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实习生送上主讲位,反手注销了个人共享云端。
老板拍桌:“她不争不抢,你就不能大度点?”
我递出辞职申请。
“能。以后方案她写,客户她见,锅也请她自己背。”
她抱着我的旧版演示稿,笑着说没问题。
下一秒,客户打开预算表,问她:“同一批货,你准备让我们付两次钱?”
【第一章】
“把你的名字删掉,换成许柔。”
赵经理把我的方案投上大屏,当着全组十二个人的面,用鼠标圈住封面上的陈实两个字。
我没动。
他敲了两下桌子。
“她一个实习生,跟项目熬了多少夜?你都工作六年了,还差这一次露脸?”
我看着许柔。
她端着纸杯,站在赵经理旁边。
“陈哥,你别误会。我不争这些。主要是你讲东西太直,我怕客户听着不舒服。”
我点点头,伸手拿过翻页笔。
许柔嘴角刚抬起来,我把翻页笔放进了她手里。
“那就你讲。”
她手指一僵。
赵经理也停了两秒。
我拖开演讲位前的椅子,顺手把桌上的麦克风摆正。
“来。别让客户等。”
屏幕右上角,距离客户线上预审还有十二分钟。
许柔捏着翻页笔,没坐。
“陈哥,我说的是署名和统筹。技术部分肯定还是你负责,你专业呀。”
“哦。”
我把翻页笔往她手心里又按了按。
“联合收款,独立干活?”
桌子末端有人咳了一声。
周成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拿文件挡住脸。
赵经理把杯子往桌上一磕。
“别阴阳怪气。团队荣誉,你非分那么清楚?”
“那奖金也团队荣誉一下。”
我打开项目群里的通知。
八万元专项奖金。
方案负责人,许柔。
配合人员,陈实。
我的奖金栏里写着两千。
昨晚两点四十七分,我还在修改客户要求的跨仓调拨模型。
凌晨三点零八分,许柔发来一句:陈哥,封面发我一下,赵总要看。
早上九点,我的封面成了她的汇报成果。
赵经理伸手要关投屏。
我先把手机收了起来。
“奖金你定,署名你定,人也是你定的。现在让负责人讲,你怎么反倒不高兴?”
许柔把纸杯放下。
“我昨晚也没睡好。帮你改了那么久配色,你不能觉得只有公式算工作吧?”
周成把文件压低,露出两只眼睛。
“我作证。她改了三版,最后选回第一版了。”
许柔扭头看他。
周成低头喝水。
“这叫初心不改。”
赵经理指向门口。
“陈实,你要是带着情绪工作,就出去冷静!”
我把工牌摘下来,放在桌上。
“正好。辞职申请已经提交,麻烦你确认一下离职日期。”
会议室没声了。
赵经理盯着工牌,鼻翼动了动。
“你拿辞职威胁我?”
“不是。”
我打开笔记本,把交接清单调出来。
“我怕你误以为我在申请加薪。”
清单上列着公司项目盘路径、源文件位置、版本号、客户往来邮件和全部计算说明。
昨天下午,周成已经按部门要求做了迁移校验。
今天早上,赵经理为了让许柔接负责人,刚在系统里批准完成交接。
我把那条批准记录放大。
赵经理的手停在半空。
“你早就准备好了?”
“你昨天说,老员工别霸着资源,今天九点前把东西交给新人。”
我转向许柔。
“我没霸。连椅子都给你拉开了。”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赵经理看了眼屏幕上的倒计时,拿起手机拨给人事。
“批准。今天走。让财务把工资算给他。”
他把手机放下,靠近椅背。
“出了这扇门,就别回来。”
我当场补签了双方同意当天解除的确认单。
工资和已确认的项目补贴,按约定日期结清。
然后,我打开个人云盘的共享设置。
这东西是部门没买正式协作工具时,我自费开来做临时镜像的。
公司项目原件都已移交。
共享服务到期,我没有续费的义务。
我点击停止共享,注销项目专用空间。
许柔的电脑忽然响了一声。
她低头,连着点了三次触控板。
“陈哥。”
她抬起脸。
“我的链接怎么打不开了?”
我合上电脑。
“以后去公司项目盘找。”
赵经理冷笑。
“离了你,我们还不会做方案了?”
“会。”
我站起身,替许柔把麦克风打开。
“距离客户入会,还有三分钟。”
【第二章】
我刚走到门边,赵经理叫住了我。
“等会儿。客户预审结束再走,算你最后一项交接。”
我把解除确认单翻到最后一页。
“这里写的是资料交接,不含继续讲方案。”
“十分钟而已!”
“那就按离职后的临时咨询算。先写清楚范围和费用。”
赵经理盯着我,牙关绷了绷。
许柔先开了口。
“算了,赵总。陈哥都决定走了,我们尊重他。”
她把自己的电脑接上大屏,冲我抬了一下下巴。
“我已经下载过了。”
我瞥见文件名。
安禾仓配提效方案,展示版,零点二。
那是五天前的讨论稿。
只有三页思路,两张流程图和一张待核算的预算草表。
真正用于这次预审的零点七版,昨晚已经进了公司项目盘。
许柔要过的东西一直很明确。
不要计算过程。
不要风险备注。
只要看起来能汇报的页面。
我把交接清单推过去。
“正式版路径在这里。”
她没接。
“我知道。”
周成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陈实,坐我这儿等行政收电脑。省得一会儿说你跑了。”
我坐下,把电源线一圈圈收好。
线上会议接通。
客户没有开摄像头,先让许柔讲成本下降的依据。
许柔站直了腰。
“我们的方案主要围绕智能调度、协同增效,以及全链路闭环展开。”
客户问:“具体降多少?”
