拿笔在几处收益预测上画了圈。
我注意到其中一项写着,项目第一年预计招收三千名付费用户,三十万投资预计十八个月回本。
“现在有多少付费用户?”
“还没正式上线。”
“签约的渠道呢?”
“正在谈,已经有好几家机构表达了合作意向。”
我又翻了一页,指着课程研发团队的介绍。
“这里写着十名专职人员。工资谁发?办公场地和课程制作的投入算进去了没有?”
姜栀言看着表格,回答不上来。
她把资料翻回首页。
“闻序说这些都能解决。他在国外接触过不少成熟项目,肯定比我们了解。”
“那让他把已经解决的部分写清楚,拿着正式资料找投资机构。”
“你就是对他有意见,所以怎么看都觉得不行。”
她放下笔,语气有些不高兴。
“我大学就喜欢做儿童阅读教育,后来当老师,也是因为喜欢和孩子打交道。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你就不能支持我一次吗?”
“你想做项目,我支持你自己研究。三十万交给程闻序,我不同意。”
“你怎么总想着钱?闻序愿意听我说这些,还说等项目做起来,我可以负责整个课程团队。不像你,连我的计划都不愿意认真考虑。”
她说完,见我把资料合上,才意识到自己说得过了。
“见川,我刚才有点急,你别往心里去。”
我把桌上的合同样本推给她。
“你真想投资,就让他拿完整的财务预算、股权安排和课程权属证明过来。你自己也查查,他承诺给你的职位有没有写进文件里。”
“夫妻之间也要这么分清楚?”
“你刚才拿给我的就是商业投资。既然谈投资,当然得看清楚。”
姜栀言沉默了一会儿,把资料慢慢收起来。
她大概听出来了,我没有改变主意。
我把碗筷放进厨房,出来时她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被剪断的副卡。
“银行今天给我发通知,说这张卡以后都不能用了。”
“我上午办完的手续。”
“那以后家里的东西怎么办?”
“水电物业、日常买菜,还有双方共同的正常开支,都可以从家用账户里支付。你个人消费用自己的钱,缺什么我们再商量。具体财产怎么分,离婚时照实际情况核对。”
姜栀言看着我,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结婚就是图你的钱?”
我从抽屉里取出以前的家庭账本,翻到我们结婚第一年。
那年她想考一个教学方面的证书,周末要去外地培训。我替她订酒店、买车票,还主动请假陪她去过两次。
后来她说培训费太贵,我直接帮她交了。
那时候我根本没想过要她还。
“这几笔,你看看。”我指给她,“你正常学习、工作需要的钱,我什么时候舍不得花?”
姜栀言看完,没再争辩。
她把副卡残片放回桌上,起身去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坐到我旁边,轻轻靠住我的肩膀。
“见川,昨天确实是我做错了。我以后不会再瞒着你见闻序,投资的事也先放一放。咱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我往旁边挪了挪,把离婚资料递给她。
“我整理了房子、存款和这几年的主要支出。婚前房产的权属清楚,婚后收入和其他财产还要一起核对。你先看看,有意见我们再谈。”
姜栀言拿着那几张纸,手指渐渐收紧。
“你真的准备好了?”
“嗯。”
“可我们昨天才吵架,你连冷静几天都不愿意吗?”
“这一个多月,你每天都有机会跟我说实话。昨天我到酒店,你第一反应还是让我去付钱。”
她眼泪落在纸上,赶紧用手背擦掉。
我把资料拿回来,放到桌子另一边,免得弄湿。
睡前,她抱着枕头站在主卧门口。
“见川,今晚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你已经好几天没怎么理我了。”
“你去客房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们以前吵架,你都会哄我的。”
我把第二天上班要穿的衣服挂好,没有接话。
姜栀言站了片刻,最后抱着枕头去了客房。
等她关上门,我重新拿起那份投资介绍。
课程主创一栏,程闻序的名字排在最前面,姜栀言排在后面,身份写着“课程研发顾问”。
我想起她刚才那句,自己大学时就喜欢研究儿童阅读。
既然早就有这方面的积累,为什么现在做项目,还得拿三十万去买一个顾问位置?
我把这个疑问记了下来。
明天去她父母家,有些事情正好一并问清楚。
5
姜栀言不愿意去她爸妈家谈离婚。
周六上午,我准备出门,她还坐在餐桌前,迟迟不肯换衣服。
“见川,咱们自己的事,能不能自己解决?我爸心脏不好,知道以后肯定生气。”
“我昨天跟你说过了。你既然一直不同意离婚,我也想听听你父母的意见。”
“他们肯定劝你别离。”
“那就让他们劝。”
她见我已经拿起车钥匙,终于回房间换了衣服。
岳父姜正年以前在中学教语文,退休以后喜欢养花、练字。岳母也是个性子温和的人,我们结婚三年,他们从来没有因为钱的事情找过我麻烦。
进门时,岳母正在厨房准备午饭。
看见姜栀言眼睛红肿,她连忙放下手里的菜。
“怎么了这是?夫妻俩吵架了?”
姜栀言低着头换鞋,没有回答。
我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等岳父也坐过来,直接说明来意。
“爸,妈,我准备跟栀言离婚。今天过来,想把原因说清楚。”
岳母愣住了。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离婚?”
姜栀言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妈,见川要跟我离婚。”
岳母先看向我,劝道:“见川,你们年轻夫妻有矛盾很正常。栀言脾气是有点犟,你平时又忙,可别因为一时生气就做这么大的决定。”
“妈,她最近一个多月一直跟初恋见面,骗我说在学校加班。前两天还刷了我一万六千八,给那个男人办生日宴,另外还有八千多尾款让我结。”
岳母拿着水杯的手停住了。
姜栀言急忙解释:“我们就是老同学见面,没有做过别的事。生日宴是我考虑不周,我已经跟见川道歉了。”
岳父一直没说话,直到听见初恋两个字,才放下手里的茶杯。
“哪个初恋?”
姜栀言不敢看他。
我替她说了名字。
“程闻序。”
岳父猛地抬头。
“他回国了?”
“一个多月前回来的。”
岳父盯着姜栀言,脸色难看起来。
“你还跟那个姓程的有联系?”
姜栀言声音低了下去。
“爸,我们很多年没见了。他这次回国,就是找老同学聚聚。”
“你大学时候吃的亏还没够?”
岳母急忙过来,示意岳父别发火。
我看着他们,有些意外。
姜栀言以前跟我提过程闻序,说两人大学时谈过一段恋爱,后来因为对方出国,自然分开了。
她从来没告诉过我,他们之间还有其他事情。
岳父起身走到书柜前,取下一本旧相册,翻出一张大学时期的合影。
照片里的姜栀言抱着厚厚一摞资料,站在几名同学中间,程闻序就在她旁边。
“见川,你知道栀言大学时参加过一个儿童阅读实践项目吧?”