“预计百分之二十。”
“按哪个基数?”
许柔按了一次翻页笔。
屏幕跳到团队介绍。
她又往回按。
跳回封面。
周成咬住纸杯沿。
赵经理压低声音:“第三页。”
许柔连按两下,终于翻到预算草表。
“您看,这边就是我们的测算。”
客户那头传来键盘声。
“这张表右下角写着待核算。”
许柔笑容停了一瞬。
“这个是内部流程用语,不影响结果。”
“那解释一下,干线运费里已经包含的城配接驳费,为什么在末端成本里又算了一遍?”
她握翻页笔的手往身后缩。
“我们从两个维度……”
“同一批货,你准备让我们付两次钱?”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赵经理挪了挪椅子。
“这里应该是展示版本的问题,实际执行不会这样。”
客户问:“哪个版本是实际执行?”
许柔望向我。
我没抬头,继续收鼠标线。
她提高声音。
“陈哥,这个表你做的,你解释一下。”
我把鼠标装进包里。
“这是你刚刚介绍的主导成果。”
“我们是一个团队,没必要这个时候较真吧?”
“你说得对。”
我抬头看向屏幕。
“所以我在正式交接文件里写了,这张讨论草表不能对外报价。完整核算在公司项目盘,交接单第二项。”
客户停了几秒。
“你是陈实?”
“是。”
“前面六轮技术沟通一直是你。今天介绍里怎么没有你?”
赵经理抢在我之前开口。
“他主要配合小许做基础工作。年轻人嘛,我们给机会。”
客户问:“那现在负责的许女士,请打开完整核算。”
许柔抿了抿唇,退出演示模式。
她点开浏览器收藏夹。
访问失效。
又点了一次。
还是失效。
赵经理伸手遮了一下麦克风,冲我压着嗓子说:“恢复链接。”
“个人镜像已停。公司原件没动。”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周成把交接单推到许柔面前。
“路径就在这儿。打开公司项目盘。”
许柔终于点开部门共享目录。
满屏文件夹跳出来。
她握着鼠标,没再动。
客户又问了一遍:“找到了吗?”
赵经理用笔尖点着屏幕。
“按日期找。”
许柔点进了最上面的文件夹。
里面是历史备份。
客户的呼吸声从音箱里传出来。
“我们再给你们五分钟。”
周成看着墙上的钟,替她读交接单。
“先点安禾项目,再点正式交付,再点成本测算。”
许柔手腕一抖,打开了零点七版。
预算表终于出现在大屏上。
客户看了两眼,声音沉了下来。
“你们今天发来的报价,比这张测算的最低成本还低十八万。”
赵经理那支笔,啪地掉在桌上。
客户接着问:“是哪位批准的?”
【第三章】
赵经理伸手去捡笔,第一次没捡起来。
许柔把表格往左拖了拖。
“可能是陈哥这里还没更新。我收到的数字不是这个。”
我拉开电脑包,又把公司电脑取出来。
赵经理立刻看向我。
“你给客户解释清楚。”
“可以。先确认一件事。”
我打开公司邮箱。
“这是事实核对,不是同意替谁承担报价责任。”
客户说:“我们只看记录。”
我点开昨晚的邮件。
收件人,赵经理。
抄送,许柔、项目组。
附件,零点七版成本测算。
邮件正文只有四行,其中一行被我标了底色。
按现有服务范围,报价低于二百一十八万元,将直接穿透成本底线,请勿按此前展示草表对外承诺。
周成把自己的电脑转过来。
“群里也发过。赵总回复收到。”
赵经理的下颌动了动。
“我收到,不代表我认可你的测算。你做得保守,当然高。”
客户问:“你有复核表吗?”
“我们可以会后补。”
“那就是没有。”
许柔忽然插话。
“陈哥说的是全部成本。我们报价里有部分服务不包含,不能直接比。”
客户的声音更冷了。
“贵司今天上午发来的版本写的是全包,不追加。”
许柔转头看赵经理。
赵经理没有看她。
我把鼠标从发送记录移到附件预览。
邮件里,那份发往客户的报价书盖着公司的电子合同章。
我昨晚发出的只是内部测算。
今天上午的正式报价,我没收到抄送。
客户说:“预审先停。下午四点前,请贵司给出一致的服务范围和责任人说明。说不清,我们暂停签约。”
会议断开。
赵经理把笔摔在桌上。
“陈实,你非要当着客户拆台?”
我拿起桌上的辞职确认单。
“我一个配合人员,能力有限。刚才是你让我解释的。”
许柔伸手抹了一下眼角。
“我知道你对奖金有意见,可项目是公司的,你这样大家都下不了台。”
周成终于把纸杯放下。
“台是你们自己搭的,他把梯子都放旁边了。”
赵经理瞪他。
“有你什么事?”