我点头。
“她跟我说过,当时做过阅读课程设计。”
“那套课程,她从大二就开始研究。每个周末都往社区跑,给孩子上阅读课,回来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内容。有一年暑假,她在家里改了整整两个月的课件。”
岳父把照片放在桌上。
“后来姓程的跟她谈恋爱,说自己也想往教育方向发展,主动提出帮她把项目整理成对外展示的材料。”
姜栀言低声说:“当时我们本来就是一个团队。”
“那后来呢?”
岳父的声音一下高了。
“学校有个海外交流推荐机会,需要提交实践成果。你把自己的课程资料和调研报告都给了他,结果最后申报材料上,项目负责人写着他,主要教学设计也成了他的个人成果。”
我看向姜栀言。
她用手抹了抹脸,低着头不说话。
岳父继续说道:“当时你们指导老师还让你核对过成果署名,你觉得他拿到推荐机会以后会带着你一起发展,就没有坚持争取。后来他拿到名额,出国前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岳母在旁边叹气。
“你那阵子天天躲在房间里哭,瘦了好几斤。你爸找学校老师了解过,才知道你把自己辛辛苦苦做的东西都让给了人家。”
姜栀言终于开口。
“爸,那时候闻序确实比我更需要这个机会。他家里条件不好,出国对他很重要。而且项目里面也有他做的部分。”
岳父气得直接站了起来。
“他需要机会,就能把你的功劳拿走?你自己没争取是糊涂,他后来连最基本的署名都不肯替你说明白,这也值得你记这么多年?”
“他后来跟我解释过了。”
“他什么时候解释的?”
“这次回国以后。他说当年出国太仓促,很多事情没处理好,他一直觉得对不起我。”
我看着姜栀言。
怪不得程闻序回来以后,能这么快跟她重新亲近。
一顿饭、一句道歉,就让她把当年的事重新翻了过去。
岳父坐回沙发,沉默了一会儿,转头问我:“见川,那个程闻序现在做什么?”
“在一家教育咨询机构当讲师,最近准备创业,做儿童阅读项目。”
“又是儿童阅读?”
“对。他还找过我,想让我出三十万投资。栀言已经帮他修改过课程方案。”
岳父转头看向女儿,眼神里满是失望。
“你自己辛苦做过什么,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现在还打算把钱送过去?”
姜栀言被问得抬不起头。
过了一会儿,她才红着眼解释:“闻序说,以前欠我的,这次会补偿我。项目做成以后,他让我负责整个课程团队。”
岳父拿起茶杯,又重重放下。
“那你就让他拿出实际的东西来。光凭几句话,就让你丈夫替他掏钱,你自己想想合不合适!”
姜栀言捂着脸哭了起来。
岳母将她拉到身旁,轻声劝了几句,又看向我。
“见川,这件事栀言确实做得不对。你给她一次机会,让她把该断的关系断干净,行吗?”
我看着坐在母亲身边的姜栀言。
“妈,我已经跟她谈过了。她愿意改是好事,今后也能少吃点亏。婚姻的事,我还是想结束。”
姜栀言抬起头。
“见川,我都说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婚?”
“因为我已经不想继续过了。”
她还想开口,岳父抬手制止了她。
“栀言,你先回房间。”
等她进去,岳父才疲惫地坐下来。
“见川,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受委屈了。你以前对她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今天我也不替她说话,你要怎么决定,自己考虑清楚。”
我点点头,把准备好的财产资料留了一份。
离开前,姜栀言从房间里追出来。
她站在楼道口,问我:“如果我现在跟闻序断绝联系,你能不能不离婚?”
我看着她手里还没放下的手机。
“你想跟谁联系,是你自己的选择。离婚协议我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发给你。”
她靠在门框上,哭着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我把文件发了过去。
没多久,姜栀言回复,说希望再考虑两天。
我同意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她总得有时间看看协议里究竟写了什么。
6
两天后,姜栀言主动提出跟我去民政局。
我下班回家时,她把看过的离婚协议放在桌上,上面做了几处标记。
“见川,房子是你婚前买的,我知道。其他的我也看了,存款和婚后收入需要再核一下。我只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她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先去申请离婚,三十天冷静期里,你再看看我的表现。如果到时候还是坚持,我们再办理后面的手续,好不好?”
我看着她。
“你确定愿意一起提交申请?”
她点头。
“我想再争取一下。”
我把协议拿过来,翻到她做标记的地方。
她提出婚后共同积蓄需要按照实际情况核算,这一点我没有意见。
至于最近那笔生日宴消费,我把支付记录单独整理了出来,准备在后续协商中处理。她说自己会想办法把钱补给我,我也没有催。
第二天下午,我们到了民政局。
工作人员核对双方身份,询问是否自愿提出离婚申请,又确认了基本情况和程序。
姜栀言握着笔,在申请材料上停了好一会儿。
我坐在旁边,没有催她。
她最终还是签了字。
工作人员收下材料,告知我们申请已经受理,三十天冷静期从次日起计算。冷静期内任何一方都可以撤回申请,期满后的规定期限内,还需要双方共同到场申请发给离婚证。
姜栀言听得很仔细。
走出民政局,她忽然伸手拉住我。
“见川,三十天以后,你还会陪我再来一次吗?”
“我会按约定来。你要是到时候不愿意继续,事情就得换一种方式处理。”
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松开我的手。
回家以后,她主动把之前放在主卧的个人衣物搬去了客房。
银行卡、生活支出和存款核算的事情,我们也开始分别处理。
我没有要求她立刻搬出去,房子眼下仍然是我们共同生活的地方,暂时分房住着,至少能把这段时间的日子安排明白。
姜栀言开始比以前更早回家。
有时我晚上加班,她会发消息问需不需要带饭。我自己吃过了,就告诉她不用。
她还主动把家里的水电、物业和日常采买记录整理出来,放在客厅抽屉里,方便我们核对。
有一天晚上,她买东西回来,看到我正在处理公司邮件,试探着坐到我旁边。
“见川,我跟闻序说过了,以后不会再私下见面。”
我继续看电脑,没有追问他们说了什么。
姜栀言等了一会儿,又说:“他听了以后挺失落的,不过也理解。毕竟我们现在闹成这样,总得先把自己的事处理好。”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们之间的事,你自己处理。”
她张了张嘴,最后点头去了厨房。
我把邮件处理完,手机上跳出一条工作群消息。
发消息的是市场部同事唐越。
“梁经理,你看看这份招商资料。上面写着咱们公司已经跟一个儿童教育项目达成配送合作,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后面附着几张PDF截图。
我点开第一张,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童阅成长计划》。
程闻序的项目。
资料首页印着几组课程产品图片,往后翻到项目运营保障一栏,竟然出现了我们公司的名字。
“项目已获得嘉衡供应链专业配送体系支持,可覆盖本市及周边区域,保障课程教具及阅读材料及时交付。”
下面还写着,我是项目供应链合作对接人。
我往下看了一遍。
这些内容里,有些来自我们公司公开的业务介绍,有些则是程闻序自己加工出来的合作承诺。
我们公司确实做供应链项目,也有区域配送网络。
但我从来没有替他申请过合作。
公司项目立项、商务报价、合同审批都有完整流程,个人点头根本算不了数。即使我真想帮他,也得经过业务评估和正式签约。
我给唐越打了电话。
“这份资料哪来的?”