“迁移是我做的。你们现在一句话一句话往删除资料上靠,我得保命。”
他调出迁移校验记录。
源文件数量一致。
版本一致。
附件完整。
接收确认人,许柔。
她看见自己的名字,伸手去碰触控板。
周成把电脑转了回去。
“别动。昨天你还问我,接收确认点了是不是就能当负责人。”
许柔的手悬在桌面上。
我站起来,把电脑交给来收资产的行政人员,逐项签字。
赵经理跟到门口。
“你现在走,项目出任何问题,你都别想撇干净。”
我停下。
“哪项责任属于我,请书面列明。”
“你自己做的方案,你不知道?”
“我的方案写着最低成本二百一十八万。你们给客户报了二百万。中间这十八万,总不能是我用意念批准的。”
周成低头,嘴角抖得差点压不住。
赵经理指着我,手指停了两秒,转身回了办公室。
我到楼下时,手机响了。
公司财务负责人杜敏打来的。
“陈实,你的离职结算先别急着签。”
我把纸袋换到左手。
“哪里有问题?”
“赵经理刚提交了一份责任确认书,说报价依据是你签字认可的最终执行成本。你承担测算偏差,奖金拿去补损失。”
我手里的纸袋被攥出一道折痕。
“发我看。”
文件很快到了。
前面是我那份零点七版测算。
风险页没了。
后面多了一页。
本人确认,项目可在一百八十二万元内完整履约。
签字处,端端正正放着我的名字。
连我写实字最后一笔往上挑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我盯了几秒,给杜敏回拨过去。
“这不是我签的。”
杜敏没问我拿什么证明。
她只问了一句。
“你最后一次交接签字,是今天上午九点十五分,对吗?”
“对。”
电话那头,打印机响了。
“那你回来。因为这份写着五天前签署的确认书,用的正是你今天上午的签名。”
【第四章】
我回到会议室时,桌上多了一台打印机。
杜敏把两张纸并排推到我面前。
左边是上午的资产交接单。
右边是那份成本确认书。
两处签名下面,都有一道细细的横线。
我签交接单时,笔尖漏墨,实字最后一笔多拖了一点。
成本确认书上,也拖着那一点。
赵经理站在桌边,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杜总,这只是排版上的疏漏。小许整理文件时放错了附件。”
杜敏抬头。
“放错附件,能把今天的签名放到五天前的文件上?”
许柔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手机。
“我以为之前口头都确认过了,缺个签名只是手续。”
我看着她。
“我口头告诉过你,亏十八万我来出?”
她往赵经理身后挪了半步。
“陈哥,你不要说得这么严重。”
“那你替我签个房贷,也当手续?”
周成刚喝了一口水,直接呛到弯腰。
赵经理拍桌。
“陈实!谈公事!”
“所以我问,公事上谁授权她替我签字?”
杜敏伸出手。
“把原始编辑文件打开。”
许柔没动。
赵经理说:“先解决客户的问题。”
“我现在就在解决。”
杜敏把一份审批规则压在桌上。
“这个项目超过两百万,毛利低于百分之十二,必须提交专项审批。你报二百万,不仅没提交,还拿一份员工确认书解释成本。我的财务团队要按这份东西决定是否收预付款,你说这是排版?”
赵经理抹了下嘴角。
“业务端要灵活。先拿下客户,再协调资源。”
“谁承担成本?”
“团队共同承担。”
我点头。
“奖金给许柔,成本给团队。赵经理,你这不是灵活,你这是双向奔钱。”
周成把杯子推远了。
杜敏没笑。
她让周成把公司项目盘的版本历史投出来。
零点七版原件里,风险页完整存在。
文档修改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最后修改人,我。
另外一份汇总文件,创建于今天上午十点零六分。
创建人,许柔。
赵经理在十点十二分点击同意。
正好是客户会议结束之后。
杜敏看着赵经理。
“客户质疑了成本,你们第一件事,不是重新算,而是补一份五天前的签字?”
许柔的眼圈湿了。
“赵总说只是内部归档,客户不会看到。”
赵经理猛地转过头。
“我让你整理资料,没让你乱做!”
许柔后退了一步,膝盖碰上椅脚。
椅子刮过地板,吱的一声。
我把那份确认书拍照留存,只拍了涉及我签名的部分。
“我要求书面撤销,明确这不是我的确认。对已经收到错误文件的人,同步更正。我的工资和已确认补贴,不能拿来抵你们自己决定的报价。”
杜敏拿起笔。
“合理。公司会留存原件,相关文件不得继续流转。离职结算按协议履行。”
赵经理的嘴角抽了抽。
“陈实,你就不能先顾大局?”
我把笔递给他。
“能。你先在亏损自愿承担那栏签一下。”
他没接。
我把笔放回桌上。
“看。你的大局,也没大到十八万。”
杜敏让两人退出会议室。
门刚关上,周成便把另一份文件投到了屏幕。
“杜总,您让我查报价盖章申请,找到了。”
申请备注里有一行字。
核心方案由许柔独立完成,原经办陈实仅提供辅助数据,建议八万元专项奖金全额前置核发。
杜敏翻了两页,手指停住。
“难怪他催我今天打款。”
我看着那行全额前置核发。
“还没签约就发奖金?”
“他附了客户采购意向,要求走特批。”
周成往下滚动。
一份我从没见过的邮件截图露了出来。
发件人位置,写着我的名字。
内容是:本人能力不足,后续不再承担客户沟通,全部转交许柔。
我把椅子往前拉了半寸。
“这封,也不是我发的。”
【第五章】
杜敏没有马上叫赵经理进来。
她转向周成。
“能查邮件服务器吗?”
“我有运维权限。按公司审批,可以查对应邮件的收发记录。”
“现在登记查询范围,只查这一封。”
周成把工单填好。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
公司邮箱里没有这封邮件。
那只是把我的旧邮件截图换了几行字,再导出的图片。
收件栏没有完整地址。
附件没有原始邮件文件。
杜敏按着眉心。
“他拿图片当你的授权依据,要求人事把后续负责人改了。”
我想开口,又把话咽回去。
先伸手,拧开了桌上的矿泉水。
塑料瓶被我捏得咔咔响。
水咽下去,舌根还发涩。
周成把文件创建记录调出来。
“这张图在许柔今天上传的奖金申请附件里。修改时间是早上八点二十。”
那会儿,我还在工位上替她调整展示图的字号。
杜敏拿起电话。
“让赵经理和许柔回来。”
门被推开。
赵经理先看了眼投屏。
“这个也是沟通误会。”
我笑了一声。
“你们部门真省钱。不买软件,不补人手,所有问题统一采购误会。”
许柔捏紧手机。
“陈哥,你之前说过不想再跟客户扯来扯去。”
“原话是什么?”
她没出声。
我打开工作群的搜索记录。
昨天晚上十一点十三分。
客户范围还在增加,请先确认报价边界。我不想明天继续跟客户扯来扯去,最后又变成口头承诺。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你是从这句话里,提炼出我能力不足的?”
杜敏看向许柔。
“图片谁做的?”
许柔低着头。
赵经理往前一步。
“是我让她汇总的。陈实最近一直有离职情绪,我提前做好替补,有什么问题?”
“替补没问题。”杜敏说,“替人辞职,替人认错,替人签字,有问题。”
赵经理把椅子拉开。
“业务团队都是我带的。没有我,这项目根本进不了公司。”
“所以你的报价低于成本,也不用别人审核?”
“先把人留下,成本后面能降。”
我问:“怎么降?”
赵经理看着我。
“供应商重新谈,实施人员压一压,现场支持减一点。做了这么多年,你连这些都不会?”
杜敏抬起脸。
“客户合同里写了驻场人数和响应时间。”
赵经理张了张嘴,没接上。
我把手里的瓶子放下。
“你想少配人,客户未必同意。你想让供应商降价,供应商也没签字。可你给我的成本确认,已经算成他们全同意了。”
许柔忽然开口。
“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按赵总要求做。”
赵经理转过头。
“你现在推给我?”
“明明就是……”
她的话卡住。
赵经理盯着她。
会议室里停了几秒。
杜敏拿起笔,记录他们刚才的说明。
“奖金申请暂停。项目报价权限暂停。责任文件和假截图分别提交书面情况说明。”
赵经理的手压住桌面。
“杜总,你因为一个离职员工,把整个业务组的手脚都绑了?”
“我绑的是擅自盖章和违规申领,不是让你们停止工作。下午四点前,把真实的报价交出来。”
许柔抬头。
“那方案谁改?”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指了指桌上的解除确认单。
“别看我。今日员工已售罄。”
周成终于转过身,肩膀一抽一抽。
赵经理猛地站起来。
“行。我们自己做!”
他拉开门,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拿文件。
最上面那张,是我写的成本说明。
我伸手按住。
“公司文件你可以用。但涉及我的签名撤销说明,先给我。”
杜敏当场起草确认函。
赵经理签得笔尖几乎划破纸。
许柔接过去时,手抖了一下。
我拿到盖章文件,起身离开。
电梯刚到一楼,周成发来消息。
他把我拉进了一个新群。
群名是安禾项目紧急协同。
赵经理刚发了段语音。
“陈实恶意关闭云端,导致团队无法正常工作。现在全部人加班补救,造成的损失,公司会追究。”
下一条,是许柔。
“我不怪陈哥。只是大家辛苦了,我愿意通宵把方案重做。”
我站在电梯口,把那份签收完成的交接清单发进了群。
后面只跟了一句话。
“重做之前,先学会打开文件夹。”
【第六章】
群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随后,赵经理撤回了语音。
许柔那句愿意通宵还留着。
周成给了一张截图。
公司项目盘,所有文件可正常访问。
下面是上午的校验工单。
“补充一下,文件没删,权限没断。注销的是陈实自费的个人镜像。公司正式文件齐全,接收人已确认。”
一个同事发了个问号,又撤回。
我把责任撤销函里涉及项目金额的部分遮住,只留下结论和公司盖章。
“另外,公司已确认,所谓由我签署的成本承诺并非本人出具。请停止把报价损失归到我名下。”
赵经理私聊打来电话。
我没接。
在群里回复:“涉及工作争议,文字沟通。”
他发来一行字。
“你还想不想在这个行业待?”