“一个渠道合作方发给我的。他们最近接触儿童教育产品,看到上面写了我们公司的名字,就问我是不是已经签过合作。我查了内部系统,没找到相关项目。”
“没签过。你把完整文件发我,明天我跟部门负责人说明情况。”
唐越答应下来,又提醒我:“这里还写了你的名字。对方已经把资料往外发了,你最好尽快核实。”
挂断电话,我把整份招商材料看了一遍。
里面除了嘉衡供应链,还有一页专门介绍课程研发团队。
姜栀言的照片赫然出现在上面。
身份写着:核心课程顾问,拥有多年一线教学经验,具备本地教师合作资源。
后面甚至列出了几所学校的名称,作为后续试点计划。
我拿着电脑走到客厅。
姜栀言正在整理教学资料,见我过来,主动给我腾了个位置。
“怎么了?”
我把屏幕转向她。
“这份招商资料,你见过吗?”
她看了一眼,先露出惊讶的神色。
“闻序已经把新版做出来了?”
“这么说,你见过之前的版本。”
姜栀言点头。
“他前几天发给我看过,让我帮忙修改课程介绍。你看,里面那套分级阅读方案,有几处就是我提的意见。”
我翻到公司合作那一页。
“这里写着嘉衡供应链提供配送支持,还把我列为合作对接人。谁让他这么写的?”
姜栀言认真看了几眼,脸色逐渐变了。
“我之前只跟他说过,你在嘉衡工作,对这方面比较熟悉。他问过能不能找你们公司合作,我说可以先了解一下。”
“所以他就直接写成已经获得合作支持?”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他以前给我看的版本里,好像还没有这部分内容。”
我把页面继续往下翻。
“还有这里,你是核心课程顾问。这个你同意了?”
“我答应过帮忙看看课程,但没签过什么协议。闻序说项目刚开始,先把人员介绍做出来,后面再谈具体合作。”
“那几所学校呢?”
姜栀言看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其中两所是我以前参加教研活动去过的学校,另外几所我也认识老师。可我没有跟他们谈过合作。”
我把电脑合上。
“明天我会让公司处理这份宣传材料。你自己的名字和学校信息怎么用,最好也跟程闻序核实清楚。”
姜栀言急了。
“见川,能不能先别找公司?我打电话让闻序改,他肯定也是为了把项目做得完善一点,没想到会影响你。”
“资料已经发给外面的合作方了。你让他自己改,别人手里的旧版本怎么办?”
“那我让他发更正说明。”
“可以。但公司这边还是要正式核实。”
姜栀言见我没有商量的意思,拿起手机去了阳台。
隔着玻璃,我能看见她一边打电话,一边来回走动。
过了一会儿,她推门进来。
“闻序说他会改。他以为你之前愿意了解项目,后续应该也能谈合作,所以先把名字写上去了。”
“我什么时候同意过?”
姜栀言抿着嘴,没再替他解释。
我把文件转发到工作邮箱,附上自己与程闻序接触的时间和具体情况,准备第二天向部门负责人汇报。
第二天上午,部门负责人听完我的说明,又叫来商务同事核实了项目系统。
确认公司没有与童阅成长计划签订任何合作协议后,负责人让市场部通过正式邮件向材料来源方说明情况,并要求项目方纠正未经授权的合作宣传。
我没有插手公司的对外处理。
下午,唐越把发出的说明邮件抄送给我。
嘉衡供应链目前与童阅成长计划不存在正式合作关系,任何以公司名义对外作出的配送承诺,都需要经过公司审核和书面确认。
对方收到邮件以后,回复会进一步核实。
事情暂时处理到了这里。
临近下班时,程闻序终于给我打了电话。
我接起来,听见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见川,你至于吗?栀言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我们原本也有机会合作,你现在直接找公司发邮件,投资方会怎么看?”
“你写那份资料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问我?”
“我又没说合同已经签了,只是写有合作支持。栀言也知道你做这行,我以为以后完全可以谈。”
“你写了我公司的名字,还列了我当对接人。这些资料已经送到外面了,你拿什么保证?”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程闻序语气缓和下来。
“见川,我知道你最近跟栀言闹离婚,心情不好。可这个项目真做成了,你们夫妻也跟着受益。大家以后说不定还要一起做事,何必闹得这么僵?”
我把办公桌上的项目资料收进抽屉。
“程闻序,我跟姜栀言已经提交离婚申请了。你们要做什么项目,自己谈。以后别再拿我和我公司的名字往上写。”
他显然没料到我们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你们已经去民政局了?”
“嗯。”
“栀言怎么没跟我说?”
我听见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程闻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补充:“她前几天情绪不好,我也没敢多问。见川,咱们有什么误会可以慢慢解决,项目方面你再考虑一下。”
“生日宴我不替你结,创业这笔账,我更不会替你结。”
说完,我直接挂断电话。
晚上回家,姜栀言已经做好饭,见我进门便迎了过来。
“闻序下午给我打电话了。他说项目那边的合作方正在核实资料,可能会影响融资。”
我换好鞋,把公文包放下。
她跟在我身后,声音放得很轻。
“见川,我知道他这次做得不妥。不过资料已经修改了,公司那封邮件能不能再解释一下?我怕投资方直接不考虑他的项目了。”
我转过身,看着她。
前天在民政局门口,她亲口答应要和程闻序保持距离。
现在公司刚把合作关系说清楚,她又开始替那个男人求情。
我把手机放到餐桌上,调出公司正式发送的说明邮件。
“邮件里的情况你都看清楚了,哪一句需要更正,你可以指出来。”
姜栀言看了一会儿,始终没找到能够反驳的地方。
她把手机还给我,低声说:“我就是觉得,这样下去,他的项目可能真的做不成了。”
我收起手机,拿起自己的饭碗。
“那就让他重新找有能力合作的人。”
姜栀言站在旁边,几次想开口,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饭吃到一半,她的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程闻序的名字。
她看了我一眼,把电话按掉。
几秒钟后,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她低头读完,迟迟没有动筷子。
我也没问。
7
市场部发出的澄清邮件,很快有了后续。
周一上午,唐越把我叫到会议室,告诉我,童阅成长计划的合作方已经回函,要求程闻序重新提供项目运营资料。
“他们原本打算跟他谈一批图书配送业务,现在发现合作体系还没搭起来,就先暂停了。”唐越翻着邮件,“这人也是胆子大,合同一份没签,就敢把咱们公司写进招商材料。”
我确认公司方面已经处理妥当,便回去继续忙自己的项目。
可晚上回家,我却听见姜栀言正在餐厅打电话。
她把手机开着免提,桌上摊着一份课程介绍,旁边还写了几个名字。
“筱筱,你先帮我问问以前班里那几个人,有没有人愿意了解儿童阅读项目。现在只是互相认识,不涉及学校合作,也不用你们做什么承诺。”
电话里的女人问:“你说的程闻序,是以前跟你谈恋爱那个?”
姜栀言看见我进来,赶紧把免提关了。
“我回头再跟你说。”
她挂断电话,把纸往旁边收了收。
我放下车钥匙,拉开椅子坐下。
“你还在给他找人?”
姜栀言看了看我,索性把纸重新摆出来。
“我大学同学方筱一直在做社区阅读活动,她认识几个有经验的老师。闻序最近缺课程顾问,我帮忙介绍一下。”
“你前几天说过,以后不跟他私下联系。”
“我们没有见面。他找我帮忙,我也只是打了几个电话。”
我拿起那张纸。
上面列着五个人的姓名,旁边写着各自擅长的课程方向,有两个已经标注了联系方式。
“这些人知道你准备把他们介绍给程闻序吗?”
“还没全部联系好。我会先问他们愿不愿意,肯定不会直接把号码给出去。”
我把纸放回去。
“这回倒知道先征求别人意见了。”
姜栀言有些难堪。
“见川,我已经不让你出钱,也没让你帮他联系公司。那些人都是我自己的同学,难道我连正常交朋友都不行?”
“你当然可以。你愿意替他做多少事,自己决定。”
我拿出上午整理好的财产核对表。
“正好,你看看这个。”
她接过来,发现里面除了存款、车辆和家用账户,还多了一页居住安排。
我已经把平时使用的书房整理出来,客房留给她继续住。等离婚手续办完,她可以把个人物品搬走,搬运时间我们提前协调。
此前双方各自支付的家庭费用也列了出来,后续共同财产按照实际情况分割。
姜栀言翻完,久久没有说话。
“你都安排到这一步了?”
“这些事早晚要处理。趁我们都还愿意好好商量,先说清楚。”
她把表格放下,声音有些发紧。
“可我已经努力在改了。以前家里很多事情都是你操心,现在我也开始做饭、打扫卫生,花钱也注意了。你怎么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些我都看见了。你想帮程闻序做项目,我也拦不住。离婚的决定不会变。”
姜栀言突然站起来。
“你就这么讨厌他?连我跟大学同学联系都要拿出来说?”
我没跟她继续争论,把那份表格留在桌上,回书房处理工作。
过了半个多小时,姜栀言端着一杯水进来。
她站在门边,情绪已经平静了不少。
“见川,我刚才不该冲你发脾气。可那些同学都是我自己认识的,我希望以后还能做点跟教学有关的事。”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记得让别人知道自己参与的究竟是什么项目,别像上次一样,名字都被人写进招商材料,还不知道具体内容。”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临走前,她把财产表格也带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书房忙到十一点。
出来倒水时,看见姜栀言还坐在客厅,拿着计算器核对表格上的数字。
她把几项共同存款重新算了一遍,又在自己的物品清单后面添了几行。
见我出来,她抬头问:“书柜里那些教育方面的书,你还要吗?”
“你买的都带走。我买的工具书留着。”
她轻轻应了一声,在纸上做了标记。
周末我去项目现场,傍晚回来发现客房里已经多了两个收纳箱。
姜栀言把不常用的衣服和书装了进去,床头柜上放着她自己打印的物品清单。
她以前总说我们还有时间。
现在连她也开始收拾东西了。
我把核对过的财产表格收进文件袋,准备等冷静期结束时一并带去。
8
姜栀言知道程闻序要订婚,是在一个周三晚上。
当时我正在餐桌上核对工作资料,她坐在对面,手机连续响了几次。
她看完消息,忽然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
我抬头时,她已经拨出了电话。
程闻序接得很快。
“栀言,怎么了?我正忙着,有事晚点再说。”
“你要订婚了?”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程闻序笑了笑。
“你消息还挺灵通。下个月准备办个简单的仪式,到时候有空可以来。”
姜栀言握着手机。
“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
“这有什么好特意说的?最近刚定下来。对方也是做教育投资的,我们认识有一阵子了。”
“认识有一阵子了?”
姜栀言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你回国以后,为什么还天天约我出去?你说自己一直忘不了以前的事,还说当年出国是你最后悔的决定。”
程闻序语气明显变了。
“栀言,咱们都这么大年纪了,回忆一下过去也很正常。你自己有丈夫,我也要考虑结婚,大家都该往前走了。”
姜栀言直接打开了免提。
“那你生日那天,当着我那些同学说,要是当年没出国,现在我们肯定已经结婚了。这话又算什么?”
“大家喝酒开玩笑,你也当真?”
程闻序顿了顿,声音放缓。
“你别因为跟见川闹离婚,就把气撒到我身上。我一直把你当很重要的朋友,也很感谢你帮我做课程。以后项目发展起来,该给你的待遇肯定不会少。”
姜栀言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所以你一直都准备跟别人结婚?”
“商知宜很适合我。她在教育行业有资源,也认可我做的事。栀言,你应该替我高兴。”
她挂了电话。
我继续核对手里的交付数据,过了一会儿,姜栀言忽然问我:“你早就知道他在找别人结婚吗?”