我把截图存好,转给杜敏。
没有发朋友圈,也没有挂到网上。
公司项目文件不该替我的情绪打工。
杜敏回了一句:“收到。我会在工作群更正。”
两分钟后,她进群,说明了三件事。
交接已完成。
工资按期支付。
任何个人不得以公司名义对离职员工作未经核实的追责表述。
赵经理没有再说话。
许柔撤回了愿意通宵那句。
周成发来私信。
“她现在在挨个文件夹找你的讲稿。”
我靠在大厅的柱子边,回复他。
“没有讲稿。”
“她说你这么会讲,不可能没背稿。”
“有。六年工作经验,每年一个压缩包,没法邮件发。”
周成打来电话,笑得说话断了两次。
“老赵刚问我能不能把你的个人云盘恢复。我说公司文件都在,他说那里面有你整理好的快捷入口。”
我揉了揉眉心。
原来闹了半天,他们不是没有饭。
是碗摆在桌上,没人替他们端到嘴边。
“别为这事跟他吵。你按权限和流程办。”
“知道。我已经把快捷入口说明又发了一遍。他现在让我帮忙算成本。”
“你会吗?”
“我会算他欠我多少调息。”
我笑了一下。
电话还没挂,杜敏的消息弹了出来。
“客户要求下午技术澄清必须有原测算人员参与。公司希望向你采购一次咨询。你有意愿吗?”
我回拨过去。
“可以,但不是回来上班。”
“知道。”
“范围限于解释已交付的零点七版模型。不改历史文件,不承诺现有报价,不接项目责任。按实际工时结算,最低四小时,八千元。”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可以。合同我让法务按这个范围拟。”
我还没说话,她又补了一句。
“赵经理承担不了这个项目损失,财务也不会拿普通员工填坑。现在先把客户服务边界讲清楚。”
我看了看手机时间。
两点零七分。
距离客户要求的最终答复,不到两小时。
“我三点能到。款项到账后开始。”
合同很快发来。
没有竞业条款,没有兜底责任,也没有免费追加服务。
我逐页看完,签字。
下午两点四十三分,八千元到账。
我重新走进会议室。
赵经理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纸被捏成了一团。
许柔看见我,先是抬头,随后低下去。
“陈哥,你愿意回来就好。我们还是一个团队。”
我把咨询合同放在桌上。
“不是回来。”
我拉开椅子,看了眼钟。
“今天我按小时坐这儿。”
周成在旁边接好投屏。
“茶要不要?付费用户待遇不一样。”
赵经理瞪了他一眼。
“别贫。先看她改的方案。”
许柔把新版本打开。
封面上只剩她一个人的名字。
我往下翻到预算页,停住。
二百一十八万元的成本,变成了一百七十六万元。
不是新增折扣。
不时更换供应商。
是把仓内复核岗位整行删了。
我问:“谁批准取消复核?”
许柔抬起下巴。
“方案不能只会加人。赵总也说了,我们要体现优化能力。”
我翻到服务协议。
客户要求,关键出库环节必须双人交叉复核。
“你优化的是合同。”
杜敏伸手拿过那页纸。
赵经理把身体坐直。
“这项可以谈。”
会议提示音在这时响起。
客户已经入会。
音箱里传来一句话。
“什么可以谈?你们取消了我们上周刚强调过的复核岗?”
【第七章】
许柔伸手去碰静音键。
点偏了。
摄像头打开,她那张僵住的脸出现在屏幕右下角。
赵经理把电脑往自己面前拉。
“这只是内部备选,不是最终方案。”
客户问:“那最终方案是什么?”
他看向我。
我翻开咨询合同。
“我先说明身份。我已于今天上午离职,这次受公司委托,对历史测算提供技术解释,不代表公司承诺商务条件。”
客户说:“明白。我们只想知道,二百万能不能做?”
“按已确认范围,不能。”
赵经理在桌下踢了下我的椅子。
我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寸。
客户继续问:“之前说能,是怎么回事?”
“此前对外版本未经我确认。完整测算已在昨晚提交,今天也已核验。”
杜敏接过话。
“这部分公司承担管理责任。此前报价需要撤回重报,我们会出书面说明。”
赵经理抬起手,想插话,又被她按下。
“赵经理,你的意见一会儿写进内部报告。”
客户那边停了几秒。
“我们还有一个问题。许女士上午发过一份提效说明,说她用新的路线算法节约了百分之二十。这个结论成立吗?”
许柔背挺直了。
“成立。那是我根据原始数据重新做的。”
我看向她。
她避开我的眼睛,点开那份说明。
第一张图,确实是我前一周随手画的演示流程。
上面有三条线路,用来向团队解释为什么不能只看总里程。
她把其中一条删了。
配了结论,路径更短,成本更低。
我问:“你把回仓线路删了,车怎么回来?”
许柔攥住翻页笔。
“回程可以顺路配货。”
“哪个客户的货?”
“后期再拓展。”
“司机工时呢?”
“可以灵活安排。”
“车辆回到仓库的时间呢?”
她没说话。
我把原流程图调出来。
“这条回仓线不是装饰。删掉它,表上少四十二公里,车还在城外。”
周成把手撑在嘴边,脸朝向墙。
客户那边传来一声很短的笑,马上停住。
赵经理把文件往前一推。
“陈实,别揪着新人细节不放。”
客户问:“这位新人不是你们独立完成核心方案的负责人吗?”