“今天第一次听说。”
她怔怔地坐了一阵,重新拿起手机。
我没有继续管她,直到她把一张图片推到我面前。
那是程闻序工作室发在行业交流群里的项目介绍。
照片上,姜栀言站在一群老师中间,程闻序站在旁边,笑着向镜头举起一份课程资料。
图片下方写着,项目邀请多位一线教师参与交流,具备丰富的教育行业资源。
姜栀言指着自己的照片。
“这是上次同学聚会时拍的。我根本不知道他把照片放到招商材料里了。”
我看了一眼。
“之前你已经让他核实过个人资料的使用情况。现在还继续用,你直接要求撤掉。”
她又打开一份新的项目介绍。
里面对她的描述已经变成了“长期合作教师”,此前承诺的核心课程负责人却没有任何正式任职文件。
“我帮他改了那么多课程,他连这些都没跟我说。”
姜栀言把材料保存下来,给程闻序发消息,要求他删除未经确认的照片和介绍,并就她参与课程研发的具体内容作出说明。
程闻序回复得很快。
“融资正在关键时候,你能不能别添乱?这些介绍又没给你造成什么损失。”
姜栀言直接打过去,对方却一直没接。
她看着屏幕,手指停在输入框上,半天才打出一句:“请你尽快更正,我没有授权你以这些内容对外宣传。”
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见川,我以前真的觉得他挺有才华的。大学时候他做演讲特别好,大家都愿意听他的。后来他出国,我还觉得他以后一定能做出成绩。”
我收好资料,没有评价她以前的眼光。
第二天晚上,姜栀言拿来一封邮件让我看。
程闻序答应在下一版招商资料中调整她的个人介绍,但拒绝删除已经发送给合作方的旧材料,理由是没办法逐一收回。
姜栀言问我该怎么办。
“你手里有原来的课程文件,也有他用你照片的材料。把更正要求正式发给项目方,留好往来记录。涉及学校名称的部分,你也可以向相关单位说明实际情况。”
她点点头,当晚便坐在电脑前整理起来。
我帮她确认了一下家里打印机的设置,随后回了书房。
这件事我能告诉她怎么保存资料,至于她准备对程闻序采取什么行动,得由她自己决定。
第二天上午,唐越跟我说,嘉衡的合作澄清已经被投资方收到,对方准备进一步核查程闻序的项目。
我问清是哪家机构,唐越把邮件抄送给了我。
投资方负责人叫商知宜。
名字我前一天刚在姜栀言手机里见过。
程闻序准备订婚的对象。
9
商知宜约我见面时,特意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她想核实童阅成长计划宣传材料中涉及嘉衡供应链的内容;第二,有几件与程闻序私人交往有关的事情,希望我愿意的话,也能说清楚。
我把邮件转给部门负责人。
负责人看完,同意由唐越跟我一起参加项目核实,公司的正式情况以之前发出的澄清函为准。
我们在商知宜公司的小会议室见了面。
她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简单的职业装,桌上已经摆好了资料。
“梁先生,唐先生,麻烦你们跑这一趟。”
唐越把公司盖章确认的合作情况说明递过去。
“目前双方没有签过配送合同,也没有完成合作报价和审批。之前招商材料里涉及我们公司的部分,跟实际情况有出入。”
商知宜认真看完,又把程闻序提交的一份项目预算拿了出来。
预算里除了课程制作费用,还有阅读材料仓储、配送和售后服务的成本。
其中一部分数字,明显照着我们公司的公开服务介绍估算过。
商知宜问:“他曾经跟梁先生私下谈过合作?”
“找我谈过一次,希望我投三十万。我拒绝了。配送合作方面,他没有提出过符合公司流程的正式申请。”
我把自己之前收到的项目介绍日期告诉她。
唐越又补充了公司对外合作的正常要求。
商知宜听完,把几处资料标上记号。
“我明白了。涉及贵公司的宣传内容,我们会要求项目方撤回,后续如果真有合作需求,必须重新走正式流程。”
公司方面的问题谈完,唐越先回去处理工作。
商知宜等他离开,才开口问我:“梁先生,如果方便,我想再了解一下你和程闻序之间的事。”
我看了她一眼。
“你已经知道我妻子跟他的关系了?”
“知道一部分。他告诉我,自己回国以后遇到一位大学同学,对方丈夫误会两人的关系,后来闹得很不愉快。”
她把笔放下。
“我准备和他结婚,有些事情总该问清楚。”
我没有急着回答,先拿出手机,找到那天酒店的消费记录。
一万六千八,付款账户是我的副卡。后面八千多元尾款由姜栀言自己支付,程闻序没有承担。
我又找出他来公司楼下谈投资时发来的项目资料,以及之后联系我谈合作的消息。
至于生日宴上那些起哄的话,我只讲了自己亲眼听见的部分。
商知宜看得很仔细。
“他说那天是老同学聚会,你妻子主动帮忙安排。他事先不知道她用的是你的卡。”
“这个你可以问姜栀言。酒店是谁订的,谁决定花多少钱,她都清楚。”
商知宜点点头。
她没有立即对程闻序下结论,而是继续问起姜栀言参与课程研发的情况。
我告诉她,姜栀言大学时做过儿童阅读实践项目,最近也参与修改了童阅成长计划的部分材料,但我没有看过完整的研发文件。
“这部分得找她本人核实。我只能确定,她现在对项目使用她个人资料的方式有异议。”
商知宜把资料合上。
“谢谢你。相关问题我们会单独核查,也会给程闻序解释的机会。”
我们谈完后,我没有继续停留。
刚走到楼下,程闻序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梁见川,听说你去见商知宜了?”
我站在大楼门口。
“对,她找我核实公司合作的情况。”
“你到底想干什么?公司那边已经发过说明了,你还非要跑去见她?”
“她正式约我核实,公司的同事也在场。”
程闻序深吸了口气,忽然换了语气。
“这样吧,之前生日宴那一万六千八,我还给你。你跟知宜说一声,咱们确实有过合作意向,只是手续还没办完。反正以后还有机会合作,没必要说得那么死。”
“你打算拿生日宴的钱,换我替你改口?”
“那笔钱本来也该我出。我现在给你补上,大家就当把之前的误会了结了。”
我直接拒绝。
“你还钱可以找姜栀言。公司合作的情况已经核实清楚,谁问都一样。”
程闻序终于装不下去了。
“梁见川,你别欺人太甚。我手里也有你在酒店发脾气的视频。你当着那么多人剪卡,还闹着要离婚,传出去也未必多好看。”
“你想发就发。完整视频里大家说了什么,酒店里还有人记得。”
他在电话那头骂了两句。
我直接挂断。
回到公司,唐越正准备给商知宜回复最后一项资料确认。
我把程闻序来电的情况告诉他,提醒以后与童阅成长计划有关的沟通全部走公司正式渠道。
唐越听完,点头把项目标记为未合作状态,避免后续业务人员误用对方提交的宣传材料。
那天傍晚,商知宜发来一封邮件。
她已经联系了姜栀言,也向程闻序索要课程研发和实际运营资料。投资方准备在签约前召开最后一次核验会议,要求相关人员当面确认。
由于招商材料中直接使用了我的姓名,她希望我出席,说明自己实际参与过哪些合作事项。
我和公司确认后,同意参加。
会议安排在下周。
商知宜在邮件末尾写得很明确:最终是否投资,取决于项目方能否提供真实、完整的合作及业务资料。
程闻序原先计划在那之后举办订婚庆祝聚会。
我把会议时间记进日程表,继续处理手里的交付工作。
他的项目究竟能不能拿到钱,很快就会有结果。
10
核验会议当天,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商知宜的公司。
唐越跟我一起过来,带着嘉衡供应链此前发出的正式说明,以及相关项目的内部核对结果。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程闻序穿着西装,正站在投影屏幕前介绍项目。
看见我进来,他脸上的笑容明显停了一下。
姜栀言也在。
她面前放着一台电脑和几份课程资料,看到我时,低头把文件整理了一遍。
商知宜示意我们坐下。
“今天主要核实几项影响投资决定的内容。核实完再讨论合作,大家可以直接说明情况。”
程闻序率先开口。
“知宜,我之前已经解释过了。项目刚开始,有些合作还在洽谈,宣传资料难免写得超前一点。后面完善就好了。”
商知宜把一页材料投到屏幕上。
上面写着,童阅成长计划已获得嘉衡供应链成熟配送网络支持。
她问:“这项合作,你们签过合同吗?”
程闻序看向我。
“当时梁先生表示过愿意了解,栀言也一直在帮忙沟通,所以我才把合作意向放进去。”
唐越接过话。
“贵方没有向我们提交过正式合作申请,也没有收到过任何报价或授权文件。此前已经发函说明,目前不存在合作关系。”
程闻序连忙解释:“那是因为梁先生后来和栀言闹矛盾,双方沟通才中断的。”
我把自己第一次收到项目资料的日期指出来。
“你那时候找我谈的是三十万投资。我当天就拒绝了。至于公司合作,你连基本方案都没提交过。”
商知宜让工作人员记录下来,接着翻到第二项。
这次涉及课程研发。
童阅成长计划对外宣称,已经拥有一套完整的原创儿童分级阅读体系。
可投资团队核查后发现,其中部分课程与姜栀言大学期间参与设计的阅读实践项目高度相似。
“程先生,你此前说这套体系由你独立研发。相关的原始文件和商业使用授权,今天能提供吗?”
程闻序的脸色变得难看。
“当年我们本来就是一个团队。课程是一起做出来的,栀言也参与了后续修改。”
商知宜转向姜栀言。
“姜老师,你确认自己同意过以这套课程开展商业招生和融资吗?”
姜栀言打开电脑,调出几份文件。
“我之前同意帮忙修改新课程,也答应参与项目讨论。但我没有签过正式授权,更没同意把大学期间的全部课程成果直接用于商业项目。”
她把一份旧资料投上屏幕。
里面有她大学时期保存的阅读活动设计,还有当年跟指导老师修改过的教学方案。
“这些是我以前做的材料。我最近整理自己的课程文件时重新找了出来,里面很多内容后来都被放进了童阅的项目介绍。”
程闻序立刻打断她。
“栀言,你当初也愿意帮我,现在怎么能这样说?你把资料发给我的时候,可没提过不能用。”
姜栀言看着他。
“你跟我说的是一起修改新课程。我已经要求你撤掉未经确认的内容,你一直没有处理。”
程闻序的声音高了起来。
“项目现在出了问题,你就把责任全推给我?那些资料明明是你主动发来的!”
姜栀言猛地抬头。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可以把我写成长期合作团队成员?还有那几所学校,我根本没替你谈成合作!”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商知宜让两人先停下争执,继续核对项目运营数据。
程闻序提交的商业计划书预计第一年招收三千名付费用户,但实际能核实的付费订单只有少量试课记录。
他列出的十名课程团队成员,也只有三人确认参与过前期讨论,尚未签订正式合作协议。
工作人员把几项核验结果摆到一起。
商知宜看完,合上文件。
“程先生,这些问题会直接影响项目的收入预测、课程使用权和实际交付能力。目前的材料达不到我们的投资要求,资金不能投入。”
程闻序急忙站起来。
“知宜,我们都准备订婚了,你连这点时间都不肯给我?我再花一个月,肯定能把资料补齐。”
“你之前已经补过两版。今天核实的内容,跟你向我介绍的情况差距太大。”
程闻序见她态度坚决,忽然指向我。
“说到底,还是梁见川故意捣乱!我本来可以和嘉衡合作,也能把栀言的课程做好,全被他搅黄了!”
我站起来,把自己的资料收好。
“生日宴让我付钱,创业也想让我掏钱。现在我不答应,你就怪我害你?”
程闻序气得脸色铁青。
“你一直针对我!”
“你今天当着投资人的面,把已经谈好的合作拿出来就行。谁签的合同,谁给你的授权,你自己最清楚。”
他没有再接话。
商知宜让助理收起资料,正式告知项目方本轮融资终止。
程闻序还想说什么,商知宜却摘下手上的订婚戒指,放在他面前。
“还有我们的婚事,也取消吧。你把这么多重要事情瞒着我,我没办法继续考虑结婚。”
程闻序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姜栀言看了看那枚戒指,又低头把自己的电脑合上。
散会后,程闻序追着商知宜出去,试图挽回投资和婚约。
姜栀言留在会议室,慢慢收拾资料。
我和唐越确认完后续的公司沟通事项,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姜栀言叫住我。
“见川。”
我回头。
她抱着电脑,眼睛有些红。
“我今天终于听清楚了。他出了事,第一反应就是把责任推给我。”
我没有再讨论程闻序,提醒她把个人资料的使用问题处理妥当,便和唐越一起离开。
下楼时,唐越问我:“这人以后还敢拿咱们公司名字出去宣传吗?”
“正式说明已经送到他手里了。再有类似情况,让市场部正常处理。”
唐越点点头。
我们下午还有一批货要交付,回公司以后,各自继续忙工作。
11
程闻序的融资失败后,姜栀言连续两天都在整理课程资料。
她联系了大学时期的指导老师,核对当年的项目文件,又向程闻序的工作室发出书面要求,让对方停止未经授权的商业使用,撤下她的个人介绍和相关学校信息。
这次她没有再问我能不能帮程闻序说情。
周五傍晚,我从公司回来,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屋里有人说话。
程闻序来了。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几张费用明细。
姜栀言站在餐桌旁,脸色很不好。
看见我进门,程闻序先站了起来。
“梁见川,你来得正好。项目弄成现在这样,你们夫妻总得给我一个说法吧?”
我放下公文包。
“你来我家讨说法?”
“我已经花出去不少钱了。工作室租金、课程制作、设备采购,还有宣传费。现在投资方撤了,合作方也不敢跟我签约,这些损失谁承担?”
姜栀言把桌上的费用单拿起来。
“你刚才跟我说,让我承担十万块项目筹备费。可我从头到尾都没跟你签过投资协议。”
程闻序急忙解释:“你当初答应帮我做课程,我才敢把项目往下推进。现在你一句不参与了,之前那些钱就全让我自己承担?”
“课程我参与修改过,该确认的工作内容可以确认。可你擅自扩大宣传范围,还拿没有签成的合作去融资,这些事情我根本不知道。”
程闻序伸手去拿她的电脑。
“你把那些原始资料给我,事情还有机会挽回。知宜只是暂时生气,只要证明课程属于我们共同研发,她可能还愿意继续谈。”
姜栀言直接把电脑合上,抱到身前。
“原始文件我会自己保管。之前发给你的内容,我已经要求你停止使用。以后你再需要什么资料,先把用途写清楚。”
程闻序气得站起来。
“姜栀言,你以前可没这么计较。现在梁见川要跟你离婚,你就把所有问题都推给我?”