赵经理的手停在文件上。
许柔想开口,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又咽回去。
我把页面切回完整模型。
没有追着她骂,也没有额外表演。
车从哪里来,货往哪里走,人在哪个环节接手,异常发生后由谁处理。
一项项讲。
客户问到旺季临时增加的复核位,我拉出弹性排班页。
问到跨仓货损责任,我打开风险表。
问到成本能否压缩,我列出两项可以谈的条件。
减少非高峰时段驻场。
把当日达的部分订单改成次日达。
客户确认:“也就是说,想降价,就得改服务范围。”
“对。不能把合同里的工作删在预算里,再希望现场自己长出人。”
许柔的指甲抠住纸杯,杯壁陷下去一块。
赵经理的手机震了几次。
他看了一眼,立刻扣在桌面。
技术澄清结束,客户留下最后一句话。
“我们可以接受你们重新报价。但项目负责人必须重新评估,所有测算依据需要实际作者确认。下午收到的那份独立成果介绍,请撤回更正。”
会议断开。
赵经理猛地站起来。
“你满意了?”
我把计时器暂停。
“还差三分钟满一小时。你想继续聊个人情绪,可以。计费。”
周成终于笑出了声。
赵经理转头吼他。
“你笑什么!”
“没什么。”周成拿起水杯,“第一次看见会议有人提醒加时收费。业务意识值得推广。”
杜敏合上电脑。
“陈实,咨询先结束。剩余时间按合同保留给明天复核,今天不用再留。”
我收拾东西时,许柔忽然拦住我。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
她嘴唇抖了两下。
“你明知道我不懂这些,还让我主讲。你就等着看我出丑。”
我把包带挂上肩。
“你说你主导的。”
“那只是对外介绍!赵总说这样更容易培养新人!”
“所以我配合你培养了。”
赵经理从后面走过来。
“把你所有私人备份交出来。公司要查你有没有把客户资料带走。”
我停下脚步。
周成也放下了水杯。
赵经理朝我的电脑包伸出手。
“包括你这台私人电脑。打开。”
【第八章】
我把包往身后移了半步。
“公司设备上午已经归还。私人设备不接受你个人检查。”
赵经理的手僵在半空。
“做贼心虚?”
“你要核查公司数据,可以走正式流程,明确范围,找有权限的人。你伸手翻我电脑,算什么流程?”
杜敏站了起来。
“赵经理,收手。”
“他现在又会报价,又会跟客户说话,谁知道出去以后是不是带着资料抢我们的生意?”
我看了眼桌上的咨询合同。
“你们刚花八千请我解释已有资料。现在又因为我会解释资料,说我偷资料?”
周成没忍住。
“这案子建议先审采购方。”
赵经理一掌拍在桌上。
“你闭嘴!”
杜敏拿起手机。
“我会通知法务参与数据交接复核。陈实在核验结束后删除自己保留的工作副本,只保留合法维权所必需且经过脱敏的材料。范围写清楚,双方签字。你的猜测不等于事实。”
我点头。
“我接受。”
许柔站在门边,忽然说:“可他注销云端之前,谁知道有没有下载过?”
周成把电脑转向她。
“个人镜像由公司原件同步生成,授权期限、用途、注销通知都留了记录。陈实交接时主动提出副本清理。我负责核验。你要质疑,就具体说哪份文件、什么时间、流向哪里。”
她的眼睛从屏幕移到赵经理脸上。
赵经理咬住后槽牙。
“现在都帮他说话是吧?”
杜敏看着他。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有没有授权许柔复制签名、改造邮件截图?”
他抬高声音。
“我没有!都是她自己理解错了。我只是让她补齐手续。”
许柔猛地转过头。
“赵总!”
“你喊什么?我说错了吗?”
她握着手机,手指按得发白。
“你上午不是这么说的。”
“我说什么了?你自己拿证据!”
话落下,会议室静了。
许柔低头,把手机解锁。
赵经理的脸色变了。
“你干什么?”
“我拿证据。”
她点开工作聊天,把屏幕举到杜敏面前。
我站在一旁,看见最上面的几行字。
赵经理:把陈实那页风险提示去掉,财务看见还得补审批。
许柔:成本确认没有他签字。
赵经理:交接单上不是有?先把材料补完整,后面我跟他谈。
许柔:他不同意怎么办?
赵经理:人都要走了,你怕什么?损失先落到测算上,奖金才能走。
赵经理伸手去抓她的手机。
杜敏把文件夹拍在桌上。
“别碰!”
许柔往后退,撞到门把手,眼泪顺着下巴掉下来。
“你说你会处理的!你说只要我能把客户接住,八万奖金就能批!”
赵经理指着她。
“我让你接客户,没让你胡编乱造!你连个表都不会看,还敢说自己独立完成!”
她吸了口气,声音一下拔高。
“不是你让我这么说的吗?你说陈实这人不好控制,钱给他,他还要问标准,给我,我听话!”