我走到客厅,拿起他的费用单看了一眼。
租金、设备、宣传支出,每项都写着金额,却没有任何能证明姜栀言承担付款义务的文件。
我把单子放回他面前。
“谁签的合同,就先找谁核对付款责任。你拿着自己工作室的开支来我家要钱,凭什么?”
“你们害我损失这么大,还想撇清关系?”
“嘉衡从来没跟你签过合同。今天你要继续谈项目费用,找该负责的人按合同处理。”
程闻序看了看我,又转向姜栀言。
“栀言,你以前说过会支持我。现在连你也不管我了?”
姜栀言沉默了片刻。
“以前我确实帮过你,也因为你跟见川闹到了离婚。可那时候我相信你会把项目认真做好。你连自己已经准备订婚都瞒着我,还把没谈成的合作写成现成资源。现在出了问题,你又让我替你承担费用。”
她把那几张明细推了回去。
“我不会替你付这笔钱。你以后也别再来找我了。”
程闻序盯着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他拿起文件,气冲冲地离开了。
门关上后,姜栀言仍然站在客厅里。
我去厨房倒了杯水,出来时,她已经坐到了餐桌前。
“见川,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拿出手机,打开银行转账页面。
“生日宴刷掉的一万六千八,我想还给你。”
我看了一眼。
“那笔钱属于婚内支出,咱们原本就在财产表里单独列着。你现在转给我,最后核算时得记清楚,免得重复计算。”
“我知道。我想先把这笔钱补上。”
她从自己的积蓄里转出一万六千八,转账成功后,把记录发给我。
我在财产核对表上注明了日期和金额。
姜栀言看着我做完记录,才慢慢开口。
“其实闻序刚回来的时候,我挺高兴的。”
她的声音不大。
“当年他出国,我难过了很久。后来遇见你,结婚以后日子一直过得很好,我也觉得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可他回来跟我说后悔,说当初应该留下来,我心里还是有点高兴。”
我放下笔,听她说完。
“我想让他知道,当年他没选我,我照样过得很好。后来他总找我,说以前那些事,说自己这些年也不好过。我明知道应该跟你讲清楚,可又舍不得那种感觉。”
她吸了吸鼻子。
“我一直觉得,只要没跟他发生什么,你就不会真的离开我。那天生日宴上,他想把场面办得体面一点,我也想让他看看,我现在过得多好,花这点钱根本不在乎。”
说到这里,她低头看向那张转账记录。
“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让他高兴,连你来了以后会怎么想,都没认真考虑过。”
我把财产表收起来。
“你能想清楚,以后就少犯这样的错。”
姜栀言抬头看我。
“见川,我已经把该还的钱还了,也跟他断了联系。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没有答应。
她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回答,却还是坐在那里哭了很久。
夜里,我听见客房有收拾东西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姜栀言把几个收纳箱搬到门口,告诉我她准备先回父母家住。
我帮她把箱子搬到楼下,没有留她。
临走前,她站在车旁问:“离婚冷静期快结束了,你还记得我们约好的时间吗?”
“记得。”
她点点头,自己上了车。
我回家把客房里剩下的东西整理好,按她发来的清单拍照确认。
两个人住了三年的家,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
12
离婚冷静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姜栀言约我在民政局门口见面。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台阶旁边。
她穿着一件浅色外套,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装材料的文件袋。
看见我,她走了过来。
“见川,资料我都带了。”
我点点头,和她一起进了大厅。
等候区有几对夫妻,有人低头看手机,也有人凑在一起商量财产问题。
姜栀言坐在我旁边,把文件袋打开,又重新合上。
“我昨天回了一趟以前的家。”
我看向她。
“你的东西还有遗漏?”
“有本旧相册,我忘记拿了。后来想想,还是留在你那里吧。”
她停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
里面装着被剪断的副卡。
“那天你把卡剪了,我后来捡起来,一直没舍得扔。”
我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姜栀言把袋子放在膝盖上。
“以前你给我办这张卡的时候,说怕我买东西还得先问你,太麻烦。后来我每个月花了多少钱,你也很少问。”
她低头摸了摸袋子的封口。
“我现在知道那些钱怎么来的了。你工作忙,经常晚上还在接客户电话,有时候周末也要去仓库。我以前总觉得你愿意给我花钱,所以花多少都没关系。”
我没有打断她。
她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
“见川,我们能不能再试一次?以后我自己承担日常开销,咱们也可以重新办一张副卡,额度小一点就行。我每笔钱都告诉你,再也不瞒着你跟谁见面。”
“卡的事已经处理完了。”
“那婚姻呢?我们结婚三年,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了吗?”
我看着她。
“栀言,这三十天我一直在处理离婚的事。你想改变生活方式,我尊重。可我已经决定以后自己过。”
她握着袋子的手慢慢收紧。
“如果当初我没去给闻序过生日,现在我们是不是还会好好的?”
我没有回答这个假设。
工作人员叫到了我们的号码。
我站起来,姜栀言却仍然坐在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她抹掉眼泪,把那两截副卡重新塞进包里。
“走吧。”
窗口工作人员核对了双方身份,确认我们都在规定期限内前来办理离婚登记。
姜栀言听着工作人员询问,声音始终有些发颤。
到了确认是否自愿离婚时,她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平静地表示同意。
姜栀言沉默了几秒,最后也点了头。
财产处理协议已经由我们提前核对签好。
婚前购买的房子仍归我所有,婚后共同存款按照双方确认的实际金额分割。车辆及其他财产依照协议处理,生日宴那笔转账也已经计入最终财产核算,避免重复。
工作人员完成手续,将离婚证分别交给我们。
姜栀言接过去,看了很久。
出了民政局,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即离开。
“见川,我能不能再回家待一天?还有些东西想看看。”
“你的个人物品已经整理好了,剩下的我会按清单给你。你要找什么,可以告诉我。”
她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就是想再回去看看。”
我看了看时间。
“你爸妈还在等你吧?别让他们担心了。”
姜栀言忽然抬起头。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她的眼泪又落下来。
“以前我难过,你会抱着我哄。现在我哭成这样,你连过来抱我一下都不愿意。”
我拿出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去,却没有擦眼泪。
“见川,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以后想让我怎么做都行,我可以重新追你,可以从头开始。你别把我一个人留下,好不好?”
“你有工作,也有家人。往后好好生活吧。”
姜栀言哭着摇头。
我没有再继续劝,把她遗落的那份财产协议复印件交给她,随后转身走向停车场。
她在后面叫了我两声。
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姜栀言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离婚证,脸上的眼泪还没擦干。
“见川,以后我还能给你发消息吗?”