桌面上那只纸杯被她碰倒。
水沿着打印纸往下渗。
周成起身,把插线板提到桌子另一端。
我退开半步,鞋尖还是沾了一点水。
赵经理胸口起伏,嘴里挤出几个字。
“你别乱说。”
许柔把聊天往下滑。
“还有。你说他做了六年,跳出去也没什么新公司要,让我不用怕他闹。”
我看着屏幕,没再说话。
杜敏把手机递还给许柔。
“请保留原始记录,稍后按流程提交。截图不能替代完整上下文,法务会核验。”
赵经理拉开椅子坐下。
椅轮滑出去一截,他抓住桌沿才没摔下去。
“杜总,我是为了把单拿下来。公司今年指标压那么重……”
杜敏没有接这句话。
“先撤销你对项目盘、印章申请和报价审批的权限。你停职配合核查。许柔一样。”
赵经理撑着桌子抬头。
“项目没我谁接?”
我把咨询合同收进包里。
“你看,话又回来了。”
他盯着我。
我笑了一下。
“上午你说,离了谁都能转。”
周成手机响起提示。
权限调整工单到了。
他看了一眼,起身执行。
赵经理的电脑很快弹出重新登录界面。
他点了两下,没进去。
这一次,没有人让他恢复云端。
【第九章】
第二天上午,我按约定参加剩余工时的技术复核。
会议室换了位置。
桌上的主位空着。
许柔坐在另一头,眼睛肿着,手边是一沓打印出来的说明。
赵经理迟到了六分钟。
他推门进来,先看我,再看杜敏。
“有必要叫离职员工参加内部调查?”
杜敏把议程推给他。
“前半段核对涉及陈实的文件,后半段内部处理,他不参加。坐。”
周成先展示了邮件服务器的查询结果。
不存在所谓我主动放弃项目、承认能力不足的邮件。
接着是文档版本记录。
我提交的风险页从未删除。
对外文件中的风险说明,是许柔在汇总时去掉的。
最后是聊天记录核验。
赵经理的完整消息,与许柔昨天展示的内容一致。
他看着屏幕,反复拧着保温杯的盖子。
拧开。
合上。
再拧开。
杜敏问:“你还有需要补充的吗?”
“聊天不能断章取义。我说先补材料,是为了流程顺畅,不是让她伪造。”
许柔猛地抬头。
“那你为什么审批通过?”
“我每天审批多少东西?我要每个字都替你看?”
她把打印纸往桌上一拍。
“你看了!你还让我把日期改成五天前,说这样能对上预算初版!”
赵经理站起来。
“许柔,你别以为把我拖下去,你自己就没事!”
她的眼泪砸在纸上。
“我知道我有事。我总不能替你一个人扛。”
杜敏把笔放下。
“都不用替谁扛。分别确认自己的行为。”
我递过去一份书面要求。
撤销不实责任认定。
向项目组和客户更正作者及职责说明。
按离职协议支付工资和补贴。
停止传播失实评价。
涉及复制签名和虚假截图的原始材料,依法留存。
杜敏一项项确认。
“公司全部接受。补贴已经在结算单上,不做扣减。更正函今天发出,抄送你。”
赵经理伸手压住更正函。
“发给客户?那客户以后怎么看我们?”
我看着他。
“你们给客户发我能力不足的时候,没问过我以后怎么做人。”
他嘴唇动了动。
“可以私下解释,没必要留这种正式文件。”
“假文件正式发,真解释私下说?”
我把他的手从纸面上推开。
“这个流程,我不接受。”
杜敏拿回文件。
“公司需要纠错,不能继续靠掩盖维持合作。”
赵经理盯着她,声音哑下去。
“杜总,我在公司七年了。”
“所以你知道审批规则。”
“我今年已经拿下三个项目。”
“所以你知道客户承诺不能随便改。”
“就为了一个陈实……”
杜敏打断他。
“不是为了哪个人。你用不实文件申请奖金,用没有依据的成本规避审批,这些行为本身就不能过。”
赵经理的手从桌面滑下去。
保温杯倒了,杯盖滚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放到离他最远的桌角。
他坐在椅子里,嘴唇反复碰着。
“我就是想先拿单。就差一点,客户已经要签了……”
许柔把脸埋进手心,哭出了声音。
“八万我没拿到。陈哥,我真没拿到。”
“我知道。”
她抬起头。
“那你能不能……”
“你没拿到,不是因为你没想拿。”
她的手垂下去。
我指了指桌上的接收确认。
“你签这个时,说文件齐了。你签奖金申请时,说独立完成。刚才让我承担损失时,又说只是实习生。”
我停了两秒。
“许柔,身份不能只在承担责任的时候更新。”
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杜敏把公司处理方案放到桌上。
赵经理被免去管理职务。
基于核实的严重违纪行为,公司按制度和法定程序解除劳动关系,未发放的违规奖金申请作废;后续确有损失的部分,由法务另行核定,不得随意摊派给员工。
许柔的实习结束,不予录用。
两人分别签署更正和事实确认。
对伪造资料一事,公司保留依法进一步处理的权利。
赵经理拿起笔,笔尖落下,又抬起来。
他看向我。
“陈实,你说句话。我当初也带过你。”
我把离职结算单翻到付款日期。
“工资什么时候到?”
杜敏说:“财务已经提交了。”
手机正好震了一下。
工资、项目补贴和此前报销,一笔到账。
我核对数额,收起手机。
赵经理还在看我。
我拿起包。
“你当初教我,职场别谈感情,按制度来。”
他握笔的手松了一下。
我朝他点头。
“我记住了。”
门关上前,周成把已经发出的更正函转给我。
作者,陈实。
负责人及预算审批责任,赵经理。
许柔参与展示整理,不承担核心方案创作认定。
我站在走廊上,把文件保存进自己的维权材料夹。
随后,杜敏发来第二条消息。
不是让我回去上班。
是一份按真实成本重做的采购评审邀请。
她问:“后续如果还有需要,能按独立顾问方式合作吗?不含签约承诺,不要求排他。”
我没有立刻答应。
先把她发来的范围表打开。
第一页,项目责任人那一栏,终于没有我的名字。
【第十章】
三天后,我完成最后一次数据交接核验。
公司指定人员在场。
个人设备里的工作副本按清单清理。
依法保留的维权材料做了脱敏,不含客户经营数据。
双方签字确认。
周成把核验单递给我时,顺手拿走了桌边的订书机。
我看了他一眼。
“防谁?”
“现在签名有点贵,办公用品也得看紧。”
我笑着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这次,周成特意在复印件上加了用途水印。
仅用于离职数据核验。
杜敏把一份新的采购合同放在我面前。
不是原来的安禾全案。
那单重新报价后,客户选择先暂停,等内部重做预算。
公司没有凭我一次技术澄清就神奇地把损失全补回来。
杜敏拿笔点了点合同。
“后面我们改了制度。先技术复核,再审批报价。作者、负责人、审批人分开写,不再用一个负责人把所有责任装进去。”
我翻到服务内容。
四次技术评审。
按次结算。
额外修改另行确认。
付款节点写得清楚。
我把合同推回去。
“违约责任这里要改。只能对我实际交付的评审意见负责,不能给公司整个项目兜底。”
杜敏接过笔。
“可以。”
周成在旁边瞄了一眼。
“陈老板,现在说话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也这么说。”
我拧开笔帽。
“只是以前说完还得免费改十版。”
合同修改完,我签了。
没有重回工位。
没有重新挂工牌。
也没有被突然宣布成什么隐藏股东。
我就是陈实。
会做方案,会算成本,也能把一辆开出去的货车算回来。
这几样,原本就该值钱。
周成送我到电梯口。
“老赵昨天办完手续了。他还想找几个客户给他证明业绩,结果客户问他,原项目团队还在不在。”
“许柔呢?”
“把更正说明发完,走了。临走找我,说想把那份假截图从共享记录里删掉。”
我看向他。
“你怎么说?”
“记录已经依法留存,我没权限给她开人生撤回键。”
电梯到了。
我刚要进去,手机响了。
许柔发来的消息。
“陈哥,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给我讲讲,之前那份方案到底怎么做?我重新找实习,面试会问。”
下面跟着一个文档。
还是零点二版展示稿。
她把封面上的自己删了,换成了个人练习。
我站在电梯门边,想打几个字,又停住。
先问她。
“里面有没有客户数据?”
她回复:“没有,只剩流程图。我把名字和数字都删了。”
“那就按个人练习讲,不要再说独立做过项目。面试问到不会的,直接说不会。”
她隔了一会儿才回。
“他们会不要我。”
我回了一句。
“你不承认不会,客户也会问。”
那边显示了很久正在输入。
最后只来了一句。
“能把答案发我吗?”
电梯门开始合拢。
我伸手按住开门键,给她回复。
“从第一条开始。车开出去,得算回来。”
我收起手机。
周成在后面笑弯了腰。
“你这培训费收少了,属于行业基础建设。”
“免费就到这儿。”
我走进电梯。
“后面她自己写。”
一个月后,我第一次以独立顾问身份,到公司做付费评审。
会议室还是那间。
座位换了。
桌上的麦克风旁,多了一张流程卡。
主讲人负责回答。
补充发言须明确贡献。
未经本人确认,不得代签。
周成把水放到我手边,冲墙上的卡片抬抬下巴。
“你的工伤纪念碑。”
我把那张卡拿起来看了两秒,放回原处。
“少一个。”
“什么?”
“老板说就十分钟,也按约定计费。”
他拿笔想添,门被推开。
杜敏抱着文件进来。
“陈实,今天议程四十分钟,超时提前确认。”
周成把笔塞回口袋。
“行,已经进化了。”
新项目的实施负责人坐到主讲位,打开演示稿。
封面列着三个人。
作者。
复核。
审批。
我扫了一眼,往下翻。
成本表里有一条回仓线路,标得很清楚。
我指了指那一行。
“这项做对了。”
对方松开攥着翻页笔的手。
“我看了以前的交接说明。还有不懂的地方,待会儿想请教。”
“可以。”
我把笔记本打开,准备记问题。
他刚讲到第三页,周成忽然举手。
“先问一下。结束后能不能顺便帮我改个汇报?”
我转头看他。
他立刻补上。
“我请饭。”
我伸出两根手指。
“两顿。”
“你以前一杯奶茶就干。”
“以前那叫试用价。”
他吸了口气,低头打开手机计算器。
我把他的手机按下去。
“别算了。你再犹豫,就到午饭时间了。”
桌上的几个人笑出声。
我靠回椅背,点开计时器。
这一次,屏幕上的方案有作者。
桌上的合同有价格。
连朋友找我帮忙,都知道先把饭订好。
周成把订餐页面推过来。
我勾了两道硬菜,把手机还给他。
“行。”
我拿起翻页笔,指向投屏。
“现在讲你自己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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