“有需要处理的事情,可以联系我。其他的就算了。”
她点了点头,终于没有再跟过来。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姜正年的电话。
他已经知道我们办完手续,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见川,这几年辛苦你了。栀言自己做错了事,我们也没办法替她把日子过回来。以后有空,还是欢迎你过来坐坐。”
我向他道了谢。
回家以后,我把离婚证和财产协议收进书房抽屉。
姜栀言剩下的几本书,我按照清单装进纸箱,联系她约好了取走的时间。
傍晚,她父亲过来帮忙搬东西。
他没有再提复合,只在临走时拍了拍我的肩膀。
门关上后,我给自己做了顿简单的晚饭。
手机放在餐桌上,整个晚上都很安静。
13
离婚后,我把原先准备请假的几个周末都用来处理工作。
公司正在拓展一批教育产品客户,我接手了其中两个项目。一个做儿童图书配送,另一个做课程教具的仓储和退换货管理。
唐越跟我合作得很顺利。
第三个月,我们拿下了一家教育产品公司的年度配送合同。
签完合同那天,唐越请我吃饭,还拿那场生日宴开玩笑。
“早知道你恢复单身以后这么有干劲,我当初就该劝你多接几个项目。”
“少来,我手里的活已经够多了。真要奖励我,年底奖金给足。”
他笑着举杯,说回头去找领导申请。
吃完饭,我开车回家。
路过以前经常去的那家蛋糕店时,我没有再停车。
以前姜栀言喜欢他们家的栗子蛋糕,每次我下班经过,都会顺手带一份。
现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冰箱里也不需要再放那些她喜欢的甜点。
我开始自己做饭,周末有空便约朋友打球,偶尔回父母家吃饭。
生活比以前简单了许多。
商知宜再次联系我,是在离婚后的第四个月。
她所在的投资机构准备与一家儿童阅读产品企业合作,需要重新评估仓储配送方案,问嘉衡有没有兴趣参与比选。
我把需求转给公司,由商务部门正常报价。
项目评审那天,我作为业务负责人参加了现场汇报。
商知宜坐在会议桌另一端,听得十分认真。
到了问答环节,她提出几项具体问题,包括教材分批交付的时效、退货损耗和旺季库存安排。
我按照实际业务情况逐项回答,还主动指出了他们预算里一处偏低的仓储成本。
评审结束后,她留下来跟我确认细节。
“梁经理,你刚才说那项费用可能超预算,别人都想着压价格,你倒主动提醒我们多花钱。”
“现在不说清楚,签完合同照样要处理。到时候你们不高兴,我们也难办。”
商知宜笑了笑,把修改后的需求表递给我。
“那就按真实情况重新测算。”
最终嘉衡凭借报价和服务方案拿到了部分业务。
项目正式启动后,我和商知宜接触得多了起来。
她在工作上很认真,有问题直接说,不喜欢绕弯子。私下却没那么严肃,偶尔会因为一些小事笑得停不下来。
有一次,我们一起去验收一批儿童阅读材料。
仓库里的工作人员把样品摆错了位置,她拿着一套印着恐龙图案的识字卡,研究了半天,忽然问我:“现在小朋友学认字都这么有意思吗?”
我看着她手里那张卡。
“你小时候怎么学的?”
“我爸给我买了一整套字帖,每天写两页。写不完不许出去玩。”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那天验收结束,我们顺路去附近吃饭。
她聊起以前的工作,也说起程闻序的项目。
童阅成长计划后来没有拿到新的投资,原本计划开设的线下阅读中心也没能继续运营。
程闻序的工作室陆续处理了已经产生的合同费用,撤掉了未经确认的合作宣传。几个曾经准备参与课程制作的人,后来各自找了其他工作。
商知宜告诉我,她跟程闻序取消婚约以后,双方家长都曾找她谈过,但她没有改变决定。
“我爸妈后来也想介绍别人,我告诉他们,结婚的事我自己考虑。”
她说完,低头喝了口茶。
“你呢?现在怎么样?”
“挺好,工作忙一点,其他都还顺利。”
商知宜点点头,没再提以前的事。
我们开始偶尔在工作以外见面。
第一次单独约她吃饭,是我主动提的。
她答应得很爽快,还提前发来一家餐厅的地址,说自己一直想去尝尝。
那顿饭我们从七点吃到九点多,聊了不少工作之外的事情。
后来周末有空,我们会一起去看展览、逛书店,有时候只是找个地方吃饭聊天。
确定关系那天,她刚陪我参加完朋友的聚餐。
回去的路上,我问她愿不愿意正式跟我交往。
商知宜笑着看我。
“梁见川,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认真?”
“这事总得认真一点。”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
“那以后周末可不能总拿加班当借口。”
我笑着答应了。
又过了几个月,我们一起参加一场教育行业展会。
商知宜所在的机构有合作项目参展,嘉衡也负责其中几家企业的物料配送。
我上午在展馆里忙完工作,便去找她。
她正跟一位合作方负责人谈事情,看见我过来,朝我笑了笑,示意我稍等。
我接过她手里的外套,站在旁边看展位上的新产品。
等她谈完,我们准备去吃午饭。
走到展馆出口时,我看见了姜栀言。
她和几名老师一起过来参加教学交流活动,手里拿着一份课程资料。
看见我,她停下了脚步。
商知宜也认出了她,礼貌地点头打了招呼。
姜栀言的目光落在我们身上。
“你们……在一起了?”
我点头。
“嗯。”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资料,过了一会儿,勉强笑了笑。
“挺好的。商小姐,你们很般配。”
商知宜向她道了谢,没有多说。
旁边的同事催姜栀言过去集合,她应了一声,却又回头看我。
“见川,我前阵子给你发过消息,你一直没回。”
“我看到了。”
姜栀言沉默了片刻。
“我那时候还想着,也许过段时间你就不生气了。后来我爸劝我,说你已经重新开始生活,让我别总打扰你。”
她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资料抱紧。
“以前我给闻序过生日,花那么多钱,还觉得你应该理解我。后来自己一个人生活,才发现你以前替我安排过多少事情。”
我看着她,没有接话。
姜栀言擦了擦眼角,最后向我们点了点头。
“那我先过去了。祝你们幸福。”
她转身走向等候的同事。
商知宜没有追问什么,等姜栀言走远,才轻轻挽住我的胳膊。
“下午还有安排吗?”
“没有,工作已经结束了。”
“那陪我去买点东西。上次你说想换一台咖啡机,我看到一家店正在做活动。”
我笑了。
“你怎么还记得这事?”
“你说过的,我当然记得。”
我们走出展馆,商知宜打开手机给我看她收藏的几款咖啡机。
我接过手机,选了一款适合放在家里厨房的。
她看完价格,说可以先去店里试试。
我牵住她的手,一起朝停车场走去。
下午还有大把时间,我们准备慢慢逛,买完咖啡机再去吃顿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